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爱我我爱
“……”
林渺睁着眼睛看着视线里的昏暗,嘴唇也不自觉张着,呼吸。
实际上,她并不感觉到肩膀上的枪伤有多痛,那也许是最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菲洛茨的语气顿了下,看着窗外,依旧继续说着。
“……昨天我本来想告诉你这个消息,但我没想到……”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停下来。
他的身体好像是轻微抖了一下,菲洛茨低下头,手指很快摸索进衣兜里,取出一根烟,立刻放进嘴里,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去摸打火机的位置。
可是刚摸出来准备点烟,又想起这里是病房。
他又将打火机放下。
他的下颌与喉咙僵硬地紧绷着,挤压住他的声带,连吞咽口水好像都有些艰难。他咬着后齿,手指紧攥着直挺挺的身体僵立在那里。
“……”
林渺注视着昏暗虚无,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困难,外面的声音沉默了会,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对方才继续出声。
菲洛茨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他咽下一口口水,他已经取下了嘴里的烟,此时夹着烟的那只手无意识地微起伏晃了下。
他的手肘曲起,又想将烟再送回嘴里。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们家里已经被搜查了一遍。”菲洛茨换了个话题,他微偏过身体看向病床上。
“那些文件袋里的东西,那些言论……最好还是尽快销毁。”
“不,算了。”
病房里好像一直是他的自言自语,在菲洛茨没发现的时候,他又将烟塞到了嘴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沉默地,好像一具身体里什么垮塌下来,他看着窗外。
“算了……你来做决定吧,”
“文件袋就放在你的病床下。”
“……”
医院里病床上的被子并不是厚重的那种,能从外面透进来一些光,视线昏黄狭小。
林渺躺在里面,她好像许久都没有说话。
实际上,从菲洛茨告诉她他要去前线后,她的思维好像在那一霎那已经静止停滞,只是能直愣愣睁着眼睛,眼泪流出来。
她的大脑实际上什么也没想,但却已经渐渐忘记要怎么呼吸。
好像一瞬间也忘记了怎么说话,怎么出声。
一种前所未有痛苦绝望击中了她。
只是嘴唇不自觉张开留了空隙,呼吸。
她许久没说话。
久到菲洛茨也许已经离开。
林渺伸手将被子掀开,可她看到菲洛茨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右手插在兜里,只是沉默地看着外面。
“……你会活着回来吗?”
“什么?”
听到身后声音的菲洛茨一愣,转过身来。
他许是没想到佳妮娜会这样问他,微有些怔愣,那是早之前的话题了,他手指松开烟离开窗边快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林渺床前。
“当然。”他坐下握住她的手。
林渺注视着他,她不想失去,她也握紧了他的手,也许是因为受伤,或是其他什么不好说出口的缘故。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小,也有些细弱。但坚定。
“我想,我比我以为的更爱你。”
她的话刚说完。
菲洛茨就重重吻在了她唇上。
“我爱你。”他说。
第72章 我等你
林渺也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搂住他。
她的主动让两人的关系释然不少,在此之前,菲洛茨还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局面。
他告诉她,他从未质疑过勃伦克帝国的战争决策,他拥护这个国家的一切,而他对于罗塞的态度就是怎么都行,他的目标只是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至于是否正义,菲洛茨属于不太考虑这类问题的人。
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所有人都这么做,所有人都这么说,而只要胜利了,那他们就是正义。
而这过程中所有最严重的恶果并非是勃伦克承担,他们的国家财政和民众从这场战争中获益不少。
他们可以考虑正义性,当然也可以不考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中立,或者随波逐流,任由国家带领着他们卷进这场不可奔脱的浪潮里。
民众也更是如此,他们是无辜的,甚至也可以说是受害者,或者说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被宣传煽动。
但不可否认,这场席卷起来的浪潮是邪恶的,被裹挟进去,在宣传下对这一切大加拥护的人本身也被动地成为了加害者,他们是和这场浪潮捆绑在一起,染上一样的颜色。
总该要有这样的觉悟,也该正视这一切。
而不是躲避着眼神躲闪做出清白无辜的样子,来一句:“我没亲自参与。”
这样一场浪潮的残酷性在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波及到自己。
范围之大,伤害之深,时间延续之久,是带着毒疮的伤疤。
但世界又本就是不公平的,将正义伸张成功少之又少,邪恶也并不总是失败,世界不是按照正义与邪恶划分且泾渭分明,最后正义终将伸张,邪恶终将失败,那是天真美好理想乌托邦。
世界是按照强弱划分。强弱关联话语权。
一个人的思考也不会撬动世界局势的变化。
但人总是要思考,有道德观念,有对错之分,有立场位置,总不能也跟着局势就此抛弃。
作为军人的立场,菲洛茨认为自己没什么错,而作为丈夫的立场,他的却又妻子差点死在他国家机器的绞肉机下。
而从观念立场来看,他的妻子又确确实实并不支持勃伦克,也称得上是“有可能阻碍勃伦克的力量”,契合那场大清洗的初衷。
虽然他很了解,佳妮娜并不具有这样的破坏性,也做不了什么。
如果他严格遵守国家政策贯彻自己的信仰,他就不该为她妻子遭受这样的痛苦而感到矛盾为难,他甚至应该向勃伦克举报他的妻子。
但没有正常人能做到这点。
而发生这样的事,菲洛茨发现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归结这一切错误的出口,如果他的妻子死了,没有任何人会为此承担责任。
如果严格点,他也有可能因此受到牵连。
菲洛茨并不做这些太深度的思考,他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也知道帝国安全部的运作体系,可是发生这样的事,他脑中仔细回想起这些时不免顿觉脊背发凉。
当然,他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意外事件,但这种心情并不那么容易能平静下来。
……是什么造成这样的结果。是什么?
他必须承认有一样东西是错的,而且威力无比,危险凶残,令人心生恐惧。
他也可以放弃思考简单偷懒地归因于只是这项单纯的清洗令。
……
“对国家的忠诚是最基础的,这远远不够,还要顺从……你们什么都不是。”
菲洛茨脑袋冷不丁会想到一段忘记在哪本戏剧小说中的这段对白。
这是段简单对白,甚至他都记不清这是哪个人物的台词。
军队是国家暴力机关,是战争机器,是工具。这多正常。他们确实什么都不是。
如果以前对菲洛茨说这样的话,他可能还会赞同。
但他的妻子呢?是否也什么都不是?
他的父母,他的至交……他们不是军队的士兵,他们也全部什么都不是吗?
在勃伦克这个国家名称之下,他们到底是什么?
菲洛茨满头大汗,不敢再想下去。
这种思考太过越界。
那个时候佳妮娜还没醒,菲洛茨也毫无睡意,他进病房再次检查他将那份文件是否放置得隐秘,而后就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渗人的,蓝蓝的月亮。
坐得受不了了,就出去没完没了地抽烟。
佳妮娜醒来后看到的菲洛茨已经是简单休整过一番后。
他也不想让帝国安全部的人因为他憔悴的外表而产生特别的联想。
同时,他没抱希望佳妮娜会理解他,他不可能会将这些顾虑告诉她,他起码还是一名军人,他在佳妮娜面前也从来是手段强势掌控一切的丈夫。
她将会接受帝国安全部的盘问,然后他和她之间的分歧会越来越大。
她也许在气头上根本不在乎他要去前线,怨恨他,心里默默希望他最好就此死在战场上。
尽管那其实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见识过佳妮娜对格兰特的怨恨。
她其实爱憎分明。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佳妮娜泪水夺眶而出,手臂搂紧了菲洛茨的脖颈。
菲洛茨感受到唇下的湿润,在她的脸颊,她在为他哭泣。
他心腔鼓涨,甚至完全没做好这样的准备。
“会的,我答应你。”他立刻在她耳边说。
相比于菲洛茨的多思,林渺想得就没那么多了,只是出于朴素的情感流露。
她总不是木头,她知道如果没有菲洛茨她早就死了,他救了她,而这份爱意,她的正常个人情感令她不能无动于衷。
而就在刚刚,安全部的人盘问让她心如死灰几乎正常积极的情绪都枯竭,毫无安全感。
在菲洛茨说出要去前线后,那种不舍,害怕失去,痛苦,还有催生出浓浓的爱好像也就此全部填充了她的心。
菲洛茨的吻令她感到安心踏实。
她的手指摸到对方的头发,衣领,这种熟悉的布料触感还有气息令她感觉到安稳怀恋。
这也许是他们之间最温暖的一个怀抱。
不必敞开心扉,只是这样拥抱着。
“我会在家里一直等你。”佳妮娜亲吻了下他的嘴角,撑着他的侧脸望着他,止不住的眼泪依旧还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的声音令人心碎。
“我会想你,你要早点回来。”
“好。”
“你要保护好自己。”
“好。”
饶是菲洛茨,这样的滋味也令他眼圈微有些发红,不过从他的表面很难看到这样的变化,他快速地低下头紧紧抱住林渺。
他久久亲吻着她的额发。
“有时间我会写信回来,不过这中间需要时间才能传到你的手上,你在罗塞也要保护好自己,遇到麻烦事可以去找诺莱顿上校或是他的夫人。也不用担心格兰特会找你麻烦,克诺德会管好他。”
说完,他再次承诺补充。
“我会尽快,完整平安地回到你身边。”
“我等你。”
“好。”
怀着这份沉甸甸的承诺,菲洛茨很快准备起去往前线事宜,调令也很快来到了他手上。
第73章 战事
这份调令来的意外地早,起码比菲洛茨预料得要早。
不过这也说明前线局势不佳,在大清洗后,勃伦克和罗塞几乎是用了最高效率将后续一切都在安排妥当。
死在大清洗中的军官自有早就规划好的人顶上,他们余下的武装力量也由总理一脉继承,夺得指挥权。
那些并不接触到核心力量的士兵不会知道这其中的渊源变动,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他们只是列兵,要做的就是听从指挥。
而死在大清洗中有可能会影响到舆论的反战人士,不论是出于崇高的信仰,还是其中有利可图,或是为了其他目的,这些人也不再能发出声音。
失去了领头的组织,余下的人很难再汇集起来,那些舆论空白飞快被主战派把持。
如果在这个时候反对战争,那么就是倒行逆施,也该多注意是否能在日常场合发表这样的言论,这场清洗被包装成威慑,在公众场合关于这类发言的立场上要多几分谨慎。
而管控最严格的就是罗塞。
勃伦克帝国安全部在罗塞专门设立了新了分部,调用的人员来自勃伦克首都总部的核心人员,保证对总理的绝对忠诚。
之前来审查林渺的赫德克上校就是其中之一,目前他管理整个分部。
就如同克诺德上校作为罗塞专员管理整个罗塞。
赫德克与克诺德同为上校,但是实际权力地位不止于此,只是罗塞这个区域限制了他们名义上的军衔晋升。
克诺德对罗塞具有实际管理控制权。赫德克直属总理核心团队,保有罗塞武装治安权限,偏向行动处,军衔自成体系。
收到调令的菲洛茨轻装简行,在当天就上了火车,随身的行李箱里只带了几件衣服,调令文件,作战地图等,最后,还有几张和佳妮娜的合照。
也许等他回来后,他们可以再去拍几张新照片。
菲洛茨离开的当天,林渺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她还是去了月台为菲洛茨送行,两人紧紧相拥。
菲洛茨侧头吻了下她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耳朵。
“……”
火车就要发动,两人这才松开。
菲洛茨抬手理了理她额前被风吹得飘扬的碎发,嘴唇动了下,好像笑了笑。
“真希望我们认识在和平年代……”
他的声音特别轻,林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
一刹那愣神的功夫,菲洛茨已经转身登上火车,最后转头,又看了她一眼,才微弯下腰倾身进入车厢。
火车开动,林渺站在月台久久未动,看着那铁皮的长蛇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车厢里,菲洛茨打开怀表看着上面正贴着的林渺照片。
……
勃伦克费了大力气,几乎将整个国家机器都开动起来投入前线战场,但前线的僵持状态并未因此打破。
这比预期的情况要差很多。
报纸上对于前线的报道都要经过勃伦克帝国安全部的审查,于此同时,勃伦克国内对于战场上英勇作战的英雄战士们更是不留余力大加宣扬,参军热度不减,全民狂欢。
而在菲洛茨奔赴前线的两周后,罗塞就宣布实行配给制。
紧接而来,又颁布宵禁政策,严格要求所有居民遵守,在晚上九点后必须关灯停止用电,以此将更多的电力资源投入军备生产。
火车路线也很快被完全管控,优先运输军事物资人员。
这完全激起了罗塞一部分人的反抗,但是还没掀起太大的水花,就被帝国安全部武装镇压。
此事传到弗格萨全国,却引起不小波澜,越来越多人讨论质疑参与南线战事的必要性。
之前快熄灭的罗塞独立运动又如一阵野火掠过一点即燃,快速兴起。
这场游行范围不仅在罗塞,更向弗格萨全国蔓延。
就连装哑巴的弗格萨总统都坐不住,决定最近就此事派出弗格萨高级官员来访罗塞。
罗塞局势愈加混乱,完全随着南线战事的情况摇摆,勃伦克上层疯狂施压不顾一切手段也必须要取得南线战场胜利,几乎歇斯底里下了最严厉的最后通牒。
这似乎起了点作用,前线战况扑朔迷离,战报像是雪花一般纷纷掉下落在报纸上一日一变,就像是牵起的一根蜘蛛丝,成败与否似乎就决定于此。
在这个时候,林渺的勃伦克国籍也已经批准下来。
远在勃伦克的菲洛茨母亲写信给林渺让她先回到勃伦克的家里避风头,深感局势混乱的林渺听从建议买了车票,却遭到调查。
她的丈夫在前线为国而战,她更应该坚守在罗塞不退一步!
所有在罗塞的官员,家属,都不准离开罗塞。
林渺没办法,只好每天待在别墅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玛尔太太已经从原来租住的地方被她接回了别墅里,所有人都住在一起。
菲洛茨在离开前留下了一笔钱,林渺也还有很多珠宝首饰,现在金银首饰在黑市上易手速度极快,不论怎样都能换到钱。
一时间,日子倒是还能过下去,只是安全无法保证。
几天前,斯夫特也被编入野战队去往前线,哪怕他是维尔斯上校的儿子依旧不能免于此。
在离开前,他将自己所有的稿子都带给林渺。
对于此番去往前线后的情况,斯夫特并不太乐观。对于自己的死亡也做好了准备。
他告诉林渺。
“如果还能回来,我会再要回这些稿子,等战争结束,我就把它们刊登出去。”斯夫特笑了下,又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却实在不太能笑出来。
最后想了想,他又望着捏在手里的稿子,递给林渺的时候补充说。
“不过这些东西也没那么重要,如果有可能给你带来麻烦,你就毫不犹豫烧掉它们吧。”
“不,我不会……”林渺摇了摇头。
她小心接过稿子放在桌面上:“我知道这些东西对于你的重要性,难道赫利[勃伦克诗人]会舍得让他的朋友烧掉他的诗歌吗?”
赫利是斯夫特最喜欢的诗人,最后他弃笔从戎参加独立战争,最后死于战场。
不过他的诗歌经常歌颂田园美好,自然风光,少有战事。
斯夫特现在的宿舍里还有一本赫利的诗集,这本诗集常在他的稿子里提到。
斯夫特流露在嘴角的笑稍显稚气:“我比不上赫利,写得也没他好。”
说完,他又垂头不说话了,笑也很快没了,顿了下,他抬起头来看向林渺。
“我能抱你一下吗?”
“?”
林渺心里有疑问,不过也没问,她抬起手臂两人短暂相拥了下。
“还是性命重要。”
斯夫特说。他松开这个拥抱。
“你不知道那些人能做出什么事。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如果这些东西会给你带来危险,我希望你烧掉。”说着,他又好像散了口气。
“可能……只是我自己下不了手,所以才将这个抉择交给你。”
“所以请答应我吧。”斯夫特认真地看向她,“否则我宁愿这些东西现在就在我们的见证下烧毁。”
“……我知道了。”
林渺垂眸。
就像是,她的朋友也要即将离她而去。
尽管斯夫特现在还活生生站在这里,但是他们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也许你的父亲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在战场上……”林渺嘴里喃喃,带着某种期望,想朝对方看去。
斯夫特只是耸了下肩,勉强微笑着抿唇,没说话。
“再见。”他说。
斯夫特挥了挥手,离开了别墅。
在那以后,距离斯夫特去往前线已经过了差不多半个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没有任何菲洛茨信件的通知。
罗塞的混乱局势同样未有任何改善,每次别墅里的人出去买东西都速去速回,日常饮食没有以往那样奢侈,也只在填饱肚子的水准。
毕竟菲洛茨不在,她也只是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上校夫人,那些特权不足以落到她身上。
况且现在她丈夫生死未知……
克诺德上校倒是对她照顾了点,有时候会送来一些蔬菜水果以及酒水,都是不容易买到的抢手货,或者在配货表上干脆就没有这项配给。
诺莱顿夫人的丈夫同样也被调去了前线,如今像她们这样留守在罗塞的家眷倒是不少,不过勃伦克却没有多余的保护力量放在她们身上。
林渺在诺莱顿夫人的建议下,花了一笔钱,雇了几个人平时用以保护别墅的安全。
艾丽莎还有克雷特管家他们依旧留在别墅,人多一些,虽然花费多了点,但若一旦有什么变故总比孤立无援好,艾丽莎的孩子托克也因此一直留在别墅里,玛尔太太有时带着他认字念书。
因而尽管外界风飘雨摇,但别墅里相安无事。
大家都尽心尽力维持保护这里的安全宁静,一起支撑着这个家。
菲洛茨说过会写信回来,林渺一开始还有所期待,但是长时间的杳无音信以及报纸上每天对战事的报道,林渺甚至又惧怕起这件事来。
在这样的惶惶忐忑中,她告诫自己,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是在某天早上,她的别墅门口停了一辆车,里面的勤务兵请她去参谋部一趟。
第74章 局势(加了
“去参谋部?”
“是的,夫人。”
“请问,是哪位……”林渺感觉自己的嗓子里好像吞着一个真空火球,声线空荡荡。
“是克诺德上校要见您一面,夫人。”
克诺德上校,也就是菲洛茨的上司。
按照道理说,如果菲洛茨出了事,由他出面来向她说明是最正常合理的事。
林渺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是强忍着支撑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看上去脸色好像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发僵。
“抱歉……我,我需要去换件衣服。”
说着,林渺揪紧了衣领后退了半步,她也没等对方回应就赶紧转身回到别墅内,那似乎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屋内,玛尔太太正在教托克念书。其他人都在忙各自自己的事,这只是一个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早上。
这样的早晨,在最近她已经经历了很多个。
可是这样温馨的氛围却也只让她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冷。
玛尔太太见林渺进来后脸色不太好,放下托克问道:“佳妮娜,你怎么了?”
林渺好像回过来神了些,目光缓缓移到玛尔太太脸上,她摇了摇头:“没事,我得出去一趟。”
她撑着扶手上了楼,换了衣裳,衣柜里还留着几件菲洛茨没带走的常服。
几乎是一刹那,她的眼中就充盈起泪水。
她逃也似的很快关门下了楼,弯腰上车。
车里的时间无限漫长,又好像过得很快。
林渺感受到车速逐渐降下来,前方是那栋熟悉的建筑。车终于停了下来。
她坐在车上一时没动,手指紧紧捏住衣摆,浑身的骨头都僵直得焊连成一体,不断压缩,压缩,心脏被挤压在骨头里挣扎起来跳动,手心也一跳一跳。
一会儿又好像整个人都站在冰天雪地里,脚趾被冻得早没了知觉。
林渺低下头从车里出来,垂眸跟在勤务兵身后上了楼,她从没去过克诺德上校的办公室,也不知道那在哪里。
但这是最不要紧的事了,她记不清上了多少层台阶,也不记得朝哪个方向走。
勤务兵带她在一扇门前站定,对方敲了敲门,门打开了,那勤务兵好像朝里面报告说明了什么又走出来。
林渺只是站在门口,她好像又忘记了她此刻正在哪里,迟迟没进入。
克诺德上校看门口的林渺一直没进来,侧过身体偏了偏脑袋:“佳妮娜女士?”
林渺惊醒了下。
“上校。”
她从外面走进来,克诺德上校已经起身来到她身后,抬手将门关上。
克诺德上校的办公室比菲洛茨的办公室要宽敞一些,屋子里东西很整洁,桌面上也没有那些多余的东西,只摆放着文件和电话。
有一面墙上贴着几张巨大的地图,下面是几张沙发,带着徽章的帽子挂在衣帽架上,暖和的空气里,有种淡漠的属于陌生男人的气息。
“上校,您叫我过来是……”林渺微抬头面向克诺德上校,神情恹恹。
她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于下深埋一种恐慌。说完,又低下头,似乎带着某种抗拒根本不想知道她口中问题的答案。
克诺德上校面对着她,没说话。
林渺心中一沉。视线陡然一阵晕眩有些站不稳。
“……”
克诺德上校却突然笑了下,一下打破了这种沉寂,他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别紧张,是好消息。”
“什么?”林渺一下抓住对方的袖口。
克诺德视线下垂,林渺意识到她有些紧张激动,忙放开对方的衣袖:“抱歉,我……”
“是菲洛茨的消息吗?”她连忙说。
克诺德上校点了点头,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件递过来。
“是菲洛茨上校的来信。”
林渺立刻伸手接过,她注意到信件的封口已经撕开,信件被打开过。
克诺德上校适时解释。
“从前线来到这里的信件都需要审查,这是必要程序。”
林渺只是动作微顿,就直接打开了信件看起来,这是自菲洛茨去前线后寄回来的第一封信件。
【亲爱的佳妮娜:
很抱歉现在才给你来信,我本打算到了营地就告诉你我的情况,但是在去往营地的路上我们就遭到了伏击,情况比我预料中得要紧急危险得多,所以这些天我一直无法抽空写信给你……抱歉,我说这些会让你担心吗?我希望你担心我,因为我也一直挂念你。
佳妮娜,你过得还好吗?有时候做梦我常会梦见你,但是只是能睡一小会儿,很遗憾在梦里我们也只能是短暂的见面,但对我来说依旧是很好的慰藉。
这里的战事算不上很顺利,我猜测你在罗塞应该也很难放松下来,我很想念你。
你也许会奇怪,我居然会在信里和你说这些话,我从没写过这么肉麻的信,但是一想到这封信是写给你的,我就释然了,而且我没办法在信里只交代一些简单无趣的问候,再历经辗转到你手上,那实在浪费。
现在我在一处河谷驻扎,能短暂地安稳下来,现在外面还是晚上,很安静,我终于能给你写信,于是这些话自然而然就到了我的笔下,我还想和再多说点别的,但是纸张快不够用了。
我很想念你,请你也想念我。
现在最令我安心的是,起码你在罗塞会安全些,只要我能回来,就能立刻再次见到你,我想亲吻你,爱你。
对了,等我回去以后,请你也不要提这些信的事,你知道我无法当着你的面说出这些话。
不要太担心我,我爱你。
爱你的丈夫:菲洛茨】
林渺反反复复默读了这封信好几遍,目光湿润,耳朵发起红来,又哭又笑。
克诺德上校低头点了根烟,坐回椅子直着身子跷起腿选择了个放松的姿势,也没催促打扰她,给了林渺足够的个人空间。
林渺终于合上信纸,克诺德上校放下腿递过来一张纸巾。
林渺接过擦了擦眼角,唇角无法抑下漫着甜蜜幸福的弧度,她看向克诺德,睫毛上还带着些晶莹的泪珠:“谢谢您,上校,我想问下,我能回信给菲洛茨吗?”
克诺德上校手里夹着烟胳膊悬空看着她,微摇了摇头:“很遗憾。”
“这样啊。”林渺有些失落。
不过这已经比她预料的情况好多了,她仔细折叠起信件放回信封里,她又查看到信件的日期,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凝滞起来。
“……这是三周前寄过来的信件。”
克诺德上校说:“这很正常,现在的情况下运送前线的信件并非第一要务,时间上总会有所延误。”
“……”林渺犹豫着,嘴唇动了动 。
克诺德上校似乎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眸子:“放心,他暂时情况还好。”
林渺终于松了口气,庆幸地闭上眼将信件捂在胸口,很快告诉对方。
“谢谢您告知,如果有菲洛茨上校的任何消息,请一定通知我。”
克诺德上校微笑,靠回椅背上。
“当然。佳妮娜女士你太客气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两手交叉在一起自然垂落在大腿,对方灰蓝色的眸子朝她看过来。
“对了,顺便问一句,最近你的生活日常供应情况如何?”
“一切都挺好的,谢谢您的慰问。”
林渺唇角漾起的笑意还没消散,整个人比之刚进办公室已经放松许多,就似是这里房间温暖的温度将浑身的冰雪化开。
“那就好。”
克诺德薄唇牵动,点了下头,他又顿了下,右手摩挲着大拇指,接着道。
“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为你提供一些便利。菲洛茨上校是我得意的下属,我很看重他,我也该有这方面的责任对他暂时难以顾及到的地方,多加留意。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克诺德上校在收起笑容谈正事的时候,自显得有些阴郁冷脸,薄唇如刀锋。
不过林渺能感知到对方说这段话时里面包含的好意。
“我的意思是,不用太见外。”对方说。
“好,谢谢您。”
林渺笑意烂漫,欣然应下。
不过话虽这样说,在那天除了来克诺德上校这里取回一封来自菲洛茨的信件,林渺并没有因为其他缘故去找过对方。
克诺德上校并不好惹,如果她没记错,菲洛茨在离开前提过克诺德上校一嘴。
主要是关于格兰特,菲洛茨说“不必担心格兰特会来找你麻烦,克诺德会管好他。”
能将格兰特管得服服帖帖,林渺不会觉得克诺德上校会是个好招惹的角色,主要也是担心欠下大人情不好还。
好在,最近没什么大事发生。
尽管外界依旧动荡。
林渺在取回菲洛茨寄过来的信件后都好好保存了起来,有时候也会在家里写几封寄不出去的回信,与那些信件放在一起。
她告诉他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哪些烦恼,她同样也担心他在前线的情况,战争的胜负她并不在意,她只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每次他寄来的信件总是时间会滞后很多,这常使她放不下心。
最后,她也常想念他,哪怕是看到他留在家里的日常物品,都会使她想起他。
她希望他能早日平安归来。
将那些话语写在纸上,又与当面说出来是不一样的了,边界似乎更宽了些,就像是菲洛茨所说的,她也无法当面将那些话对他说出来。
他们两人只能单方面通信,总是没办法得到完整的情感交互,但这样也足够珍贵,也令人没那么提心吊胆,起码,还能收到信。
也还知道,他还活着。
这已经足够了。
而在那天自从克诺德上校处取得一封菲洛茨的信件后,菲洛茨又来了两次信,林渺都是过去克诺德上校那里取得信件。
并同时确认菲洛茨的安危。
从这方面讲,她倒是很愿意见到对方,防备也没之前那么深。
而差不多是在菲洛茨第三次来信的几天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当天的报纸加刊加急报道了一则轰动新闻!
就在今早,一枚炸弹被叛乱组织安置在车底,汽车刚一开动,直接当街炸死了四名勃伦克军官。
而此时事发后,经排查,竟然在附近其他地方发现共九枚炸弹,甚至包含人口密集的一处食品配给处及医院门口。
这还不算,就在中午午饭后,罗塞城区街道又发生一起爆炸案!
那声轰响离林渺住处还不远,一声巨响,远处浓烟滚滚。别墅里所有人都惊呆了,神情滞然看着窗外。
艾丽莎忙伸手捂住托克的眼睛。
而克雷特管家几乎是哆嗦着腿连忙带人冲出去,趴在别墅汽车底部心惊胆战,生怕在这里也看到什么不该存在的恐怖物品。
比如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汽车底盘的炸弹。
而于此同时,帝国安全部的人也跟疯狗一样开始全城搜捕,势要揪出反抗势力当众处决!
一时间人人自危。
局势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第75章 回信(修了
最初是一场刺杀,一场爆炸案。
这令林渺感觉到危机渐进,但并不清楚这样的局势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
只是关于别墅的安全更加注重,她支付了更高的费用要求雇佣的安保更尽心保护别墅。
有时候身处某种时代局势下,有时候很难察觉某个单独事件究竟标志着什么,更不会有“这是一道分水岭”之类的精准预知。
这件事在当时发生的当下也许会有震惊,讶异等情绪,并以此判断近期可能会形式变差/形式变好。
但身处其中,等这一系列转变完成后,这才会恍然觉察原来前后变动居然如此剧烈。
就如那则新闻报导,还有那场爆炸案。
那就像是一个起点,随着前线战事不利,在罗塞城内汇集起来的矛盾像一串鞭炮连环炸响。
勃伦克几乎将整个国家机器开动起来,但是战事毫无明显寸进,勃伦克国内的停战派大部分被清洗尚能控制局势,但罗塞的局面已然难以掌控。
城内突然不知从哪里汇集起来一股反抗力量,鱼龙混杂,而帝国安全部的治安警察们又向来手段粗暴,在大肆搜捕过程中矛盾不断激化,几乎与整个罗塞对立起来。
在爆炸过去两周后,弗格萨总统突然发表罗塞讲话。
这位一向采取鸵鸟态度甚至称得上出卖罗塞的总一下子态度强硬起来,提出勃伦克在罗塞的军事驻地行动超出太多规定权限,这已经违反了当初的承诺约定。
这可能只是一次试探,于是立刻遭到了勃伦克的外交报复。
弗格萨总统不再提这件事,偃旗息鼓。
前线战事被更多双眼睛紧紧盯住,然而形势依旧不佳。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战败,这对勃伦克来说会是重大损失,弗格萨更会得不偿失,况且在一开始加入同盟的时候本就不看好这场战事,现在无疑是验证了当初的想法。
如果再不及时抽身,恐怕就来不及了。
趁着现在勃伦克几乎将全部的国力都压上这场战争泥潭难以抽身……
弗格萨总统立刻有了选择。
在关于南线战事的公开表态中他态度暧昧,摇摆不定,对罗塞的关注一下多了起来,罗塞鱼龙混杂的势力也就这么被顺水推舟扶植起来肆意作乱。
于是总统大人借口理由充分,看呐,罗塞所有人都在激烈反抗勃伦克,哪怕是付出性命!
这其中确有人在真正反抗勃伦克,但有多少不好说。但这把火就这么被点起来,一下烧着了整个弗格萨。
莫罗是为民意勇敢发声的总统!罗塞越乱,他越“好”。罗塞是筹码。
那些选举上来的政客们是做秀的好手,可能之前并未想过“伟大”一词会在自己身上,但是如此时刻,显然又该抓住机会好好做点什么。不然实在可惜。
在经过一次国事拜访后,莫罗又在报纸上发表言论。
据报纸报道,鉴于罗塞反抗激烈,弗格萨总统莫罗已经在慎重考虑当初与勃伦克结成同盟国的决策必要性,将此次南线作战定义为“也许是不正义的战争泥潭”。
这几乎是明着表态,莫罗决定抽身的作态一望皆知!
但勃伦克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退出,罗塞必须是两国要解决的问题。
罗塞的情况更水深火热。
莫罗想要退出同盟,勃伦克完全将其视为背叛,双方简直将罗塞当成了棋盘在上博弈厮杀,完全不管这片土地上民众的死活。
鱼龙混杂的反抗军被明里暗里扶植起来到处生事,勃伦克帝国安全部手段血腥搜捕起来毫不留情错杀也不放过,罗塞独立的声浪愈演愈烈!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萎靡的前线战况以一种最大影响力的方式波及开来!
这种影响力不是常人所能阻挡的。
在报纸上刊登莫罗讲话后,林渺就尽快将手里的一部分金银首饰全部换成了现金。
可这种影响力不是常人所能阻挡的。
她的住处差点遭到入侵,来人持枪,带着手榴弹,如果不是发现及时,说不定别墅里所有人都要全部遇害。
捡回一条命的林渺,第二天又遭到勃伦克帝国安全部无休止的审查。
精疲力竭,别墅里所有人的精神都隐隐崩溃。
林渺待遇还稍好些,起码看在她身份的份上,安全部的人没有乱来。
可是别墅其他人就完全被勃伦克帝国安全部视为潜在对立方,说不定就和反抗军有勾结里应外合!
现在关于罗塞人,帝国安全部有种近乎仇恨的态度,恨不得抓到一点错误就全部投进监狱!
所有人都苦不堪言,林渺费了好大劲才保住他们。
这里的安宁再也维持不下去,这栋别墅简直成为了最大的靶子,待在里面就有危险,不是反抗军,就是帝国安全部,谁也应付不了。
菲洛茨已经久久未来信,生死不明。
最先是艾丽莎请辞,最后林渺将所有人叫到一起,别墅里已经不安全,大家只好各奔东西。
这天的别墅里的夜晚十分安静,除了玛尔太太,其他人都已经离开。
林渺雇佣的安保人员会再多待两天,直到她确认了新的住处才会解雇。
相比之前,林渺花费了更高的费用雇佣他们,她的大部分珠宝首饰已经流入黑市,只期望手上能有尽可能更多的钱来应急。
局势的恶化如断崖的山坡,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而玛尔太太自那天袭击事件后精神也一直不太好。
相比于林渺,亲眼见到罗塞变成这副样子的玛尔太太心中更难和解。
没有人觉得罗塞的未来会变得更好,只会更糟,更糟!他们的总统真的是来救他们的吗?
还有那些反抗勃伦克的反抗军,她不奢求这些人是为罗塞民众而反抗,也不奢求他们会保护他们,可他们的行动做派已经完全称不上正派。
她听得清楚,那些人来别墅,一是杀人,二是抢劫。挑到她们完全只是因为好下手。
这根本就是一批趁乱劫掠的罪犯,冠以反抗的名义,在罗塞狂欢。真正的火种完全被污名践踏。
可是究竟到底有谁在意,有谁在乎真正的罗塞??
关于罗塞,关于未来,已经不是简单的绝望两字可以形容。
乃至于现在正在别墅外的安保人员,除了佳妮娜雇佣的,还有两个帝国安全部的人在此监视。
而正是因为这两个帝国安全部的人在这里,所以反而还令玛尔太太更安心些,至少因为这两人的存在,外面的安保人员不会突然反水将她们抢劫。
晚餐时候,玛尔太太忍不住捂脸哭泣。
林渺垂着脑袋,眼泪只是浸在眼珠里,神情麻木,餐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可我们能去哪里呢……”
晚餐过后,林渺和玛尔太太便简单收拾了之后去往新住处可能要带的东西。
趁着还没到宵禁的时间,林渺翻出来菲洛茨的信件,这让她短暂地,能有一个躲避的地方。
看了会信件,她又趴在桌上借着灯光聚精会神写起回信来。
【亲爱的菲洛茨:
这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等你从前线平安归来时,你会看到我写给你的所有信件。
就如你信中所问,我想我应该有所回应,哪怕你暂时无法收到,我都要告诉你:我同样想念你,牵挂你。
至今为止,我已经收到了你的三封来信,这是我给你的第五封回信,我在每封信里都告诉过你,是的,我很想念你。
现在我就坐在我们卧室床边的椅子上给你写信,今天一如既往天气很寒冷,明明差不多要入春了,但是外面很冷,这样的冬天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知道你在前线的气候怎么样,也和罗塞一样冷吗?在我给你写信的这个时候,你是否还安好,你正在做什么呢?
是在营地休息,还是在冰冷的战壕里,或是正疲惫地赶路?
我又看了好几遍你写给我的信,我真担心你。
你寄回来的信总要过一两周才到我手上,也许正在我看信的那个时候,你正在前线战场上,我忍不住想万一突然下一秒危险就这样降临,一枚炮弹,或是一颗子弹……这真是一场噩梦,我好几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
写到这里,林渺顿了下,手指拂去不小心掉在纸上的眼泪,用手背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才复又低下头,将最后一句话用横线抹掉。
【我明白,因为某些缘故,你不能将前线的情况说的太清楚,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乱想。
最近,我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了,我变得害怕一些事,脆弱,懦弱,患得患失,不敢设想未来,万一你真的离我而去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无法想象这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我好害怕,我害怕失去你,我不知道这是否是陷入爱恋男女的正常情况,还是最近实在缺乏安全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希望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我似乎有点太脆弱了,我好想你。
我也不能和别人讲这些,这些话太私密了,还会被觉得软弱无能好欺负,我知道,在这样的时代这并非是好的品质,所以我不能被他们发现,我只能在信里告诉你我的烦恼,也只告诉你。
我好想你。
所以请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如果你留我一个人在这样的时代,要怎么办呢?
你一定不愿意的,对吧。
最近的罗塞罗塞变得越来越乱了,我正在外面找新的住处,可能过几天我就要从别墅里搬出去了,但我也不确定究竟要住在哪里才更安全,不过请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一直等你回来。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爱你,比昨天更爱你。也比昨天更想念你。
爱你的:佳妮娜】
写完这封信后,林渺又读了几遍,似乎有些矫情,也有些幼稚,将心扉敞开的时候完全不像平时的她了,还有种羞于见人的感觉。
不过她的心情在此刻似乎平复了很多,她又提起笔,认真将这封回信重新誊抄了一遍。
唇角不自觉弯起,带着淡淡柔意。
誊抄完以后,林渺将这封回信收起来与菲洛茨的来信放在一起。
将这些东西收好,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差不多九点,林渺便关了灯躺回床上,深沉冷色的黑暗里,她闭上眼。
“晚安,好梦。”
她该去往哪里……
第76章 妥当
第二天一早,林渺和玛尔太太只是简单用了早餐,两人讨论了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天谢地,这种时候好歹还有可商量的人,并且两人很快短暂商量出一个章程。
现在别墅里不安全,她们不能住在这样显眼的地方,最好是租一间公寓,平时少出门,不要引人注目,为了起码安全些,可以租住在距离勃伦克军队稍近的地方。
“……住在那里,他们一般不敢过来,如果出了事,说不定到时候勃伦克的军队还能及时赶过来解救我们。”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玛尔太太,作为一名弗格萨人,很难想象她当时心里的滋味。
林渺听到后当时都稍愣了下,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好奇怪的,弗格萨没救了,罗塞也没救了。”玛尔太太声音低沉平静,摇了摇头。
两人已经吃了好些天的水煮土豆,只是放了些盐和胡椒,面对罗塞如此情境,已经提不上太多积极情绪,就如当下她们这顿简单无味的早餐。
林渺叹了口气,目光扫向门口客厅处守着的帝国安全部黑色治安警察,又回来,叉子叉在土豆上。
她的声音也降下来了些,和玛尔太太探讨商量起来。
“不过也不能离得太近,说不定他们可能就会在军队附近制造爆炸案,附近的人会被完全波及,军队和反抗……那些人,是不会把我们放在心上的,现在死一个人太容易了。”
听了她的话,玛尔太太却柔和地微笑起来,像是往日那样带着讽意的腔调。
玛尔太太放下手里的餐具,朝她看过来。
“我的佳妮娜,你太高看他们了,他们不一定有这种觉悟,那对他们太不划算了。”
“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能如此英勇高尚,真的会为了心中的某个信念甘愿付出性命与勃伦克殊死搏斗将鲜血洒在这片土地上吗?他们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
“如果真有愿意做这样蠢事的一支军队,勃伦克也不会是对手。”
林渺也笑起来赞同:“那当然。”
“我见过这样的军队。”她又说。
“很遗憾,那肯定不是在罗塞了,真抱歉让我的佳妮娜看到这个世界这样糟糕的一面。”玛尔太太耸了耸肩,睁大眼睛表情颇有些搞怪。
“你一过来这里,它正好脱掉了裤子。”
林渺咯咯笑起来,乐不可支。
“玛尔阿姨你都是从哪里看到的这些?”
“笑话书,还有很多其他的。昨天晚上我想啊想,总是想不通那些事,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真是痛苦,然后我翻开了一本笑话书……”
“那也借我看看。”
“小孩子不能看……噢,你已经结婚了,那可以看了。”
林渺扶着脑袋笑声简直止不住:“那我必须要看看了。”
“就是这样,高兴点吧佳妮娜,以后的苦日子还长着呢。这是没办法的事,让我们放松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渺笑倒在椅子上。
她又坐好身体,尝了口水煮土豆:“味道实在太淡了。”
“那让我们重新再做一顿早餐吧。多放点调料,丰盛点。”
林渺和玛尔太太又一起做了一顿早餐,两人舒舒服服出门时,比预订的时间已经晚了不少。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她们没事可做,她们又有什么事能做?只是日复一日等待,看着罗塞日复一日混乱,凄惨。
出门后,两人很快来到计划租住公寓的区域,这里只隔着一条街外就是勃伦克军事戒严区,然而显然她们已经晚来一步,这附近的房子炙手可热,早就销售一空。
这实在是无奈的情况,今天她们可能要花一天的时间都在外面,必须尽快落定住处。
林渺和玛尔太太又将区域划定得更大了一些,并专门委托了一位房产经纪人,三人重新考虑起要租住的位置。
房产经纪人带着两人在城中游走,光是一上午,林渺和玛尔太太就看到了几个当街冻死的流浪汉。
其中一个就在桥面的台阶下,那里不能开车,几人只好步行,那尸体就躺在台阶的最下面一层,所有人路过的时候都小心避开跨过去,以免踩在对方身上。
路面又实在太滑,有不小心差点滑倒的路人突然触碰到尸体,惊叫一声,只有几个人望过来,那路人匆匆避开赶忙远离这里。
哪怕告诉自己该开心些,可是一出门,外界的任何情形都自然而然地让心情沉重下来。没有任何人能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桥下的一处空地突然响起几声枪响,那里已经被勃伦克帝国安全部围成专门的处决场,用以处决抓到的反抗军。
今日正好有一位。
玛尔太太和林渺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处,那尸体倒在雪和泥混在一起的黄褐色脏污中,一滩红色。
反抗军里全部都是那种狗杂种罪犯吗?也并非全都是。里面也许会有吸纳进来的真正想要做些什么的人,他们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当前只有反抗军能加入。
当前被处决的这一个会是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林渺和玛尔太太站在沉寂的人群里,谁也没有说话。
玛尔太太叹了口气。
林渺知道玛尔太太在叹息什么。
从理智的角度讲,林渺和玛尔太太的看法一致,这所谓的反抗军实在难以得到认同。
也许是罗塞国情不同,可再不同的国情,也不代表这样一群人真的能推翻勃伦克,除非勃伦克在南线战场打败,主动撤出罗塞。
反抗军现在只是让罗塞更混乱,对于民众来说,刺杀勃伦克军官挑起仇恨,又到处制造爆炸案,最后受伤害最大的只有始终处于恐惧中的普通人,能上线前的勃伦克军官都已经上前线,在罗塞杀了一个勃伦克军官,多得是人能补上。
补上来的勃伦克军官还会是那副做派,在矛盾的激化下,手段还会更激进爆裂。
于是这些刺杀行动最后的结果除了让民众生活更艰难,也很难得到民众的信任支持。
根源就在此。
单打独斗,孤胆英雄,在当前形势下这条路只会越走越窄。
而就凭之前弗格萨对罗塞的出卖,又很难让罗塞人因为什么爱国情怀而团结在一起。如果是因为罗塞团结,那必定也要追求罗塞独立,可那依旧又是死路一条。
在加上现在的反抗军里又实在鱼龙混杂,做派不正。
罗塞的问题无法轻易解决,对于现在的罗塞来说更难。
而可能,她的这种想法,对罗塞来说格格不入,也并不会得到认同。
只是让人很可惜那些也许存在于反抗军中真正的火种……
也许,勃伦克会大败,这也许是对罗塞最好的出路。
林渺并不为勃伦克的胜负呼喊,在这场战事上,她当前只是单纯希望菲洛茨起码能活着。
在当天快下午的时候,林渺和玛尔太太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公寓住处。
房子比较小,但是住两人绰绰有余,而且她们也不是讲究排场奢侈享受的人,这样的一处公寓很合适。
看中这里后,林渺就立刻和房东签订了合约,明天她就会搬进来。
林渺的穿着并不夸张出挑,也不寒酸,她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不过她爽快的态度令人相信她确有一笔钱能负担起公寓的租金。
哪怕比之前,房东已经将这里的租金上涨了百分之七十。
房东的目光滑过她手上的钻戒,这是一位已经结过婚的夫人,但是她丈夫不在身边,反而和母亲住在一起。
这位房东高兴地告诉林渺,这间公寓是这栋楼里最后一套房了,她们来得实在很巧很幸运。
第二天,林渺和玛尔太太将该带走的物品收拾好,就搬了进去。
当天下午,她又去了一趟参谋处,将新住址的位置告诉了克诺德上校,以防有菲洛茨的来信,她却无法接收到。
克诺德上校的办公室总有种令人安定的气氛,哪怕外面已经风飘雨摇,这里却依旧温暖安静。
也许这和克诺德本身有关,只有很少的情绪外露。
上次林渺来看到他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几乎毫无改变,情绪极其稳定,毫不受干扰地妥善处理手里所有事务。
没有表情的时候冷着一张脸唇瓣紧抿,灰蓝色的眸子像带着某种重量四平八稳沉下来。
他的目光看向林渺。
“新住处怎么样?”克诺德问。
林渺唇角翘起笑了下:“很安静,很安全,我和母亲都喜欢那里。”
“看来你不太满意别墅的安全。”说完,他语气顿了下,“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夫人们的住处安全问题我还没来得及特别处理。”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林渺坐直了身体,“我很理解当前的情况,不该来专门找您添麻烦,这样的事情我和母亲两个人就能处理。”
“好吧,您很善解人意。菲洛茨上校会为有您这样一个妻子而感到骄傲。”
面对这样的夸耀,林渺只能微笑。
菲洛茨骄不骄傲她不知道,她没看过他表现出骄傲的模样,他对她别的情绪倒很多。
只要他别真怀着对勃伦克的骄傲从战场上回不来了就行。
自菲洛茨去了前线,到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信了。
林渺现在也想开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哪怕他选择当个逃兵,只要能从前线平安爬回来也没什么不可以。
那就一起逃亡,往罗塞外逃,哪里不比罗塞好?
最近她该研究研究地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林渺心里如此大逆不道地想着,但这种话肯定是不能当着克诺德的面说出来的。
这种事也只能想想,实际发生的可能性其实极小。
不过在从克诺德办公室出来后,林渺在街道上站了会,还是去了书店,买了本,早就想看的地理大全。
她可以和玛尔太太研究研究,她早就想回去的家,究竟在哪里?
而在林渺离开后,克诺德在椅子上坐了会,很快就站起来打开办公室门朝外喊了一个名字。
“荷斯!”
当天晚上,林渺新住处的房间门被敲响。
克诺德上校让人送来了一份关于这栋房子所有者的以往调查记录,并附赠一些安全提醒。过于贴心,妥当。
第77章 不知道起什
这是一份意外的礼物。
林渺只是顿了下,就接过了这份报告。
克诺德上校既然能将这份文件送过来,那就说明她们的房东确实存在一定问题。
果然,林渺在查看报告后确实发现了一些疑点,比如她们现在租住的这间公寓在两个月前有别的住户,后来却又失踪了。
又比如,既然两个月前这里就已经没了住户,而当前租房资源紧缺,为什么又偏偏能将房子一直留着,最后租给了她们?
那种不安和害怕又突然冒了上来,好像她所正站立的房间突然就会发生什么事。
林渺一时没有动作。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总是往最坏处的方向去想,任何的疑虑都会变成不安的刀子突然劈过来,当初她从别墅搬出来不正是为了那份起码的安全感吗?
不,你太紧张了,林渺。
林渺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放松点,就像玛尔阿姨说的那样,放松点,总不能一直紧绷着,她会崩溃的。
放松点,就像前两天一样,前两天她就做得很好,对,就是这样,将那些不好的情绪抽出去。稳定一些。
林渺放下文件,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任何人,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冷水,又出来坐在沙发上拿起书翻看了好几个低俗笑话,最后点了根烟。
她感觉好了点,继续拿起那份文件分析起来。
“咔!”
林渺立刻直起身体转过头。
门开了,是玛尔太太进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些东西。
林渺这才感觉到放松下来,过去接过那些东西,还和玛尔太太说起了她刚刚看到的几个低俗笑话,两人笑起来。
进来屋里的玛尔太太闻到烟味,问她是不是又抽烟,林渺说这会让她感觉到舒服点。
“对身体不好,早点戒掉吧,瘾越来越大了。”玛尔太太说。
林渺顺从地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简单做了顿晚饭,林渺和玛尔太太提起调查报告的事,两人讨论了下,可是也下不了定论,毕竟她们不是侦探。
不过可能性倒是很好推测,不是和反抗军有关,就是和犯罪案件有关,也许是为了钱财。
后者的可能性会大一点,不然克诺德上校在看过这份报告后不可能治安警察一点动作没有。
两人又才刚搬进这里,新的住处一时半会儿也不好确定,这次搬得急,结果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再加上又没有特别好的房源选择,林渺和玛尔太太只能先暂时硬着头皮住着。
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各自从厨房取了一把餐刀放在枕头下。
林渺将那份报告放好。无论如何,对方帮了她忙,她也只能承情。
只是当晚因为这份报告,她睡得并不好,草草吃完早餐,林渺和玛尔太太一起出了门,重新联系上了房产经纪人寻找新的房子。
这其中存在一个问题,林渺考虑过这个问题,新的房子是否同样要委托克诺德上校帮忙查找调查报告?
可这似乎又显得太小题大做。
现在关于住处安全的问题始终不能解决,便一直要记挂这些事,外面不能多待,住处又有不明威胁。
越想,林渺又觉得怎么很像是克诺德上校给她们找了个大麻烦呢?
但是又不能因此否认事实,蒙上眼睛告诉自己不知道就不用紧张,那无疑更令人难以放下心。
好在起码最近住在住处的几天没出什么事。
而这几天两人总有一段时间逗留在外面,外面温度低,玛尔太太受了凉,林渺便只能一个人出门找新住处。
林渺走在冷寂的街道上,冷风像针扎似的扎过来,她呼了口白汽,一时间有些走神。
……她现在正想办法解决棘手的问题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直接找克诺德上校。
这个想法不止一次蹦出在她脑海里。
林渺脚步停下,一时有些犹豫。
照道理说,其实她这么干也没问题,她有立场,克诺德上校也承诺过她,他很愿意为她提供帮助。
她整日烦恼的棘手问题于对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就能解决掉。
“……”
正在街上巡逻的希德里克中尉看到不远处站在路边熟悉的身影,脚步停了下,他转了个向朝这边走来。
希德里克中尉是上次和赫德克上校一起去病房里审查林渺的记录员。当然,那不是他和林渺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坐在车里,是位漂亮尊贵的上校夫人。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中士。
希德里克是打黑拳被特招进帝国安全部的。在接受了严格的特训后顺利成为帝国安全部的一员。
但他好像上辈子就和帝国安全部有什么渊源似的,那些暴力阴狠的血腥手段于他而言是令人兴奋的开胃菜,不仅接受良好,还极具创造性开创出别的项目。
在特训期间,希德里克表现突出,称得上勃伦克帝国安全部预备役“优秀毕业生”。
这样的反社会人格在这样的时代却是帝国安全部器重的骨干,被重点培养。
可他聪明,又有野心,抓住机会就用最快的速度往上爬,还得到了赫德克上校的赏识,现在他来罗塞没多久,就已经从中士晋升为中尉。
还有一副迷惑人的好皮相,皮相下的心,近乎拟人。
希德里克甩了甩手,走过去。
林渺转过身,正准备转个方向,一不小心差点撞到来人的身上,对方抬手扶住她手臂。
“女士。”
黑色的皮手套,黑色制服,身高很高,是治安警察。
林渺顿了下,站在原地将手臂从对方手里往后抽出来,目光上移向对方点了点头:“您好。”
希德里克收回手,打量着面前这位本该地位尊贵打扮精致漂亮的上校夫人,可是如今也只是平常穿着,没戴多少首饰,无名指那枚结婚戒指却稍显刺眼。
他目光闪了闪,笑了下,朝林渺伸出手:“您好,请出示证件,女士。”
原来只是碰上了要查证件的治安警察,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林渺没有多想,摸了摸衣兜,从里面取出新批准下发给她的勃伦克国籍身份证明。
这样的身份证明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希德里克打开这份身份证明,比照着上面的照片观察这位佳妮娜小姐,对方的很多信息一览无余。
在检查完这一切后,他却没有立刻将身份证明还给林渺,而是捏着这份证明放下手臂笑着用闲谈的口气望过来。
“看来您不记得我了,我们以前见过。”
“嗯?”林渺顿了下,才仔细去看对方。
她注视着对方的眉眼,这张脸确实比较出色,她似乎隐隐有些印象,但一时间实在难以想起来。
而她的这种专注视线莫名令希德里克感到愉悦。
“我应该确实见过您,我们是在哪里见过面呢?”林渺眉头微蹙目光稍有疑惑,不过却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在医院里,您记得吗?”希德里克微探过腰。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某种奇特的清香,他的另一只手不禁握起,捏成一个拳头。
然而林渺听到对方的话后却立刻脸色微变,后退了一小步。
对方的话令她一下就想到了大清洗那天晚上,这是她努力想忘掉的回忆,特别是在当前这种情况下。
被攫获的清香好像瞬间消散,希德里克也没留恋,他直起腰。
心里稍感遗憾。
“有什么问题吗?佳妮娜女士。”
毕竟对方名义是上校夫人。
“不,没有。”林渺也反应过来她似乎有些反应过度,她摇了摇头,给出一个单纯的理由。
“我只是觉得刚刚我们的距离似乎有点太近了,这不太合适。”
“哦,是吗。”
希德里克的这句回应语气却好像可有可无似的。
“菲洛茨上校还在前线吗?”对方又问
林渺是听到对方问了什么的,可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要如何回应,忽地,她目光一闪,看到了不远处正看着这边的房东。
两人的视线对上,林渺脑袋一凛。
“什么?”
她的视线有些迟钝地再回到了希德里克身上。可显然又变得有些和之前不一样了,带着某种急切。
希德里克顺着她方才的目光往身后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普通的行人背影,他回过头:“不,没什么。”
“抱歉,我暂时有些急事,您可以将我的身份证明先还给我吗?”
“当然。”他递过手里的东西。
林渺抬手接过,对他点了下头,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希德里克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
一旁的行人路过,只待他视线扫过来的时候,行人忙低头避开,他的周身好像就有一层不能近身的结界,四周一片明显隔离开的空白地带。
他双腿微岔开,看着那道背影,双手背在身后,侧着脖颈手指活动了下。
现在战事还不明朗,不过这段时间安全部在罗塞的权力却大了不少,称得上一手遮天,即使是战败对他也影响不大,所以他并不太担心,更何况他还不在前线。
不过佳妮娜女士的丈夫可说不定,那位上了前线的上校……唔,真倒霉。
希德里克本就野心勃勃,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觊觎一位上校夫人他并不觉得过分,也并不觉得没有希望。
他始终受到帝国安全部的器重。
而不论前线胜利还是失败,他都……前途光明。
而另一边,转过身匆匆离开的林渺不断回想刚刚一幕,和房东对视的时候……她无比确定!刚刚她绝对从那位房东的眼里看到了某种敌视,可为什么?是因为她刚刚在和一位勃伦克军官交谈吗?
想到这里,她猛地停住脚步。
所以房东是和……反抗军?
林渺又很快回到住处告诉了玛尔太太这件事,如果是反抗军,如果是反抗军……难道她真的要告发吗??
当天她和玛尔太太都没有确定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态度倒更倾向于尽快搬离这里。
可却没想到,当天夜里快天亮时,两人突然就听到了门外楼道传来几声急促枪响,接下来是推拉拖搡,似乎还有打斗声,家具被摔碎倒地上,楼梯间脚步混乱。
可其中又夹杂着那种特有的军靴踩在地面的碰撞声。
好多双,有种整齐的节奏,踢踢踏踏,整栋楼好像都在晃,没一个人敢打开门看热闹。
林渺从床上爬起来,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天微微亮。
她微挑起窗帘的一角就看到楼下停着好几辆军车,又连忙放下。
她又坐在床边抽了好几根烟。
玛尔太太也已经起身。
突然,她们的房门就被外面的人粗暴敲响。
“叩叩叩!”
几乎是在用枪托大力砸过来!
“里面的人!开门!!”
外面那人近乎在怒吼。
第78章 真的吗?
楼里藏了反抗军,不知道是被谁告发了。
因为这件事,楼里的其他人都被押送起来要做审查,很倒霉,林渺和玛尔太太遭到了波及。
几乎是林渺刚打开门,外面的警察直接就跻身而入将手里的枪对准了她们,林渺立刻举起手往后退。
“我不会做什么,我的丈夫是勃伦克上校,他现在正在前线。”
那警察仅仅也只是动作顿了下,他环视四周,在墙上的照片里看到了林渺和菲洛茨的结婚照。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下手里的枪,作为行动组警察他只听令指挥,特别是,长官就在楼下。
“女士,您得和我们走一趟,您有两分钟时间可以换件厚外套。”他盯着林渺,枪口划出一个弧度。
听了他的话,林渺知道今天必须要走一趟了,她很快换好衣服,又从柜子里取出菲洛茨的党徽,结婚戒指,还有她的身份证明等物品一股脑塞进衣兜里。
很快,她和玛尔太太被治安警察带下了楼,楼里的所有住户都被带下了楼,在下面的空地里排成两列。
林渺在这群人里也看到了房东。他正站在队伍的第一列中间。
刚刚治安警察们早已抓到了藏身在这栋楼里的反抗军,那些人被压着跪在地上,林渺却发现对于当前这种情况,房东整个人冷眼旁观。
对方发现了她的视线,侧头看过来,那视线却又立刻淬上了防备敌视。
难道他以为是她出卖了楼里的人?不,这不是她举报的!
林渺脚步不停,路过对方。
她和玛尔太太并没有被归类为和那些楼里的人站在一起,而是被带领着一直站到了队伍三四米开外。
和她们一起下来的警察不能十分确定她的身份,于是选择了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长官,由长官定夺。
那长官挥了下手表示知道了,下了车,迈 步朝林渺的方向而来,林渺刚刚已经戴好了结婚戒指,一会儿对方过来应该是要核实她的身份,还好她早有准备。
她将自己的身份证明,还有菲洛茨上校的那枚党徽递给了对方。
“您如果不信,也可以找克诺德上校核实我的身份。”说完,林渺又看向玛尔太太,向面前的军官介绍。
“这是我的母亲。”
在当前情况下,林渺并不特别担心自己的安危,要从这场乱局中脱身不算是一件难事。
那军官慢条斯理地查看起身份证明上的信息,又看了林渺一眼,将那枚党徽捏在指间查看。
面前的这位女士容貌出色,比他见过的任何勃伦克姑娘罗塞姑娘都要美丽,其实他信,他完全相信,会有一位勃伦克上校愿意娶她为妻,甚至还想办法为她申请到一份勃伦克国籍。
军官的目光在国籍一栏停了停。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总理颁布过不允许勃伦克军官与弗格萨女士通婚的政令,只鼓励他们娶一位血脉纯正的勃伦克女子为妻,但这也是最近的事了。
如果在总理颁布这道政令前就成婚,那可能性也很大,而且,面前的女人也并非弗格萨人。
说实话,勃伦克女人的面孔和男人一样,身材挺硬得像一块钢板,再漂亮的女人也总是这样,他其实也更喜欢弗格萨的女人,但他没赶上好时候。娶一位弗格萨女人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私下里养一两个弗格萨情妇也足以他享用。
现在时事艰难,那些弗格萨女人们很愿意向他出卖身体换取一些食物和庇护。这样的好事他当然不会拒绝。
林渺感觉到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有什么问题吗?上尉。”
“不,完全没有,我相信您说的话。”那军官笑了下,将手里的身份证明等物品又递回给林渺。
他开始猜测面前的女士究竟是如何与她的上校认识。
与那些来找他的女人们不同,起码他发现,面前的佳妮娜女士的眼神是极其干净纯洁的,还有些执拗冷淡,和那些军官们百依百顺又老练的情妇们一点也不一样。
她一定没见过那些场面。
昨晚在绿山府邸举办的那场宴会,不少漂亮的女士都出席了,一直玩到了天亮,那些女人们是完全自愿的。
这样的宴会不止举办过一次,那些女人们总是很愿意参加,在结束后,她们会将宴会上剩余的牛排或是高级糕点打包带走回到家里给家人孩子。
这样的事军官们都知道,也没必要为了这些计较,大家都心知肚明。
“对了,佳妮娜女士,请容我问一句,您怎么会在这里住下来?”
在林渺和那位军官站在一旁短暂交谈时,那军官肉眼可见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与对待那些反抗军的粗暴行径完全是两个态度。
这一幕落在被压着脖颈脸几乎着地的的一个反抗军眼里,这令他怒火中烧,眼中几乎要迸出火星子来。
他的叔父被治安警察不分青红皂白抓走丢进监狱,还被判成厄勒族,受尽白眼欺辱,现在他们男人们组成反抗军向勃伦克复仇,可他们的女人呢?
正与勃伦克军官媾和!攀附!
正躺在他们的床上脱光了衣服当婊子!
这样的愤慨使他脑袋往上抬了抬,可立即又遭到了大力压制:“老实点!”
冰冷坚硬的枪托抵在直抵在他青肿的伤口处,“呃——”他没忍住痛呼一声,很快,咬进了牙关握紧了拳头。目光恨恨紧盯着林渺的方向。
这一刻,他竟然都没那么痛恨正羁押他的勃伦克警察,女人们的背叛令他完全找到了怒火的出口。
这简直不可容忍!
林渺和军官简单交谈后,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她和玛尔阿姨待会儿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问询就能离开,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为难她们的意思。
那军官带着林渺往车辆的方向而去。
正路过被羁押的男人身旁,可突然,不知道那男人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下挣脱了身后的警察。
他毫不犹豫地,在这自由的几秒中,在军官和林渺之间立刻选择了林渺作为攻击对象。
“你这个勃伦克的婊子!”
林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下一秒突然天旋地转脖颈就被死死掐住,眼前一黑,脑袋重重砸在地上。
“佳妮娜!”玛尔太太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开对方。
而那勃伦克军官条件反射立刻就举枪射击,好在最后一秒理智拉回了他的动作只将子弹射在对方胳膊上。
林渺感觉到掐住她脖颈的力道一轻,很快,她感觉自己立刻又活了过来,袭击她的人已经被拉开。
“勃伦克的臭婊子!贱人!!”那人还在骂。
那军官过去直接朝着他的心口就是狠狠一踹,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那人立刻就吐了血。
正扶林渺起身的玛尔太太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捂她耳朵。林渺却挡住。
她看向玛尔太太。
“玛尔阿姨……我已经听见了。”
那军官又走过来询问林渺的身体情况,刚刚出现了这样事,证明佳妮娜女士确实不可能和那些反抗军有关系。
这样看起来,连基础的审查问询也不必有了,最好是赶紧放这位上校夫人离开。
林渺莫名地感觉到无比疲惫,她抬手摸了摸脖子,和那军官简单交谈了几句。
那军官观察她的神色,却只见除了刚刚受到惊吓有些惊魂未定外,并未有难过的表现。
林渺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站在空地上的两排居民,那些人望过来的神色并不算好,她又看向队伍里面房东的位置。
房东眼中的敌视已经不加掩饰,他捏紧了拳头,猜测对面那女人和那军官正在交谈什么?为什么她要看向他的方向?
是决定要报复他们将他攀扯出来吗??
那女人离开了,上了楼。
那军官朝这里走过来了,房东的心脏不由紧绷起来,那军官正是朝他的方向而来,他听到自己耳边打鼓一样的心跳声。
那个可恶的婊子,她绝对出卖了他!!她本就打算出卖他,他逃不掉的!
房东有些后悔今天没来得及往身上绑炸药,否则,他就能将这里的全部人都炸死!包括那个女人!
他眼睁睁看着那军官朝他走过来,越来越近,事已至此……他……
对面那军官却越过了他。
对方丝毫不觉得他特殊。更没有抓捕他。
“……”
上楼后的林渺告诉玛尔太太自己想一个人安静会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
林渺点了根烟。
看着外面消瘦的树杈光秃秃立在那里,天色灰茫。
不知道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她毫不意外。她似乎也料想过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但这一切发生时,她发现似乎也没什么。
对方骂她的话,她毫不感觉到难受。
她只是越发想家了。
……
发生了这样的事,林渺没打算继续在公寓里住下去。
等房东和楼里的居民被放回来后,房东去找林渺,他认为佳妮娜女士也许是支持他们的行动的,他也许可以劝告对方加入他们,这样他们的每一次刺杀计划都会更容易成功!
佳妮娜女士漂亮美貌,只要她愿意,那些勃伦克军官都会为她神魂颠倒……
然而等他敲响林渺的公寓门。
却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林渺和玛尔太太早已搬离了公寓。
事发当天,林渺便去找了克诺德上校一趟,对方告诉她,恰好有一处住处很安全,可以将她们安排进去,林渺和玛尔太太当天便动了身搬进去。
新住处是一处别墅,不过外围把守森严,里面更是分了好几个区域,在一些别墅的房间里关押着俘虏,犯人,但都是那种地位比较高,暂时还没想到要如何处理的人物。
克诺德上校特别解释,他并没有别的意思才将她安排在这里,而是从安全的角度考虑,这里确实最安全。
每一层楼的楼道都有勃伦克士兵把守,去哪里都有勃伦克士兵跟着。
住了几天,林渺却又愈发觉得对方在防止她逃跑。
“……也许只是错觉。”林渺又觉得不太可能,这没道理。
渐渐地,冬日过去,春天到来。
现在,报纸上已经渐渐少量刊登战事的新闻,菲洛茨也几乎没有再来信,林渺只能偶尔去找克诺德上校再次确认菲洛茨的安全。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几乎是克诺德上校的另一个办公地点,晚上有时候他也住在这里,所以林渺去找他的时候倒是很方便。
两人也慢慢熟络起来。
在某天晚上的时候,她的房门被敲响。
正准备入睡的林渺打开门,外面站着克诺德上校,军装笔挺。
对方微笑了下,将手里的包装盒递过来,那里面一般装着的是一些甜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林渺接过糕点,侧身让他进来。
“请进。”
克诺德给林渺安排的这间屋子一直温暖舒适,在墙角还有一架钢琴,他坐到钢琴前,将琴盖打开,长指落在上面。
林渺已经关上了门,将甜点包装放在桌子上,顺手找了把椅子坐下。
据克诺德所说,他没参军前,还是一名钢琴老师。
只见对面几步之遥的他手指一动,流畅灵动的乐符自克诺德手下倾泻而下出,对方没表情的时候冷着脸,闭上眼睛时,没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凝过来,苍白肤色的面庞显得柔和近人不少。
在这种音乐的衬托下,对方多了些别样的高贵气质。
身躯优雅而挺拔。
不过……林渺不会被这样的他欺骗。
克诺德上校在这里办公时的另一份工作是什么呢?
——审犯人。
那双在琴键上流畅翻动的双手手指修长,拿过刑具,沾过血,那双薄唇宣判过无数人的死刑,面上肤色苍白,溅上星点血迹。
他是罗塞总督,代表勃伦克管理罗塞,罗塞的所有变化其实都和他有关。
在某一次见过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满身是血无法站立的犯人时,林渺隐隐约约感觉到她被安排住在这里:
不仅是示好,还有威慑。
“————!”琴键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带着点余韵。
克诺德睁开眼,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转过头来:“你该学学钢琴,这架钢琴的音色和触键都很好,你该试一试。”
林渺只是笑笑,打开克诺德刚刚带进来的糕点,从里面取出一个放进嘴里。
“这方面我没什么天赋。”
“有时间我可以教你。”对方淡淡道。
林渺动作一顿,心知无法拒绝,便撑着脑袋朝他笑了下。
“好啊,等你有时间。”
这似乎另克诺德心情不错,他的双指在琴键上交替着轻轻摩挲,不过并没有令琴键发出声音,他的眼睛也缓缓闭上,似乎正在模拟某种琴键的声响。
“对了,克诺德上校,菲洛茨有消息了吗?”林渺又问。
短暂安静的空间里,她向克诺德问话的声音清脆而清晰。
林渺并不是没办法应对对方,她的方式就是不断提醒,必须不断地提醒对方——她是他下属的妻子。
现在如同软禁一样把她限制在这里还将钢琴放在她房间里,林渺刚搬进这里的时候可能还不明白,但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她该明白过来的也早就明白过来了。
克诺德睁开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朝她望过来。
他的手指停在琴键中央。
“他应该快回来了。”
这一次,林渺却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答案,她愣了下,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吗?什么时候?”
第79章 “我爱你。
菲洛茨归来的那天正好是个好天气,春天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
这个时候外面的空气已经不那么冷,枝叶抽条,草地上也染了星星点点的绿,再过几天,就一下子大面积铺开。
在之前时候,林渺偶尔会带着玛尔太太下楼去那片绿地上逛一逛,但是次数很少,因为没有室内暖和,那些浅浅的枯草垂在地上发白发黄,别墅旁的那些树木并未精心打理,像鸡爪一样直勾勾朝着灰色的天空。
四周又围上了铁丝网,那些俘虏偶尔也会下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聚在一起说些什么。
克诺德完全不担心林渺和那些俘虏会混在一起,因为他们语言不通。
但其实林渺已经能听懂他们说的一些话,这方面她总是有特别的天赋。
那些俘虏据说都是军队的军官,头发是大都是棕色的又细又软卷起来在头上,身躯略有些肥胖,不过他们关于自身被俘的困境倒是没什么太担心的——
起码有吃有喝,勃伦克想知道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不用遭受酷刑,就是有时候不满给他们的饭菜难吃。
“勃伦克的菜简直就是猪食!”
在这一点上确实有些冤枉那些勃伦克士兵了,那天正好是一次节日庆祝,专门分了些家乡菜给他们作为福利加餐,结果那些俘虏一个个吃进嘴里直呼虐待……第二天,他们就被饿了两天。
后来,他们起码就不在公共场合说勃伦克菜是猪食了。
不过心里的坚持倒是没变过,哪怕挨饿了两天。
这群俘虏和林渺想象中倒确实差别很大,主要是关于他们的挑剔和乐观。
挑剔这里的饭菜和气候,还有不懂风情的勃伦克人古板又无趣,一点也不幽默。
又乐观于觉得被俘虏到这里也不错,起码有吃有喝,说不定有一天还能被救出去。
谢天谢地,他们保留最基础的一些羞耻心,身为高官从战场被俘虏到这里总归是不光彩的。
勃伦克的军官瞧不起他们的懒散又废物,他们觉得勃伦克的士兵军官整天绷着脸生活一定很无趣。
自林渺来到这里以后,他们又特别喜欢和林渺攀谈,说勃伦克人将这样漂亮美貌又脾气好的女人俘虏到这里软禁起来简直天理难容,不干人事。
在他们国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的士兵可以为了保护漂亮姑娘战斗到最后一刻。
花言巧语一张嘴,还带着些浪漫式的幽默自嘲。
可能也正是因为他们乐天亲切的性子,在这里没怎么遭到残酷的对待。
同时林渺也很惊讶这些人的国家如今能在南线战场将勃伦克拖进泥潭很是厉害。
那些人没好意思承认现在将勃伦克拖进泥潭的主力并不是自己国家的士兵。
他们国家很小,打又打不过,挡又挡不住,他们讨女人欢心可以,也自诩绅士礼貌,但是讨不了那些勃伦克军官士兵们的欢心,只能躺平,躺平后再骂一句勃伦克人真野蛮。
最后坚信正义必胜,他们必将会被救出来……没看到现在勃伦克正陷进战争的泥潭里出不来嘛,战败是迟早的事。
虽然战事上他们也没出多少力就是了。
于是,林渺不知道他们国家的具体情况,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丢人不给林渺说,双方就这样保持着误解。
不过也正是在和他们的交往中,林渺受他们感染,她的心态平稳了很多,起码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着。
那没什么用,想得越多,越痛苦,她个人的力量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这是在她自己的国家,她可能会采取其他极端态度要和勃伦克拼个你死我活。
但这里不是,罗塞甚至也将她视为仇敌,这里的反抗队伍更是她所不能理解支持的。
当然,对于他们的反抗意志,她持尊重态度,这也是当初她没有选择出卖房东的原因。
至于是非对错,她当然知道勃伦克是不正义的,这场将所有人牵扯进来的战乱是不正义的,但她一个人又无法与勃伦克的千军万马匹敌。
因为她觉得他们是错误的,他们就会全部因为她而失败吗?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特别的领导才能,也并不打算为了罗塞要做些什么大事乃至于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里不是她的国家,分量不够,而且她牺牲了又如何,这对当局毫无价值。
而上次的大清洗后,这又让林渺清楚地认识到,这台不正义战争的绞肉机器不仅在前线绞去了士兵的性命,还有后方普通人,不止罗塞人,还有勃伦克人。
这又该如何区分思考呢?
这场战争是有实体的,有士兵有坦克有军官有战线。
但这场战争也是没有实体的,不仅发生在前线,还发生在后方,发生在每个人的思想中。
无实体的思想驱动了这场实体的战争,只要那样的思想不灭,那么就会煽动一批又一批的普通人在前线送死,在后方沦为牺牲品,那些实体都是载体,以此酿成悲剧灾祸。
而现在国家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动起来,能阻止它的只有另一股强大的对抗力量,将这台机器打得头破血流打成破铜烂铁,他们才会恢复理智。
所以林渺心里是极其希望勃伦克能在南线取得大败,而当前情况下,这样的可能性似乎还很大。
那些在别墅的俘虏们整天盼望着正义天降有人来救他们,也许正是在等这场失败的到来。
菲洛茨回来的那天,天气已经持续转暖,那些厚实的衣服已经渐渐脱掉换上了春装,林渺穿着一身春绿色的裙装在楼下看书。
长发被分成好几股辫起来束在脑后,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十分舒适,脚下踩着草地,藤椅安适。
住在这里除了偶尔克诺德上校会来找她,除此之外的一切其实很安定,是少有的安心悠闲时光。
当然,绿地四周都有勃伦克士兵把守,林渺住处在三楼,出门往下朝楼梯走就会遇到一名勃伦克士兵,这个士兵会跟着她一起下楼。
所以她的藤椅旁还站着一名士兵。
玛尔太太不喜欢总是被士兵跟着,到附近的别处晒太阳去了。
林渺手里的是一本地理相关的书籍,在克诺德告诉她菲洛茨可能要回来后,她又研究起这本书,推测上面这些国家里哪个国家有可能是她的祖国。
可惜上面的一些地理信息很模糊,这个星球有巨大的海洋,还有一些地形裂口,距离这里越远,信息越少,林渺也很难判断出来。
说不定勃伦克就要败了,她很高兴菲洛茨还活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说不定她还能带着他回到自己的祖国一趟。
不过前提是,她得知道在哪里。
林渺看向一旁的士兵,问他:“站着累吗?要不要坐下来歇一会?”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那士兵脸红了下,环顾起四周的情况来,考虑是否可以这样做。
这里把守的一些士兵还是没上过前线的年轻孩子,林渺从没得罪过他们,特别是常常跟在她屁股后面的这位监视她的士兵,她和她的关系还相处得很不错。
她还知道这位小士兵是家里的独生子,还是他母亲老来得子,在车站分别的那一天母子俩依依不舍抱头哭了许久。
他时常想念母亲,又担心母亲,好在这场战争动员他没有被安排去往前线而是短暂留在了罗塞,平时除了很想念家人外,倒也没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林渺还知道他挂在胸前的怀表里放着一家人的照片。
“只能一会儿,不能被长官看见了。”那小士兵小声说。
然后就小心偷了个闲坐到椅子上。
林渺笑着往一旁移了移,留给他足够大的位置,也侧过身小声说:“放心吧,我也会帮忙看着的。”
过了一会儿,林渺看着书,又唉声叹气起来,发出一些咕哝的疑问语气,对于书里的内容充满了急需解答的疑惑。
那小士兵转过头,林渺也看向他。
“士兵先生,我可不可以去找那些俘虏问一问这上面的地理问题呢?”
她和那些俘虏接触频繁的事还是被克诺德发现了,克诺德做出了限制,告诉她,和那些人相处对她没好处。
但林渺并未和他们交流过敏感信息,比如说现在,她只是需要获取一些地理方面的疑问。
“很快的,几分钟就回来。”林渺又说。
说完,她还煞有其事地左右望了望:“我没看见你长官呢。”
然后立刻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个小盒子塞到对方手里。
接收到林渺贿赂的小士兵叹了口气,将枪放到腿上。
他捏了捏手里的小盒子,倒不是他放不下盒子里的这些小糕点——
“佳妮娜,其实你不用这样……”
事实上,克诺德上校关于这条规定也没有规定得那么死,佳妮娜不用这样,更不用贿赂他。
林渺当然也知道这点,否则在发生第一次类似的情况后,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就不会是这个小士兵了。
“这可不是贿赂。”林渺强调。
她只是在拉进关系。
在小士兵的点头下,林渺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克诺德告诉她,菲洛茨今天晚上就能回来,这几天她的心情一直很不错,特别是今天,她一直努力按耐住那些期待,好不容易出来将注意力短暂放回到了书上。
她走在草地外沿的那条路上,头顶上那些树枝已经开始抽出嫩芽,阳光洒在这片土地,那些枝丫投下阴影,在她的身上错落斑驳地流动着,暖洋洋的,愈发衬得肌肤如玉,好像整个人在发光。
菲洛茨进来别墅一眼就看到了她。
林渺走到半路似有所感也侧过头去,手里的书一下掉落在地。
菲洛茨张开双臂,一个春绿色的身影一下就来到了他怀里,他一把紧紧抱起。
林渺在这样的怀里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我回来了。”他说。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他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过这个场景,现在怀里的佳妮娜终于成了真实的,满满地一下塞实了他的心。
他这次回来只能短暂停留,主要是重新和克诺德他们汇报战场情况。
很多信息没办法隔得太远做详细的沟通交流,将这些情报汇总后,还要重新做一次战略部署调整。
时间紧急,按原计划他该今晚回来,可是战场局势又有了变动,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这次更是提早搭乘专机直接回到罗塞。
“我回来了……”
菲洛茨再次说,闭上眼拥紧了怀里的人。
佳妮娜什么还没说,她已经抱着他哭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疲惫一扫而光,为了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吻了下林渺的耳朵安抚她。
许久,两人的拥抱才渐渐松开。
刚刚的短暂相聚却又好像能直接填补这些日子的所有空虚与想念。
林渺抬手摸上菲洛茨的脸颊,泪珠浸得她睫毛沾在一起,眼角还挂着泪。
她发现菲洛茨的头上还缠着绷带,面容疲惫憔悴,明显的,深青色的黑眼圈,她能看出来他特地打理过自己,也洗过澡,胡茬被剃过,她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
但消瘦和伤口并无法因此遮掩住。
“你看起来不太好,头上是怎么受伤的?”林渺手摸上绷带的位置。
那里其实只有浅浅的一点点布料露出来,菲洛茨进来时特别按了按帽子想要遮住。不过还是被发现了。
他的心里又暖又高兴:“伤口已经快好了,不必担心。”
林渺看着他,其实她对于他的隐瞒有点郁闷,他这样会让她很担心。可是两人好不容易再次见面,她不想将这珍贵的时候放在着上面。
于是就不再追问。
她笑了下,又拉着他的手仔细查看起他其他的情况。
“那就好,你还有别处受伤了吗?这次回来后,你要去一趟医院,还要好好睡一觉,你看起来很疲惫。”
“你写给我的信,我都收到了,我还写了很多回信,都收在一起也一同带过来了。”
两人许久未见,她有说不完的话,想要一次性补上似的。
菲洛茨静静听着,又将她搂进怀里,林渺短暂地停下来也拥住他,闭上眼让自己沉在这里怀抱里。
她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
“我真高兴……”菲洛茨突然出声,“我终于完全确信下来,你是爱我的。”
“你爱我对不对?”他又问。
林渺闭上的双眼轻颤了下。
“我早告诉过你,在你上次离开的时候。”
而后,她又再次回答。
“我爱你。”
菲洛茨笑起来,他从未感觉到自己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幸福。
“那个时候我持怀疑态度,也许你更多是在感谢我及时赶到救了你。”然后他又不解风情地解释起来。
林渺:“……”
沉默了会,林渺才轻声问道:“这次回来会一直留下吗?”
她的声音埋在菲洛茨的衣裳里,有些闷闷的,好像正在对着他的心脏说话。
“……”
这次却轮到菲洛茨沉默了。
他只是用动作加深了这个无声的拥抱。
不远处,坐在藤椅上的小士兵正吃着糕点。
看着两人相聚,没有过去打扰他们。
如果有一天,他和母亲能相聚,他也一定会是这个样子。真想家啊……
也不知道莉娜怎么样了,那是他喜欢的女孩,就住在他家的隔壁,是个很可爱的乡下姑娘。
他出发来罗塞的时候,莉娜也与他在火车站告别了,她说过她会等他。
他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什么时候能娶她……
她还在等他吗……
玛尔太太也关注着这边,她知道佳妮娜这几天一直很在意这件事,紧张而期待。
所以她也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在林渺和菲洛茨相聚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不过,他们还没有说更多话,菲洛茨就被叫走了。
前线局势不容耽误。
当晚,他也只后半夜回来浅睡了会。
他已经很久没休息了,在前线强撑着,如果再不补觉,他的身体快要无法承受。
黑暗里,林渺凑近他的怀里紧挨着他,抱着他的胳膊,这才安心的闭上眼与他一同入眠。
——
菲洛茨回来罗塞后并未停留太久。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参谋部,和林渺没说几句话,也没有太多相处的机会。
甚至离开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带上那些她写给他思念的信。
在回来后的第二天中午,就又乘着专机匆匆离开了罗塞,奔赴前线。
林渺站在地面上看着那架飞机从空中划过。他们的告别仪式很简单,就在刚刚,两人短暂地拥抱了一下。
风吹过来,不过几秒就吹走了他的温度。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的话还尚有余温,带着他呼出的口气。
“……等我。”
那飞机的影子越来越小。
不知道是哪位军官先出声了。
“走吧。”
林渺跟着军官们的队伍往回走,突然,她的心脏一阵剧烈跳动。
她回过头去想再寻找那越来越看不见的影子……
就好像,刚刚那是她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
第80章 消息(改错
五月十七日。
前线传来消息,南线战事大胜!
此时距离上次菲洛茨去往前线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没有传来消息,报纸上对于前线的报导愈发缄默。
天气一天天转暖,林渺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在她看来,种种迹象喻示着勃伦克的失败已经不可转圜,她唯一只期待着菲洛茨还能活着回来。
然而事实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勃伦克大胜!
林渺不可置信地翻看着手里的报纸,上面巨大的黑色字体刺目无比,甚至令人感到一阵晕眩。
她怀疑自己在梦里,手中的这张报纸的整张版面字体密密麻麻,对此次战役来龙去脉的记载详述,就像是憋了许久的一闷棍,直直敲在她脑袋上。
当然,这场胜利是来之不易的,为了取得这场胜利勃伦克已经牺牲了许多士兵,直至半个月前的一次重要突破,让这场战事迎来了重大转折,继而一鼓作气兵力合围直接拿下南部战线重要据点成功突围。
在此基础上勃伦克的士兵势如破竹接连斩获好几场胜利,战事局面迎来了完全翻转!
“怎么会……怎么会呢……”林渺口中喃喃失魂落魄,不断翻看那张报纸。
她依旧坐在那张藤椅上,手中的书已经被丢在一旁,中午太阳最充足时候略显得炙热的阳光丝毫照不进她的皮肤里,不远处的士兵聚在一起发出欢呼。
玛尔太太同样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两人坐在藤椅上像是僵成了两座雕塑。
林渺一下收起报纸按在胳膊底下,不小心抬起头来目光掠过楼下那些俘虏们的位置。
自入春以后,那些俘虏们被安排去打理院子里的灌木花草,之前也许还有些闲情逸致,可现在一个个低着脑袋也没了往日的乐观,手里的剪刀直坠着双臂面如土色。
玛尔太太的身躯终是摇摇欲坠差点倒下,林渺连忙扶住她,两人上了楼去。
为了庆祝前线战事,夜晚时分别墅窗户外绚烂漂亮的烟花星彩四射,光亮直透进来。
打在房间里自缢的两名俘虏冰冷的尸体上。
林渺几乎一晚上没睡,玛尔太太当天晚上就病了。
第二天,林渺收到菲洛茨被告上军事法庭的消息,原因是在一次战役中他提出过一次撤退,撤退理由是——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没必要再牺牲那么多士兵,让他们无谓地死亡。
林渺不知道他是在多绝望的情况下才提出了这次申请。
她不知道的是,当时整支队伍几乎陷入绝境,菲洛茨觉得自己不可能有活下去的机会,他来不及给林渺写任何一封信,他将林渺写给他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又望向自己手下士兵们绝望麻木的神情。
他们同样有妻子,也许孩子也刚出生,还有父母家人……
他的突围命令是送他们去死,他发布过不止一次命令送过很多士兵去死,用他们的尸体淌开路。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希望越来越微茫,被围困在这里犹如困兽之斗……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在那一刻,他确产生过动摇,无法面对那些士兵们麻木绝望的目光,也无法面对佳妮娜,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于是他拨通了电话,几乎是,违背军人原则地说出了那番话。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没必要再牺牲那么多士兵,让他们无谓地死亡。”
菲洛茨被暴怒地批评,撤退请求被驳回。
最后这支队伍还是发起了绝地进攻,最后的结果是,这场进攻确实成为了关键转折之一,他们失败了,也成功了。
成了勃伦克垒起的胜利高墙中的一份子,所有人也都死了。
这场进攻一人不剩,菲洛茨被批为贪生怕死不忠职责有辱军人荣耀被告上军事法庭。
五月十八日。
被定为了勃伦克的收获日。举全国上下,昼火通明载歌载舞,热烈兴奋地庆祝战事大胜。
——用所有士兵的鲜血性命,用无数妻离子散的家庭。
林渺接过菲洛茨的遗物,失声痛哭。
—
勃伦克的胜利出乎意料,弗格萨的总统想要转变态度也来不及,几乎被被反对派赶下了台。
新上任的总统近乎称得上是傀儡政权,新总统为防止勃伦克追究前任总统莫罗和勃伦克对着干的事,绝口不提罗塞事项。
勃伦克完全掌控了罗塞。
反抗军也掀不起水花来。
弗格萨和勃伦克的同盟得到加强,又一座城市被作为勃伦克的军事驻地,浩浩荡荡地,号召弗格萨的年轻人们加入勃伦克士兵队伍,共创辉煌!
而一生都在为勃伦克奔赴前线的菲洛茨被告上军事法庭后,被判有罪。但因身死不再追究。
林渺作为军官遗孀因此也没了能领取津贴补助的资格。
听闻消息的林渺内心没什么波动,此时她正在医院里,菲洛茨身亡的消息对她打击太大没过多久就病倒了。
住院期间,她又收到了菲洛茨的父母寄过来的一些财务。
军事法庭的事波及到了老菲洛茨一家,夫妻俩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先是独子去世,生意场也遭到打击,政治上背剥夺党派身份还上了军事法庭,夫妻俩心灰意冷最后变卖家产离开了勃伦克。
罗塞的局势已经渐渐稳定下来。
只是已经完全处于勃伦克的掌控中……
在一次克诺德上校来看望她的过程中,林渺向他提出想要搬回原来住处的想法。
她和玛尔阿姨商量过了,两人都不想再留在被勃伦克完全掌控的罗塞,这里已经成了勃伦克警察狂欢的天堂巢穴。
等回去住处后,她们就会清点物品做准备离开这里。
听了林渺的提议,克诺德上校倒也没坚持要她再继续留在别墅里。
现在罗塞无处不在治安警察,作为军官遗孀,她的安全不必再成为问题。
克诺德上校考虑了下,点点头,端坐的身躯微放松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眸子投过来。
“当然可以,我指派几个人保护你。”
薄唇的军官嘴角微动。顾虑周全。
70-80
同类推荐:
全球进化,但外挂是渎神、
老实男朋友是邪神、
暗堕本丸,在线直播、
直男,但标记龙傲天好兄弟、
贝利珠、
老公是松散生命体、
恶灵缠身[GB]、
漂亮小瞎子捡到直男龙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