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魔女竟是我自己[西幻] 80-90

80-90

    第81章 蝴蝶振翅3 “他这就是


    事情闹到最后,两位院长还是邀请帕里神父来做“最后的审判”。


    仔细阅读过那封信,又听完双方的解释,帕里神父表示自己愿意相信菲丽丝修女是清白的。


    不过他也严厉批评了菲丽丝曾穿男装出行的行为,并要求这位年轻的修女对吾主发誓以后不能再犯,这才能得到原谅。


    对神发誓这种事,对一个无神论者来说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菲丽丝相当流畅地当众发了誓,顺便还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与“写信的弗朗西斯科”有任何联系。


    “这个誓言倒不需要现在说。”谨慎的帕里神父打断她道,“既然都是误会,还是把误会解开比较好。既然你不方便给他写信,我会代你写一封信解释,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一旁的普莱尔院长压着怒气道:“恕我直言,帕里神父,您这些年是否对修女院有些太过偏袒……”


    “那您想怎么样呢,普莱尔院长?真要我把这件事上报给‘裁判所’吗?”


    帕里神父瞥了眼一旁脸色发青的黑衣修士,淡淡道:“‘裁判所’的人从来不会白跑一趟。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用这种小事麻烦他们,这对我们整个教区的信誉都有影响。”


    见神父如此坚持,还以“这封信要作为证物跟解释信一起寄回罗拿”为由,直接把他带来的信扣下了,普莱尔院长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就此作罢。


    “……这是我最后的忠告,帕里神父,我劝您不要再被这里的修女迷惑。”


    临走前,他还是靠近神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阴阳怪气道:“比起一个早就不重要的王太后,伊利斯公爵才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我从来只对我教区内的教民负责,在发现他们做错事后引导他们向善是吾主和教皇冕下给予我的职责,任何世俗贵族都没有权力阻止!”


    神父眼里终于被他激出一抹不耐,严厉道:“我也给您一句忠告,普莱尔院长,别忘了你作为修士的身份。身为吾主的奴仆,你已经与那些世俗贵族走得太近了!”


    简单交锋后双方不欢而散,普莱尔院长都没等到神父的信写完就愤愤离开,完全没有一位修士该有的素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索菲亚院长也没有亲自送人出去的打算,转而向神父道歉:“很抱歉,帕里神父,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劳您跑一趟……”


    “您让我来解决这件事是对的……普莱尔这些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神父叹口气,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年轻修女:“你也是,怎么当时偏偏留了修道院的地址?让人把信送到教堂也好啊。”


    对此菲丽丝也很无奈。


    当时萨瓦托雷修士其实是让商队把她送到修道院的“伦杰院长”面前,但等她真正来到科冬镇才知道,那位“伦杰院长”已经在不久前去世了。


    这个时代信息流通缓慢,萨瓦托雷修士作为一名一直在外行走、行踪不定的灰袍修士想要接收实时消息就更难了。


    他无法预料未来,不知道自己信任的“伦杰院长”已经去世,也不会料到接替那位“伦杰院长”的修士会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类……但说到底,这件事里确实有她自己疏忽的原因,此时能做的也只有老老实实道歉。


    “算了,这也不能怪你。他这就是在没事找事……”


    神父摇摇头,转而看向索菲亚院长:“我记得过去普莱尔从没找过你们的麻烦,这次是怎么了?您最近得罪过他吗?”


    索菲亚院长显然也很疑惑。


    要说明面上的“得罪”,大概还是瘟疫第一年那阵。


    当时因为索菲亚院长帮助教堂收留了一些女病人,导致隔壁修道院迫于道德压力也不得不收容了一些男病人,这件事可是让普莱尔院长记了许久。


    但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且自从瘟疫结束后两家修院就彻底没有任何合作,平时也不再往来……要是这口气一直攒到现在才借机发作出来,那就真不知道该评价那位院长是“记仇”还是“能忍”了。


    不过想到那人临走前提到的“王太后”,结合昨晚教授看到的古怪一幕,菲丽丝的心脏顿时不受控制地猛跳一下。


    另一边,想了一会也没能想出理由的帕里神父终于不再纠结,开始坐下借着索菲亚院长这里的纸笔现场书写一封给“弗朗西斯科”的回信。


    信中他率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是科冬镇的神父,这封信是由“阿斯卡的菲丽丝”授权,他来代写的回信。


    主要内容便是解释萨瓦托雷修士已经在六年前去世,而那个被灰袍修士带到科冬的“菲丽丝”其实是个女孩,且已经立誓成为修女,现在生活很好等等……


    最后说明一句,让对方今后不要再往之前那所修道院写信了,最好也不要再回信。


    如果一定有事要写信,也请他把信寄到科冬镇的教堂,以免再次引起误会。


    神父的信简明扼要,用词严谨,不管是菲丽丝还是索菲亚院长都挑不出错。


    临走前他表示自己会找到最近前往罗拿城的商队,把这封信连同来信一起捎过去,这样这场不算风波的“风波”也能就此平息。


    “…………”


    “我觉得神父说得没错,普莱尔院长确实来得很突然……会不会是因为今年年初那件事?”


    送走神父后,菲丽丝赶紧把自己想到的事小声对索菲亚院长说道:“我们当时邀请了两位修士跟我们一起去朝圣,结果却发生了……那样的事。而且他最后还提到了王太后殿下,会不会是……”


    “嘘————”


    索菲亚院长用一根手指打断她的话,疲惫闭上眼:“这些都不是我们该管的事,菲丽丝。你要记住帕里神父的话,我们都是吾主的奴仆,外面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可这怎么会没有关系。


    就像伊莎贝尔修女最后留下的信上所说,修女院虽然封闭,但依然建立在人间……而只要生活在人间,那就不可能完全跟周围的人或事隔绝。


    “那如果……如果有人问起那天的事怎么办?”想起派勒乌索教授口中那群身披鸢尾花罩袍的骑士,菲丽丝强压住内心的不安继续问道,“如果有人问起那天在旅馆发生的事,我要怎么回答……”


    “不会有人问你这样的问题。就算是国王殿下也不会擅自闯入这座修女院,强迫一位修女回答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索菲亚院长摸摸她的额头,声音温和而肯定:“而且还有我在。不要担心,那件事不会牵连到你……”


    ***


    索菲亚院长的话并没有让菲丽丝特别安心。


    回到藏书室后,她立刻让派勒乌索教授去修道院看看,希望能从那位情绪不太稳定的普莱尔院长那里得到一点新情报。


    派勒乌索教授以前也经常会在晚上去修道院遛弯,不过因为半夜没什么人活动,他也没刻意去观察什么,一直以为这就是一家很普通的修道院。


    但这次他足足在修道院里逗留了三天,还是一开始就抱着目的仔细观察,结果还真意外获知了不少修道院里的精彩八卦。


    比如圣器管理员与某位路过的商人合作,早就把库房里一些金银器具换成了劣质的滥竽充数,而司库则一直在伙同织物管理员做假账,攒了不少私房钱埋在靠近厕所旁的一棵树下……


    当然,其中最劲爆的八卦还是来自普莱尔院长本人。


    这家伙不但早就暗中与一位寡妇交往,还有了个私生子,最近还在跟情人商量要不要过两年就把自己的私生子当成孤儿送到修道院里,以后也好培养其接班云云,听得菲丽丝叹为观止。


    “……他就没说过那天晚上的事?”菲丽丝听了半天的八卦,听完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忍不住追问道。


    “没有。上次跟你们去朝圣的那两名修士也好好的,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派勒乌索教授摇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临近圣母升天日,那边大多数人都在日常保持缄默……如果你还是怀疑,等这阵子过去我再去看看?”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生活还在继续。


    伊莎贝尔修女去世后,菲丽丝继承了她在藏书室中的工作——继续记录自己身边的生活和已知信息,将它们全都写到那本《编年史》中。


    不过菲丽丝天天都待在藏书室里,其实她能接收到的外界消息主要还是来自索菲亚院长。


    索菲亚院长每周会来缮写室两到四次,只要来就会到藏书室坐一会,检查《编年史》的近况并跟菲丽丝说说最近从外面听说的新闻。


    这种安稳的日子又过了几个月,正如索菲亚院长保证的那样,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也没有任何骑士之类的角色来砸修女院的门……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正常到菲丽丝几乎要相信自己之前确实是想多了。


    然而,当窗外的树叶再次枯黄掉落、王太后的时祷书也完成了一半时,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突然传遍了整个罗兰。


    “罗兰王下令逮捕拿法国王,但埃铎勒二世提前得到消息逃走了!”


    某天傍晚,派勒乌索教授突然冲进藏书室,对菲丽丝激动大喊道:“我听到一些从吕得来的商人说,国王d丹二世已经以他擅自离开罗兰为由,下令没收了他在罗兰境内的所有领地,现在正准备率军攻打梅迪奥伯爵领!”


    作者有话说:


    中世纪国王秘技——我攻打我分封的土地


    罗兰王和拿法搅屎棍在明面上翻脸了,开始进入极限拉扯期【何尝不是一种翁婿大战(bushi


    第82章 蝴蝶振翅4 “这是谣言


    在对外战争没结束时叠加一层内战元素……菲丽丝不知道坐在王座上的国王殿下是怎么想的,但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她只觉得罗兰老百姓真是命苦。


    她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快七年了,除了最开始的几个月,之后一直生活在罗兰,如今也摸清了些罗兰王国内某些运作规律。


    比如一打仗,就要收税。


    这里的“税”不是指日常交的税,而是在日常那些税外额外叠加的税。


    尽管这些收税的理由五花八门,多种多样,有些奇葩到菲丽丝怀疑今后还会出现“喝水呼吸也要交税”的奇葩规定,但它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捞钱。


    不择手段地捞钱,不断突破底线地捞钱。


    管你是教士、商人还是佃农,有钱的捞大钱没钱的捞小钱,反正是要把整个国家的所有财富都聚集到一起,不然哪来的钱打仗?


    战争战争战争,一场战争还未结束就又来一场,到底要打到什么地步这些人的贪欲才能被满足……


    而就在“内战”的消息传出后不久,615年刚进入第二个月,索菲亚院长又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马黎北部的阿尔巴人终于准备赎回他们的国王了。”


    院长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与马黎的和谈也应该会更顺利。”


    与菲丽丝在现代熟知的那个早就统一了马黎岛的“马黎岛联合王国”不同,这里的马黎岛还分别被南北两个国王统治。


    如今与罗兰王国打得火热的“马黎王国”是位于马黎岛南边的王国,并不包括北边的“阿尔巴王国”。


    而且按照派勒乌索教授的话说,“阿尔巴王国”此时不但不是罗兰的敌人,还应该算是罗兰的盟友。


    因为马黎岛是个与旧大陆完全分离的孤岛,且除了羊毛物产并算不上丰富,要让罗兰本土士兵跨过海峡攻打对方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同处一个岛的“阿尔巴王国”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就与岛南边的马黎王国有世仇,双方谁都不服谁,都想吞并对方、彻底统一马黎岛。


    因此,只要罗兰肯支持“阿尔巴王国”向南进攻,只需要很少的成本就能扰乱马黎本土。


    当“侵略”和“守家”放在同一天平上时,马黎王当然会优先选择“守家”。


    只不过阿尔巴的国王早在八年前就被马黎人俘虏,现在还蹲在马黎首都庞纳城的某座城堡中。


    为了挽回战争损失,马黎王给这位“身份尊贵的囚徒”标出了一个“天价赎金”,以至于阿尔巴人憋了八年多都没能下定决心把国王赎回来……


    其实按菲丽丝这个普通人的想法,既然付不起赎金就干脆不要赎了。


    与其费劲攒钱赎一个国王,不如再立一个新国王……反正八年都过去了,阿尔巴王国依然好好地没有崩溃,那不是也能证明这个国王其实也无关紧要吗?


    “这当然不行!”


    听了她的想法,派勒乌索教授断然否定道:“首先,现在的阿尔巴国王没有还在世的兄弟姐妹,连他的所有叔叔们都在对抗马黎的军队时全部战死了,他自己也还没有后代……这种情况下你让阿尔巴国内怎么再立一个新国王?难道也要像罗兰一样选一个旁支的人继承王位?那他们究竟要选哪支旁支?别忘了那个被囚禁的阿尔巴国王还是马黎王的妹夫,他们只要敢另立国王,马黎王可就有相当充分的借口再次入侵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丽丝抱住头,试图用噪声盖过老教授突然插入的历史课,认输道:“我知道了,知道了!总之现在的阿尔巴人突然决定赎回自己的国王,应该是攒够钱了对吧?”


    “现在看上去是这样……”


    派勒乌索教授思索片刻,如此说道:“不过正好卡在这个时候提出赎回国王,实在容易让人遐想……”


    不需要他明说,菲丽丝也能想到幽灵没能说出口的话。


    整整八年多都没提出要赎回国王的阿尔巴人,突然在马黎与罗兰准备正式议和时有了动作,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罗兰是否在其中做了“推手”。


    让一个地方保持和平的最好方式,就是让敌人身边搅浑水、让他们陷入另一场更要紧的战争。


    就是在现代,一个国家也很难维持多线作战,更不要说还处于农业社会的中世纪。


    只要马黎岛再次乱起来,马黎王必然会把兵力回撤到本土,那罗兰就能再次获得至少一段时间的和平。


    这是一种巧妙且有效的战术。


    尤其是马黎王目前也正需要大量金钱来还债,此时他会答应阿尔巴人的“交易”概率相当大。


    但菲丽丝很清楚,这场被后世称作“百年战争”的战争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也许这次和谈确实换来了短暂的和平,也许这个计谋压根没有成功——而菲丽丝感觉,结果应该是后者。


    拿法的国王,埃铎勒二世。


    这个不断在马黎和罗兰两国横跳、以此谋取利益的机会主义者,现在还处于在逃状态,他难道真会这样看着和谈如此顺利继续下去吗?


    不过就算和谈没成功,按照她所知的历史走向,马黎至少要在五六七十年后才会攻破吕得城,彻底占领罗兰北部地区。那位于吕得东边的科冬镇也该是那时候才会陷入危险……所以,她暂时还不需要担心这些。


    饭要一口口吃,现在她最重要的工作还是尽快制作好本妮蒂塔王太后的时祷书。


    虽然这样想很不吉利,但索菲亚院长已经四十多岁了,还不知道她的“人脉网”能支持修女院多久……在这之前,她需要让这间缮写室本身的价值尽量增长……


    蜡板上,银勺将一个个地名和人名抹除,被刻意削尖的苇管笔开始描绘下一幅插画的草稿。


    ***


    615年是个糟糕的年份。


    至少对丹二世来说,他觉得没有哪一年会比最近两年更差劲。


    这些年罗兰对马黎的战争中总是败多胜少,士气本就一年不如一年……而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却意外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反叛分子包围了,而这些叛乱者的头目竟然就是自己的女婿!


    在真正调查清楚宠臣被害的全部过程后,丹二世完全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


    让他愤怒的原因不单是确定自己之前完全被人戏耍了,更是因为他以此发现拿法国王的势力不仅仅深深渗透进了勃利石地区,连一直被他信赖的顾问团和御前会议里都有半数的人倒向对方!


    吕得大主教,白洛的纪尧姆主教,阔丘的罗贝尔主教,布瑞安的盖伊主教,莫城的阿莫,图拉特的让……甚至还有自己的王室大总管!他居然被这群叛徒牵着鼻子走了好几年,这如何让人不憎恨!


    拿法的埃铎勒——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叩叩——


    “……国王殿下。”得到回应后,伊利斯公爵打开门,快步走到国王身边小声汇报道,“王太后殿下的车队来了,现在正在楼下请求与您会面……”


    “本妮蒂塔?她是来给埃铎勒求情的?”


    丹二世短暂愣了下,很快皱起眉:“告诉她一切都太晚了,这次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容易妥协……”


    “不但是本妮蒂塔王太后,安娜王太后也来了……”作为国王的亲家兼目前最坚实的盟友,伊利斯公爵如此劝说道,“您至少该与她们见上一面……”


    ……这有什么好见的?


    两个王太后,一个是埃铎勒的亲姐姐,一个是埃铎勒的亲姑姑,每次他决心要惩罚拿法的国王时,这两个难缠的寡妇都会跳出来阻止!


    可偏偏她们一个是自己的继母,一个是父亲之前的罗兰王、塞勒斯二世的继后……在她们还没有亲手做过背叛国家的事之前,作为一位名声在外的好骑士,他也实在无法对这两个柔弱的女人做什么。


    尤其是本妮蒂塔……他这位年轻貌美的继母在他刚刚登基时拒绝了邻国喀斯特国王的求婚,声明“罗兰王后只能是罗兰的王后,绝不会再嫁”。


    这种坚定站在罗兰的态度获得了不少罗兰贵族、包括他自己的高度赞扬。有这层“情分”在,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在短短几年后就狠狠打自己的脸……


    带着满腹怨气,身材魁梧的国王站起身,来到楼下面见了两位王太后。


    在简单的客套寒暄后,话题果然不出意外地拐到双方都十分在意的那个人身上。


    “……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想必您已经想到了。”


    六十多岁的安娜王太后在侄女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站起身,向年轻的国王低下头:“这几个月的形势您也清楚。马黎王拒绝了阿尔巴人释放他们国王的请求,同时不再积极推进和谈,连负责和谈的队伍都退回了马黎岛,明显就是想要再次入侵罗兰……危险就在眼前,您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将剑尖指向自己人……”


    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丹二世简直恨不得立刻抽出长剑胡乱劈砍周围的一切泄愤。


    但面对这位连走路都颤颤巍巍、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的老太太,他只能强压着火气,沉声道:“这也并非我想做的,安娜王太后殿下!但埃铎勒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不但无故杀死了岸古莱伯爵,还勾连马黎人接应他们入侵罗兰——”


    “原来在您眼中,那位岸古莱伯爵对我和您父亲的诋毁只是一句‘玩笑话’?”


    不等丹二世激动历数完女婿的种种“劣迹”,他的继母,另一位王太后本妮蒂塔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从来不知道这点,国王殿下……我不知道原来您就是这样看待我和您父亲的关系……”只有二十多岁的王太后紧紧抿着唇,脸上带着愤怒和屈辱,“如果您真这么想,就该早点让我知道这些……”


    “不不,那当然是查尔斯的错……王太后殿下,请您相信我绝没有侮辱您的意思!”


    面对这位年轻继母的控诉,丹二世只能抬高声音辩解道:“最重要的是埃铎勒现在背叛了罗兰,他已经站到了马黎那边!”


    “这是谣言。”


    安娜王太后说道:“这都是马黎人放出的谣言,目的就是让我们起内讧啊!”


    “可我已经给了他两次机会,召唤他回吕得,可他已经连续两次拒绝了我的传唤!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您看,连您都轻易相信了这个谣言,埃铎勒又怎么敢回来?”


    本妮蒂塔王太后说道:“他已经给我写了信,他真的很想回吕得面见您,向您当面解释这些……可您这几个月一直派兵围攻他的领地梅迪奥,这让他非常恐慌,又怎么敢回来呢?”


    一老一少两位王太后连番上阵,丹二世简直要被她们的声音折磨到失去理智。


    眼看着国王的脸色憋得越来越红,一旁的伊利斯公爵赶紧上前打断双方的谈话,找理由将国王带到隔壁房间冷静一下。


    “她们——她们简直!!!”


    刚关上门,高壮的国王就如同一只困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愤怒地指向隔壁:“当初我真该阻止我父亲……不管用什么理由都该阻止他娶这个女人!如果没有她,埃铎勒也不敢嚣张到今天这个地步!!”


    见国王被气到连这种话都说出口,伊利斯公爵赶紧上前安抚。


    “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还是先考虑解决办法才是……”公爵犹豫片刻,小声建议道,“其实我想,您不如先答应她们,原谅拿法国王……”


    “什么?!”


    丹二世的声音瞬间拔高:“原谅?我倒是原谅过他一次,还赐予了他那么多土地!但你看看我换来了什么?是又一次的背叛——”


    说到激动处,他反而突然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对他的每一次妥协都是在养大他的胃口……你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吗,皮埃尔?跟马黎王一样,他想要的是罗兰的王冠啊!”


    “但我们也确实没有精力在梅迪奥耗下去了!”


    伊利斯公爵握住国王的手,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您不甘心,国王殿下,可现在阿尔巴已经指望不上了,如果马黎不愿与我们议和,那就是在准备再次入侵……我们不能再在这种时候继续消耗更多兵力!”


    “……难道就要因为这个原谅他?”


    丹二世摇摇头,发狠道:“不,这次我绝不会原谅他……”


    “我不是让您原谅他,但我们至少要在这个时候让他保持中立。”


    “您可以只是表面原谅他,用他在罗兰内的土地为筹码与他谈判,让他回到罗兰,回到我们眼皮底下……”


    暗室中,伊利斯公爵如此小声劝说道:“这很容易,国王殿下。两位王太后不会无缘无故找到您,她们一定是得到了拿法国王的指示,这说明他确实很着急想与您取得联系……只要他回来,我们就能掌控他的动向,您想要再次逮捕他也更加容易……”


    作者有话说:


    进度推推——老登和前面一堆国王挖的坑要集中爆发了


    顺便标注八卦,第一次出场的安娜王太后,她的丈夫是塞勒斯二世就是“无儿三王”里的老三。


    老三的第一任老婆因为被判和大嫂(伊莎贝尔修女)一起出轨骑士被监禁了,所以安娜王太后是老三的第二任老婆,同时她也是本妮蒂塔和埃铎勒的亲姑姑。(不用记她,不重要,后文要出现也只会在背景里出现了)


    所以,在丹二世继承王位后,罗兰宫廷出现了一个奇景——现存的两个王太后都是拿法国王非常近的女性亲属。再加上丹二世把女儿嫁给对方了,弄得想罚他都很难办(一些瞎不烂联姻的后果)


    第83章 蝴蝶振翅5 “有什么办


    615年真是糟糕的一年。


    不但国王如此认为,当科冬镇的农民们向上仰望阴云连绵的天空时,也会发出这样的哀叹。


    从今年春天开始就一直是这样——雨天、雨天还是雨天——等到夏天正式到来,科冬镇几乎都没能见到几次太阳,不是阴天就是在下雨。


    菲丽丝在藏书室里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吃午饭时听到草药院的玛丽修女抱怨今年的雨水实在太多,这才猛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草药院其实还好,有些珍贵的草药可以移栽到花盆里搬到室内,或者临时搭个棚子……可葡萄园那边就遭殃了。”


    餐桌上,玛丽修女搅动了下碗里的麦粥,忍不住唉声叹气道:“听乔娜修女说,如果雨再继续下,今年葡萄园那边的收成估计要减产至少一半……”


    “别说葡萄园,外面的农地更糟糕……”克丽丝汀修女叹息道,“好不容易前两年的收成变好了一些,今年又不行了……”


    “…………”


    “这影响很大吗?”


    冉娜忍不住抬头问道:“下雨难道不是对庄稼好吗?要是每天都下雨不就不用天天浇水了?”


    “那也经不住天天下雨啊。”面对少女天真的问题,玛丽修女只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植物就是这样,太干不行,太涝也不行,尤其是麦子……我还记得三十年前的那场大|饥荒,就是因为那三年的夏天几乎天天都在下雨,到秋天还在下雨,最后水漫农田,有些人家的收成都没有上一年种下去的种子多……”


    “怎、怎么会……那农民要怎么办啊?”


    冉娜不可思议道:“这不就要饿死人了?”


    “是会饿死人,会饿死很多人。”


    “三十年前的那场饥荒,科冬镇周边死的人可不比瘟疫少。”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菲丽丝循声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位有些眼熟、但并不常跟她们一起聊天的一位修女。


    她记得这位修女叫“克莱尔”,看上去跟玛丽修女和克丽丝汀修女差不多大,大约三十岁出头,平时比较安静,是个存在感不是很高的人。


    不过缮写室的修女们都认识她,因为她是修女院中唯一一个会做木工的修女,如果一本抄本做好了也会找她装订书本……只是没有装订工作时她一般会在酿酒坊那边工作,所以平时她们没太多交流,像今天这样突然插话还是第一次。


    “……抱歉,克莱尔,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玛丽修女立刻面带愧疚地道歉,“我不该提这个……”


    “没什么,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克莱尔修女摇摇头,看着碗里的麦粥喃喃道:“种地很难,就算是产量最高的大麦和小麦也不容易种植。不单是干旱和洪涝会影响收成,春天太冷或太热,播种时种子埋得太深或太浅,运气不好还会遇到虫害,那就连一粒粮食都收不回来了……”


    女人的眼眸似乎黯淡了一瞬,又闭了闭眼,抬头认真看向桌对面的少女:“农民每年要面对的问题都不一样,冉娜修女,交完税后能让一家人吃饱就是好年份。可如果遇到今年这样……那除了祈祷,我们也没别的可以做了……”


    也许因为话题太沉重,之后没人再说话。


    大家十分默契地吃完面前的食物后便纷纷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工作。


    菲丽丝回到藏书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窗口传来一阵敲击声。


    敲窗这种事……自从她成为藏书馆的管理员后,也就只有一个人会做。


    菲丽丝走到窗边移开窗闩,果然见到冉娜正站在窗外。


    “……你又偷跑过来了。”她无奈笑着趴到窗边,“不是说最近在跟着朱尔修女学算账很难吗,怎么还有时间往这边跑?”


    说到最近的课程,冉娜原本还很沉重的表情立刻破功,忍不住抱头哀嚎一声。


    “我好不容易把那些数字忘记了,你居然还提醒我!”


    抱怨过后,14岁的少女顿时萎靡地趴到窗框上:“还是缮写室好,只需要抄书不用想别的……做账本好难啊,我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最近头发掉了好多……”


    “那一定不是错觉。”菲丽丝捂住心口,同样做出痛心状,“数学就是会让人脱发,这是事实!”


    “哈哈哈哈——你真是个坏家伙,菲丽!”


    冉娜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一瞬,但很快,她的笑声慢慢随着落到身上的雨点消失了。


    “…………”


    “其实我来是想问,藏书室里有没有那种……关于怎么种植庄稼的书?”


    对上那双充满希冀的灰绿色眼眸,菲丽丝在心中叹息一声,遗憾摇头:“如果有,索菲亚院长早就把这些知识分享出去了。”


    “唉……我就知道……”


    冉娜叹一口气,仰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沉默许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之前我收到姐姐的来信,这次和谈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她小声说道,“而且据说马黎那边正在准备更多船只,也许很快就会再次登陆,开启一场大会战……”


    对于“和谈破裂”菲丽丝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种消息,无论多少次都会让人感到遗憾。


    大会战就意味着有更多士兵走上战场,意味着国王需要更多军械军饷,也就意味着今年的罗兰百姓依然要上交额外的税金……


    如果今年是丰年,也许每个人勒紧裤腰带还能勉强过得去,可如果是灾年……菲丽丝都有些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有时候会觉得,瘟疫在的时候也许还更好一些,至少瘟疫期间他们会真正休战。”


    趴在窗口的冉娜突然语出惊人道:“可你看看现在……大家好不容易从瘟疫中走出来了,却要因为打仗继续送死……”


    “嘘————”


    菲丽丝赶紧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探出头左右看了眼,确定附近没有人才小声道:“你以前总会提醒我小心说话,怎么现在自己倒是忘记了?”


    “我只是觉得这很不合理……如果为了打仗强迫农民交税,把他们都饿死了,那之后还有谁会种地,难道不是会饿死更多人吗?”冉娜深吸一口气,重新将下巴放进臂弯里,沮丧道,“那些农民也是有孩子的啊……他们也有兄弟姐妹、有父母亲人……要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饿死,那该有多痛苦……”


    “不会的。按照惯例,要是真的遇到灾年,各地都会免除一部分税赋。”


    菲丽丝安慰道:“而且不是还有教廷在吗?就像五年前的冬天,如果镇上的人实在过不下去他们会去教堂求助,帕里神父会召集众人募捐,我们这边也会捐钱捐物……还有,克莱尔修女说的那种情况还是很罕见的。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这不就表明近三十年也没发生过那么惨烈的饥荒吗?”


    听她这么说,冉娜的眼睛也跟着慢慢亮起来。


    好不容易把好友安抚好、看着她在小雨中小跑离开,菲丽丝脸上的笑却慢慢落下。


    “…………”


    “派勒乌索教授。你读过那么多书,其中有讲关于农业种植的书吗?”


    她双手撑着窗台直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幽灵:“像今年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能让农田的损失变小吗?”


    “我倒是读过一些古雷慕时期有关农耕方面的书,但那大多跟施肥和规划农地有关……”派勒乌索教授看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摇头道,“遇到这种情况,就只能希望这边的农田里至少修建过一些排水系统……不然我们能做的确实只有祈祷了。”


    然而事实证明,祈祷并没什么用。


    阴雨天几乎贯穿了这一年的整个夏天,直到夏末才停下。


    这样反常的天气自然也招致了不好的结果——至少当王室税务官再次出现在科冬镇上时,他能感受到自己明显比前些年更不受欢迎了。


    只是庄稼歉收是事实,即使是“王室领地”也没有被神明眷顾。


    别说交额外的税了,就是日常的地税也有很多农户都交不起。


    差一点的还能四处借点钱补上,但大部分人是连过冬的口粮都成问题。


    很多佃农算了算自己家的财产,发现所有的家产都抵不上税款后,一部分人不得不选择带着一家人自卖为农奴,从而换取继续苟活的机会。


    面对这种情况,税务官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带着这个坏消息回到吕得。


    但很显然,这种问题不单单只有科冬镇有,今年整个罗兰的绝大部分地区都欠收了。


    而与此同时,在大陆的西边,马黎的舰队正蠢蠢欲动,准备风向一变就扬帆渡过海峡,再次大举攻入罗兰。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罗兰作为农业大国却在今年遭遇了涝灾,税收必然大幅降低——那罗兰王就算再想抵抗,没有钱武装自己的军队一切都是白扯。


    带着这样的自信,马黎的舰队从夏末就开始不断尝试跨越海峡,越来越频繁的紧张消息不断从西边传来。


    这些消息传得有模有样,仿佛马黎人一登陆罗兰就会势如破竹般直捣首都吕得——这让原本对自己所知的“历史走向”有些自信的菲丽丝都开始有些慌张。


    然而,命运似乎就喜欢在这种时候给大家开一个大玩笑。


    615年的下半年,马黎的舰队从8月一直努力到10月,却每一次都在启程后不久便因为恶劣的海上天气被迫返航,最后在白白损失了十数艘战舰后灰溜溜地取消了作战计划。


    看起来,神明似乎开始站到罗兰这一边了。


    可不等人们高兴太久,又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在吕得城周边快速传开。


    罗兰王d丹二世以叛乱罪逮捕了自己的女婿——拿法国王埃铎勒二世。


    这一次,这位擅长逃跑的拿法国王没能逃过老丈人的突袭。


    罗兰王抓住他后,杀死了他身边的随从和两名试图反抗逮捕的勃利石贵族,并直接将女婿囚禁到吕得城的城堡里,彻底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第84章 蝴蝶振翅6 “世上可没


    拿法国王被捕的消息着实让修女院的修女们大吃一惊,紧张过后便是不安。


    谁都知道,艾琳娜修女院因为索菲亚院长的关系,从前拿法女王在世时就与那一家的关系很好。


    就连现在,修女院最大的资助人说是“罗兰王室”,其实大头都是本妮蒂塔王太后出的……而这位王太后,正是被捕的拿法国王的亲姐姐。


    这些关系算下来,修女院与拿法国王一家的关系可谓紧密。


    现在拿法国王本人都被抓了,大家难免会想到修女院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而其中,额外知道一层秘密的菲丽丝感到的不安更加严重。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一夜敲响修道院大门的“伊利斯公爵一行人”……虽然后来派勒乌索教授也没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看罗兰王这毫不犹豫对女婿下手的风格,她非常怀疑对方已经得知了那场“旅馆谋杀”的真相。


    索菲亚院长为了朝圣路上安全,找了两位修士与自己同行——这件事众所周知,瞒是瞒不住的。


    如果国王从修道院那边得知索菲亚院长明知道自己宠臣被杀的真相、却选择沉默,那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是放过在这场谋杀中本就无辜的修女,还是像杀死那两个勃利石贵族那般借机发泄自己的怒火?


    好在,这种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是察觉到最近修女院中的气氛不对,一天晚祷结束后,索菲亚院长没有立刻让大家坐下吃饭,而是拿出了两封信。


    说是两封信,其实相当于两份订单。


    一个来自南方的福沃尼斯伯爵夫人,内容菲丽丝早就听说过,便是这位伯爵夫人听说修女院制作的书籍很不错,表示希望能为自己订购一本时祷书。


    另一个则来自西边的波拉萨卡公爵夫人,也就是冉娜的姐姐玛利亚。


    这位年轻的公爵夫人在信中表示,因为自己很喜欢修女院酿造的葡萄酒,今年与丈夫一起去吕得时便带了一些敬献给了罗兰王和王后。正巧,王后很喜欢这批酒的口感,表示自己愿意从修女院这边专门订购一批。


    这个时候宣布这样的订单,当然不会有人天真到认为罗兰王后是真因为喜欢修女院的酒才下的单。


    而且这位罗兰王的继后在嫁给还是王太子的丹二世前,就是罗兰境内相当有名的富有寡妇。


    不管是她的娘家、还是她从她第一任丈夫那里继承到的土地里都有大量的葡萄酒庄园,根本不可能缺少上等的葡萄酒。


    会在这个时候下这个订单,这大概率是在暗示王室并不会因为最近这些事为难艾琳娜修女院。


    想到这点的修女们纷纷暗松一口气,修院里的气氛总算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放心吧,我姐姐在王后殿下还不是王后的时候就关系很好,经常通信……说起来,她也算是我的一位表姨。”


    冉娜对身边的伙伴眨眨眼,小声道:“而且本来拿法国王做了什么就跟修女院没关系,不过是之前在这里定了一本书而已,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是说只要是他踏足过的修院教堂都要被他牵连?世上可没有这种道理。”


    听她这么说,菲丽丝的心总算缓缓放下了一点。


    过去她还会悄悄在心中吐槽为什么罗兰贵族们喜欢胡乱联姻,搞得辈分混乱,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还真是多亏了贵族们喜欢胡乱联姻,八百里开外的两个人都能扯上点亲戚关系。等到像现在这样遇到事,总能有人帮忙说下情。


    有了王后的“保证”,这场“危机”似乎便可以这样过去。


    可每当菲丽丝躺到床上、回忆起整件事时,她的脑海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响起伊莎贝尔修女说过的一句话。


    【仁慈永远是上位者的特权,而上位者的仁慈总是短暂的。】


    【你可以乞求它,可以利用它,但绝对不能依赖它,更不能信任它……也永远不要被美德的光辉遮蔽双眼,忘记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当时她将这句话抛到了脑后,直到她重新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模样,代价却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


    躺在床上愣神片刻,她直接翻身下床,用床头的油灯点燃蜡烛,开始翻起近十几年被记载进《编年史》里的内容。


    关于拿法国王究竟是不是真心“叛乱”,其他人也许还有所疑虑,但在旁听过那场“旅店谋杀”的全过程后,菲丽丝觉得这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他会反叛自己的岳父,除了因为对方不断无视他的请求、嫁了女儿却迟迟不给嫁妆、还把本该给他的伯爵领封给自己的宠臣外,大概也因为他本人不甘心吧。


    拿法国王的母亲,拿法女王让娜二世是罗兰前王朝——帕里亚家族正支中最年长的公主,而他的父亲也是帕里亚家族旁支的一员。


    虽说这对夫妻在血缘上属于关系很近的堂叔侄,但按照这个时代人们的想法,他们结合生下的孩子就是最纯正的帕里亚家族后裔。


    不过仅靠血统,他是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的。


    罗兰贵族又不是吸血鬼,纯血除了得基因病的概率增加了并不会触发什么特殊技能……这种情况下,他如果真想夺取罗兰的王冠,那就需要盟友。


    好巧不巧,偏偏在这个时候罗兰的国王给他“送”来了盟友。


    最开始的迹象是罗兰王d丹二世在即位后不久,杀死了刚刚自赎回国的厄乌伯爵。


    厄乌伯爵是勃利石一带很有声望的贵族。虽然事出有因,但杀了他,丹二世便在继位之初就给自己埋下了一个雷。


    而拿法国王从父亲那里继承到的梅迪奥伯爵领也在勃利石地区,他本身也是勃利石贵族中的一员。


    所以,在丹二世杀了厄乌伯爵、勃利石地区的大贵族们因此生出不满时,他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只要心存反心,那就必然会拉拢这些对罗兰王产生不满的勃利石贵族。


    一次战败不会让罗兰的贵族对自己的国王失望,但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战败后,就算是只猪也该开始自我反思了。


    从老罗兰王菲勒六世开启战争至今,罗兰与马黎经历了大大小小不知多少战役。


    最开始的三到五年双方还算各有输赢,但从在九年前的彭特大会战中惨败后,神明似乎就再也没站到罗兰这边。


    彭特大会战中不仅有瓦蓝伯爵和波曼国王这种大贵族为罗兰战死,更有上千名骑士、近两万名士兵丧生——而相对的,作为侵略者的马黎仅损失了不到二百人——尽管伊莎贝尔修女在《编年史》上标明这是马黎人宣扬出来的数字,但根据后来从卡里诗那边逃回来的市民所说,这份数据也许不算夸张。


    彭特大会战后,罗兰距离马黎最近的港口城市卡里诗被攻占,至今再也没能收复。


    而瘟疫就爆发在卡里诗被攻破的后一年……菲丽丝有些无法想象,如果当时没有突然出现黑死病,凭借当时马黎军的士气和抢夺来的财富,说不定当时就能直接打到首都吕得。


    瘟疫让两国休战了几年,罗兰王室开始不断死人,连菲勒六世都在此期间去世了。


    现在的国王d丹二世继位已有五年,可这位国王不知该评论他是无能还是太不走运,除了最开始的一两年似乎取得了一些战果,但等瘟疫彻底消失后,罗兰再也没取得过一次胜利……也难怪罗兰贵族渐渐对这位国王失去了信心。


    而拿法国王呢?


    他拥有最纯正的罗兰王室血脉,可他在战争中并没有担任什么要紧的军事职务——这也许是因为他的岳父丹二世并不放心把军队交给他,也许是他故意不去接——但事实是,只要战绩是“0”,那就相当于没有败绩,自然也就比自己那浑身都是败绩的岳父更能给人带来希望。


    看着自己在蜡板上涂画的关系图和总结,菲丽丝终于往后将后背靠上椅背,长长舒出一口气。


    放下罗兰王的是否真的“公平公正”不谈,但丹二世现在应该确实没有精力给她们这个小小的修女院找麻烦了。


    这不但是因为他波拉萨卡公爵夫人兼瓦蓝女伯爵选择为她们说情,更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没错,今年马黎是不会再进攻了,他也确实趁机逮捕了拿法国王,但拿法国王还有个已经成年且手段格外狠辣的兄弟没被抓住。


    拿法的菲利普——尽管与这位只有过一面之缘,但菲丽丝肯定,那个张口闭口都是“我兄长”的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马黎的舰队今年会因为风浪暂缓入侵计划,但谁都知道重新开战早晚的事。


    而丹二世在抓捕女婿的时候又杀了两名勃利石贵族,这无疑会继续激怒其他勃利石地区的贵族,说不定会让他们坚定地与拿法的菲利普站到一起,甚至按照传说中那样,去迎接支持马黎人登陆。


    罗兰必将在明年迎来一场大战。


    而不管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还是自己头顶的王冠,罗兰王的所有精力都必须放在准备这场战争上,尽量拉拢所有还站在自己这边的罗兰贵族,竭尽全力取得一场胜利。


    果然,就在菲丽丝梳理清楚这些后不久,615年走到第十一个月时,吕得城再次召开了三级会议。


    五百多名来自罗兰各地的城镇市民代表齐聚首都,与教士和贵族们站到一起,开始围绕新一年的税收问题展开激烈讨论。


    这些人都讨论了什么菲丽丝不得而知。但随着又一年过去,616年的创世节到来之际,三级会议还没有结束,冉娜却再次收到了自己姐姐的来信。


    15岁的伯爵之女——瓦蓝的冉娜已经真正到了可以准备嫁人的年纪。


    她的姐姐已经为她选好了未来的丈夫,正是目前深受国王殿下重用的贴身护卫,茶尼伯爵的长子,茶尼的贾尔斯。


    作者有话说:


    时间再推一年,菲丽丝到16岁惹


    第85章 蝴蝶振翅7 “我愿意接


    时隔四年,再次听到冉娜说出自己有了一位婚约者后,菲丽丝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茫然。


    15岁的少女看上去是比11岁大了不少,但那也只是从小学生变成了中学生……就算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八年,菲丽丝还是无法完全接受贵族们早婚的习惯。


    不过比起四年前的崩溃大哭,这次冉娜表现得相当平静。


    “听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还是王太子的国王殿下身边,几乎是在国王殿下身边长大的。”餐桌上,冉娜小声对两位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说道,“国王殿下很看重他,去年刚满21岁就被立刻正式封为骑士……”


    “21岁……那他今年22岁了?”


    菲丽丝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刚想继续说什么,却见坐在身边的昆蒂娜似乎在走神,不由用手肘戳了戳对方:“你怎么了?”


    昆蒂娜小小“啊”了一声,很快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抱歉……22岁确实有些大了。这个年纪还没结婚,不会是有什么其他隐情吧?”


    “应该没有?就是之前定下的两任未婚妻一个在瘟疫中去世了,一个在去年生病没挺过来……算啦,这都不重要。”


    冉娜无所谓地摇摇头,转而兴奋道:“不过我姐姐说他是阿涅丝的堂弟!她最近应该会因为这件事回修女院一趟呢!”


    就算是联姻,结婚也是件大事,必须谨慎对待。


    冉娜的姐姐——玛利亚夫人虽然给妹妹指定了未来的丈夫人选,但到底也考虑了下妹妹是否能接受的问题,在寄信通知的同时还联系了一位对方亲属上门说明情况。


    于是,收到这个消息仅仅过去一个月,足有一年多没见的阿涅丝便再次出现在修女院门口。


    “我就知道!伊莎贝尔修女说要你给她读书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尽管已经做了好几年的“纳梅坦子爵夫人”,回到修院的阿涅丝依然像过去一样活泼,甚至连求人时的动作都没有变,丝毫没有成年人该有的矜持,扯着菲丽丝的袖子不停撒娇道:“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我从进入缮写室那天就想要进藏书室看看了!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动,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


    克丽丝汀修女似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借口头疼回到缮写室继续工作,临走前还额外警告了她们几个都小点声。


    有她这种默认态度,菲丽丝也不再坚持,打开挂在门上的锁,将阿涅丝和今天难得出现在缮写室的冉娜一起带进藏书室。


    “……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这本、这本我都借过……还有这本!《崔力戈与伊索尔达》!”


    进入藏书室后,阿涅丝足足在书架间穿梭了十几分钟,手指在靠近书脊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划过,最后兴奋停在其中一本上:“你还记得这本诗集吗?我当时不小心把这里的一页弄脏了,差点被伊莎贝尔修女赶出去,是你在这里画了一只龙才解决!”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在这间缮写室中画画,也是当时的阿涅丝修女蹦出一句“圣莱卡降临”,这才有了她后面那个“被圣莱卡祝福过”的称号……


    回想起当时被修女们争先恐后摸脸摸头的场景,菲丽丝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存在在回忆里的场景一直这么美好。


    即使那时候阿涅丝都因为弄脏抄本惊慌到差点哭出来,可现在回想起来,大家都只会想起最美好的部分。


    简单叙了下旧,确定冉娜并不介意这里多个人听她的私事,阿涅丝也终于说起了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说起来,其实由我来介绍也不是太合适……毕竟我进入修女院的时候贾尔斯也被送到吕得这边了,我只在两年前来吕得看望丈夫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我也说不好……”阿涅丝坦然地对冉娜笑笑,大方道,“但既然玛利亚夫人这么信任我,我也不好回绝。那还是跟你说说比较实际的地方吧。”


    不得不说,阿涅丝的“实际”是真的很实在。


    她先说了下自己堂弟目前在御前担任的具体职务,然后就是开始介绍这位“婚约预备役选手”的家庭情况。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他父母的家族,祖母和外祖母的家族,以及伯叔姑舅姨和他们的配偶、甚至连同辈其他堂亲表亲和他们的配偶全都背了一遍,简直跟背家谱没什么两样。


    菲丽丝久违地被大量地名加入名袭击,大脑都跟着卡顿了一下。


    缓过神后她也试图想要跟上对方的节奏,奈何阿涅丝说得太快,她在脑中反应地名还需要时间,通常等她想起某个地名究竟在哪儿时,人家都说到下一个了……如果不是太丢人,她真的很想去取桌子上的蜡板做个笔记。


    不过现场除了她这个“无关者”,另外两人倒是聊得很顺畅。


    冉娜还在其中发现了几个能跟自己攀上亲戚关系的人,顺口问了几个问题——显然她不但能跟上,还在短短几句话里就把这些乱麻一样的人物关系全都理清楚了。


    总的来说,这场算不上相亲的“相亲”还算顺利。


    两人大概聊了一个时辰,直到第九个时辰的钟声响起,三人都习惯性停下、开始祈祷。


    “…………”


    “我以为我早就把这里的习惯忘了。”


    放下交握在一起的手,阿涅丝有些哭笑不得道:“真神奇……明明都有好几年没做这些了,但回到这里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变过似的,好像我从来没离开过……”


    看着女人那双有些怀念的眼睛,冉娜跟着愣住。


    “……那你喜欢哪种生活?”她朝阿涅丝凑近了些,仿佛怕有人听到般小声道,“你是更喜欢这里,还是现在的生活?”


    “嗯……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吧。”


    “我确实很喜欢跟克丽丝汀她们在一起,借着制作抄本的机会也能读不少书,但……愿圣母原谅我,修女院的斋戒期也太多了,可我是真的不喜欢吃鱼啊!【*1】别说吃了,我闻到那个味道都会犯恶心……”


    阿涅丝想了想,露出一个灿然的笑:“我不像索菲亚院长那么虔诚,也不像克丽丝汀那样对颜料和绘画十分执着……可能我本来就不那么适合做修女吧,我觉得外面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菲丽丝看着她带着笑的侧脸,突然感觉有些释然。


    也许,这时候贵族女性的生活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


    毕竟每个人的性格和内心向往的东西都不一样。她觉得不好的环境也许对别人来说就是天堂,反过来也一样,一定也会有人觉得她现在的生活很不好,感受不到她能感到的满足……这本身没什么对错可言,只是每个人的需求都不一样,仅此而已。


    说到底,生活都是自己过出来的。


    冉娜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过怎样的人生,终究要由她自己决定。


    短暂的拜访时间很快结束了。


    由于阿涅丝的丈夫还在吕得城内参加三级会议,即使还有些不舍,但只在修女院休息了一晚后,阿涅丝还是在第二天一大早便备好马车准备返回吕得城。


    “……纳梅坦子爵夫人,如果你或你的丈夫能看到我姐夫,请劳烦让他转告玛利亚姐姐,就说我愿意接受这份婚约。”


    在阿涅丝即将离开前,冉娜借着告别的拥抱小声说道:“请帮我转达我对她的思念……还有,愿圣母保佑她这次生产能够顺利。”


    “当然,我会把话带到的。”阿涅丝笑着回抱住她,“也愿圣母保佑你,冉娜。”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站在修院门口的少女终于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边的索菲亚院长。


    “院长……您能允许我回到缮写室那边工作一段时间吗?”


    她仰起头说道:“文法、乐理、算数、礼仪……需要学的我已经都学会了,接下来的时间,能让我在缮写室那边度过吗?”


    看着这个几乎算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侄女,索菲亚院长也不免感到一阵伤感。


    “其实……你要真想留在这里也没关系。”院长犹豫着说道,“玛利亚并非不在乎你的感受……如果你真心想要成为修女,她一定不会阻拦……”


    “我知道,但我总不能只想着自己。”


    “姐姐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我也一直希望能帮上她的忙……”


    15岁的少女微垂下眼眸,很快扬起一个笑脸:“都说国王殿下英勇正直,是个真正的骑士。茶尼的贾尔斯从小就在国王殿下身边接受教导,一直到现在都深受重用,那他应该也会是个正直的人。”


    索菲亚院长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胸口一酸,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少女抱到怀里。


    “去吧……正好这段时间缮写室一直缺人手,你去帮忙克丽丝汀修女一定很高兴。”


    院长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叹息道:“而且我记得你一向跟菲丽丝关系很好……如果你和她都愿意,仓库那边还有一张小床,你可以搬到藏书室里跟她住一段时间……”


    第86章 蝴蝶振翅8 “我可以资


    在得知冉娜可以搬来跟自己住一段时间,菲丽丝开心到差点原地起飞。


    矜持地送走索菲亚院长后,她立刻哼着歌打扫起卫生,准备迎接自己的新室友,同时对派勒乌索教授下达了“从晚祷结束到第三个时辰都不许靠近藏书室”的通知。


    “说得好像我愿意看着你一样……”幽灵教授不爽地嘟囔了一句,又飘到她身边道,“你该明白,院长能允许她在这个时候来缮写室帮忙,应该是因为她已经答应了那门亲事、很快就要嫁人了吧?”


    “当然知道。”


    “……那你都不感伤一下?”派勒乌索教授打量着她的表情,困惑道,“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你舍不得她嫁人呢。”


    “舍不舍得的……真正的离别还没到呢。我可不想因为还没到来的事先伤感一通,结果事后回想起来,这段本该制造美好回忆的时间里只是在带着别人一起难过。”


    菲丽丝一边扫地一边道:“而且她那样的身份,不是一开始就注定不会真正留在修女院了吗?”


    这是事实。


    就算菲丽丝会在心里辱骂一百遍“跟未成年结婚的都是畜生”,她也无法改变这个时代的规则。


    这是个在菲丽丝眼中相当神奇的现象——在这个大部分普通百姓都是靠种地生活的年代,平民的结婚年龄也由土地决定。


    更早获得土地的男人就能更早结婚。但非常遗憾,就派勒乌索教授所知,整个旧大陆上适宜耕种的土地都差不多开垦完毕,闲置的土地已经越来越罕见。


    没有土地就意味着没有收入,也意味着无法养活自己甚至未来的妻子和孩子。


    在这样的因果传导下,城市中的商人或工匠也许还能较早攒出足够的积蓄用于成家,可科冬附近的男性农民大多年过二十也没能力结婚,女性能在二十岁前结婚的都很少。


    可与他们相反,贵族们没有这样的顾虑。


    绝大部分贵族的婚姻与两个家族结定契约没什么两样。而既然只是签订契约,那当然是选中对方后越早敲定越好。


    冉娜的父亲在去世前坐拥着罗兰北部最富庶的一块封地——瓦蓝伯国。


    作为这场百年战争的导火索之一,一块罗兰和马黎都想占为已有的“肥肉”,瓦蓝伯国的价值不用明说大家都清楚。


    虽然现在这块“肥肉”已经在阴差阳错下被罗兰的波拉萨卡公爵吞掉了,但身为瓦蓝伯国女继承人的妹妹,冉娜的婚事从瓦蓝伯国的主权被收回的那天起就必然会被各方势力盯上。


    从平时冉娜经常“我姐姐说过某某某”的口癖也能想到,这对姐妹私下间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


    所以,尽管冉娜可能会迎来一场并非由爱情开始的婚姻,但作为连接“波拉萨卡”和“瓦蓝”的纽带,只要冉娜的丈夫不是一个智障,就不会在生活上亏待她……而如果能达到这一点,她就已经比这个时代里百分之九十的人过得好了。


    想到这,菲丽丝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自己的标准真是越来越低了。


    但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幸福”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也是对比出来的。


    就像现在她会觉得科冬附近的农民又要被加税很倒霉,但要是对比南边那些正在被马黎军烧杀掳掠的农民,科冬镇简直安稳得如同人间天堂。


    时间在打扫中快速流逝。


    很快,就在晚餐结束后,冉娜便一脸兴奋地带着自己的铺盖卷来到藏书室门口。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菲丽丝有些惊讶,赶忙伸手打算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还没把床弄好呢,你先在这里等一等……”


    “不用麻烦啦。我就在这里住一晚,之后睡觉还是在寝室那边睡……索菲亚院长是好意,但我也不能借着她的话搞特殊,不然其他修女会对她有意见的。”


    冉娜越过她,直接把被子放到床上,然后一脸兴奋小声道:“我就是想跟你私下说说话,还有那本有关‘圣女冉娜’的禁书……现在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了,半夜也没人会来这边,你总该把那本书让我亲眼看看了吧!”


    菲丽丝:…………


    救命!


    距离她讲这个故事都过去四年了,这孩子怎么还记得!


    “……那本书已经被带走了。”迎着少女期待的目光,菲丽丝只能硬着头皮胡扯道,“伊莎贝尔修女一直对那本书很不放心,临终前就把它烧了,我是怕你伤心一直没说……”


    “说谎。”


    少女轻轻打断她的话,又背着手凑到她面前:“我早就发现了,菲丽丝,你一开始说谎就会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的眼睛看,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你没有说谎一样……你就跟我说实话吧,那是不是你编出来的故事?”


    菲丽丝与那双底气十足的灰绿色眼睛对视数秒,最终无奈地泄了气。


    “也不算是我编的,那是一个我在其他地方听说过的故事。”菲丽丝拉着她的手坐到床上,叹息道,“我当时想,如果说它是出自藏书室里的书一定更有说服力……但故事本身确实是存在的,不是我在胡说。”


    冉娜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露出一个笑。


    “其实是不是真的我早就不在意了。”她笑着反握住好友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晃了下,“我一直想要谢谢你,谢谢你会跟我说那些……不过那个故事真的很棒,你还记得是从哪儿听说的吗?”


    看着少女已经红了的耳廓,菲丽丝也没纠结她为什么要突然转移话题,仔细想了想后慢慢坐直了身体。


    “你想听实话吗?”她有些神秘地说道,“但你要保证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管是你姐姐还是你未来的丈夫都不行。”


    “当然!我可以向圣母发誓!”冉娜的眼睛立刻亮起,凑近道,“放心,我到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菲丽丝被她看得差点破功笑出来,但很快轻咳一声调整好情绪,继续垂着眼眸低声道:“其实我在阿斯卡的时候撞到过一次头,在那之后,我就时不时会做梦……梦里有很多人,有穿着蓝衣的圣母,还有穿着长袍的老人,我从他们那里听到了很多故事和我从没听说过的知识……”


    “‘圣女冉娜’的故事只是其中之一?”冉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难道还有其他的?”


    “还有很多很多,根本数不清的故事。”菲丽丝笑道,“每天跟你讲一个都讲不完。”


    “那你应该把它们记录下来啊!”


    冉娜激动握住她的双手:“如果你以后忘记了该多可惜?该把它们都记录下来!”


    “可这些故事并不是都能写出来的啊。别的不说,光是‘圣女冉娜’的故事就不行……你信不信如果这个故事被玛德琳副院长知道,她肯定会罚我去抄教经?”菲丽丝被她拉拽地差点倒到床上,哭笑不得道,“而且缮写室里的皮纸都是有数目记录的,我不可能一下子去取那么多皮纸却不告诉别人我要用它们做什么,这不就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


    听她这么说,冉娜眨眨眼,深空像是想到什么,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狡猾弯起来。


    “这还不简单?我可以资助你写这本书啊!”


    少女从床上蹦起来,高声道:“等我嫁人后,第一件事就是来修女院这边下订单,让你单独给我做一本故事书!你就在藏书室里自己写,写完直接交给我,其他人都不许看里面的内容……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菲丽丝震惊到一时有些失语。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王太后订购的那本时祷书做完,自己在缮写室有一定声望后再跟索菲亚院长提出“编撰百科全书”的企划,却没想到冉娜居然率先主动提出要做这个“金主”。


    当然,故事书和派勒乌索教授想要的“百科全书”是不太一样,但要把内容包装一下,把知识弄成故事讲述出来也不是不行。


    毕竟如果这能成,那会是一本没人审核的书,那她能写的内容肯定更多……目前为止,这就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你认真的?”


    菲丽丝抬头看向少女,艰难咽了下口水:“你真想要这么一本书?这会花费不少钱……”


    闻言,冉娜忍不住哈哈笑出声:“这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的嫁妆很多,别说做一本,就是做十本也影响不了什么啊。”


    那一刻,菲丽丝确信面前的少女在发光。


    不过事情肯定不能这么草率地定下来。


    最好还是等明天跟派勒乌索教授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接受自己的“百科全书”换个形式被写出来……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作为好友,菲丽丝必须借助今晚这个机会跟冉娜说一些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的知识。


    比如避孕——就算冉娜正式嫁过去估计还要半年到一年,但菲丽丝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好友要在十八岁之前生孩子。


    这不单是伦理问题,更重要的是生孩子本身就有生命危险,让一个身体还未发育好的孩子生孩子简直就是在死神面前蹦迪。


    但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避孕都是严重违反圣教教义的行为,物理避孕更是无从谈起……思来想去,菲丽丝只能把“安全期”的概念和计算方式教给对方。


    “安全期”是肯定不能达到百分百避孕,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她实在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比起已经逐渐跟其他修女融为一体的昆蒂娜,冉娜显然更有一些“叛逆心”。


    她倒是没因为菲丽丝提到“避孕”就大惊失色,反而在听说“女人年纪小的时候很多器官都没长好,并不适合怀孕,即使怀孕也容易流产”后陷入了沉默。


    “……后来我都没跟你们说过。其实我姐姐之前又怀过两次孕,但都流产了,现在这是她第四次怀孕……”


    一起躺到床上后,裹着被子的少女有些低落地叹出口气,又带着希冀看向菲丽丝:“她现在已经24岁了,这次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吧?”


    “这不好说,流产很伤身体……如果一定要生孩子,那也要好好养几年再说,连续怀孕很危险。”菲丽丝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她背后拍了拍,“你也要注意,现在还不到适合怀孕的时候。等你离开修女院后最好跟你姐姐商量一下,就算嫁过去也不要太急生孩子,这样对谁都不好……”


    “是吗……”


    “那为什么当初姨母要那么着急催促姐姐呢……她当时也只有十五岁啊……”


    看着冉娜一边咕哝着一边闭眼睡去,菲丽丝却久久无法入睡。


    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利益。


    同时拥有两家人血脉的孩子是比婚姻更稳固的“契约”。


    孩子不是人,母亲不是人,父亲也不是人,大家不过都是承载“家族”这个巨大车轮的零件而已。


    平民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意志,贵族的意志则来自一个古老而虚无的概念……但那真能被称作“自我意志”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时间又过去了半年,科冬镇的大地再次春暖花开。


    可这个春天并不宁静。


    这一年来到第五个月时,国王再次召开了一次三级会议。不过在那之后,王室的收税官并没有来到科冬的田地。


    在听说这次的征税目标主要是城市中的大商人后,农民们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王国的南方依然在不断传来坏消息,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


    从去年开始,马黎的王储——瑟摩尔亲王便开始在罗兰南部实施焦土政策。


    马黎的士兵已经不满足刮走罗兰百姓的财物,他们开始焚烧土地。


    一片又一片的农田被烧毁,丝毫不顾及那是多少人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所有成果,一把火便轻易能将其毁灭。


    不过今年罗兰该警惕的不是这些在南边搞破坏的马黎兵,他们还距离首都吕得太远,而迎击即将在西部乘船登陆的马黎兵才更加要紧。


    616年的第六个月,已经准备近一年的马黎舰队漂洋过海,在拿法军和勃利石贵族的接应下,他们在罗兰西部顺利登陆,并迅速向东攻打卡恩城。


    这次行动简直是十年前那次“彭特大会战”的翻版。


    同样在勃利石地区登陆,同样率先攻打卡恩城……那如果让这些马黎兵真的再次攻下卡恩,接下来就是向东直扑首都吕得了!


    罗兰王d丹二世不允许父亲经历过的耻辱在自己身上再次上演。


    他决定亲自出征,连同刚满十八岁的王太子和十数名大贵族一起发兵阻止马黎人的入侵。


    作为罗兰王最信任的贵族,冉娜的姐夫和未婚夫也在其中。


    因为这个变故,她离开修女院的时间再次往后拖延了一些,计划等出征的队伍回来再继续走订婚的流程。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西边登陆的马黎军队还没有被彻底赶走,之前一直窝在南边的马黎军却动了。


    这支由马黎王储亲率的劫掠小队开始从南部一路北上,在八月这个本该收获小麦的季节边走边烧,几乎点燃了半个罗兰。


    得到战报的罗兰王大怒,当即分出一部分人马亲自南下迎击。


    根据派勒乌索教授在镇子上收集到的情报,目前罗兰人对自己的国王还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那支劫掠小队为了行动速度快大部分是轻骑,数量也不会太多,而丹二世带领的部队都是正规军,数量多且有很罗兰人引以为傲的强大重甲兵,怎么对比都没有失败的理由……


    …………


    可十年前的“彭特大会战”,一样的兵力悬殊、一样的由国王率军主场作战,不还是输了吗?


    看着摊放在桌上的《编年史》,菲丽丝心中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扩散。


    直到第九个月的最后一天,随着一支仓皇逃窜的队伍奔入吕得城的城门,一个消息在极短的时间从首都传向整个国家。


    罗兰败了,且是大败。


    由于现在还没有完全清理战场,至于具体有多少贵族战死或被俘还没有一个定数……但这并不影响所有罗兰人被这个消息震撼。


    罗兰的国王,英勇的丹二世在战线即将被攻破前让弟弟奥鲁斯公爵带着自己的长子突出重围,率残部逃回了吕得。


    而他本人,以及他的另外一个儿子和十几名大贵族全部被马黎军生擒,此时正在被押往阿奎亚公国的路上。


    十天后,在冉娜接到姐姐成功产下一子的喜讯同时,西边陆陆续续传来了一些阵亡贵族的名字。


    除去大量被俘人员,这场惨烈的战役带走了不少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其中包括深受丹二世信赖的亲家、王太子的岳父伊利斯公爵,国王的表弟波拉萨卡公爵,刚上任不久的王家陆军元帅布瑞安伯爵……以及冉娜的未婚夫,茶尼的贾尔斯。


    这位尚未与未婚妻见过面的年轻人直到死都在守护手中的王旗,此时已与近万名士兵一起被永远留在了匹克图郊区的草场上。


    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如一条红色的溪泉般汇入一旁的河流,最终点燃了所有罗兰人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


    根据瞎不烂编定律,前天出现的未婚夫必将在后天下线(bushi


    皇帝北狩·中世纪ver.出现了,罗兰王要去马黎当留学生惹


    第87章 蝴蝶振翅9 “这是第三


    国王和罗兰军队的无能震惊了菲丽丝,也震惊了所有罗兰人。


    国王被抓走这种事虽说不是第一次发生,不过比起如今的丹二世,上一次被抓走的罗兰王名声实在太好了。


    那位不但在死后被教会封圣,活着的时候更是被所有人赞誉有加,他统治下的时代至今都是被所有罗兰人怀念的“黄金时代”……相比起这几年罗兰境内的民不聊生,丹二世就算是太空碰瓷也碰不到他这位祖宗的衣摆。


    更重要的是,那位祖宗是在远征驱逐异教徒的圣战中被俘的,丹二世则是被比自己兵力少得多的马黎佬俘虏了……这都不能说称为“无能”,这简直就是耻辱!


    在这场全民对国王的征讨声中,也有大量指责声袭向跟随叔叔逃回吕得的罗兰王太子塞勒斯。


    临阵带兵脱逃让这位本就传闻“病弱”的王太子又增添了“懦弱”和“废物”的标签。


    而此时此刻,对这位王太子来说名声已经不重要了。


    在王太子一行人逃回吕得的第十六天,首都吕得城破天荒地在同一年召开了第二次三级会议。


    与之前一样,即使索菲亚院长拥有广阔的人脉,但会与她建立联系的都是贵族夫人们。


    像“三级会议里到底都讨论了些什么”这种信息,即使有人愿意与索菲亚院长分享,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不可能打听清楚。


    其实猜猜也能猜到。不管之后是选择继续打还是防守还是求和,都要用钱。


    而且这些年那所谓的“三级会议”也从来没讨论过别的事,除了加税就是货币改制,所有议题的最终目的都是搞钱。


    可现在罗兰人哪还有钱啊!


    去年气候异常,夏季雨水过多导致农田大幅减产,很多佃农都因为还不上日积月累的欠款自卖为农奴,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加税只会让更多人活不下去……


    而比起菲丽丝担心的事,修女院中的修女们不安的源头就更直接了。


    即使她们中的大部分是发过终身愿的真正修女,但到底都是人,听到参战的亲人死去或被俘的消息不会冷心冷肺到无动于衷。


    由于目前的情况太过混乱,被俘和阵亡人员的具体名单还没有完全出来。为了弄清楚各自亲人的状况究竟如何,修女们开始自发给各自的家族写信,然后彼此间交换情报,如此也能尽可能得到更多信息。


    而这一次,一向不喜欢修女们提起各自世俗身份的索菲亚院长保持了沉默,默许了她们的这种行为。


    众多修女中,冉娜算是最先得到噩耗的那批人。


    因为她的姐夫波拉萨卡公爵也算是罗兰王国内最顶尖的那批大贵族,而她的未婚夫又是专门守护王旗的国王亲卫。


    这两人的身份相当好辨认,是最先被认出并传回丧报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时,冉娜并没有什么伤心的情绪,反而很茫然。


    她没见过那位未婚夫,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至于波拉萨卡公爵……她上次见到这位姐夫兼表哥还是7岁时离开姐姐、进入修女院的时候,距今已经过去8年了。


    难过是肯定会有些难过的,但也没到会难过到想要哭的程度。


    相比之下,在收到兄长被马黎人俘虏的消息后,昆蒂娜直接晕厥的反应实在有些大。


    从现在那个越来越长的“死亡名单”看,“被俘”都算是个好消息了。


    至少人还活着,还能用钱赎回来,只要还活着不就是还有希望吗?


    “……那是对她的兄长而言,对她来说也许不是希望。”


    夜深人静时,派勒乌索教授听到菲丽丝说起此事后如此回答道:“‘昆蒂娜’这个名字是‘昆塔’的变体,也是‘昆顿’的阴性写法。就算不会意图恩诺语,熟悉通用语的人也该想到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这不就是个名字,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昆顿……啊……”


    读出音节的瞬间,菲丽丝总算明白了老教授的意思。


    不管是通用语还是意图恩诺语,与“昆顿”或“昆塔”发音相似的词语是一个非常常用的数字——第五。


    “一般只有家里的第五个孩子才会被取这样的名字……”老教授沉默片刻,补充道,“如果我有孩子,就算有五个也不会这么随便地取名。”


    在菲丽丝原本的时代,新大陆的普通人们早就不那么在乎自己名字的来源和隐含在词根里的意义。


    尤其是年轻人,大家更在意的是个性,想要把自己与别人区分开。所以在一开始,菲丽丝理所应当地觉得给孩子取重复性非常高、类似“让娜”这种烂大街的名字才是父母不重视的表现,而“昆蒂娜”这个名字好听又好记,还在修女院中没有重名,实在是个非常好的名字。


    可“让娜”的含义为“吾主仁慈”,“昆蒂娜”却仅仅是在代指“第五个孩子”。


    在这里,通用语还是一种真正有人使用的语言。这里的人、尤其是受过教育的贵族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携带的含义。


    除非昆蒂娜的父母都是文盲,不然这毫无疑问就是故意的,就是从源头不重视自己这个“第五个孩子”。


    贵族之所以会将女儿送到修女院,一种情况是像阿涅丝修女和冉娜那样,专门来学习知识,同时还能获得一个好名声。


    而不得不承认的是,也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用相对较少的一笔钱让女儿成为修女,这样就不用操心嫁女儿要出多少嫁妆才能保持体面的问题了。


    昆蒂娜比小菲丽这具身体还要大一岁,还比自己更早来到修女院,按理说应该比她更早满足发终身愿的条件。


    可偏偏索菲亚院长越过了她,先找到自己提了正式成为修女的事……那应该也能证明,当时昆蒂娜、或者昆蒂娜的家族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放弃这个女儿。


    但现在情况变了。


    昆蒂娜的兄长被马黎人俘虏,按照马黎人那敲骨吸髓的做派,昆蒂娜的家族估计要花很多钱才能赎回这个家族继承人。


    而作为一个本就在“放弃”边缘摇摆的人,这个消息也许就是她被彻底放弃的信号……


    “我以为她那么崇拜索菲亚院长,这些年也一直在模仿修女们的样子,是因为她也想成为真正的修女……”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其实四年前我就该想到的,她当时还劝我想好再发终身愿……”


    菲丽丝靠向身后的椅背,喃喃道:“想要离开的留下了,想要留下的却注定要离开……为什么大家总是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个问题派勒乌索教授无法回答,而菲莉丝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种小事了。


    失去国王的罗兰陷入一片混乱,吕得城尤甚。


    即使王太子和自己的王叔再次召开了三级会议,试图筹钱赎回国王,可这次不仅是教士和贵族,连吕得的市民代表们都被王室的无耻激怒了。


    去年年末就加了一批税,今年年初整个吕得城内的商人为了支持国王又交了一笔税,并在罗兰王室本就债台高筑的时候又借了一大笔钱给王室。


    现在,不但之前的欠款没还清,债户被绑走了,还要让他们这些债主再出一笔钱把债户赎回来……这是把他们当成傻子冤大头了吗?!


    三级会议上,在听完王太子和他的两位叔叔描述的战场情况后,受到重创的贵族们和之前一直大力支持国王的吕得商会会长艾多德·福琼默契地保持沉默。


    整场会议完全成为罗兰教士们的领头人——铌凯斯大主教的独场秀。


    这位勃利石贵族出身的大主教丝毫不给王室面子,先是痛斥了一通罗兰军队的“无能”,并对坐在现场的王太子殿下和其他“临阵脱逃”的贵族及士兵表达了强烈不满。


    “很显然,国王殿下的决策出了很严重的问题,但我相信这绝不会是国王殿下的错……”铌凯斯大主教环视一圈,目光阴沉道,“再英明的人,如果被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欺骗,也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您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王太子身边的中书大臣面露惊愕,愤怒道:“您不如再说明白点!”


    铌凯斯大主教根本不屑看他一眼,直接看向坐在首位的瘦弱青年:“无能者就不该待在重要的位置上——这是任何人都明白的道理,王太子殿下。如果您执意要继续用这些把罗兰带入歧途的官员,那结果就只会反复重复您父亲与您祖父的失败!”


    会议的中心,18岁的王太子塞勒斯忍住喉咙处传来的瘙痒,余光环视一圈周围。


    沉默,是让人窒息的沉默……这里除了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漠和讥讽。


    “…………”


    “还请您说出您的建议。”


    年轻的王太子暗暗抓住椅子扶手,压着想要咳嗽的冲动低声道:“我洗耳恭听。”


    “首先,就像我刚刚说的,您该立刻解除国王殿下的顾问团、中书大臣、首席法官和内侍大臣。财政那边,财政大臣、铸币厂管理人和首席军事司库也必须为今年那糟糕透顶的财政状况负责。”铌凯斯大主教不急不缓地说道,“事实证明,这些人不但能力有限,还只会利用自己的职权中饱私囊!如果您真的为您父亲的国家负责,就该将他们依照律法没收所有财产,为他们自己犯下的罪行接受审判!”


    “你——”


    “请您继续。”


    王太子抬手拦住身边的中书大臣,沉声道:“我在听。”


    “其次,您该在治理国家时更加听从三级会议的意见。”


    铌凯斯大主教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声音清晰且洪亮:“三级会议会选出二十八人成为常设委员会,包括四名主教、十二名品格高尚的骑士,以及从罗兰境内选出的十二名城镇代表。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请您给予他们在国王殿下无法行使权力时代替君主处理国家政务……”


    “最后,请您释放您的妹婿——拿法国王。”


    在身边主教的提醒下,本已经停下的铌凯斯大主教又补充了一条:“我注意到,从拿法国王被捕后,整个罗兰就没发生过一次好事,请您释放他……”


    “不可能!如果没有那个叛徒和他那该死的弟弟,马黎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地登陆勃利石!”


    王太子身后,他的叔叔——隐忍许久的奥鲁斯公爵不禁破口大骂道:“那个混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国王殿下就该当场砍下他的脑袋——”


    “愿吾主保佑您,奥鲁斯公爵,请您慎言。”


    铌凯斯大主教身边,一位主教跟着站起身。


    “埃铎勒殿下出身高贵,他父母两系皆出自罗兰王室,还娶了王太子殿下的姊妹,也算是王太子殿下的兄弟。”罗贝尔主教站在大主教身后半步处,此时微微仰起下巴,朗声道,“您这么说,是打算让国王殿下和王太子殿下犯下杀戮亲人的大罪吗?”


    “你……”


    见公爵被噎住,罗贝尔主教完全没有停顿地向王太子颔首致意,接着说道:“勃利石地区此时的一切乱象源自拿法国王被捕。拿法的菲利普之所以会完全倒向马黎,也是因为他的兄长被扣押;现在拿法的军队依然在勃利石内徘徊,也是为了打下本就属于拿法国王的城堡……可如果这样下去,大量教区会化为荒芜,不需要马黎人,拿法的军队就能彻底摧毁勃利石……”


    “这是第三个条件了。”


    王太子打断他的话,声音生硬道:“如果我能满足这三个条件,我能得到什么。”


    “我会写信给教皇冕下,在他的同意下,所有罗兰境内的神职人员和贵族都会拿出今年岁收的百分之十五,协助王室重新组建一支军队。”


    铌凯斯大主教看向一旁的吕得商会会长,在后者点头后继续道:“城镇中,每一百户镇民会共同承担一名士兵所需的费用。”


    “只要好好经营,这些税款能帮您供养一支三万人的军队。”罗贝尔主教补充道,“这足够您守卫吕得周边所有主要城市和要塞,也足够帮助您将敌人彻底驱逐出罗兰的土地。”


    “…………”


    “我明白了。”


    王太子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屋中的所有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好后会给你们答复。”


    作者有话说:


    大主教(内心):败犬国王,有你真倒霉


    大主教(实际):国王没错,但国王身边有坏人啊!削削削!


    ——————————————


    这里出现了很多前文都多多多少少出现过一点的龙套们:


    王太子塞勒斯上次登场是在【45话】最后那里。当时他爹还是王太子,父子俩在给死于瘟疫的老婆/母亲送葬


    当年把菲丽丝送到科冬的商队领队福琼先生也混整了,已经成为吕得商会会长(相当于吕得市长),并有资格参加这种能威胁王太子的会议了


    罗贝尔主教出场在【64后半段-65话】,主要情节是在被拿法国王一派拉拢


    第88章 蝴蝶振翅10 “那可不是


    “这绝对不行!”


    王太子一行人刚刚回到暂居的城堡,中书大臣便率先怒骂道:“您绝对不能答应这样的条件,王太子殿下!您看看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什么‘常设委员会’……那群人全都是拿法国王的走狗!您要是答应这样的条件,不就相当于把整个罗兰拱手让给埃铎勒那个恶棍了吗?!”


    “可我们确实需要那些钱组建军队……”有人小声道,“国王殿下已经被抓走了,现在马黎人随时有可能往吕得进军,我们绝不能一点防守都不做……”


    “那也不能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中书大臣一个眼刀射过去,“我了解国王殿下,就算我们用这样的代价换来兵马打了胜仗、将他迎回罗兰,他也绝对会因为这份条件震怒!”


    “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况,今年岁收的百分之十五根本无法支持一支三万人的军队……”


    财政大臣小声附和道:“能支撑一万人都勉强……而且就算有三万人,遇到马黎的长弓队也……”


    “你们也太夸张那些长弓队的作用了!只要有足够的重甲兵,那些弓箭能有多大作用……”


    “得了吧让!士兵能穿甲难道马也能全都裹?铠甲吗?就算马载得动,那速度也要大打折扣……”


    “都不要说速度了,你们知不知道这要多花多少钱……”


    “这跟人数无关……”一片杂乱的讨论声中,一个道本不算大的嘟囔声悄然混入其中,“如果我们罗兰军的人各个都能像国王殿下和费德尔王子那样英勇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至于会这样……”


    “你什么意思?!”


    原本站在窗边的奥鲁斯公爵突然暴起,三两步?前,直接揪起那名顾问的领子,“你们这群只会缩在吕得的寄生虫怎么会知道战场有多么凶险!我们都是在遵从国王殿下的指令撤退,否则损失会比现在更严重——”


    “够了……咳咳咳——”


    王太子突然拔高声音打断其他人的话。


    但也许是说得太急,他这次再也无法压制住喉咙处传来的痒意,忍不住咳嗽起来。


    青年的咳嗽声总算让一屋子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奥鲁斯公爵沉默数秒,这才松开手中人的衣领,打开房门吩咐仆人拿一杯酒,亲自送到自己侄子面前。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解决。”


    放下酒杯,王太子深吸一上气,率先看向财政大臣:“我要知道一个准确的数字,皮塞勒男爵。今天铌凯斯大主教承诺的税款究竟能供养多少军队,所有收入和开销全都在纸面?列出来,明天中午前我要从你这里得到一个准确数目。”


    对?这位病弱青年阴沉的目光,刚?任几个月的财政大臣没来由打了个寒战,回过神后赶紧连声答应,立刻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转身出门准备列表了。


    “……就算那笔钱供不起三万人,那也比没有强。”


    等财政大臣离开后,奥鲁斯公爵微微俯身,在侄子耳边小声道:“吕得以西不能完全不设防……就算马黎人没继续往吕得推进,还有拿法的士兵在……”


    “拿法的菲利普一向有勇无谋,他所有的行动全部出自他兄长的安排。”王太子沉声道,“只要埃铎勒还在吕得,切断他们的联系,他也就只敢在勃利石周围叫嚣,我们带回的军队和勃利石各地剩下的守军足够应付。”


    “那大主教说的那些条件……”


    “…………”


    “那些条件不能答应,至少现在不行。”


    王太子闭眼沉思片刻,斩钉截铁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马黎没有继续派兵追过来,只留了少部分兵力在勃利石,大部队却压着俘虏退回了阿奎亚公国,这就说明他们在短时间内还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


    “明天开始,让人拖住铌凯斯大主教他们,派遣一位使者去阿奎亚公国,最好能与父亲见?一面。”他如此吩咐道,“让使者转达我们愿意和谈的意思,先听听他们怎么回复再做下一步决定。”


    ***


    吕得城内的风起云涌菲丽丝暂时无从知晓,但就算是在小小的艾琳娜修女院里,生活也不再像往日那样平静。


    一部分科冬镇的商人从首都吕得带回了一个坏消息——罗兰的货币要再次改筹了。


    这不是菲丽丝第一次听到货币改筹的消息。


    事实?从三四年前开始,罗兰的货币就开始逐渐贬值。按照派勒乌索教授从镇?获得的数据看,这短短几年货币就贬值了近四分之一。


    贬值25%也许在现代算不?什么大事,菲丽丝记得自己穿越前几年超市的薯片也在不知不觉中涨了快一倍的价格,大家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会买……可在纯粹的农业社会,贬值25%已经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了。


    因为这25%,已经有人被赶出了自己居住了几代人的家,成了只能靠人施舍度日的流浪汉。


    尽管镇?还有曾经的“瘟疫医院”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个栖身之所,但这年头人人都不容易,人数多了就算本地神父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饥饿、寒冷、疾病,任何一个问题都会轻易带走一条生命。


    而连科冬镇都是这样的状况,周围的村子就更不用说了。


    各种天灾带来的死亡已经让人变得麻木,抢劫和盗窃已经不仅仅是传说中的故事,犯罪开始真切地发生在所有人身边。


    就在三级会议中断的消息从吕得城传出后不久,科冬镇?也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件。


    一天半夜,镇?的裁缝铺里传来一声尖叫。


    等守夜人和附近邻居循声到附近查看时,只见有两个黑影朝镇外奔去。


    守夜人想去追,却没料到那两人在镇上还有接应的人,很快三道身影便一起骑马消失在黑夜里。


    而裁缝铺这边,由于这家的男人早在瘟疫中去世,店铺完全靠老板娘和她三个女儿支撑。


    现在的老板娘和她两个成年但还未出嫁的女儿全部遇害,只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儿因为被姐姐护住、凶手又为了尽快逃走没来得及补刀,这才侥幸幸存了下来。


    整所房子都被翻过,放钱的匣子只剩几枚可怜的铜币……很显然,那三个强盗就是冲着钱来的。


    在这种常住人上本身就没有多少人的小镇,就算邻居们没看到凶手的脸也能很快查清是谁做的。


    前天科冬镇唯一一家旅馆住进了三个骑马来的外地人,自称是卖零货的小商贩,还向旅店老板打听了不少镇?的事,也在镇?逛了好几圈,直到昨天晚?才离开。


    现在看来,那三人根本没离开,而是悄悄潜伏在镇子周围,直到夜幕降临才溜进来,袭击了这个他们早就选中的“目标”。


    帕里神父在科冬镇生活了十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凶残的凶杀案。


    抱着沉重的心情为死者举办完葬礼后,他还是打起精神召集了镇?有话语权的十几位镇民,开始商讨是否要增加守夜人的数量。


    另一方面,凶杀案唯一的幸存者——裁缝铺老板娘的小女儿莉娜因为目睹了姐姐们和母亲被杀害的场景,惊吓过度下似乎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一旦有男人靠近、就算是帕里神父靠近也会发出惊恐的尖叫。


    “我目前只知道她的一位叔父住在莫恩城附近,我会写信联系那边教区的神父,找到人后请他们尽快过来一趟,但这一来一回总会费些时间……”


    帕里神父叹上气,对索菲亚院长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您看她现在的状态,教堂里的人无法照料她,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所以能不能劳烦您将她带到修女院生活一段时间?”


    “圣母在?,这没什么不合规矩。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吾主给予我们的使命。”


    索菲亚院长轻叹一声,直接跟随神父走进教堂,亲自将那个可怜的女孩带回了修女院。


    由于情况特殊,小莉娜直接被院长带在身边照看。


    但临近冬日,索菲亚院长还是很忙的,她工作时看孩子的工作自然便被暂时不需要待嫁的冉娜代替了。


    冉娜倒是很喜欢这项工作,经常带着女孩在修女院各处行走,让她熟悉这里的环境。


    小莉娜虽然因惊吓过度不会说话了,但大概因为周围都是说话轻声细语的修女,环境很安稳,半个月过去后她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除了还是不能说话,她对外界的反应多了不少,在修女们跟她说话时也能用简单的点头和摇头给予回应。


    “可怜的孩子……愿圣母保佑她能早日康复。”


    某天,看着窗外冉娜带着小莉娜在藏书室外的草地?行走时,索菲亚院长放下手中写满字的皮纸,忍不住如此感慨道。


    “……您觉得她还能恢复吗?”菲丽丝跟着看过去,皱眉忧愁道,“已经过去两周了,可她看?去还是……”


    “爱能引发奇迹,菲丽丝,你要相信这点。只要我们给予足够的爱和耐心,她总有一天能再次开上。”


    索菲亚院长认真道:“我有位嫁到尼托的表妹,马希弗的佩秋拉,几年前生了一个女儿也取名叫‘莉娜’。听说那孩子出生后三年都没能说出完整的话,可在她的耐心教导下,现在已经能跟正常人一样说话了……”


    虽然这个例子和眼前的小莉娜情况完全不同,但不得不说,不管是哪种情况,想要让孩子恢复正常确实都需要耐心。


    “您的话总让我受益匪浅。”看到院长虽这么说、脸?却带?一丝怅然,菲丽丝立刻笑着转移起话题,“可马希弗我有听说,‘尼托’又是在哪儿?是波拉萨卡那边的城市吗?我好像从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很正常,那不是罗兰王国境内的城市。”


    索菲亚院长笑着回答道:“尼托伯爵领属于东边的神圣雷慕帝国,距离科冬很远……”


    作者有话说:


    来纪念一下,菲丽丝的视角里第一次出现了尼托伯爵领


    ————————————————


    啊,不行了……可能是天太热+最近存稿时情绪起伏比较大,天天对着电脑流泪猫猫头,现在一看电子屏就想yue……


    正好要快到月末,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继续嗷┗`O′┛


    第89章 蝴蝶振翅11 “他是打算


    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也许真的积压了太多压力、需要说些话缓解焦虑,今天索菲亚院长在藏书室中待的时间比往常长很多。


    她从那位远嫁到他国的表妹说起,说起她这些年的生活,也说起了两人儿时的情谊。


    在解开一串会让脑袋爆炸的人名关系后,菲丽丝总算弄明白,那位远在神圣雷慕帝国的“佩秋拉夫人”与索菲亚院长的血缘关系并不算近,是她一位表姨的女儿。


    她们原本都没见过面,只是因为“佩秋拉夫人”在8岁时就被送到这座修女院学习,当时已经14岁的索菲亚被安排负责照料这位远房表妹,两人自此才熟悉起来,又在后来成为挚友,直到佩秋拉嫁人才分开。


    “……我没见过比佩秋拉更爱书的人。当年她进入修女院时伊莎贝尔修女的脾气可没有后来那么好,跟她同龄的孩子都不敢靠近藏书室。佩秋拉却根本不怕,一有时间就跑到藏书室门口走动……”


    说到过去的趣事,索菲亚院长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指向藏书室的门,比画出一个大小:“你不知道,一开始藏书室的门还不是这样的。为了向外递书方便,当时的门在中间的位置有这么大一个活板门,从里面也可以锁住,只是白天缮写室总是有人,伊莎贝尔修女总不能有人来借一次书就开一下锁,只会在晚上所有人离开后才锁上……这原本没什么,可谁都没想到佩秋拉有一天竟然从那扇活板门钻进去了!”


    菲丽丝:…………


    人钻猫门——虽然听上去很失礼,但院长的讲述实在太形象,她顺着对方指向的门看去,脑子便跟着不由自主地描绘出相应的画面。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伊莎贝尔修女,估计也不会想到居然有出身贵族的修女会为了进入藏书室选择钻洞吧?


    “……所以,这扇门是之后换的?”


    菲丽丝憋住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比较正常:“希望佩秋拉夫人没有因此被惩罚。”


    “惩罚还是要惩罚的,她被当时的爱莉诺院长罚去打扫了一周的马桶。”与她不同,索菲亚院长毫不掩饰地露出笑容,但很快那抹笑容就被叹息代替,“虽然伊莎贝尔修女从没说过,但我能感受得到,当时缮写室里的修女中她最喜欢她。如果佩秋拉能留下来,她也会放心将这间藏书室交给她管理……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高贵的出身是生活的保障也是枷锁。


    除了索菲亚院长这种被母亲执意送进来的特殊情况,其他贵族出身的修女要么是被家族抛弃,要么是嫁过一次、有资格决定自己不愿再嫁的寡妇,其他人都逃不过联姻的命运。


    那位“佩秋拉夫人”也一样。


    即使再迷恋书本,到了该履行义务的那一年,她能做的只有带着这些年托家人们收集的书籍一起远嫁到夫家。


    “……其实,帝国那边近些年没出现什么大规模战争,她这些年生活得还算不错。”


    “她的丈夫尼托伯爵又很受路德四世的器重,也很尊重她……他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今年17岁,应该很快就会结婚了……”


    索菲亚院长嘴上这么说着,眼中却再次浮现出一抹忧愁,话都没说完就先叹息一声。


    “……是她最近有了什么烦心事吗?”菲丽丝试图顺着院长的话接下去,“是长子的婚事不满意?”


    “哦、不,不是因为那个……”


    听到少女的话,索菲亚院长总算从自己的情绪里回过神,无奈笑道:“人活着就会一直有烦恼,或大或小,其实都是吾主给予我们的考验……这些磨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大部分也并没有多难以解决,但身处其中的人更容易被它们遮盖双眼,难以看清前路、便要比旁人更难走出来……”


    院长说得委婉,但菲丽丝还是大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没详说那位“佩秋拉夫人”究竟有什么烦恼一直走不出来,但如果排除掉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和子女问题,再加上索菲亚院长用了“尊重”这个相当微妙的词语来形容对方的丈夫,菲丽丝实在很难不联想到这位夫人的丈夫是否就是“烦恼”的根源。


    “……如果总是盯着一个烦恼确实很难走出来。也许,您能建议她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上?”


    凭借着多年暗中观察情侣吵架的经验,菲丽丝努力挤出一个建议:“您不是说她很喜欢书吗?也许下次写信时可以多提提缮写室中制作的新书,或者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得到之前从未见过的书,这样也许就能让她短暂不再纠结那个烦恼。”


    索菲亚院长似乎愣了下,很快,那双早已生出皱纹的眼睛便弯了起来。


    “这是个好主意,我确实很久没跟她说过缮写室的近况了。”她笑着拥抱了一下面前的少女,声音里都带上轻快,“谢谢你,菲丽丝……我不知道多少次在祈祷中感谢圣母,感谢她能将你送到我们身边……”


    “请不要这么说,是我该感谢您。”


    菲丽丝回抱住她,低声道:“能来到这座修院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


    目送索菲亚院长离开后,菲丽丝不由沉沉叹出一口气。


    大概是每天的生活实在太规律,她之前总会有种莫名其妙的错觉,觉得修女院里的时间是近乎静止的。


    但时间怎么可能静止不动?


    伊莎贝尔修女的离世,冉娜即将离开的消息,以及索菲亚院长头纱下露出的一丝银发都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时间流逝的速度要比她感觉到的更快。


    不知不觉,索菲亚院长已经四十多岁了。


    这个年纪的人身体机能都会不可避免地走起下坡路……不过由于这个时代的食物在油和糖上还很匮乏,修女们又有着早睡早起的优良作息,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应该是不用愁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慢性病找上门。


    说起来,她记得藏书室里好像有一本跟医学有关的书,还是一本难得讲妇科的书。


    尽管里面主要是讲如何接生和孕妇的产后护理,且很多内容在菲丽丝看来都比较一言难尽,但至少那也是一本医书,说不定会提到一些这个时代女性经常会生的病……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也跟着站起,菲丽丝就这么一边思考一边往书架方向走,抬头时冷不防对上派勒乌索教授那张半透明的脸,吓到差点叫出声。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捂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抱怨道:“回来倒是说一声啊!”


    “早就回来了,但我看到你和索菲亚院长抱在一起也不好打扰,就没说话。”幽灵幽幽道,“但我没想到她走了那么长时间你还在发呆,就想看看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注意到我。”


    “…………那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菲丽丝无言片刻,绕过他继续去翻书架:“不过你不是说今天要在镇上多待一段时间,会晚点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这就是我想过来跟你说的……不久前刚有一大队人马从不远处路过,往东边走了。”派勒乌索教授飘到她身边,语气却不像是往常说八卦那么轻松,反而有些沉甸甸的,“那不是普通的队伍,我看到了带有罗兰王太子徽记的旗帜。”


    “……什么?”


    菲丽丝反应了一会,这才惊讶转过头:“王太子的旗帜?那他本人也在其中吗?”


    “我没敢靠太近,但我简单估算了下,应该有一两千人,全都是穿着整齐制服的护卫。”幽灵欲言又止道,“能在这时候还发动这么大队人随行……除了王太子也在队伍内,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王太子不是还在吕得召开三级会议筹钱吗?


    难道会议已经结束了?那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科冬镇位于吕得的东边偏北,而之前战败的位置位于吕得的西南边,马黎军队也集中在西部的勃利石地区和西南部的阿奎亚公国。


    不管是继续打还是议和,王太子的队伍此时怎么都不该出现在吕得的东北方,并且还在继续往东走……


    “……总不会是他是想自己逃到安全的地方吧?”


    菲丽丝忍不住说出自己最担忧的可能:“马黎人打过来了?”


    “那倒不像,队伍非常整齐,走得也不算太快,不像是在逃跑……所以这就更奇怪了。”派勒乌索教授道,“现在局势这么乱,他作为王太子应该好好待在首都安抚人心,这样到处乱跑只会让吕得城更乱啊。”


    菲丽丝很赞同他的说法。


    不过她还是想相信一下罗兰王国的头部智囊团们,或者说,相信一下自己记忆里那点贫瘠的历史知识。


    毕竟王太子已经临阵脱逃一次了,如果因为马黎军攻入吕得而再逃一次,那后人不把这种事做成梗放在互联网上反复鞭尸都对不起他的壮举。


    那也许,大概……王太子此时的行动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顺着这个思路想,那他此时带着众多随从往东走,是打算做什么?


    东边,吕得城再往东就是坎普斯伯爵领。


    但那片土地已经成为王室领地,最大的领主就是罗兰王本人……鉴于罗兰王d丹二世现在已经被俘,那王太子应该就是那片土地目前的实际管理人。


    他去自己的领地带那么多人做什么?总不能是坎普斯那边发生叛乱了?那也不需要他在这种敏感时刻亲自去啊?更何况东边也没传出什么大新闻……


    还是说,他的目的地并不是坎普斯?


    更往东……坎普斯的东边,罗兰的东边有什么……


    菲丽丝的目光在面前的书脊上停顿片刻,眼瞳瞬间放大。


    “…………”


    “他是去求助了……”


    菲丽丝恍然睁大眼,转头看向身侧的幽灵:“罗兰的东边,神圣雷慕帝国……他的母亲是波曼的波妮公主,现在联合教廷、试图真正成为帝国皇帝的波曼国王是他的舅舅……他是打算去向他的舅舅求助!”


    作者有话说:


    伊莎贝尔修女:总算没白教


    关于隔壁帝国有两个皇帝、正在进行真伪皇帝大赛的那档子事,上次出现在【63话】


    可以猜猜王太子求助舅舅有没有成功


    ————————————


    继续月末抽奖环节,下个月一号开~


    这次特地多设了中奖人数,应该能覆盖全订人数(自信)(狗头玫瑰)


    第90章 蝴蝶振翅12 “要怪只能


    父亲被坏人抓走了,孩子去找舅舅帮忙——这种事放在普通人家倒也算好理解,但放在一国王太子身上,就是个相当危险的信号了。


    首先,波曼王国可不是罗兰的封地,那是神圣雷慕帝国的一部分。


    尽管神圣雷慕帝国是个比较松散的国家,各个领主在自己领地上的自治权都很大,可从属关系早在几百年前就定下了,历代波曼国王也一直宣誓效忠帝国皇帝。


    所以从法理上说,波曼国王没有任何帮助罗兰的义务。


    而王太子在此时选择去向自己的舅舅求助而不是继续召开三级会议,大概率是各个封地的领主在会议上给出的东西无法满足王太子的要求……或者,看到国王被俘,他们已经彻底对罗兰王室失望,这才让王太子生出求助亲戚的想法。


    不过说到底,世上有多少舅甥关系真能好到超越各自的个人利益?


    更何况现在的波曼国王并非没事做,他还在与教廷联手争取皇帝的宝座。


    赶紧努力积攒实力还来不及,又能出多少兵和钱帮助自己的外甥和妹婿?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前任波曼国王不就为了支持自己的女婿和亲家,亲自带兵上了战场?”


    派勒乌索教授有些底气不足地小声补充道:“他的英勇连身为敌人的马黎人都会赞叹……”


    “是啊,赞叹他是因为他死在了那场大会战上。”菲丽丝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父亲都为罗兰献出生命了,儿子难道还会再蹚一次浑水吗?”


    “但波曼国王和丹二世到底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啊……而且自从他宣称自己为皇帝的那天开始,罗兰可是一直站在他这一边。”派勒乌索教授叹息道,“如果他连这些过往的情谊都不顾及,完全放手不管……那这样的人实在够冷血,也实在够可悲……”


    情谊……


    明明是个很常见的词语,菲丽丝却觉得它变得有些陌生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思考这些事的时候已经不再考虑这个变量,完全按照各方的利益去推演……


    这是对是错,脑中还没有思考出一个答案,手却已经率先从书架抽出了一本眼熟的诗集。


    《晨雾之歌》——这首曾经在这间小小藏书室引发讨论的诗集,时隔多年她依然清晰记得里面的内容。


    书页翻动,她的手指最后停在了主人公“西格”烧毁森林、间接害死众多森林仙子的那一页。


    “…………”


    “是很冷血……”她喃喃重复着老教授的话,“也确实够可悲。”


    ***


    罗兰以东,帝国境内。


    波曼国王沃尔多在听说自己的外甥正带领大批随从前往自己的领地时,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偏偏外甥的理由也相当充分——今年年初,自己的妹婿丹二世就给自己写过一封书信,表示想让王太子塞勒斯与教皇的使者一起去波曼,为他的长子诞生献上贺礼。


    长子诞生互赠礼物是常事,尤其有教皇的使者一起来,沃尔多只觉得面上有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因为马黎人的无耻偷袭,罗兰王和王太子都率兵打仗去了,献礼的事自然也拖延下来。


    直到现在半年过去,罗兰在西部战场狠狠被马黎打败,王太子率领残部逃回吕得后一个月,没有继续发兵也没有立刻宣布议和,反而用着“献礼”的借口奔自己来了……波曼国王就算再迟钝,也该知道自己外甥此次的目的并没有“献礼”那么简单。


    一个多月过去,罗兰王被俘的消息他早已知晓。


    对这位妹婿兼少年时期的好友,沃尔多也是有些感情的,只是他现在确实也无法调兵支援对方。


    就算“帝国皇帝”在帝国的权力不大,但这个位置也没那么好得。


    “伪皇帝”路德四世虽已年老,但在帝国境内依然拥有极高的威望。


    就算他这些年一直在设法拉拢帝国国内的大小贵族,可除了原本的那些封臣,愿意站到他这边的贵族依然不多,远远无法与那个年迈的老家伙抗衡。


    原因也很简单——帝国的贵族们已经受够了教廷的指手画脚——而这些不满在教廷按照罗兰国王的意思搬出雷慕城后全面爆发了。


    自从教皇国出现后,历代圣教的教皇都自称自己为“雷慕教皇”。可笑“雷慕教皇”如今都不在雷慕城了,反而在接受一个世俗君主的摆布……


    那帝国贵族们效忠的“皇帝”算什么?罗兰傀儡的傀儡?


    稍微有些实力的贵族都不会愿意承受这样的侮辱。


    所以,有教廷支持虽然增加了自己的正统性,但只要教廷一天不回到雷慕城,他也很难利用这份“正统性”在帝国境内发展支持者。


    而作为一个谨慎的人,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时,波曼国王并不想发动全面战争。


    可偏偏波曼王国与“伪皇帝”路德四世的领地博伊公国也是邻居。


    从自己开始展现出“称帝”的野心后,双方边境地区就变得格外紧张。


    因此,在得到“近期边境处有异动”的消息后,波曼国王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不如说,如果不是八年前突然爆发了那么一次可怕的瘟疫,两国的人口都损失很大、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这场仗估计早就该打起来了。


    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罗兰不但战败,连国王都被掳走了……


    也许这就是父神安排的命运,吾主在明确告诉他不要再插手罗兰的烂账,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心里盘算着到底要如何拒绝外甥的求助又不会损伤自己的名誉,波曼国王开始了漫长的思考,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才被迫打断思路。


    “卢卡什元帅请求与您见面。”侍者恭敬道。


    看了眼窗外已经西沉的太阳,国王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都这个时间了他来做什么?”


    “他只说有重要的事需要与您商议……”


    现在重要的事倒是不少……边境和他那不省心的外甥,哪个都不好解决……


    波曼国王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吩咐侍从让人进来。


    有些令人意外的是,卢卡什元帅并非独自前来。


    在与自己的主人行过礼后,他便请国王殿下屏退所有仆从,将一位穿着黑斗篷的年轻人领到国王面前。


    黑色的兜帽摘下时,波曼国王顿时眼前一亮。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他有一头金色短发,五官俊朗,身材也不错,一看就知道是个做士兵的好材料。


    只是与其他或是目光狠厉或是麻木呆滞的士兵不同的是,那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里似乎始终带着一层化不开忧郁。


    按照帝国人的传统,这种带有一点阴柔气质、缺乏男子气概的人最容易受到他人的鄙视。


    尤其面前的年轻人还未完全长开,五官和面部线条比起成年人还较为柔和,一看就是会在军中被欺负的那类人。


    但波曼国王沃尔多自觉自己与那些大脑空空的粗鲁士兵不同。


    他不到十岁就被父亲带到罗兰,接受着最优秀的罗兰宫廷教育长大,后来还被前任教皇带到身边教导,精通乐理诗赋。


    骤然看到这种气质与众不同的年轻人,他倒是产生了些微妙的好感和好奇。


    “尼托伯爵让我代为转达他对您的敬意。”


    蓝眼睛的年轻人垂下眼眸,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未打开的书信:“致崇高的神圣雷慕帝国皇帝——沃尔多四世皇帝陛下。”


    听到他话中的称呼和来信者的名字,沃尔多忍不住心头一颤。


    尼托伯爵可是路德四世那个老不死的忠实拥趸。


    上任的老尼托伯爵从小就被“伪皇帝”带在身边,据说跟对待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现在的尼托伯爵可能没有他父亲那么受“伪皇帝”重视,但他们家族可一直都是实打实的“伪帝派”,怎么会突然向自己效忠?


    冷静下来后,波曼国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眼前的年轻人,这才示意身边的元帅接过他递出的信,拆开读了一遍。


    不知算不算意外,这是一封来自尼托伯爵的投诚信。


    信中,尼托伯爵在开篇便写了数量相当可观的恭维话,直到信的一半才表明自己愿意“弃暗投明”,拥护教皇冕下支持的皇帝,真正的帝国皇帝——沃尔多四世。


    最后,尼托伯爵暗示了下“伪皇帝”的三个儿子近期一直争权夺利,已经失了人心。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想要跟他一样支持真正的皇帝,只是大家都还不好明着背叛旧主。如果皇帝陛下愿意接受他的效忠,那他愿意作为中间人为他牵线。


    而送信的信使——他的其中一个儿子也会告诉皇帝陛下一个他现在非常需要的情报。


    “…………”


    读完信的波曼国王有些心情复杂地看向那位还低着头的信使。


    “你叫什么名字?”波曼国王将信捏在手中,抬步走近信使,“尼托伯爵在信上说你是他的儿子,但我见过他的长子亨利,你不是他。”


    “…………”


    “我叫‘兰斯·戴勒’。”


    金发的年轻人短暂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在此之前,伯爵阁下从未公开承认过我的身份。”


    原来是个私生子,还是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


    “你抬起头。”


    信使按照他的话抬起头,只是那双眼眸依然垂着。


    长得倒是确实很像。


    波曼国王点点头,握着书信继续道:“我愿意接受尼托伯爵的效忠,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父亲真正想说的话了。”


    “今年哨笛之月(三月),‘伪皇帝’路德四世突发卒中,之后便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的三个儿子现在正在为此烦忧。”年轻人用背诵教经般的平板无波声音说出让人震惊的话,“尼托伯爵想要转告您,近期不单是博伊公国与波曼王国这边的边境会出现骚动,南博伊地区的边境也会有……”


    古板的声音在此时微妙地停顿片刻,那颗低垂的头颅突然抬起。


    “……但这些骚动,其实与您无关。”


    蓝眼睛的年轻人看向面前的国王,忧郁的眼眸里又增添了一丝恳切:“请您不要太紧张,以免产生不必要的损失。”


    对上那双写满恳求的眼睛,波曼国王骤然从激荡的情绪中回过神。


    前后句中蕴含的感情实在太不一样,他就是想忽略都难。


    就是不知道,后面这句究竟是尼托伯爵传话的内容之一,还是……


    “…………”


    “我明白了。”


    波曼国王亲手扶起面前的年轻人,和蔼道:“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一路上一定很辛苦……扬!带这位先生去客房,好好招待!”


    听到国王的高声命令,站在门外的侍者立刻打开房门,将穿着黑斗篷的信使带出房间。


    他们一走,波曼国王立刻满脸喜色地在房间内转了好几圈,激动看向自己的元帅。


    “终于到这一天了,我总算等到这一天了!路德那个老不死的家伙终于要下地狱了!!”


    卢卡什元帅同样面露笑容,但还是小声提醒道:“请您不要太放松警惕,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尼托伯爵的话。他的效忠来得太突然了,派来的也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连做人质都不够格……也许是那边的计谋,我们还是不能放松对边境的警戒。”


    “当然,这是当然!边境那边还要时刻警戒,但我们可以派些人去南博伊那边探查一下情况……”


    与自己信赖的下属讨论好之后的行动,波曼国王终于大松一口气,大笑着坐到椅子上。


    “你为我带来了个好消息,卢卡什!我们该为此喝一杯!”他笑着指了指身边的另一把椅子,“来吧,我已经好久没能跟人痛快喝杯酒了。”


    卢卡什元帅按照国王的命令坐下,从侍者手里接过酒杯,小酌几口后又忍不住问道:“这边也许好办了……可罗兰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


    听他这么说,波曼国王刚刚扬起的好心情瞬间与嘴角一起落了下来。


    “……事已至此,我还能做什么?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不争气。”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抬手将其一饮而尽。


    “但外甥来了,我这个做舅舅的也不好让他空手回去。”波曼国王如此说道,“我会从我的私库里拨给他一些钱,也算是我为我那可怜妹婿尽一份力了。”


    作者有话说:


    稍微走下帝国这边的剧情,顺便半成熟期的男主冒个头,这应该是正式出场前的最后一次(明天还是转回女主那边


    如果大家还记得关于尼托伯爵(男主爹)的剧情,应该会发现他现在准备跳反了


    原本他家是老皇帝路德四世(伪皇帝)那边的,现在看老家伙快不行了,开始为家族的未来提前做投资了


    题外话,其实兰斯现在用的这个姓,在设定上是带点公开处刑性质的,写作“Lance Delle”


    按照之前说过的,“de”差不多是“of”或“from”的意思,一般后面会跟出生地,但他后面跟的是“elle”,是文中的罗兰语里“女她”的代词,直译大概就是“某个罗兰女人的孩子兰斯”(这是我自己瞎不烂编的!三次元应该没有这种说法,只是架空设定!)


同类推荐: 全球进化,但外挂是渎神老实男朋友是邪神暗堕本丸,在线直播直男,但标记龙傲天好兄弟贝利珠老公是松散生命体恶灵缠身[GB]漂亮小瞎子捡到直男龙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