第41章 您看起来真
格兰特的话令林渺几乎一瞬间心神溃败。残忍地击中了她竭力避开的最疼痛软弱的点。
在军事参谋处工作的格兰特懂得乘胜追击的道理,也从不会心慈手软。实际上,看起来他对谁都是一副好相处的社交高手的模样,似乎也很少表露出锋芒。
但是对于前线战况他是不留余地的强硬主攻派,对于溃败的敌方将毫不留情予以歼灭,发出最痛一击。
尽管,他有自己的主责,战场及罗塞方面更多由克诺德主导,但那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做出所有决定。
格兰特对于万事都有自己的节奏把控,并遵从自己的内心,那些罪犯是他爪子下把玩戏弄的老鼠,大多数情况下,他几乎对于自己的所有决定有超乎寻常的自信。
他只需要等待那个既定的结果出现。
“别哭,别哭,佳妮娜。”
林渺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流,但他依旧微笑着,以帮扶者的姿态予以安慰,甚至声音好像也软和了些,却残忍地告知她。
“哭泣什么也换不来,你的眼泪救不了你的母亲,她依旧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也许你该考虑些更实际的事去帮助她。”
溢出的眼泪令林渺看不清眼前的世界,格兰特的脸在她面前晃悠。
“你这是在威胁……你用我母亲威胁……”她用略显得崩溃的声音控诉他,一双眼睛通红,整个身躯甚至也有些站不稳。
格兰特的手臂固定住她的腰部,直面那怒气冲冲又夹杂着痛苦的目光。
“亲爱的,我是在帮你。”他不为所动,语气暧昧,甚至觉得对方红着眼圈控诉他的模样真是美极了,在床上时她也常这样。
他喜欢她对他发脾气,那是不可多得的乐趣。
只是很遗憾,待会儿他确实有工作要做。
面对这样的佳妮娜,他愿意多份耐心,予以她特殊待遇。格兰特的语气因此不再显得那么冷硬。
他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好了,亲爱的。”
他垂目盯着她,他的称呼几乎已经确认了这即将发生的一切,有着某种迫不及待的逼迫引诱,几分钟后,他将摘得果实。
在这样的事实盖棺定论之前,他竟然像毛头小子一样为此感到兴奋期待。
“我得去书房一趟,也许等我待会儿下来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
然而自顾自换了语气的格兰特对于林渺来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林渺痛苦地闭上眼别过头不想看他,眉头蹙起,雪白的颈偏过,有泪水从脸上滑落下来落到她颈上。
格兰却摆正林渺的脸,再次对她说。
“佳妮娜,你的时间有限。而因为你的奉献,你的母亲将很快得到治疗。”
他心情不错,胜券在握,他的手指擦去她脖颈上的泪。
他凝视的目光细细扫过林渺脸上的每一处,他真是爱极了她这副样子,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美丽的收获总是令人心情愉悦,如果打赢了一场胜仗般令人激励。
格兰特松开林渺,上楼去了,啪嗒啪嗒,靴子与地面敲击着有韵律的节奏。
林渺这才睁开眼站在原地,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昏沉,不自觉地,就这么又想到了格兰特想掐死她的那个夜晚。
她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说什么,闭紧了嘴巴,视线不自觉地投向别墅门口,想此刻,就现在,什么也不顾了夺门而出。
可她不能,她不能……
林渺蹲下身,捂脸痛哭。
菲洛茨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楼上,格兰特正拿着文件从书房里出来,楼下,一个陌生的女人在痛苦地哭泣。
“菲洛茨中校,应该先通报……”菲洛茨身旁的中士正做出阻拦的姿势紧张地向他解释,中士的视线一看到从楼上正投下来目光的格兰特,立刻站直了身体向他行了军礼。
“中校。”而后,中士有些为难地想要向格兰特解释些什么。
不过菲洛茨抬手做出停止的手势,抬头朝向格兰特的方向。
“下午好,格兰特中校。”他的嘴角毫无诚意地扯开一个笑,眯起眼睛,“在参谋处找不到您,所以冒昧打扰。”
话是这么说,然而菲洛茨那看上去文气的脸上却并未有对自己不经通报就进入别墅的歉意。
今日才回了罗塞的菲洛茨风尘仆仆,几个小时前才洗了个澡将自己打理好,重新换上了干净整洁的军装,几乎没什么停留就专门去了参谋处准备找格兰特算账。
却没想到他回家了。
不过……
菲洛茨的目光投向林渺。
而林渺在突然有人进来别墅的时候就已经强行止住了哭泣,只是身躯依旧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张嘴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垂着头,偏过脸,不想让任何人再看到她不堪的狼狈样子。
菲洛茨却迈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他的手套还没摘,在抬起她脸的时候,黑与白对比刺目,那湿润几乎透过黑色皮质手套直浸进他的手指皮肤上。
“您看起来真难过,女士。”
但对方的眼睛里却几乎只有很少的情感。
第42章 干杯(段落
格兰特已经从楼梯上垂步下来,他左手插兜,几份文件正夹在他的胳膊下。正下了楼,他脚步微顿。
他注意到菲洛茨正握着佳妮娜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他站到菲罗身后停住了脚步。
“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么?”
将林渺已经扶起的菲洛茨转过头,面对格兰特的时候,他的目光依旧骄矜,战场并未将他变得死气沉沉,那种被打磨后的筋骨依旧在他的灵魂身躯中。
他微微一笑,站直了身体,背着手,眼中的神情却冷下来。
“上次的伯另坡战役,听说中校给了很‘不错’的建议,我必须得问问,这到底是维尔斯的主意,还是有了你的支持,他才敢那么做?”
格兰特笑了下,他先是抬手做了手势让林渺过去自己身边。林渺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还是走了过去。
格兰特垂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很遗憾,亲爱的,我现在很想亲耳听到你的决定,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场合并不合适。而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太适合再听下去了,我想你能理解。”
“可是……”
格兰特制止了林渺接下去的话。
“你先去你的房间。如果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你还在,那么,你可以在那个时候亲口告诉我你的决定。”
林渺垂目没有说话,如果晚上她还待在别墅里,那么那个时候她是要告诉他她不同意吗?那明明只有唯一的答案。
“我知道了……”
她目光恍恍望着脚下的地板,声音如同火焰熄灭后的丝丝余烬。
林渺进了自己原来的房间,门外传来了短暂的交谈声,很快,两人的脚步声渐远,门被关上,从窗外可以隐约看到格兰特汽车离开了别墅。
整栋别墅顿时安静下来。
林渺在这种安静中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以后,这间房子就会成为她的牢笼,这栋别墅会成为她常待的地方……
她将自己卖了……
她将要将自己卖了。
尽管还没有告诉格兰特她的决定,似乎一切还没下定论,一切又都来得及。
可是此刻,她却感觉自己比想象中更难受,这种既定结果下前奏的等待时间以另一种更难耐痛苦的情绪细细密密裹住了她整个脑袋。
可以呼吸,却要努力去寻找那个小小的呼吸口,总是呼吸不畅。
“叩叩叩。”佣人敲响了她的门,进来整理房间。林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末了,佣人又拿来了新衣服放在床边叫醒她:“这是中校之前准备就好的,小姐您试试。”
林渺睁开眼。喃喃。
“之前早早就准备好的吗?”
佣人没说话了。
林渺一下从床上坐起,看也没看那衣服一眼立刻出了门,她愈加难以忍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换好衣服打扮好等待格兰特晚上的光顾吗,就在这间屋子里,每日等待着格兰特,任务就是每日等待格兰特来找她,来和她上床吗??
林渺啊林渺,你将自己卖了,连同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自尊一起都打包卖了!
林渺忽然就想到了穆尔赫博士别墅里的马蒂珥小姐。
也许她该想点别的事。她该看开点,她该乐观点,起码,这个冬天她能安然度过了不是吗?
不用每日劳累工作,不用担心食物,不再有困窘的经济,这在现在的罗塞该是一件幸运的好事啊……
冷水洗了把脸,出门的时候冷风吹在脸上愈加感到寒冷,甚至有种刺痛,她眼圈的红依旧难以消下去。
林渺穿过花园来到大门前让门卫给自己开了门,哪怕是外面这样的寒冷,都令她感到好受些。就连呼吸好像也通畅了。
而此时正在附近另一处邸园参加酒宴的亚尔曼出来透气时,一转眼,却看到熟悉的身影。
“佳妮娜……?”
他稍有些讶异,以为自己喝醉了。不过他却并未出声叫住佳妮娜,而是看着她身后的格兰特邸园将眉头皱得死紧。
林渺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酒店下。
她之前和艾尔维斯约好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来这里找她。
但是再回到这里她又恍然意识到现在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而艾尔维斯也并不在这里。
林渺在原地站了会。
她也许该去看看玛尔阿姨,但是她不太确定自己这个样子适不适合过去,甚至感觉到一种怯懦不堪,她现在最想干的是找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房子钻进去,最好里面灯光昏暗,能供她躲避一段时间,再重见光明。
“佳妮娜小姐?”
林渺转过头,正看见手里胳膊下夹了本书的斯夫特,又像是之前那样,他从军校翻墙跑出来去酒馆喝酒。
她知道她要去哪里了。
两人去了地下酒馆喝酒,这实在是一种令人上瘾的习惯,只要醉掉,那种不开心的事就会完全忘掉。
地下酒馆里昏暗嘈杂,时而响起那些士兵或是先生女士们的吆喝声,似乎他们在做什么游戏,所有人在这里消遣,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
林渺喝完一杯酒,畅快地到靠在椅背上,以后说不定都没有机会来这里喝酒,她要喝个够,喝个够!
在这里她畅快地笑起来,可笑着,眼中又有了泪花。
她整个人有些坐不稳,却又不想掉在地上,整个人显得正襟危坐,但是眼神却迷迷糊糊,隔着一张小酒桌,她双臂支撑着身体前倾了些。
斯夫特正靠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翻看,抽着烟。见她似乎要站起,放下书忙起身扶了她一把让她坐好。
他真奇怪,来了酒馆却边喝酒边看书,明明瘦小得像个孩子,却是军校的学生。还总是反叛,总翻墙出来逃掉训练。
出来就抽烟喝酒,他简直不像个孩子。
“你知道吗。”林渺摇了下头,让自己的视线能够清楚些,她感觉到那股愁闷就此快活地释放出来,“你知道吗?”
斯夫特点了点头:“嗯嗯,我知道。”
他嘴里叼着烟,小心扶着她让她坐稳。
他什么也不知道。
她和斯夫特一点也不熟,但是他请她喝酒。对了,上次还保护了她。
“我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斯夫特动作顿了下,扶着林渺好好坐好:“你喝醉了。”
“抽烟吗?”他问。
林渺迟疑了下,点点头。斯夫特递给她一支烟,林渺放进嘴里,他为她点燃了烟。
烟雾呛得林渺咳嗽了几声,不再想自己的事,她手里夹着烟撑着脑袋,问他:“你总是这样出来?没问题吗?”
斯夫特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总是给人一种沉郁悲伤的感觉。
也许是看着她告诉了自己秘密的份上,想了想,他将书放到一边,他的外套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脱下,只穿着衬衫和背带马裤,就这样,他当着林渺的面撩开衬衫袖口,令整只胳膊露出来。
胳膊上依旧还布着几条红色鞭痕,有几条直深入进衣袖内。
而后他又若无其事的放下,耸耸肩:“我没办法令我的父亲满意,我对我已经习惯失望了,所以没关系。”
林渺酒醒了大半,无言。
斯夫特继续拿起他的书,从封面看,那是一本诗集:“也不用可怜我,我父亲是个无可救药的军官,也许……”
说着,他垂下目光,视线并不放在书页上。
“就是因为像我父亲一样的人存在,他们给罗塞带来了很多痛苦,还有战场上那些不该死去的生命,这样的人令这个世界变得很糟。”
“包括你。”
斯夫特朝林渺看过来,他那双悲伤的眸子看着她:“你本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
“对不起……”他低下头。
林渺的眼睛忍不住流出泪来,她垂头捂住脸,没想到是一位瘦弱的孩子向她道歉。
“但我阻止不了他们,没人阻止得了他们,我们的国家已经疯了。除非那位发动战争的总理就此死在任上,不,也许他的接任者依旧是个疯子。”
斯夫特继续说着。盯着自己陷于桌下黑暗的靴子。
说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来。
明明大概只是刚成年,小小的脸上依旧稚气未脱,但是那双悲伤的眼睛似乎已经看过很多事,成熟得不可思议。
“所以,方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也许我能稍微弥补。”
“不,这不是你的错。”林渺摇着脑袋,手背擦干净了眼泪。她没有那么残忍将这一切全部怪罪到一个孩子身上。
不知不觉,也真心相待起来。
“也许是我太脆弱,现在这种时候,我早该有心理准备,早该准备好一切,我早该明白的,我的情况本就容易出问题,只是我以前不愿意去想,我……”
她表现得太难看了。
若总是如此,她要如何生存下去呢?难道要每天遇到事情就哭吗,哭完这个冬天,来年继续哭。
她饶是再哭,这一切会改变吗?
斯夫特却大概思考出原因:“是因为经济问题吗?”
林渺哑然,不过话已经到这份上,也没必要骗他。正好红着眼点了点头,缩在座位上:“我母亲生了重病……”
她并不习惯于整日向别人诉说自己的不幸和痛苦,给别人一遍遍欣赏自己的伤口。
只是今日她可能确实情绪失控,又因为酒精的作用,说实话,她现在已经后悔提起这样的话题。
可却没想到,她刚说完自己的情况,斯夫特就说站起来左右掏开自己的裤兜。
他的裤兜里,里面无所谓放着打火机,两把小钥匙,一包烟,几张小画片,还有一条皱巴巴的丝巾,最后从那丝巾包裹住的一角扯出来张银行卡递给她。
林渺却并不收下。
“没用的,我迟早会……”
斯夫特却强硬地将那张卡塞进她手里。他朝她微微笑了下。
“但是可以稍微晚上那么一两天,不是吗。”
“里面的钱就算不给你也会被我拿来喝酒,倒不如趁现在还能做点好事,”
他低头嘟囔着,说着,他又一一将那些掏出来的东西重新装回兜里去,这才注意到那几张小画片上是漂亮妩媚的金发女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一把捂住,首先装回了兜里。
林渺手里抓着那张卡,整个人身体微怔。银行卡的棱角抵进她的皮肤里。
斯夫特坐下后清了清嗓子,整个人又似乎有点别扭。
最后只好重新点起一根烟,抽了口烟,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却笑了出来:“我很高兴能帮助你。”
“虽然……”说到这里,他又发起愁来,最后用力摇了摇脑袋,意图将那些烦恼都摇走。
“来,干杯!”
他朝林渺举起酒杯。
明明他也没喝多少酒,或者说,常来泡酒馆的斯夫特应该酒量不错,但是他却好像就此醉了似的。
——
林渺拿着卡去了趟医院。
穿过走廊上的病床,她看见这层楼的好几个房间里都黑黝黝的,灯光暗淡,病人躺在病床上,偶尔传来痛苦的呻吟。
这些病人大都衣着普通,不是什么有钱人,医生护士们在这里偶有走动,但也没做什么更多的救治措施。大家都神情麻木。
这里的人都没什么经济能力支付医药费,自然也得不到好的治疗。
林渺忙别开眼,也许,之前玛尔阿姨就是在这里……
又上了几楼,她找到了玛尔太太,问清楚这里的医药费后便拿着卡去缴费,卡里的钱出乎意料地多。
当晚,林渺并未再次回到格兰特的别墅。
而是回到了宿舍休息。
她看着窗外蓝色的不规整的月亮。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是啊,那就再晚几天吧……如果她所抗拒的未来终将到来。
第43章 直白(段落
第二日醒来时林渺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也许是昨天喝酒的缘故。
窗外的阳光已经照了进来,让她的脑袋发起痛来,眼睛也同样不好受,宿舍里只供应很少的暖气,这里又只有她一人,躺在床上的林渺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好像就这样僵了一晚,有种局促的窒束。
她保持这样的姿势不动,仿若在考虑从睡梦回归的周身现实,顿了会,才缓缓起身。
然后蹲在床边将那张银行卡从床垫下又重新摸了出来,并还有一些从卡里取出来的零钱也整理好。
很快,她收拾好了一切。
一踏出宿舍,阳光便朝着她直洒过来,楼外已经有招待员们各处走动起来,阳光平等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却并没有很明显的温度,反而丝丝冷风总是趁机钻进衣服里。意外地冷。
林渺深呼吸一口气,鼻子发了点红,现在还很早,想了想,她埋头快步去往食堂。
“你昨晚没睡好吗?”坐在林渺跟前的伊莲已经加了件厚衣服,呼了口气,仔细一看,佳妮娜的脸色简直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吓了她一跳。
林渺点了点头:“有点。”
早上的饭吃起来也总是没什么胃口。她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
“你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哎呀哎呀,这样不行,你不知道吗,昨晚降温降得厉害,大晚上直接把我冻醒了。”
说着,伊莲忙吃完了饭,带着林渺起来重新要回宿舍,让她加一件衣服:“你这样下去要生病的。现在就看着实在没精神,这样不行的。”
昨日林渺离开得匆忙,伊莲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渺只好又和她回了趟宿舍,将衣服重新翻出来。
衣服并不多,但是很干净整洁,这些都是玛尔太太几周前为她准备的,当时也没想到会降温这样厉害,但是玛尔太太考虑周到,最厚实的外套也放了一件在里面。
“这件就很暖和,咦,还是手工缝的,还是很经典的弗格萨款式。你快穿上试试。”伊莲催促林渺。
“现在外面已经买不到这样的外套了,要么太薄,要么很敷衍。以前小时候我母亲也给我做过这样的衣服,穿上挡风又暖和。”
“就是可惜现在母亲她很少会给我做衣服了,都流行去外面买,或者去扎布让裁缝店帮忙做。”
伊莲嘴里絮叨着,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她仿若在努力地,不令佳妮娜感到清冷。
人有时候生病的前兆就是这样没精神,多说说话,似乎就能起到什么作用令身体醒过来,让病气不至于有太多机会。
林渺手里拿着外套没说话,不过在伊莲的敦促下还是穿上了,外套的口袋做得很漂亮,是幅度漂亮的花边,她将手伸进去,正合适。
冰冷僵硬的身躯被保护着包裹住,林渺又在衣兜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她愣了下,取出来,是一双小心折好的干净轻薄的粉色软皮手套,温暖,柔软。
“这样好多了。对,你手里那双手套正好,就留着。”伊莲满意了,拉着她出门。
伊莲将林渺的胳膊放在自己臂弯里,将她当做需要特别照顾的对象:“现在这件衣服正好,不过今年冬天可能尤其冷,你以前不在这里生活可能不了解这些,而且,现在还不知道罗塞会发生什么事,你最好和家里说再多准备更厚实的衣服。”
林渺眼眶陡然红了下,低下头,浅层水幕很快又被逼回去。
穿上外套后再出门,那些冷风似乎也再钻不进来,身体暖和多了。
迎着阳光,林渺微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衣兜里手指蜷缩着,又重新再睁开眼。
不过林渺的脸色却是又实在苍白,也不太好恢复,伊莲用她携带的化妆包简单为她拾掇了一下,整个人起色看上去好多了。
“谢谢。”
“哎,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伊莲摆摆手,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林渺还是跟着伊莲去了酒店上班。其实按照她今日本来的打算,是想要去请假,或者说,去辞职。
……
林渺觉得一天的时间也许已经足够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今天也许能在地下酒馆遇到斯夫特,她会将早就带在身上的银行卡还有剩余的钱再还给他。
昨日在酒精的作用下,接受了这么一大笔钱,可却就这么用来给她买天数,林渺又觉得实在浪费,反正都是要发生的事,医药费就让格兰特支付,这些钱不如用来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等今天下班后,她会去医院一趟看望玛尔太太,那个时候,玛尔阿姨大概率已经醒过来了。
而后,她就会去格兰特的别墅,答应这一切。
林渺垂眸,昨晚她放了格兰特鸽子,也许他会生气。
她目光动了动,余光瞥到侧前方的正与旁人聊着的军官手指不住点在桌面上。
当然,他的说话声已经掩盖了这样的声响,这似乎只是他的习惯。
林渺注意到他那不住点在桌面上的那根手指旁,酒杯已经差不多要见底。
她微低头走上前去,为对方添满了酒。
那说话的军官停下来,转过头朝她看了一眼,微笑起来,语气柔和地称赞:“女士,您的头发真漂亮。”
“谢谢。”林渺礼貌回应,甚至都没抬眼,就要退回去。
对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这个时候包厢门却突然从外被推开,他立刻站起了身:“维尔斯上校,菲洛茨中校。”
耳边听到略熟悉的名字,林渺愣了下,微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她立刻垂下目光,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菲洛茨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
这个时候包厢里其他人都已经站了起来。他一旁的维尔斯上校熟络地招呼着这里其他人。
菲洛茨什么也没多说,随意地挑了个位置。
却正好就在林渺前方的位置。
菲洛茨摘下帽子坐下,斜靠在椅背,将腿叠起。
林渺低声过来问他:“您要葡萄酒还是……”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口吻好像他们已经熟识了一样,十分随意。
林渺:“……”
“我在这里工作,中校。”林渺回答,尽力让自己忘记其实昨天他们已经见过。
“葡萄酒,谢谢。”
菲洛茨的嘴角两端往上提,其余的五官却并不变,略微抬手短暂做出“请”的姿势。
回应和动作都十分利落。
“……”林渺手里正好就是葡萄酒,她过去为对方添酒。
菲洛茨的食指一下又一下落在腿上,目光并未落在这里任何一个人身上。
从进来到现在,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参与进去这里其他人的对话,也从不交谈,直到一旁的维尔斯上校叫他的名字,他才转过头去。
从他们的对话中,林渺得知了后来他与格兰特的情况。
他们去了参谋处,因为一些问题,牵扯进来了维尔斯,后来又经一个人叫做克诺德的人调解,现在,当初的误会已经说明白了,才又了今天的这场宴请。
但明显能看出来菲洛茨与维尔斯并没有太多可聊的,甚至也没怎么顾及对方的面子。口头上礼貌,聊了几句,始终话不投机。
菲洛茨重新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喝了口酒,又指了指酒杯。
林渺过去重新为他添酒。
“你怎么会和他搞在一起?”
对方突然直白出声,林渺手一抖。
而菲洛茨却轻笑了一声,朝她看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毫不客气点评起来:“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两人都没提“他”是谁,但是两人都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中校。”
大概是看在昨天对方好歹伸了手扶她起来,林渺对他倒是也不太排斥,不过她知道,这些勃伦克军官都是一个样子。
“你昨天犯了什么错?”对方突然问。
“我没犯错,中校。”
林渺并不想提太多这些事,也不希望对方继续问下去。
“女士,你太警惕了。你并没有回答我的任何问题。”
“中校,我不是犯人。”林渺抬起头。
菲洛茨盯着她,他的眼珠是蓝绿混在一起,瞳仁极小,莫名像某种动物的眼神,就这样被凝视的时候有种于草原上正被猎豹狮子定位般。
林渺昨日觉得他眼睛没什么感情,今日觉得这压根也许不是人的眼神。
突然,他却无端发起笑来。
甚至惊动了一旁的维尔斯还有其他人,有几人转过头来,菲洛茨笑声很快息下去,手掌握拳放在唇边,转身随意敷衍了几句,说他出去一趟。
可走到门口,他却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抬着手臂朝林渺招了招手,倒是正大光明起来:“你出来下,我有事问你。”
林渺手里捏紧了酒瓶,却只好过去。
屋内的其余人倒是怎么在意,以为是菲洛茨对这里不熟悉,有什么话要问,大家就又三三两两交谈起来。
除了刚离开的菲洛茨,座位上还有一个位子依旧空着。
它的主人还未到达,这里的宴请自然要拖迟会儿再开始。
走廊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出来后的菲洛茨用他那双眼睛查看了下,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插兜,转过身,微侧靠在墙边。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警惕?你几乎没有回答我的任何问题。”
“您为什么想知道这些呢?您很奇怪。”林渺更不解,她将自己这些事翻来覆去告诉别人,难道有什么用吗,更何况她根本不想,特别是对方是勃伦克军官。
上一个威胁她的也是勃伦克军官,上上个也是。
“女士,也许你该找找自己的原因。”
菲洛茨眉尾稍扬,唇角微往上提,面部表情幅度很小,几乎没有变化。
林渺简直要气笑了,说到头来,竟然全部她的责任了。忍不住捏住手里的红酒至指尖发白,反唇冷嘲。
“原来是我的原因,我还以为中校想知道这些是想挖他墙角。”
得不得罪人她已经不在乎,在这里也已经是最后一天工作了,明天就要离开……
更何况未来的日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但对方却沉默了,没有否认,甚至直起身来。
“您太直白了,女士。”
林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讲了什么,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就意识到刚刚她听到了什么,紧接着,意识到对方的意思。
心中陡然掀起巨浪。
猛地惊吓,她差点摔碎了酒瓶。
第44章 无法忍受
林渺沉默下来。
对方给林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撼,她看不明白。明明只是昨天见过一面,乃至于今天她的态度并不好,一切都毫无预兆。
不过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这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因而在一刹那的惊讶后,林渺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冷静。她低下头后退一步表达自己的态度。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中校。”
说完,转身便离开。
这场对话不应该再继续下去。林渺心理十分清楚。
不过她的心并不真的如表面那样平静,而之所以她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倒不如说,是因为她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未来已经没有特别的期待,只是她之前总是不愿意承认。
事实如此,罗塞已经名副其实成为了勃伦克在前线的城市,这里几乎都在他们的掌控下,弗格萨的政府与军队几乎插手不进来,半推半就同流合污。
勃伦克如果能整个吞下南部战场,罗塞不会有特别的好处,勃伦克如果战败,罗塞的下场会更惨。
除非,就像是斯夫特所说的那样,这台战争机器就此停下来,但是可能吗?这不可能的。
她只能选择平静,以不至于她在未来的有可能更难忍受的日子里就此发疯。而那样的日子也已经近在眼前。
这里距离包厢房间的位置不远,林渺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这个时候,电梯打开,格兰特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准备从外打开包厢门的林渺就这么与他撞了个照面。
格兰特笑笑,抬手向她打招呼:“喔,佳妮娜小姐。”
而后他又注意到佳妮娜身后几步远的菲洛茨,如常问候。
“菲洛茨中校,下午好。”
林渺心里几乎是一突,呼吸停滞了下,忍不住想再转过头去确认菲洛茨的情况,生怕他那里又出什么意外,不过好在他并未出声。
她朝格兰特点了点头,打了招呼,手指忍不住已经捏紧了门把手,低头准备开门进去。
格兰特已经上前来,他穿着厚重的军装外套,一整个巨大的阴影陡然压在林渺身侧,将她罩住。
“正好,这就是我的房间。”他抬着下巴看向眼门牌号,笑着微侧下头。
他那淡蓝色的眼珠带着凝视的目光朝她看来。
林渺飞快低下头没与他对视,手臂一用力,直接拧开了房间门。
屋内的交谈声微一顿,很快维尔斯上校站起来热切地与格兰特打招呼,“格兰特!总算来了,可就差你了。”说着,他并举了一杯酒过来,“刚刚我们还说起你,说你要是再晚些来,我们就得尽快开始了。”
其他人又一次站起身来,一一问候。
格兰特自然笑着解释原因,表示歉意,他甚至注意到刚刚开门一瞬间屋内在谈论的事:“我听到你们聊起弗格萨那边的事,闹独立可是不太好镇压啊,最近总统大人那边真是有的头疼了……”
边说,他自罚喝了维尔斯递来的酒。很快,他脱掉外套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坐落在自己的位置上。
格兰特与同僚交谈着,只目光擦过林渺,看到她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而菲洛茨也从外面已经进来,他的位置正在佳妮娜的正前方。
两人视线相交,菲洛茨拿起酒杯朝他的方向作势碰杯,微微一笑。格兰特同样举杯回应。共饮。
包厢里那最后空着的一把椅子终于迎来主人。回到原来位置的林渺握紧了酒瓶,眉头微皱,她没想到缺的人是格兰特。
但很快就又想明白了,既然是为了昨天在参谋处的矛盾化解,三方来了两个,最后缺的也只能是格兰特了。
只怪她没有早反应过来。
不过好在,刚刚并未出意外,她与菲洛茨的表现应该都很正常。想到这里,她余光瞥了菲洛茨一眼。
对方依旧情绪不怎么外露,偶尔与身边人应酬几句,举止随意,也依旧毫不遮掩对其他人的态度。
即使是隐秘的视线,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菲洛茨朝她看过来,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视线短暂相碰,林渺也移开目光。
一直到宴请结束,林渺没再和菲洛茨产生交集。
这场宴请也算不上宾主尽欢,倒是隔着几层看不见的膜,泾渭分明,怎么也热络不起来。
眼见菲洛茨也已经离开,格兰特将外套搭在胳膊上,夹着帽子也准备离开,在经过林渺后却又倒退一步,到她面前嘱咐。
“稍等我一下。”
格兰特挑了个僻静的地方,是四楼的单人休息室。
他在宴请上喝了些酒,但并不显出醉意,他抽了根烟,站着下半身倚在沙发靠背上,正面朝窗户外,也不说话,又似乎只是在短暂地醒酒,目光透过面前的落地玻璃窗直直往外看去。
这里楼层不算高,但附近也没有其他特别遮挡视线的建筑。
从这里可以看到那栋高高的政府大楼,似乎有人正在楼顶指挥工作着什么,远处小小的人拿着高高的旗杆,再往近些,能看到楼下旁边的湿地公园,冬日里的那眼泉并不显得清亮,周围一圈露出明显的干涸痕迹。
若是再转个方向,便又能看到高高的工厂烟囱,滚滚黑烟从那柱子里排放出来,阳光已经隐了下去,天空阴沉沉的,在那个方向,还有很多勃伦克商人新修的工厂,正加足马力生产战争所需。
他朝那工厂看了好一会儿,抽了口烟,突然转过身问道:“喔,对了,你已经认识菲洛茨了吗?”
说完,他又用抽烟的那只手轻敲了下脑袋,笑着自己回应了。
“瞧我这记性,你们昨天已经见过了。”
他说笑着,转过身,微弯下腰将手里的烟按在烟灰缸,嘴里冠冕堂皇说着对菲洛茨的评价。
“他是一位绅士,不是吗?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战术出色,在前线立了不少功,应该不久后我就能听到他军衔提升的好消息,以后就是上校阁下了,比我强多了。”
林渺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但她觉得自己也许不应该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是那位在饭桌上沉默的马蒂珥小姐一样。
“佳妮娜没什么想说的吗?”格兰特却问她,一手支着沙发椅背,朝她瞧过来。
林渺想了想,偏过头。
“我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其他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和他只见过两面。”
她的声音和表情都极其冷淡。
“以后你们可能还会继续见面,第三面,第四面。”格兰特笑着说着废话。
林渺闭着眼深呼吸了下,她果然还是觉得格兰特这个人不正常,和他说几句话她就莫名地想生气,让人难以心平气和和他交流。
“哦,那估计还有第五面,第六面。”
“佳妮娜?”他的声音好像有点警告了。
“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见几面都没什么所谓。”林渺眉头皱了皱,神情变得疑惑,朝格兰特望过来,“我不明白中校为什么要对我提起他?”
“您能告诉我原因吗。”
说着,她看着格兰特的脸色,眉头紧皱,表现出了些不情愿,甚至略有挑衅。
“我一直都不喜欢勃伦克军官,他们简直是我这辈子最讨厌接触的人群。”
“也包括我吗?”格兰特眉头微扬。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您很清楚。”
格兰特却坐到了沙发上笑起来,笑够了,他招手让林渺过去,然后一把揽住她,整张脸压到她耳边,告诉她:“我可不怕”。他笑着又在她耳边似乎问了什么话。
大概率无耻而下流。
林渺耳朵红了下,紧闭嘴巴不说话转过头生气地瞪他,就想推开他立马起身,然后被对方轻易阻拦又坐回沙发上。
他的手指擦过林渺的嘴角,拇指上留下一抹红色,格兰特将几根手指并在一起放在唇边闭眼亲吻了下,唇角扬起睁开眼,微低下头凑到她颊边称赞道。
“很适合你的颜色。”
紧接着,格兰特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颊侧,大概算是温柔的。林渺只觉得两人在这里做这样的事并不合适。
而尽管两人都没有提起昨日提议的事,却都好像彼此默认了般。格兰特没有问,林渺自然也不想主动提起。
这一切已然已经尘埃落定,格兰特从衣兜里不知怎地取出一双纤薄漂亮的蕾丝手套为她戴上。
比起玛尔太太为她做的保暖简约的粉色软皮小手套,这双手套精美而性感,也无法抵御丝毫寒冷。
林渺的指尖莫名感到寒冷很快就红了,手指皮肤被蕾丝花纹不适地摩擦,她没有任何被保护的感觉,就这么赤裸裸面对外界的伤害。
她眼圈不觉红了下,突然就用力一把推开格兰特从沙发上站起来。
“……”
她待会儿还要去医院看玛尔阿姨,不能就这样……
起码不能让她看到她这样……
“我不能离开太久,我该回去了。”林渺勉强笑了下,解释着,低头后退了一步快速整理自己的衣服。
她又解释了句:“而且这是在公司,这不太合适。”
格兰特目光望着她顿了几秒,干脆就这这个姿势斜靠在沙发上,不过能看出来,他并未生气,只是有些意犹未尽。
他抬头瞧着佳妮娜,甚至有种欣赏的意味,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稍有些泛红的眼角。可怜的姑娘,她昨晚该哭了多久。
林渺很快整理好了衣服就要离开,他这时起身从沙发上站起。
“当然,这不太合适。”
格兰特笑着说了句,执起她的手,那双被蕾丝裹紧的手十分漂亮,他垂头亲吻在手背上,抬眸朝她望过来。
“今晚见。”
他的目光已经笃定下来,胜利地,得意地,朝她看过来的眼神像一张结好的网只等兜头扑下。
林渺匆匆离开了房间,刚一出门就背着手将那双手套撕扯下来胡乱塞进了衣兜里。
很快,等她回到二楼的时候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迎面却正遇见了主管,为她安排了新的工作。
林渺只好又转身往三楼去。没走几步,看到了拐角的伊莲。
伊莲高兴地朝她招手,在伊莲看来,今天着实是个幸运日,她迫不及待要和佳妮娜分享她刚刚知道的消息。
佳妮娜也一定很高兴知道这件事!
“佳妮娜!好消息!”伊莲不敢大声,但是声音无比兴奋。
看着伊莲高兴的样子,林渺也这时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她们一起共事的最后一天了,就是因为格兰特。
想到这里,她又用力将那蕾丝手套用力往衣兜里塞了塞,恨不得直扔进垃圾桶去。
“欸?等等,你的妆怎么好像有点花,用不用我帮你补补……”
林渺忙打断她的关注点:“那不重要,快告诉我是什么好消息?”
“佳妮娜!”伊莲低声又兴奋地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胳膊说悄悄话,“班森遭殃啦!就是那个总给你小鞋穿的班森,今天在办公室被亚尔曼经理简直骂得狗血淋头。”
伊莲太知道班森有多讨厌了,这下子,她也如同大仇得报了般。
“而且听说要把他调离罗塞,这下子再没有讨厌的人待在这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伊莲身上的兴奋劲太有感染力了,林渺也和伊莲一起高兴起来,应和着,忙问详细情况。
被班森针对这么久,林渺作为第一受害者,她简直是无法无动于衷。
不过她还有工作,两人小声交流着来到电梯旁一起去三楼。
可电梯一打开。
两人却正好看见了当事人,班森正在电梯里,他几乎可以猜到对面两人在高兴什么,便朝林渺狠狠瞪过来。
林渺脸上的笑还没降下去,干脆也没降,简直是挺直了身板光明正大贴脸的高兴。
至于电梯里一旁冷着脸的格温,林渺也根本不在意。
伊莲和林渺并未上这趟电梯。
直到电梯又重新合上,林渺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大概是班森找格温给自己撑腰了,两人大概率是要去找亚尔曼吧。
但这与她毫无关系。
一旁的伊莲表情讶异,她脸上的笑在刚刚见到班森的时候已经收起来了,毕竟,对方也算是她的领导。
可是佳妮娜……
伊莲愣愣地扯了扯林渺的衣袖,转过头:“……佳妮娜你不想在这里干了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又纠正起来,两只手忙摆了摆。
“不,我不是批评,我的意思是……”
林渺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
“嗯……”
……
下班以后,林渺去了趟医院。
刚刚与伊莲的分别令她心情有些不好,甚至比遇到格兰特还不好。
她不喜欢的勃伦克军官很多,总能遇到,而好朋友却很少。
她在这里没什么交好的朋友,芙丽雅算一个,但是她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据斯夫特所说,估计芙丽雅的现状也有些困难。
伊莲也算一个。
而且不只是不能再共事这件事,毕竟如果伊莲在这里上班,她们还是可以再见面。
但是伊莲不喜欢勃伦克。
她大概并不能接受……
林渺甩了甩头,将这些还未发生的可能令人难过的事甩开,换了个心情,待会儿她就能见到玛尔阿姨了,要高兴点!
她昨天向医院缴清三天的医药费和住院费,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时间,虽然现在看来一天就够了,但是剩余两天也收不回来了。
但是可以确信的是,玛尔阿姨现在应该已经醒过来了。
林渺戴上了玛尔阿姨为她准备的手套,正双手寒风不侵了般,暖和起来,很快,她到了医院。
医院外,勃伦克的士兵在此处巡逻着,这里除了罗塞的病人,还有很多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为此,勃伦克在这里为他们专门划定了区域。
而随着昨日勃伦克前线士兵撤下,这里显然又有了更多了伤兵。
一进医院大厅,林渺便看到了几位穿着军装的勃伦克尉官在此处交谈,其中一位手臂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角落里还有几个显眼的治安警察。
空气里消毒水气味浓重。有些哄杂。
“563号病房,你是她女儿,嗯?……进不去吗?”玛尔太太就在563号病房,然而等林渺到了后才发现病房门紧锁着根本进不去,她忙下楼来咨询。
医院工作人员却这样告诉她:“抱歉,563号病房病人当前不被允许探看。”
林渺呼吸一紧,手指紧抵在那冰冷的台面上,冷意透过手套传过来,
她弯着腰,将脸有些紧张地凑近那扇对话的小窗户,语气小心:“……怎么了吗?我母亲是病重了还是?”
然而对方只是回答她:“为了病人更好地恢复,不允许探望。”
“什么意思?”林渺简直不能理解,那这是什么道理?
昨天她明明还能看望,为了病情恢复,今日却又不能看了,那到底是不是病情严重了??
“那我母亲的病情……”林渺目光焦急,揪心又紧张,却又直觉这件事不太对。
大概是她表现的太过紧张,那工作人员沉默了下,只告诉她。
“……病人早上已经醒了,恢复的很好。不用担心。”
“那为什么……?”!
林渺话问到一半,突然就停住了,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她简直不敢相信。
格兰特,格兰特,就是因为她昨晚放了他鸽子,他生气了就这样惩罚她吗????现在她连她母亲的面都见不到了!!!
他就打算这样拿捏她吗????
难道她以后和她母亲的见面都随时要受他控制吗???!她不听话,他就去找她母亲的麻烦,让她们见不了面!!那她以后如果干了让他更生气的事,那他……
明明今日下午他们相处得还算好……
林渺怔怔,离开了柜台。
捏紧了拳头。
她转身,沉着脸离开了医院。
第45章 身段灵活(
林渺自认她已经足够配合,也并未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事,她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时代,也知道,她在面对什么。
想要得到,就需要付出。
想要自在,就得承担后果。
她不是电视剧里人人都哄着爱着的主角,也没有爽文小说里大杀四方的金手指,她恨一个人,对方不会死,她爱一个人,对方也不会活。
她只是挣扎在这个时代里芸芸众生的一员,有高兴的事,有讨厌的事,有想做的事,有要忍耐的事。开心,忧虑,悲伤。
她没有特权将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变成喜欢的样子,所有人也不会按照她的想法活,她甚至只是一个经济窘迫连工作都难找到连户籍都不正规想正常上进都没机会的人。
也撇不下脸来去走歪门邪道。
在她找到庄园的工作后,玛尔阿姨告诉她,不要从事出卖身体的工作,她怎么会做这样的工作呢?
是啊……她怎么会从事这样的工作呢?
林渺握紧了手心,不觉眼酸了下,可很快,她侧过头,那不显眼的水润很快被冷风吹走。
街上的人并不多,几个治安警察夹进入群里,一辆军用卡车驶过来,扬起地面的冷霭的灰尘。
卖谁不是卖呢?
总比现在的结果要好吧。
她冷淡地想。
冷风吹得她眼睛鼻子发红,林渺脑袋里已经回想起今日宴请的种种细节。
对的,她注意到……林渺突然停下脚步,又忙转过身匆匆朝医院而去。
然而走到半道又怀疑起来。
林渺脚步慢下来,她离开医院并没有走多远,外面的门廊上亮着灯,不过几息的时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里确有伤兵出入,但她无法确定现在医院里就有她想要见到的人。
她神情犹豫,但考虑之下,还是选择直接离开,转头拦了辆车,很快,不过几分钟,汽车就将她带到了那栋熟悉的建筑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夜里的政府大楼,也就是现在的勃伦克南线军事参谋处,这栋宏伟高大的建筑直直往上,仰着头似乎也看不到那最高处,直隐进黑暗里。
外面守着一些士兵,楼外停了一些车辆在道路两侧,楼里的一些窗户灯光还亮着,两旁的常青树树叶窸窸窣窣,有零零星星的士兵或是尉官往外走。
林渺计算了下平日格兰特下班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还可能会遇到吗?会不会其实早就已经晚了?
林渺的心咚咚跳着,快步小跑着往那政府大楼走去,也许她现在并未来迟,不过刚到哨口为止就被拦住了。
她并未硬闯,而是礼貌又收敛地问起哨兵一些事。
“我是……”林渺口干了下,张了张嘴,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是菲洛茨中校的‘朋友’,中校他现在还在楼里吗?我有事找他。”
哨口旁昏暗的灯光令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觉得是位极漂亮的女人。
说话时候嘴里吐出白汽,眼睛和鼻子被冻得有些红,大晚上来这里找人,看上去倒有些可怜。而且也并未有无礼请求。
两位列兵对视一眼,飞快就完成了共识的达成,神情放松下来,但想想中校能拥有这样漂亮的女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中校早就离开了,女士。”回答林渺问题的那位列兵态度并不算冷硬。
林渺紧握着的双手带着整只臂膀都一顿,心中的希冀随着心脏紧扯的酸劳好像突然停滞,破灭也有了轻微的声响。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林渺低头死死咬住了下嘴唇。仓促点了点头,谢过那位列兵,可转过身却不知道往哪里去。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路边,脑中一遍遍回忆起今日那场宴请上发生的事。她的影子在脚下形成一团黑色,隐没了她的双脚。
要再去医院等人吗?也许她可以幸运地等到机会。
也许……也许……可万一没有也许呢,甚至于其实这个也许本就不具有什么可能性。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按照她与格兰特的约定,现在她应该在她的别墅里。她的时间不多了。
林渺再次分析回忆中她能记住的一切和他们说过的话,在心里一遍遍考虑,她的牙齿将下嘴唇翻来覆去地折磨,眉头紧扭着皱在一起。
哨兵打开了关口,从里面驶出一辆汽车,那汽车擦着林渺的身旁而过,只是余光一闪,林渺突然就认出了对方的侧脸。
她的心再次紧张跳动起来。嘴比脑袋快。
“上尉!”
林渺一时间没想起来对方的名字,但她又担心自己声音不够大,还想再叫住对方。
但好在那辆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林渺忙跟过去,一个带着帽子的军官将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唔……女士?”
说着,他立刻认出了面前的这位女士,就是在今天的伊恩酒店里,他还夸赞过她的头发很漂亮。
“纳特上尉。”林渺终于回忆起了对方的名字,松了口气,“纳特上尉,您还记得我吗?”
“当然。”纳特上尉对方能记住他的名字感到心情愉悦了些,扬起眉毛。
“女士,您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渺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大概也有心脏一直跳的缘故,正好借此,林渺便也没有刻意调整。
“是的,纳特上尉,方便问下,您知道菲洛茨中校的住处在哪里吗?”她整个人显得有些急切。
“菲洛茨中校的住处?女士,您知道这个要做什么?”
那他大概率就是知道了。林渺死死捏住手心,长舒了一口气。
“上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请您你一定要帮我。”她脑中很快就想好了理由,“今天菲洛茨中校参加了伊恩酒店的一场宴请,但是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掉了一样东西在酒店。”
“这是我工作中疏忽大意造成的,我不敢给主管知道,我必须尽快将东西给中校送过去,不然等中校主动找到酒店去,我就要完蛋了……”
越说,林渺的神色越显得绝望。看着特纳上尉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那样。
纳特上尉听完林渺的话,倒不觉得事情有那么严重:“那也不用这么着急,明天你到这里来,将东西交给哨兵,到时候会有人送到菲洛茨中校的办公室。”说着,他又轻笑一声,将手伸出来。
“如果您信得过我,将东西先交给我也行,明天我带给中校。”
纳特依旧未说出菲洛茨的住处。
只是在他这样回答后,要林渺交出东西时,她整个人又表现得为难起来。
纳特眯了眯眼,警觉起来:“女士?”
林渺似是被他吓到了,忙将手伸进衣兜里去取东西,不过在手还没伸出来前,又迟疑了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将衣兜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漆黑的夜里,钥匙碰撞在一起,特有的金属相碰的声音。那是格兰特别墅里她房间的钥匙。
此处正背着路灯光亮,四周很黑,并不能看得完全清楚那钥匙长什么模样。
在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纳特上尉前,林渺补充了一句:“……这大概是菲洛茨中校住处的钥匙。您要帮忙送过去吗?”
纳特上尉神情一顿。
如果中校回到临时住处结果发现找不到钥匙,而他将钥匙送到……这其实只是一件小事。小忙。
但是勃伦克军官等级森严,他与中校又并不太了解,更不相熟。如果晚上他去送钥匙,这到底是会被认为看了笑话还是及时帮了忙并不好说。
尽管菲洛茨中校似乎对维尔斯中校似乎并不有那种森严的等级感,但那并不是他该管的事。
而且大概率,若是菲洛茨中校因为没有钥匙临时找了处旅店居住,现在却又已经是晚上,他也不能大张旗鼓找人,那他手里的钥匙就有些烫手了。
这实在是不值得记在心上的忙,可却又实在不好做,说难听点,简直是自找麻烦。
不过,等等……为什么中校会连钥匙也不小心丢下了?那应该是并不常取出来的东西,除了回住处。
纳特上尉敏锐觉察了其中的疑点。
他立刻问:“为什么中校会将钥匙专门取出来?”
林渺并非是贸然拿出送钥匙的理由。
毕竟菲洛茨中校有可能住在庄园,有可能本来在罗塞就有别墅。
或者,据她猜测,他也许住在旅店,亦或是租住了临时住处。
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根据她以前在庄园工作经验,那些从外地赶来罗塞的军官似乎一般都是被维尔斯中校临时安顿在庄园里。
当初为了安顿这些军官,她和芙丽雅忙活了好一阵。整理出来许多可供居住的房间。
菲洛茨中校昨日才回来,估计也是被临时安置在庄园里。那是维尔斯上校的地盘。
偏偏菲洛茨中校又和维尔斯上校关系不太好,以及斯夫特对庄园情况的形容,还有她所知道的格兰特在庄园里安插的眼线……菲洛茨中校应该不太能忍受总住在那里。
所以也许,菲洛茨中校当前应该租了某临时住处。或者住在旅店里。
当然,她也明白她的藉口并不充分。
住庄园,住别墅,租临时住处,住旅店,其中只有租住临时住处是急需她手里钥匙的。
但是,她想到这个借口并不是在赌菲洛茨中校一定在外租住了临时住处。
而是“钥匙”是个很私人,重要的物品,便于她发挥。
如果菲洛茨中校在外真的租住了临时住处是最好的。
毕竟她知道勃伦克军队里等级森严的情况,比如在地下酒馆里她听到的中士对普通列兵的欺压,包厢的见闻,她太知道了。
纳特上尉也许为了避免麻烦,会直接告诉她菲洛茨中校的住处。
如果是其他情况。她的借口出现了意外,或是,纳特上尉拿到了她手里的钥匙。
她手里的这把钥匙是不是菲洛茨中校住处的钥匙其实并不重要。纳特上尉能否查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可能会查出来这是哪里的钥匙。重要的是,这把钥匙在她的解释与暗示下,会代表什么样的意义。
“为什么中校会将钥匙取出来?”她听到纳特上尉问。
他却并未催促要将钥匙交给他。
林渺复又将钥匙放回了衣兜里。
纳特上尉很警惕,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另一个疑点。
听到对方这样问,林渺表情愣了下,似稍有慌张,一时间很快低下头,也没有直接回答,红着耳朵,整个人显得无比紧张:“这……”
这本就是她留下的漏洞。
林渺目光沉静望着脚下自己黑色的影子。
现在纳特上尉并未拿到她的钥匙,也没有发现异常,显然,情况要好处理多了。
她的反应显然暗示了很多东西。
甚至都不用她去解释。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她不要主动去解释。
果然,纳特上尉做出停止的手势,自己略过了这个话题:“算了,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对方这个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自然而然就想起来在宴请开始前,菲洛茨中校似乎叫她出去了一趟,当时他只以为叫她出去是指路。
而他又想起,在此之前,菲洛茨中校和她聊过一阵,似乎关系不错。
他明白了。
纳特上尉明白了一切。
哪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呢?他放松下来,将自己的怀疑和警惕收起来。
如果是别的女人,他可能还要怀疑,但如果是他面前的这位小姐,说实话,他完全理解菲洛茨中校的选择。
作为行政军官的纳特上尉并非是行动岗军官们那种轴脑子,也不喜欢那种血腥手段,动不动就要如何如何。
没必要。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他做到上尉也不是靠审了多少犯人。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女士,中校他真的没有告诉过你他的住处吗?”
纳特上尉不自觉咳嗽了一声,却与林渺也保持起距离来,态度也有了微妙变化。
他觉得送钥匙这事,也许还有其他隐情。
林渺觉察到了对方的查探。
说实话,纳特上尉和其他的勃伦克军官还真的不太一样。
“上尉,我……”林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
欲言又止,莫名显出一种窘迫来。甚至还有些不安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也许她正是因此被说中了什么,被拆穿了什么。
她不太好去看纳特上尉的眼睛。
纳特上尉觉得,也许是因为她不敢看。
因为她刚刚说了谎话。她显然犯了更大错,不仅是忘记提醒菲洛茨中校钥匙的问题,也不仅是要面对公司的处罚。
“好了,女士,我想我明白您的困境了。”纳特上尉轻笑了一声,体贴地没有戳穿。
他撩起袖子看了眼时间,发出提议: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理解您的焦急,既然正好顺路,我想我们可以一起。”
说着,他让士兵打开后排另一侧车门。
他看着坐进车里来的林渺。冲她点点头。
中校真的丢了钥匙吗?那钥匙又真的是住处的钥匙吗?这一切并真的说不好。
中校只是想要他车内的这位女士今晚去找他。
纳特上尉只是稍作思考就明白了一切。
“谢谢您,上尉。”林渺一上车便转过头来道谢,脸上的红还没散下去(被风吹的),目露感激。
“如果没有您,我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不定,我还会失去这份仅有的工作,而且还……”
纳特上尉微笑了下,在黑夜的衬托下,他身边的这位女士美丽无比,他说过了,他完全理解菲洛茨中校。
“您不会失业的。”他盯着她,微妙的语气里带着种笃定。
林渺的唇角僵住,用力捏紧了手心。
……可不是么?
纳特上尉转过头吩咐驾驶位的士兵转向,很快,这俩汽车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没过多久,这辆车开到了一处快到罗塞市中心外围的居住区。不过现在这里也住了大多数勃伦克人。
林渺愣了下,没想到菲洛茨真的如她所料在外临时租住了房子。
而且还并不奢华,条件绝算不上好。
大概他是真的特别厌恶维尔斯上校……迫不及待搬出来的。从时间考虑,也确实如此。
不过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纳特上尉并未亲自将她送到具体的位置,而是以接下来不太顺路为由,告诉了林渺具体的地址,接下来她大概只需要走一到两分钟就能到。
毕竟将上级的女人送回去也似乎也有窥视隐私之嫌,特别是目前他们还未在公开场合下进行交往。
他只是觉得林渺潜力大,卖个人情。
甚至在林渺下车后,纳特上尉还以开玩笑的语气提醒她,不要告诉菲罗斯中校她是被他顺路送过来的,毕竟那意味着,她忘记了中校告诉她的地址。
一面卖了人情,一面也保证自己不会惹上麻烦。
林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沾手的勃伦克军官,实在是身段灵活。不过也有可能是她见少了。
她听说过,勃伦克的一些行政军官并非从军队底层上来,而是在这之前同样从事过其他的行业,后来由于战争的需要,很多人选择了从军。这同样也解决了失业问题。
但也许她足够幸运,今天遇到的是纳特上尉。如果是遇到其他人,可能就不会太好解决她的问题。
现在,只有她一人了。
最困难的那一步也解决了。
林渺垂眸,一步一步,头顶的光自上而下洒下来,她的脚下始终有一团黑影,就这样一脚一脚,一脚一脚踩进去。
很快,她到了。
林渺深呼吸一口气,两手死死捏在一起。
她的这个决定无疑是与格兰特彻底撕破脸。那么就——,彻底撕破脸吧。
她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敲了敲门。
第46章 条件
然而林渺敲了几下门后,里面并未传出来什么声响。
她又敲了几下,里面依旧安静一片。
黑暗寂静的空间突然里出现的几声“叩叩叩”轻响,轻微刺激着神经,又像是很快落入沉寂无声的海底。
黑暗里,林渺睁着眼睛有些无措,不在家吗?
她匆匆下来楼,这里的楼层很高,一路跑下来后有些喘不上气,路过一楼时,那墙上的钟表传来滴答滴答的平静声响。
此时外面已经全部陷入了黑暗,街边停着几辆黑色的汽车,偶尔几步外开的小巷旁亮着灯,高高的墙将这些房间裹在内部,灯光的映射下,石砖墙面出现一种青黄晦暗凹凸不平的斑驳,却又显得齐整,身躯冷漠静立在那里。
林渺沿着这栋建筑的墙根走了几圈,确定下来菲洛茨中校房间的位置,那扇窗户并未有任何光亮,周围的几扇窗户却是亮起的。
吊诡的是,她发现有人往下看。
林渺借着车身背光将自己挡住,蹲着靠在黑暗的墙边。
她忘了,也许正是因为菲洛茨不在家,她才能敲响门,他怎么可能会独身一人住在这里呢。
这实在很狼狈,又困难重重,现在菲洛茨也不在家,她根本无法得知他究竟去哪里了
也许一开始她的猜测是对的,他去了医院。他在今日的宴请上说过,会去看望旗队的伤员。
所以她现在应该返回医院吗?
冬日里的黑夜实在冷,林渺蹲在这里感觉自己全身都要被冻僵了,她身前的车也完全不挡风,偏偏就是这样的小巷子,风吹进来的时候尤其厉害。
不。万一她猜错了呢。
林渺就这么缩在角落里,现在的时间已经完全超过了她和格兰特约定的时间。
但其实如果这个时候她去找他,依然也会有挽回的余地。
要去找格兰特吗?
现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最初在医院的怒意也消散了些。
林渺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缩在了一起紧挨着,她像是一尊雕塑,再也不愿意有多余的动作。
不去。
她将自己的衣服搂紧了些,捏住手心。菲洛茨总要回来的……他总会回来的……
楼上那扇窗户的灯灭了下去,黑暗又更多地袭来。林渺一动也不动保护着身体仅存的热量,没有时间的维度,没有夜色的变化,她好像待在一口枯井里。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又想了很多事……
突然,外面响起隐约的脚步声,是那种特有的,军靴踩在地面上特有的声响,脚步果断利落。
林渺一下子好似回过魂来了般,她外面的一层躯壳好像已经被风吹透了,冷硬滞涩,衣服完全无法抵挡冬夜的寒冷。
脑袋与全脸都是冷冰冰的,她想也没想立刻起身冲到了街面上。
“菲洛茨中校!”
然而对方是另一个陌生的军官,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正拿着根还未熄灭的烟,面无表情看过来,目光冷硬。
他盯着林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身后传来了汽车的声响,亮白的光线几乎照亮了这里所有的一切。
他侧了下头看过去。
车里的菲洛茨看到了自家的副官,他刚从医院回来,他又注意到车外还有另一道身影,待看清后,让司机停了车。
冲出来的林渺看到陌生军官的那一刻脑袋宕机了下,特别是对方眼中的警惕与敌意几乎令她的心沉到脚底。
因为在背光的巷子里等了太久,她的脚腿都在发麻,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要如何行动,就在刚刚,她的动作比脑子快,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会是菲洛茨中校,迫不及待就奔了出来。
紧接着,等那汽车的亮光刺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感到晕眩。
“佳妮娜小姐?”
从车上下来了个人。
菲洛茨下了车,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甚至连车门还来不及关上,只觉得一阵风好像卷过来,带着些淡淡的香气直撞向他。
出于军人的警惕,他的腰部发力下意识要制住对方。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他手心好似握住了冰冷的铁面,比握住枪支还冰冷,但是比枪柔软,发着抖,他才反应过来是佳妮娜的手腕。
“中校,请您帮帮我!”
林渺完全感觉不到对方手上的力道,她的眼睛被强光刺出来了些泪,如今见到菲洛茨,眼圈更红了,声音里也多少带着些真情实感。
她整个人仿若走投无路,在见到他的那一瞬,终于见到了得以拯救的希望。
菲洛茨握着她手腕,能感觉到她正被冻得发着抖。
他稍有几分动容。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她嘴里呼出了些白汽,雪一样漂亮的牙齿,白汽飘上来仿若变成白色薄雾的玫瑰偎在脸侧,抚动了几根自额下散到脸庞的发丝,飘着一层水幕的瞳孔里映出了他的模样。
“……”
菲洛茨滚动了下喉咙。
他想到今日伊恩酒店里对方的冷淡拒绝,好吧,其实这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也许他该计较计较为什么她知道她的住处,是谁说出了他的住处,他该好好教训那个泄露……
“中校……我们能上去说话吗?”
林渺感觉自己浑身都被冷风吹透了,实际上,她光是站在这里,整个人都忍不住地发抖。
菲洛茨自然感觉到了佳妮娜对他释放的某种含义,现在已经很晚了,是的,他们该回到稍暖和的房间里。
菲洛茨的手掌自林渺的手腕松开,缓缓移至另一个方向,握住了她的手。
林渺愣了下,但并没有抽出来。
“我们上去说。”
菲洛茨暂时决定不去追究那个泄露了他地址的人。
——
屋子里的布置并不算精心,大概是因为刚搬过来的缘故,一些物品只是简单地摆放在那里。
但是该有家具的都有,并不缺乏什么。
这是一间独居室,简单,直白,一目了然。
坐在沙发上的林渺手里捧着热水,感觉到身体的热度恢复了些,她面前的矮几上空荡荡的,只一盒香烟和一只打火机,还是菲洛茨刚随意丢上去的。
并不像格兰特房间里那样,上面总得摆点东西。
烟灰缸,高脚杯,或是一瓶花束,茶几旁的小柜子里一抽出来就会发现里面是红酒,烟卷,雪茄,香水,或是几只没怎么戴过的手表,戒指。如果亲手不打开那个柜子,永远不知道里面会放着些什么东西。
她在菲洛茨房间的一旁置物架上看到了些伤用绷带。
林渺收回目光。
她觉得,菲洛茨大概是个很直接的人,最好以直白的方式和他对话。
说起来,如果她该说些什么,那些这些话其实正好回答了今天菲洛茨在伊恩酒店里对她的问话,但是她并不打算提起酒店的事。
她抿了抿唇。
菲洛茨也并不着急,他正坐在林渺的面前双腿叠起,等着林渺先开口。
实际上,屋子里的灯光没有林渺想象得明亮,两人沉默的呼吸在屋子里清晰可闻,可在这种昏暗不明的光线里,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知道她是来干嘛的,他也知道。他知道他可以对她做什么,她也知道。
但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出声。
菲洛茨也不催促,将烟放进嘴里,弯了下腰,伸手去取矮几上的打火机,然而林渺却先他一步拿起了打火机。
“我帮您点火。”她倾身过来。
菲洛茨动作顿了下,收回手,将头倾过来,目光却抬起盯着她。
那打火机的火焰扑动着,在她的眼睛里,影子和光亮跳动在他的脸上,林渺认真地盯着那火焰,很快,点燃了香烟。
她该说出自己的价码了。
“中校,我母亲生了重病,您能给我一些钱,并帮忙将她送出罗塞吗?越远越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渺的心脏突然酸了一下,但她必须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哪怕是与玛尔太太分离。
也许她们不再会有见面的机会。
上次她们见面是什么时候呢?是几周前,她依旧清晰地记着,玛尔阿姨给她炖了鸡,做了丰盛的一餐,还有艾尔维斯也来了,很热闹快乐的一天。
汤料里面放了一味她不认识的香料,鸡肉吃起来带着点呛甜,然后整个口腔里都漫出这样的香味。她还记得那餐的味道。
她的嘴里仿佛又弥漫出那样的味道。
但她已经走不出这个泥潭了,不该让她所重视的人也因此和她一起掉进去苦苦挣扎……那没有任何用。
玛尔阿姨不会同意她选择的这条路的,但玛尔阿姨已经受她牵连两次,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医院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而自今晚她与格兰特撕破脸后,玛尔阿姨的处境会更危险。
这是最好的办法。
在说出这个条件后,林渺以为自己会哭,也许会哭得无法自抑,玛尔阿姨对她多重要啊。
但实际上,她仅仅是眼眶湿润后就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直到打火机的火焰烧到了她大拇指的皮肤,才猛地一下松开打火机,好似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你昨天在格兰特那里的原因?”菲洛茨问。
听到对方提到格兰特,林渺不自在地别过头,手指按在打火机的铁片上,那里还有灼热的滚烫温度。
她抿了抿唇:“我讨厌他。不,我恨他。”
她怎么能不恨他,她怎么能不恨他。
但她知道她说这些事为了打消菲洛茨的疑虑,林渺转过头来,眼圈发红沁着泪珠:“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令我的母亲生了重病,他知道我没钱支付医疗费,我只能去找他,而我因为一点点忤逆,她就勒令我无法见到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甚至还生着重病……”
越说,她的眼泪掉下来,整个人显出一种无力绝望却因此迸发出某种力量,胸脯剧烈起伏着,用尽气力控诉格兰特的所作所为,声音并不大,但被某种力量支撑着,字字句句,清晰落地。
像倾颓的红玫瑰,枝叶已经掉光,依旧挺立在那里。
“中校,我只能来找您,我不知道我还能找谁……”说着,她变了副样子,腰脊微弯下来,低头去擦眼泪,但仿若刚刚被气极了,身体还止不住发抖。
“我不是你复仇的工具。”菲洛茨说。
“中校,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只要您能帮我将我母亲……”
菲洛茨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他看了林渺一眼,弯下腰将手里的香烟抵在桌子上按灭:“那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他这么说,林渺顿时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将心不得不提起来,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就是对方要提条件了。
菲洛茨同样也知道,现在是属于他的时间。
他几乎可以任提要求。对方不可能拒绝,也没有能力拒绝。
他考虑了下,说实话,佳妮娜今天来找他有些出乎意料,他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交易问题。
而对方的态度,也几乎不可能再去找格兰特。
其实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行为。
比如说,随意抛弃自己身边的男人悄悄去找别的对自己有好感的男人,两人再暗地里勾搭在一起。这是不忠不贞。
但佳妮娜情况特殊,她找的又是自己,所以他可以接受。
但他无法忍受他的女人因为一些事而去找别的男人求助。这种情况他绝不允许发生。
菲洛茨站起身来徘徊了几步,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烟,尽管那烟已经被他按灭,只是在思考的时候,他习惯于有这样的动作。
他又下意识去看佳妮娜。
她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发现他的屋子有些简陋,这是他临时匆忙下选择的住处,几乎没什么布置,但她坐在那里,就不自觉地吸引他的目光。昏暗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好像也明亮了些。
菲洛茨脚步停下。干脆地,就这么决定了。
他转过头说。
“嫁给我。”
这是个自私的决定,但他决定依旧如此。
成为她的妻子,她不可能有机会去找别的男人。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以前他考虑过对于结婚对象需要认真抉择,也要考虑家族,但是在前线的这几个月,他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勃伦克在前线的情况并不乐观,他也不确定他下次是不是能幸运地活下来。
他需要一个妻子。
恰巧,他稍微喜欢她。
第47章 好事
林渺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而因为他的这句话,他们之间几乎算的上陌生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立刻就发生了转变,毕竟他们之前只见过两此面,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因此多了层“合法性”,竟然是受法律保护的。
不仅仅像是面对格兰特一样,还有挣脱选择的机会,这层“合法性”不仅是保护,同样是限制。
因为她不能提出离婚,或者说,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
林渺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太确定,但是她不知道她在不确定些什么。
所以,她一辈子都要和她面前这个其实并算不上熟悉的男人要绑定在一起了吗?
林渺莫名地慌了下,从沙发上一下子站起来。
她现在甚至也许才想着,她该看清对面的人到底长什么样,但是她却因此拘谨起来,并不敢看向对方。
“有什么问题吗?”菲洛茨走过来,“你在害怕?”
“不。”
不,她没有害怕。
其实,这算是好事不是吗,对方是中校,他支付得起她母亲的医药费,她不用再担心冬粮的问题,甚至于说,也许都不用将玛尔阿姨送出罗塞,她们的生活会因此好起来。
所以她没道理怕,不仅没了饿死冻死的风险,有衣食保障。在当前混乱的时代,这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
林渺觉得自己说服自己了,这是一个极为现实的角度。也许她还该说一声“谢谢”。
菲洛茨中校简直是在做慈善。
但她说不出来“谢谢”。
“我只是,”林渺只好抬起头来解释,尽量让自己镇定,可依旧不可避免地,她略显得紧张而迷茫,眉头轻皱,“我没结过婚,我不知道……”
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的身体紧绷在一起,手指不自觉捏紧又松开,想找个倚靠抓住。
“那不是很好吗?”菲洛茨笑了下,耸耸肩,并不太能理解她的紧张,“如果你结过婚,大概我就不太好提出这个要求了。”
“我觉得你不用想得太过复杂。”
他已经走近。
对方握住了她胳膊,可比之之前在楼下,在他提出结婚这个要求前,这又似乎感觉不太一样了,林渺莫名地想要逃离开,那块被他触碰的皮肤在发麻。
林渺不得已关注起她以前从未关注过的事情,比如说,他的力气有多大。
她的出神,令菲洛茨感到有些没那么高兴。
一个男人,面对不属于自己的女人,面对与自己恋爱的女人,以及面对未来妻子,总是不一样的态度,后者就像是他已然有了天然的掌控枷锁,不必去烦恼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他喜欢佳妮娜,作为他未来的妻子,对方最好也予以他应该得到的爱。
妻子需要承担很多的义务,但当前,这就是他对她的需求。
他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问她:“你爱我吗?佳妮娜。”
林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转移到这个话题,但是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她勉强笑了下。制止自己逃离的想法。
如果不是对方的要求和问题太过突然,也许她可以更好地伪装。
从现实的角度,这是个现实的决定,她经济窘迫,她和玛尔太太在现在的时代生存能力十分脆弱,这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
菲洛茨中校简直是在做慈善。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真诚,抬手覆在菲洛茨的手背上,又重复了一遍:“当然。”
她又说:“你受伤了是吗,我看到置物架上的绷带,一个人处理不太方便,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换……”
菲洛茨那双眼睛盯着她,观察她,一言不发。
突然一把箍住了她的腰,垂头堵住了那张还在说着关心他的话的嘴巴,恨不得将她所呼吸的所有空气都掠夺过来。
他的力气大得离谱,像一只猛兽。且毫不收力。
如他所愿,有种玫瑰的香味,不是红玫瑰,而是夹杂着冬天的细雪,是雪玫瑰。
林渺用力去拍去拍他的肩膀,却不管用,渐渐地,也不反抗了。垂着眸子,眼睛湿润了下,但很快又逼了回去,转而双手搂住对方的臂膀。
她该有些契约的道德。
眼泪稍浸出来染湿了睫毛,在对方的攻势下,她好像也陷入了这场迷漫,带着某种发泄和深埋的绝望转而去亲吻他,去扯掉他的扣子,追赶他的舌头,对方胸前的勋章尖锐一角划刺在她手心留下红痕,她将手指插进他的金色的发丝里,用力揪住他头发。
菲洛茨的手伸进她衣摆里,用力将她的身躯按向自己。手指不断去触碰她身体的每一处,去脱她的衣服。
用力,用力地去感受,去发泄。去亲吻。
两人你死我活的亲吻倒像是一种决斗,不分敌我的攻击。
不过很快,林渺没了什么力气,对方却依旧精力旺盛。他的动作慢下来,力道也小了些,有些温柔地去嗅那雪玫瑰的香味。
……
第二天一早,菲洛茨早早起了床,林渺帮他去扣衣领的扣子,扣好后,他捉住她的手指绅士地亲吻了下。
他告诉她,她母亲的事今天就可以解决。
“等结束后,我让我的副官带你去挑选些衣服,我们很快就搬出这里。”
第48章 卡卡卡卡(
菲洛茨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
林渺暂时还留在他的公寓里。
屋子里并不冷,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将房间简单收拾了下,主要是昨晚两人的衣物。
由于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这些衣物很好处理,叠好了便找个空位置放上去,玛尔阿姨给她做的外套少了两颗纽扣,林渺在房间里找了好一会儿,在沙发底下才摸到。
但这里又没有针线,她只好将纽扣装进外套的衣兜里,暂时放在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沙发上仰着头发了会呆,伸手摸到矮几边缘的香烟,那是菲洛茨留下的,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但却又发现这里没有打火机,只好又将香烟取下来夹在手里。
胸口一上一下缓缓起伏着,屋子里安静得只有呼吸的声音。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林渺转过头。
门又被敲响。
林渺放下香烟起了身。
她头发也都散在背后还未整理,因为在伊恩酒店工作时长时间将头发辫起,松下来后带着自然的微卷,绻在脸侧,整个人显得慵懒而苍白。
她随手取过身边的外套罩在身上,因为纽扣的问题,只好双臂抱胸将衣服裹起来,开了门,微倚在门侧。
原来是士兵送来了早餐。
与士兵一起过来的还有位军官。
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的身躯总是保持着一种惯性,脚跟并在一起,腰背直挺,微抬起的下巴有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也大都身躯高大。
“佳妮娜女士,我是菲洛茨中校的副官罗德林克。”对方唇角只是微微一笑,而现在是白天,但是对方给人的感觉并不比昨晚的面无表情好多少,总有种阴沉感。
“您好。罗德林克少校。”林渺点了点头,从对方的肩章认出军衔。
并不显得热情。
她见过他,就是昨晚她认错的那个人。
罗德林克少校转头向士兵示意,士兵脚跟一并,发出清脆地啪嗒一声,转身作势进屋,林渺只好将门放开让对方进去。
进去后,林渺看到士兵将早餐放在了沙发前的矮几上,她又望着对方离开。
林渺皱了皱眉,收回目光抬眸盯着面前的人:“您有什么事么?少校。”
罗德林克简单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毫无掩饰,他微笑了下,却几乎只是表层皮囊在笑。
他告诉她,菲洛茨中校说她需要一些衣物,他过来主要是确认尺码。
其实这样的小事完全没必要交给他去做,但他是菲洛茨的副官,而且这样的事假手于人又并不合适。
“本来我应该带女士一起去商场挑选,但这样也许会更方便些。”他提议着,尽管他已经完全自作主张。
林渺看了他几秒,简单说了几个数字。
对方点了下头。就要准备离开。侧身半道却又转过过头来:“对了女士,如果还缺乏其他什么东西,也可以一并告诉我。”
他脸上已经没了什么表情。
罗德林克气质阴沉,微笑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友好放松。面无表情更不会让人觉得安全。
“……”林渺抿紧了唇,目光从对方灰色的眸子上移开。
“简单的几样化妆品,时下最流行的就可以。”
“佳妮娜女士考虑的很周到。”对方简单点了下脑袋示意,略作微笑,这样的笑近乎于无转瞬即逝,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林渺手一推直接关上了门。
她在门前安静地站了会,才回到屋子里去用早餐。
用完餐,去洗了个澡。
她现在其实并不在乎衣服或是其他什么,只想去医院确认情况,但她现在确实又没有太体面合适的衣服,只能等衣服送到。
大概过了不到两小时,房间门再次被敲响,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罗德林克少校 。
他身旁的士兵将装着衣服的小箱子放到了门边。
“女士,您得尽快将自己收拾好。”
说着,他右手张开:“五分钟,够吗?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去哪里?”
“参谋处。”
她去那里干什么??
第49章 无题(改错
罗德林克少校送来的小箱子里的衣物意外地周全。
林渺很快换好了衣服,这是一条古典漂亮的收腰鱼尾裙,腰部稍有些紧,她必须要将背挺直时刻保持好仪态才能适应这条裙子,以前她工作时并不需要穿这样的衣服,十分不方便。
随着衣服送来的还有两串珍珠项链和几副珍珠耳环,高跟鞋,丝袜,羊皮手拿包,帽子,腰带,丝巾,蕾丝手套。
林渺沉默了下,也都穿戴上了。
最后简单描了眉,涂了唇,带上那顶白色卷边珍珠礼帽,将头发利落束起固定在脑后。
人靠衣装,林渺完全成了另外一幅样子。
镜子里的她端庄典雅,精致冷淡,五官清晰而完美,完全不会令人联想到前一天她还经济困窘,支付不起母亲的医疗费,要大晚上落魄地等在门请求借钱接济,冻得浑身发僵,最后选择出卖自己。
镜子里的她仿若成为了另外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正漠然注视过来。
林渺莫名发笑一声,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她笑起来,她的视线从镜子上移开不再去看,随手从桌上拿起手包起身离开。
她该往好处想,她该适应。她想。
但是刚到了楼下,吹过来的冷风依旧令她的小腿感到阵阵寒意,好在她一眼就注意到了罗德林克汽车的位置,他正站在车边抽烟,见她过来,他将烟丢到脚下踩灭,林渺很快过去上了车。
“您迟到了几分钟,女士。”罗德林克说。
林渺转过头望着他笑了下,口吻真诚地说着废话:“抱歉少校,请您原谅。”
罗德林克只好没再说什么,让司机开车,很快,车辆驶离这里。
林渺第一次在这样的时间沿路看到这座城市的变化,现在的时间并算不晚,距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林渺再次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勃伦克人似乎变得更多了。
也大概是因为明天的阅兵仪式,士兵们出现在街上的身影更频繁,治安警察也明显多了起来。
冬天罗塞人也大都很少外出,除了必要的工作,所以街上人并不多,显得冰冷安静,几乎放眼望去,好像全都是军队士兵在这座城市里游荡。
好似这是一座四处被军队戒严的城市。
车辆驶到主干道,林渺突然看到有一队长长的士兵队伍正在行进,气势肃杀,俨然和之前她与伊莲从楼上看到的自前线撤下来的士兵没什么区别,这些士兵沿着街边行进,步伐整齐,啪嗒啪嗒,靴子沉重踩踏在罗塞的地面上。
甚至还有坦克,竟然也这么开进了市内。似乎就连从外飘进车内的空气都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硝烟味。
不知不觉,外面的形势就这样变得越来越严峻了。
街头的流浪猫听到声响被惊得一散而逃。餐厅里用餐,喝着咖啡的人们好奇地转过头来透过窗户往外看,然后定定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弹。
车上只有林渺,开车的士兵,还有她一旁坐着的总是面无表情神色阴沉的罗德林克少校。
夹杂着淡淡的烟味,军装制服由布料散出的某种沉落肃穆的苦味,某种皮料味,滞在车内,这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渺干脆闭上眼了转过头。
睫毛却颤抖着。
很快,几人到了参谋部。
明天是勃伦克阅兵的时间,但是参谋部不止有阅兵这件事,前线依旧在僵持,这里所有人脚步利落匆匆,为接下来的大反攻做足准备。
穿过这些人,罗德林克将林渺带到了菲洛茨的办公室暂作等待。
很快,菲洛茨从外面进来,他看到佳妮娜这副样子打扮还讶异了下,但还能看出来很满意地拥抱了她。
“佳妮娜,你这样打扮很好。”
他托着她的脸亲吻了下,这简直是他心中完美的妻子的模样,唇角微扬起了些,并不明显。
尽管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依旧不虞,甚至在会议室里同样又忍不住有几句争吵,那些同盟军简直是废物!
想到这里,他心口起伏了下,但很快压下,他脚步沉稳走过去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盯着林渺对她开玩笑说:“如果你每天都能在这里见到你,说不定我就能少生点气。”
就像是洁白的雪,令他的脾气能降温降下去些。他完全接受。
“你每天都要在这里生气?”
菲洛茨中校摆摆手,叹了口气,又有些烦躁地点烟抽起来,不过并未对她具体说起前线的事,还有那些派系斗争的烦心事。
沉默地抽了会烟,他好似陷入了自己的某种思绪里,他又望着林渺,大概过了一两秒,突然出声。
“佳妮娜,如果……”
如果战败……
可是对上佳妮娜望过来的目光,竟然并未又丝毫好奇或是疑问,很平静,她只是在等他说话。
这令他清醒了些,又感觉到冰冷,心口滋生莫名的火气。
菲洛茨停下了话头,抽了口烟,又弯腰用力按灭了香烟,很快说道:“我们婚约的事我会尽快写信给家里告知此事,现在时期特殊,我想他们不会说什么,我们很快就能举行婚礼。”
说完,他顿了下,又补充了句:“当然,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大加操办,也许婚礼会有些简陋。”
说到最后一句,他抬眸看向林渺,好像在征求她意见似的。
对方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林渺也没什么可说的,也并不对婚礼抱什么期待。这场婚姻自然是对她很重要,但她也确实没有置喙的余地。
不过出于约定,她还是很配合且善解人意。
“那就这样吧,我没意见。”
她笑着说,看起来并不在乎这样的瑕疵。
菲洛茨不说话了,他发现他又有了新的烦恼,简直是自找烦恼。
他又取出一根烟往嘴里放,拿起打火机低头准备点火时动作一顿,突然,打火机被他一下丢到了桌上。
“啪嗒!”
这似乎就像是某种信号,林渺似乎意识到对方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太好,想了想,她走过去拾起打火机,站在他身侧为他点燃了香烟。
“你该提醒我抽烟对身体不好。”两人距离近了些,菲洛茨抽着烟声音带着莫名的抱怨。
林渺:“……”
林渺笑了,胆子大起来,甚至突然将自己冰冷的手放在他脖子上。
“亲爱的,你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
她一下弯下腰来,一把收走了桌上的桌上的打火机和香烟。菲洛茨的动作甚至还没她快,香烟和火机都被收走,他叹了口气,郁闷地看了她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渺觉得这个人真会装。
明明他挺因此高兴的。
林渺笑出声来,放在他脖子上的手突然一抓抓住他后颈肉,对方“哎呦”一声一下站起来抱住她捉住她的手。
菲洛茨好像逮到了什么重要罪魁祸首般,正想要说什么,可是又只好无奈笑了下,面前的人是他的未来妻子,他低声略作警告。
“佳妮娜,这里是办公室……”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外推开:“菲洛茨,关于下一次进攻……”
拿着文件快步进来的克诺德上校抬起头愣了下,这才发现办公室里还多了个人,而菲洛茨和林渺在听到声响后已经飞快分开。
见到来人后,菲洛茨也已经从座位上站起,刚刚那样的嬉闹已经完全收回,恢复了往日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克诺德上校。”
克诺德的目光从菲洛茨身上移开,看到了林渺,眉头微挑。
“上校,这是我的未婚妻佳妮娜。”菲洛茨向克诺德介绍道。
林渺向克诺德微笑了下,点头致意:“上校,您好。”
克诺德神情稍顿,很快,他笑了下,两人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他伸出手,谨代表礼仪。
“您好,佳妮娜小姐。很高兴认识您。”
林渺握了下他的手。飞快松开。
林渺又看向菲洛茨,笑着告别:“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稍等一下,佳妮娜。”菲洛茨却叫住了她,他又朝克诺德道,“上校,请给我几分钟。”
克诺德上校的薄唇扯出一个笑,点头做出请便的意思:“自然。”
菲洛茨带着林渺来到办公室外。
他告诉她本来这次让她过来是待会儿可以一起去医院,但是现在……估计他暂时要走不开了。
说着,他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似乎是表达某种歉意。
“别担心,你在楼下车里稍等会儿。我会安排好一切。”
大抵是无师自通,也或许是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面对喜欢的女人他还没能自如地控制一些情绪,林渺莫名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依依不舍。
菲洛茨简单拥抱了下她,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林渺手指搓了搓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仿若还留着些温度,刚刚她也并未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或许,她当时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心突然热了下。
……这太荒谬了。林渺有些不敢细想,后退了一步,忙往楼下去。
可一到楼下,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到处是罗塞的士兵军官,一个哨卡之隔,那是楼外的罗塞,看着在罗塞的勃伦克,看着将罗塞变成这个样子的勃伦克。
林渺的心一下就冷了下来。
那只手上的温度也早就被寒风吹散了,冷风一阵阵钻进来。
第50章 医院
格兰特以为昨晚林渺会来找他,然而实际并没有。
更让他感到奇妙到不可思议的是,昨天晚上他没有等来林渺,格温上校却找上了门。
因为佳妮娜的关系,亚尔曼最近不服管教,哪怕是将他又送回勃伦克的家里安排相亲事宜,这激起了他更大的反抗,昨天更是在公司里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得知了班森对佳妮娜的苛刻,并认为这完全是因为班森的逼迫而迫使佳妮娜不得不投向格兰特,最后以滥用私权为由要将班森调离罗塞。
班森找来了格温,在格温看来,这事闹得太过难看,兄弟俩再次发生争吵。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发生争吵,自从上次格温将亚尔曼送回勃伦克后,亚尔曼和他就已经爆发过一轮激烈争吵。
不仅是因为佳妮娜,还有格温还想要就此剥夺他在伊恩酒店的权利,比如在他离开伊恩酒店期间不断安插自己的人手。
当然,这是当时亚尔曼的看法,他哥哥在夺权,他那个哥哥简直疯魔了军队的权利已经不够他用的了,他连他这个弟弟所有的一切都想要控制!
格温对此说法嗤之以鼻,但在亚尔曼看来他的哥哥正不断靠近他父亲的模样,那个家中暴烈的独裁者!
所以好不容易从勃伦克再次返回伊恩酒店后的亚尔曼整日忙于巩固自己的一切,包括上次在别墅里穆尔赫提到的资产策略,阅兵已经近在眼前,那些政策就要陆续颁布,他必须在此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却因此疏忽了佳妮娜。
或者说,在亚尔曼看来,这也可看做是一种迷惑策略,他的进展已经很快了,只等着重新将伊恩酒店掌控,令格温看到他的决心和实力,而佳妮娜就在酒店里,只要他想,完全可以随意暗度陈仓。
却没想到好几次佳妮娜来找他请假他都不在,而班森却在此期间不断刁难佳妮娜。
然后这一切就全被格兰特毁掉了!
佳妮娜简直成了一种象征,成了他反抗家中反抗格温的旗帜,要说多深爱也不至于,如果让他娶佳妮娜为妻,他自然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眼睁睁却又看着佳妮娜从格兰特的别墅里走出来,亚尔曼难以接受,怒不可遏。
爱意好像在这过程中更助长了几分,佳妮娜对他变得更重要起来。
班森在他的怒火下简直被炙烤得毫无颜面,班森找来了格温,兄弟俩又一次在办公室爆发争吵。
格温对亚尔曼的情绪用事失望无比,痛骂其“不可救药!”。
格温将亚尔曼重新送回了勃伦克,认为他毫无正常心智,家中必须重新严加管教。
他是这样交代下属,而一旁被像犯人捆绑着押送到车上的亚尔曼听到此话后,也不挣扎了。只扯开唇角无力冷笑一声,他盯着虚空的某处,眼中却流出泪来。
这是格温在送走弟弟前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弟弟没有和他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看他一眼。
像是一具苍白麻木的祭品。
格温不能令自己去深想,他只是希望弟弟尽快恢复正常。
他又找上了格兰特,不希望他与佳妮娜有什么牵扯。
仿若就好像是要因此补偿他的弟弟一般。
在他向格兰特提出这个要求时,格兰特到现在也难以形容当时的格温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但的确令他印象深刻。
当晚佳妮娜没来找他,他在房间里抽了一晚上的烟。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油腻的,有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怪味,黑漆漆的贫民窟,发霉的墙根,破烂掉皮的沙发,晚上会有老鼠在里面吱吱叫唤……
一日一变的物价,越来越少的粮食……
嗯……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所以他是很喜欢当任勃伦克政府的。
现在的勃伦克会有点奇怪吗?嗯,也许有一点吧,但这都是必要的代价。
就像他们的总理提出的:勃伦克人要摆脱温柔和虚弱,要强壮,要强大,要有决断力,意志力,要一往无前,眼中必须放射出残酷的食肉动物之光!
他们正走在这条路上,他们的青年都该如此。
格温上校做得很对。
第二天,尽管格兰特差不多抽了一晚上烟,但他依旧活蹦乱跳,又恢复得像往日一样。
当然,最近又有阅兵的事需要忙碌,还有阅兵后的一系列安排。
菲洛茨需要参与接下来的重要反攻计划,罗塞这边也要发挥好后勤中转站的作用,克诺德最近要更多考虑外交方面,以及包括后续政策公布后各类优质资产控制策略,当然,那是穆尔赫博士的强项,也不必放到台前来说。
除此之外,要关心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鼓励他们的意志,这是必不可少的动作。
格兰特一早在参谋部处理完一些简单的签字工作后,按照原定计划去医院专门看望伤兵。
他从办公室出来时,当时菲洛茨参与的会议还没结束,里面时不时会有几句情绪气愤的质问语句传出来,而自然也会有相应的回应。
“为什么当时同盟军第九连没有反应,且完全不听指挥,明明就在几公里外,甚至配备完好的10辆战车,而且不止这一次,在佛里克登陆战中,同盟军……”
“连阵地都还没拿下来,前线让勃伦克士兵顶着,你们却缩在安全区让士兵去挖矿!”
当前战事焦灼,勃伦克对于同盟军里此类消极怠工甚至完全只顾自身利益的短视行为毫无包庇心思,反攻在后,那些拖后腿及依旧想要推脱,甚至厌战不支持反攻的情况都需要一一消除,必须更紧地团结起来。
南部战场意味着能源,勃伦克并不打算就因战事焦灼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宝贵能源产地。
格兰特只偶尔听了几耳朵,当然,像那些重要战略是必不会像这样让经过门口的人都听见,很快,里面出现解释的声音,声音不大,听不清。
格兰特也没兴趣听。
他戴好帽子弯腰上了车,车驶向医院位置。
能被送到医院的士兵大都有活下来的希望,手脚都还健全,那么就能继续参战,伤势过重的士兵并无法回来罗塞,当前一般是安置在战地医院,当然,那里会死很多人,也许会比战壕里还多。
不过在医院里并看不到这样的凄惨绝望景象,在罗塞也看不到。
当初闹事还辱骂勃伦克的老兵海勒已经被削去了尉官的职位遣送回勃伦克,勃伦克因此也对后方养病的士兵进行了筛查。
不忠于国家,不忠于士兵的荣耀,逃兵等,会被判作自私自利背叛国家而被投入惩戒营。
这是一个新成立的单位。其实也就是名副其实的“死刑营”。
因为这些人会被首先送到前线填线。
看望伤兵,鼓励他们的战斗意志,表达国家层面的支持,这是十分有必要的。
格兰特很适合做这样的事。
医院里被划定出来专门的区域治疗伤兵,环境被打扫得很干净,采光优质,房间里也总有鲜花换上,这里比战地医院的环境好多了。
实际上,这家医院在勃伦克的操作下,也早已由勃伦克控制。
自勃伦克调来的医生护士们常在此穿梭护理病人,回到勃伦克的伤兵们都得到了极好的照料。
他们睁眼闭眼不再是战壕或是战地医院里到处血腥痛苦的凄惨嚎叫,这里每个人都有康复的希望,这样向上的环境予以士兵们心灵抚慰,以此驱散战场上的些许阴霾。
环境总是能改变人的看法的。
格兰特不厌其烦挨个慰问他们的伤口恢复情况,也告诉他们医疗费由国家承担完全不用担心,最后,极为庄重地对于作战英勇的战士予以勇气勋章奖励。
几位战士被授予荣誉的勇气勋章,顿时,病房里响起啪啪啪的掌声。
被授予勋章的几位老兵脸上也不由自主显得兴奋起来。
格兰特表情高兴又自豪地向他们宣布:“你们是国家的英雄勇士,勃伦克不会忘记你们,尽管现在情况特殊,但国家不会忘记你们,国家始终会记得你们的英勇付出,不惧牺牲!等你们伤口恢复,还会有专门的授予仪式!”
“你们要快快好起来,或许,就在明天的阅兵仪式上!”
病房里响起了欢呼声。
——
由于克诺德上校临时来找菲洛茨,在最后,依旧还是罗德林克少校与林渺一同去了医院一趟。
两人到达医院后,林渺带着罗德林克先去了玛尔太太病房的位置。
果然,那间病房外多了一两个治安警察。
见林渺过来了,他们停下聊天的动作,视线直直望过来,好像下一秒似乎就要动手,可是她的身后又多出来了个冷硬阴沉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少校。
罗德林克少校脚步也毫不停顿直接走过去,直到门前站定,明晃晃当着两人的面,垂下头自然流畅地从衣兜地取出钥匙,直接就去开了门。
两个治安警察想要阻止,他面无表情转过头来,就好像才看到两人似的,扯了下嘴角,那灰眸里毫无感情的视线直压向两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
尽管罗德林克并不所属罗塞安全办公室,但是他那张脸比治安警察还治安警察。
他又接着质问:
“竟然要两个警察,这里难道有什么重要的值得怀疑的人吗?”
两个治安警察一时间也不知要怎么回应,完全是被抓包了。低头无言。
“咔——”
病房门被打开,罗德林克随手抽出钥匙,林渺立刻推开门趁此直接进入。
40-50
同类推荐:
全球进化,但外挂是渎神、
老实男朋友是邪神、
暗堕本丸,在线直播、
直男,但标记龙傲天好兄弟、
贝利珠、
老公是松散生命体、
恶灵缠身[GB]、
漂亮小瞎子捡到直男龙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