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绿色草原再抱一会儿
简书颐上楼的时候,渐渐地恢复了冷静。
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哥哥”指的是谁,但她猜到,他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谣言,因而被危机感胁迫,架到了这个位置,不得不抢一个先机。
至于有几分真心,相当难说。
她不喜欢被任何人搞得张牙舞爪,虽然这辈子只遇到这么一个对手,战线拖得极长,战局僵持不下,或者说,她略逊一筹,因为不是对手的人,简书颐压根就不会入局。
简书颐很烦。
想起他那个无赖劲儿她就烦。
想到他势在必得的样子就烦。
握起拳头,手心已经消失、却在她想起就又显现的唇印,也让她烦。
简书颐上了天台,看到倪青葵的第一句话是:“倪青葵,你变成男的了。”
倪青葵惊恐地低头看一眼裤.裆:“没有哇。”
简书颐淡淡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展颜一笑。
倪青葵凑近瞧一瞧:“你脸怎么这么红?”
简书颐收敛笑容:“绝无可能。”
“真的!”
“生气。”
“生谁的气?”
简书颐目色冰冷:“一个脸皮厚如城墙的挑衅者。”
“可恶啊可恶,居然又让我一姐节节败退?”
倪青葵立刻撸袖子,准备抄家伙协助战斗。
简书颐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后,掷地有声地说:“早晚会赢。”
“还是你自己去面对吧,他对我挺绅士的。”倪青葵咧嘴一笑,“嘻嘻。”
“……”
简书颐就没指望过她。
她往前踱了两步,思忖着什么,突然蹦出来一句:“不公平。”
“嗯?”
“男女不平等,他强吻我是他爽到,我强吻他也是他爽到,这怎么赢?”
倪青葵立刻撸袖子,义愤填膺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情?怎么能不喊我去看?!”
简书颐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倪青葵嘻嘻赔笑:“我错了我错了。”
烟花很漂亮,倪青葵给她花钱订的,手里的鲜花也是倪青葵送的。
简书颐捧着那束花的时候,想的是方立函的话。
傍晚那一刻,她认为他的判断是中肯的,她的确不太需要玫瑰和烟花,也不会因内心空虚,而去乞怜谁的爱。
但如果是倪青葵,是她很爱的人送给她这一切,把热烈的爱意拥在怀中,幸福感依然会强烈来袭。
一个人需不需要爱,大概是个伪命题。
她们伏在栏杆上看烟花时,简书颐问一旁的倪青葵:“如果你对一个人感兴趣,你能接受他身上有你不能容忍的特质吗?”
倪青葵偏眸看她:“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简书颐薄唇轻抿,想了想,声音很轻地说:“有一点好感吧。”
倪青葵大大方方地说:“江轸没有我不能容忍的地方啊,我们是soulmate。”
简书颐没有再揶揄什么,她沉思着,缓缓地“嗯”了一声。
那她和方立函应该是soulhate吧。
简书颐托腮,看着被远处的烟花染红的天空,没有再说什么。
她出生在冬天,过几天就要元旦了,外边滴水成冰,但简书颐的手心却始终热着一部分。
无论她怎么握拳,怎么摩擦,都无法抹去那一块炎热。
她的手心里像闯进了一个夏天。
倪青葵在简书颐的后面跟着她,看着她圆滚滚的精致后脑勺。
简书颐戴了一条深色的格子围巾,把她纤长漂亮的脖子裹得密不透风,她低着头,沉默地走路。
不知道这颗脑速发达的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
倪青葵感慨地想,原来真正的美人可以从头发丝就开始美得浑然天成。
她孑然一身地走在冰天雪地中,像一朵凛冬之花。
可惜,简书颐不是很喜欢别人说她漂亮,倪青葵只好安静欣赏。
片刻后,美人回头,问她:“对了,你最近看小说了吗?”
倪青葵:“我只看你看不上的玛丽苏。”
“有追妻火葬场的推荐吗?最好是那种男主在大暴雨里下跪三天三夜的。”
倪青葵震撼:“what?!那腿会烂掉吧?!”
简书颐:“截肢坐轮椅更爽了,快给我推。”
分别前,简书颐对倪青葵说:“下次不要破费了,其实我这人没什么仪式感。你在我身边,跟我说句生日快乐就够了,我就会特别开心。或者你拉琴给我听,我也会开心。”
倪青葵感动地抱住她:“宝宝,你真好养活。”
简书颐接着道:“省下来的钱可以送我十套新卷子,我发现现在练习册溢价严重,买书很费钱的。”
倪青葵震撼:“unbelievable,你这个浪漫过敏的女人!”
简书颐莞尔一笑:“对呀,第一天知道?”-
翌日早晨,简书颐打扫卫生,她扫到周绥这里的时候,周绥还趴着睡觉。
她说:“起来,我扫一下里面。”
周绥闻言,火速起身,抢过她手里的扫把,哐哐一顿扫。
“……”
看着尘土飞扬,自己鞋子上还沾了张餐巾纸,简书颐低头,沉声问他:“什么意思?”
周绥发现自己闯祸了,立刻蹲下来,手忙脚乱地给她捡了。
周绥最近又开始变成话痨了,还旁敲侧击问简书颐,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简书颐不知道这个离谱的谣言到底是哪张嘴传出去的。
确认是谣言,周绥下楼做个操都有劲了。
他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忘记那天发生的种种。
简书颐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少年心性吧。
他的大度是很纯粹健康的,不需要计算掂量,究竟有几分温度。
简书颐回到座位上,看到周绥的桌角摆着她的《简爱》。
她随口说了句:“这不是我的书吗。”
周绥说:“对啊,我以前就看过了,挺有意思的,重温一下经典。”
简书颐:“你还看这个。”
周绥拿书哗哗的翻:“小学老师让看的,带拼音和连环画的那种。”
简书颐忍不住笑了下:“看得懂吗?”
“看得懂啊,霸总爱上家庭教师。”周绥对上她的笑容,心情也舒畅了几分,“是吧?”
简书颐不笑了:“你觉得是就是。”
周绥说:“诶,不过我记得这男女主年龄差了二十多岁啊。”
他谨慎地瞟一眼简书颐:“你……你不会喜欢老头吧?”
简书颐感到疲倦,实在懒得应付,为了少说几句话,索性直截了当地应道:“对。”
周绥大为震撼地瞪圆了眼睛:“简书颐!你可别想不开啊。”
简书颐坐下,凉飕飕说道:“记得吃药。”
周绥问她:“吃什么药?”
她提笔写字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方立函低声地说了句:“你今天还去吗?”
“……”
简书颐的笔尖顿了下,还以为是在跟她说话,她正要抬头问他去哪?就听见周绥气馁地回了句:“我草,我还有任务。”
方立函站在周绥的桌边,问:“什么任务?”
周绥把练习册翻开给他看。
方立函粗略地扫了一眼,语气惊讶:“这么多,你抄答案吧。”
周绥要做的题目,都是简书颐给他圈出来的。
方立函说完这句话后,身后两个人都没声了,大概是周绥给他使什么眼色了,随后,方立函轻轻地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你加油。”
他往后走,给周绥留了句:“那我跟沈燃先过去。”
周绥遥遥地伸出尔康手:“别——走——”简书颐本来还想,不知道周绥有没有意识到什么。
看样子是一点都没有。
那天体育课,男生要做引体向上。
轮到周绥的时候,简书颐正好捧着体操垫准备回器材室,突然有人起哄喊了声:“女神来了周爷,再加把劲!”
“女神看着你呢!!”
方立函和沈燃安静地在旁边围观。
简书颐用余光打量着两个人。
方立函手插兜里,站得端正些,个高腿长,他的气质很好,不论远看近看都很养眼。
沈燃的胳膊挂在他肩上,懒懒地靠着,听见起哄的声音,两个人都很同步地看了一眼走近的简书颐。
随后,两个男生又同步地笑起来,看向猛猛加速的周绥。
“不行了极限了,”周绥跳下来,甩甩胳膊,“多少个?”
体委说:“26个!牛逼格拉斯!”
有人暗搓搓:“快去谢谢一姐吧。”
周绥得意忘形说:“小爷我都没破自己记录,哪儿牛了?”
简书颐偏头,给了那几个起哄的男生一个眼刀。
没人敢说话了。
她坐在观众席做卷子的时候,瞥见前边散漫过来的颀长身影。
方立函从观众席入口走过来,到她前面一排座位,他是朝着简书颐的方向来的,正准备在她侧前方的位置坐下,听见冷风一样的声音飘进耳朵:“你就那么爱笑?”
方立函步伐一顿,习惯她日常的长枪短炮,就随口就回了句:“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多笑笑也碍你事了。”
他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一只胳膊搭椅背上,休息姿态,坐下后,静了两秒,方立函反应过来什么。
他偏头,稍稍往后看,但没有回眸看到她的脸上,视线虚虚地定在不远处:“我只是觉得他挺可爱的,没别的意思。”
简书颐:“为什么说这个?”
方立函静了几秒,声音沉下来几分:“不知道,怕你以为我不在意。”
她冷笑一下:“不在意什么?”
方立函回过头去,目视着操场方向,拧开水喝了一口:“需要我说得更直白吗?”
简书颐:“你说得再直白我也感受不到,全是花言巧语的手段。”
她发现了,他懒得接茬的时候,就会勾唇笑一下,特别能糊弄人。
她说:“没搞懂你到底想解释什么,但隐约觉得你在自作多情。”
方立函没说什么,他盖好瓶盖,抿一下唇边的水汽,手臂往后一伸,握着那瓶水递给她:“帮我拿一下,一会儿找你。”
“放地上。”
“会被人当垃圾清掉。”
简书颐:“我现在就给你当垃圾清理掉。”
他举着那瓶水,过了一会儿,手腕一抬,抛过去:“那你扔了吧。”
简书颐下意识接过的同时,方立函起了身往球场去。
她不想莫名其妙担下保管一瓶水的任务,转身就真给他扔了。
反正浪费的是大少爷的钱。
渴死他最好。
简书颐这两天身子很虚。
她有点痛经,平常这个毛病不太发作,但最近可能吃得营养不均,加上天凉受寒,她难受到都有点想请假回家,下午没去跑操,趴桌上休息了一会儿。
周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方立函给她递了一盒止痛药。
男生的两只手是同时伸过来的,周绥神情微妙地看了一眼方立函。
但是方立函没什么波动,把药搁下就走了。
简书颐一旦身子不舒服,就不爱下楼吃饭,她打算等倪青葵给她带点温热的食物回来,填一填肚子。
晚自习之前,简书颐做了一套题,不知道是不是用脑过度,她觉得脑袋有点昏昏的,准备去洗个脸,但人还没迈出教室门,就脚步一飘,眼前发黑,晕倒之前最后一秒,她听见周绥惊慌失措地喊了她一声——“简书颐!!”
……
醒来是在路上,简书颐已经完全地含化了一颗糖,整个口腔都甜甜腻腻的,舌尖的感知尤其厚重,像糊了一层糖浆。
在黑暗的天色之中,她躺在某个人的怀里,对方正在抱着她往前走,她没有立刻抬头看是谁。
简书颐的脸颊贴着的是和她一样的校服,眼睛扫到的是江城三中的校徽和字样,胸膛是暖的,很结实,很有安全感。
男生的衣料上带着浅淡好闻的清香,暖甜的琥珀,混合了一点极淡的鸢尾,这气味让她熟悉,简书颐的声音都有点发虚,低低沉沉的:“我允许你抱我了?”
她贴着他的胸膛,男生成熟的嗓音就显得更为磁沉低凉,还好像带了一点笑意:“那我松手了。”
浅显的判断没有错。
听到这个声音,简书颐竟然松了一口气。
方立函走在黑夜之中,见她清醒,步伐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他低眸看她,打趣一笑说,“摔死怎么办啊,会赖我头上吗?”
“……”简书颐懒得理他,问道:“为什么是你?”
他们的体型差让他抱起一个很瘦的女生毫不费力,与其说他抱着她,更像是在用两只手托着她。
她一身硬骨头,想不到在臂弯里这么的轻盈。
方立函低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希望是我吗?”
简书颐呼吸微滞,这个严丝合缝的距离,实在让他的嗓音落得更近了。
不自在。
她说:“我刚刚明明看见周绥跑过来了。”
他收回敛眸看她的视线,意味深长道:“看来你很惦记周绥。”
简书颐:“你能不能认真点说话?”
他微微一笑:“哪里又不认真了?”
简书颐道:“你还是松手吧,摔死我。”
方立函说:“那我要被拷走了,两败俱伤。”
“……”
简书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携带着她身为观察者的意图,说道:“周绥比你好很多。”
方立函不觉得惊讶生气,只是淡淡反问:“哪方面?”
“说不完。”
“他有他的好,我有我的好。”
简书颐稍微往外推了推他的胸口:“我放我下来吧,我好点了,能自己走。”
他说:“快到医务室了,给你打点葡萄糖。”
晚修课前的人流量最大,这条路挺长的,他几乎是在人群之中穿行。
简书颐带着点讽刺的意图,说:“你就不怕别人看到?”
方立函:“又没做亏心事。”
她很微弱地轻哂了一声:“我以为你一贯遮遮掩掩的。”
“那倒没有,有什么好遮掩的,”他语气坦荡,也很随性地说,“不过,也没有专门昭告所有人的必要吧。”
方立函说完,往下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道:“脸疼不疼?”
简书颐觉得这个问题古怪:“你趁我晕倒打我了?”
他被逗乐,笑得胸腔振动,贴着她的耳朵时尤其明显:“下巴磕地上了,知不知道?”
“毁容了吗?”简书颐浑不在意,觉得脸不疼,也懒得去检查,“也行,正好筛掉你们这些渣男。”
他自嘲一笑说:“恋爱都没谈过,就成渣男了。”
方立函走得应该挺快的,他本来腿就长,步子迈得也大,但简书颐并没有感觉到真实的速度,因为在他怀里待着,有种安逸自在的感觉,他的步伐很稳。
方立函用手掌托着她的后背,将她的上半身往上撑了撑,导致她的脸与自己离得更近一些。
尽管也没贴到一起,但跟他的眼睛离得太近时,简书颐就有种被火焰烧灼,想要快速退开避险的危机感。
不过她的身体被他控制着,无法做主,方立函并没有放任她的回避,看着她说:“还在生气?”
简书颐无语死了:“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而且,你赶紧放我下来,我有脚可以自己走。”
他不放。
“反正你都讨厌我了,我也给你打明牌了,发展还能更糟吗?”方立函很无所谓地弯一下唇角,说,“不能我就破罐破摔了。”
他仍然搂着她,再次看向她时露出的笑容,在简书颐眼里,真的就像挑衅一模一样。
方立函说:“再抱一会儿。”
简书颐咬咬牙,要不是身体虚弱,一定再狠狠给他一拳:“大家都说你是好人,但你对我真的很没素质。”
“我知道,”他云淡风轻,坦荡承认,“因为我贪心。”
作者有话说:无
第12章 绿色草原都是见色起
简书颐意识清醒,情况没那么严重,不用打针,医生给她测了血压血糖后,喂了点葡萄糖,叮嘱她好好吃饭。
走出校医院的时候,一阵深冬的冷风把她的头脑也彻底吹清醒了,简书颐的身上有了点力气。
方立函问她:“肚子还疼吗?”
简书颐下了台阶,走进冷风里,摇摇头。
这个点已经打过上课铃,食堂大概率已经收摊了。方立函跟上来说:“你还没吃吧?我请你吃个饭。”
简书颐说:“倪青葵让人给我带面包了。”
方立函:“天天啃面包?”
她默了默,冷静道:“那也不要你请,我自己有钱。”
他说:“下次请回来就是了。”
简书颐埋头往前,俨然已经没什么力气跟他拌嘴了,语调弱弱的:“你就这样时时刻刻算计我。”
方立函没有再说什么,不置可否地一笑,沉默跟上。
简书颐觉得他应该没骗她,因为下颌骨那儿确实有点隐隐作痛,不过大概率撞得不重,没伤口,也没什么印子。
简书颐经常不吃饭,但还是第一次因为不吃饭得到惩罚,心有余悸。她揉着腮帮子的地方,跟身后的人说着:“我好了,你回去上课吧。”
方立函正在她侧后方,盯着她脖子上那颗小痣走神,女孩子纤长白皙的脖颈就像是清冷古典的高级瓷釉,洁净宛如寒夜里的霜雪,视觉上是冷的,皮肤很薄,浮出青色的血管轮廓,体内的血液正悄悄地流过那一颗痣,汇入心脏,再由那里的蓬勃跳动,撑起一个强大而鲜活的灵魂。
直到简书颐突然出声,他抬眸看向她的眼睛,话里有话地问一句:“一个人吃饭不无聊?”
简书颐有力无气道:“食不言寝不语,要是吃饭还要跟你吵架,我会被气到噎死。”
她想打消他的念头,但他浅浅一笑说:“不会气你的,我陪你。”
其实并不想让他跟着,但简书颐此刻还有些虚弱,决定先停止作战。
下馆子对她来说很奢侈,如果不是和倪青葵一起,简书颐没必要一个人来吃饭。但她现在也觉得应该吃点东西,再拖下去,万一病重了,会影响学习效率。
深夜小馆子,她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方立函坐在她对面,他的确没有说话,因为坐下后,他就靠着椅背,微微低头,用指骨轻轻撑着下半张脸,好像是坐在那儿睡了会儿。
简书颐不觉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放在了他岔开的腿间。
他的两条腿又没有分得很开,一旦做一个并拢的动作,就能把她的腿轻松夹住。
这未免太色.情了。
她轻轻地挪出来时,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方立函被她弄醒了,他抬眸看她。
虽然在大家眼里他是个暖男,但简书颐看得出来,方立函眼睛的色调是冷的,并不常常有真正直抵内心的笑意。
方立函静静地看着她。
简书颐也静静地回视。
他这个人,不管是脾气还是处事方式都比较内收,淡淡的,不争锋芒,但是这张脸长得实在是耀眼。
审美各异是真的,就像倪青葵就觉得江轸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方立函就这么恰如其分地长在了简书颐的审美点上。
简书颐问他:“你睡眠不好?”
方立函低低地应了声:“嗯。”
出于人道主义,简书颐对同学还是有基本的关心的:“你让倪青葵的爸爸给你看一下吧,他老中医了。”
他说:“前阵子在吃西药,最近好点了,有问题我再去看看吧。”
“什么原因知道吗?”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简书颐说:“我看你也没怎么用心学习。”
方立函缓缓摇头,说:“家里的事。”
她吃了最后一颗菠菜,没再说什么:“我快好了。”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跟没动过一样的菜,戏谑道:“吃猫食的。”
简书颐说:“我没带钱,手机也不在,能不能帮我垫一下?”
方立函在兜里摸了个钱包出来。
简书颐又说:“帮我问问可不可以打包。”
他一边看着桌上的菜,一边取了一张一百块钱出来:“要带走吗?”
她说:“我一会儿送去给我妈妈吃。”
“她不在食堂吃?”
“晚上的餐费没有交,因为有的时候轮班,她晚上不上班,就不想交。”
方立函想了一想:“学生的饭菜也不会每天正好吃完吧?”
简书颐:“偷吃要罚款的,到处都是监控,管理很严格。”
他点头说:“好。”
方立函去付钱,问老板要打包盒。
老板递过来三个袋子。
方立函低头看他的手,不解道:“塑料袋?”
老板抬一抬手说:“可以装的呀。”
他想了一想,把他手指推回去:“换个盒子吧,再拿个保温袋。”
老板把东西递过去:“一个打包盒一块钱,一共41。”
方立函回头看一眼背着身吃饭的简书颐,他把钱递过去,又接过找零。
简书颐回头,看着他过来:“多少钱?”
方立函说:“38。”
她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几秒计算好价格,“打包盒没算吗?”
他坐下说,“我经常来,他看我长得帅给我免了。”
简书颐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选择相信了:“谢谢,我回去给你。”
方立函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帮她往盒子里夹菜,肉块是一颗一颗夹的,他挑得很细致,如果有肥肉,就搁一旁不要了。
简书颐见状,抑扬顿挫地念出两个字:“少爷。”
她嘲弄道:“你这样要夹到什么时候?”
简书颐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他手里的打包盒,直接将桌上的菜一股脑倒进了盒子里,“不用纡尊降贵帮我了,显得你像个笨蛋。”
盖好盖子,她再一抬眼,发现方立函正带着笑看她。
简书颐好想翻白眼:“说你笨蛋你也要笑。”
他说:“没那么笨,下次就会了。”
她偶尔觉得,他的眼睛也不是始终蒙着雾气,冷冷的样子,时不时透出一点亮色的光弧,也会令人觉得温暖-
简书颐包里没有硬币,为了凑38块,放学之后,她赶去小卖部换了点零的。
方立函在超市门口等她。
今天简书颐不赶时间,倪青葵虽然每天去外校练琴,但是知道了晚自习下课可能赶不上末班车之后,答应她,要是没车了,就让她爸爸过来接她。
简书颐把38块钱递过去。
方立函接过,但没立刻收起来,看了看数量:“你给我19就行。”
她把他悬在那里的手指一推,拒不接受退还的姿态:“你又没吃。”
方立函迟疑了两秒,望着她的背影,还是把钱揣进了兜里。
他说:“我送你?”
简书颐脚步平静地往校门口走:“你老是说送我,你的送我就是指,让我如坐针毡地坐在你家车子里,忍受足足半个小时的路程吗?”
方立函感到意外地笑了下:“不喜欢坐车?”
他点点头说:“那你想怎么回去,我都可以。”
简书颐看了看他。
少爷正带着迷人的笑容站在风中,身后是一排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小黄车。
简书颐指着他后面:“你去扫个共享单车吧。”
方立函回头看了一眼,竟然说:“行。”
他走到车子面前,困惑道:“这怎么没后座?”
简书颐:“一人骑一个。”
方立函:“也行。”
他正在认真地挑选坐骑,问她:“骑过去多久?”
简书颐:“两个小时。”
方立函:“都行。”
“……”
简书颐哑口无言,扭头就走。
方立函没真的准备扫那车,见她走了,他便也从容地迈步跟上。
简书颐停下脚步,不爽地回头:“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他也停下,好笑又无语道:“不跟着你,我自己也得放学回家吧?还有别的路吗。”
简书颐不说话了,继续扭头就走。
过了会儿,方立函挑事般的声音又被风吹到她耳朵上:“我这种程度就叫缠着你了吗?还是因为你太在意我,你的想法总是围着我转,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你放大。”
简书颐停步,回头看他:“我对你有什么想法?”
“我也很好奇。”方立函笑笑说,“你倒是说说,我究竟哪里值得你这么讨厌?”
简书颐直言道:“就是很讨厌你游刃有余的样子啊,好像对所有事情特别自信,能够手到擒来。”
他说:“我并没有这么觉得,我只是不在乎。”
她脱口而出:“我也想要不在乎。”
在风中静默许久,觉得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覆水难收,简书颐低声地接一句:“可是有的人生是很难的,你根本就不能理解。”
方立函:“所以你喜欢《逍遥游》。”
她怔了很久,眼里树立起微妙的敌意:“你是不是以为你很懂我?”
他敛眸看她,语气平静地分析:“你现在生气,只是因为被我说中了,跟我是不是自以为是没关系,更不是因为我故意惹你吧?”
她仿佛委屈置气一般,说了一句:“就是故意的。”
简书颐往他面前走,看着他高高在上的眼睛,说:“其实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知道我想在你这里得到什么,你就是不肯低头。”
方立函默然片刻,把百思不得其解的心绪化作一点无奈的笑意。
他用哄人的语气,低声而无可奈何地说一句:“我错了。”
方立函往前走,走到她面前,真的低了头,看着她,“那就罚我三天不说话,好不好?”
“不好。”
简书颐继续委屈置气,绕过他接着走,“我说了,我不是你的猫,不要把愚弄我当成乐趣。”
她要去前面的红绿灯路口,等倪青葵爸爸的车过来,简书颐大步流星地沿着昏暗的香樟路往前。
方立函说:“我没有这么想。”
简书颐又忽然停下,回头道:“那我问你,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他不假思索:“当然了。”
她问:“喜欢我什么?”
方立函没有说话,似乎在考量这个问题,或者在拆解她的机关陷阱。
简书颐见他这个停顿,说道:“你要是直接一点,我可能还会考虑。”
他便直言不讳道:“漂亮,一见钟情。”
简书颐的眸色暗下来一节,“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一副牌都亮完了的诚实表情,“我很想吻你。”
简书颐讥诮:“用这样的理由,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羞辱我?”
方立函:“不可以,因为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很想笑:“你怎么不说你想睡我?”
方立函怔了下,露出复杂的表情,“那也太没礼貌了吧。”
“你敢说你没有?”
“有也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简书颐安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随后语调低抑地说着:“对,你的真心话就是这样子瞧不起人,最可恨的是,你还觉得无辜。你明明可以爱慕我,欣赏我,被我的人格吸引,你可以在光荣榜上看到我头顶上的光荣这两个大字,但你只想看到我照片上漂亮的脸,你可以对我产生更多的思考,但你不会,你偏偏只是想吻我。”
方立函无奈道:“你这样判断有失偏颇。”
“话都是你自己说的。”
“你不是要我坦诚吗?我率先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样。”
简书颐:“那你的喜欢有什么特别的呢?”
他失笑一声:“喜欢你说话冲,好不好?”
她说:“可以,那我以后多冲你。”
简书颐继续往路口走去,语气凉凉的:“不要再跟着我了。”
方立函立在那儿片刻,望着她一味往前的背影,问道:“公交停了,要不要跟我走?”
她说:“你要是识趣点,就别再往枪口上撞了。”
“那你怎么回去?”
“我走回去。”
他犹豫了两秒,又迈步跟上。
简书颐回头,看他。
方立函说:“前面没灯不安全啊,送你一段也不行?”
简书颐:“跟你在一起才不安全吧?都是见色起意,分什么三六九等。”
静了半晌,方立函问她:“为什么生气?你不喜欢别人说你漂亮?”
简书颐抿了抿唇,回答的声音很低也很轻:“我不喜欢你说。”
“为什么?”
“因为我很讨厌你,你不配说。”
可能天气太冷,刀子一样的风刮在脸上,把她的眼圈都冻红了。
简书颐看向他,语气格外冷静,像是利刃:“你明明可以懂我,但你不想懂我,所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所谓的不在乎。
“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洞,所以我讨厌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势利、你的庸俗无知,所以我讨厌你。我知道你就是个二流货色,所以我特别讨厌你。”
简书颐望着他,掷地有声道:“听过吗?这些句子,写的就是你们男人,被欲望支配的自大狂。”
她面朝着他,往后倒退了两步,警告一般说:“离我远点。”
方立函见她倒了两步,快到非机动车道,飞驰而来的电动车差点与她擦身,他赶紧扯了她一把:“小心车。”
简书颐没让自己跌到他怀里,及时地抽身而退,听见不远处开车过来接她的王叔叔喊了声:“书颐,在这儿!”
简书颐飞奔过去,甩上车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别人:伟大的暧昧期书函:打打杀杀的暧昧期红包随机~高中篇应该没多少了,写不到20章,暧昧期打完就要去别的地方打了我们转移战场(hnxs又开始吊胃口
第13章 绿色草原驯服他
简书颐上车时,倪青葵已经在车上了,怀里抱着她的小提琴,睡得东倒西歪。
音乐类的艺考要等到明年开春,她最近每天去音乐学校高强度集训。
倪青葵的爸爸接完女儿,又回三中来接简书颐。
他抱着吃瓜心态看了看后视镜,看了好一会儿,问她:“男孩子在追你啊?咋长这么帅。”
简书颐说:“哪里帅了,他是天底下最丑的人。”
王叔叔笑眯眯:“我懂我懂,你倪阿姨跟我吵架也这么说我。”
简书颐严正声明:“不一样,他是真的丑。”
倪青葵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谁啊,谁长得帅?”
她坐直身子,睁眼看看简书颐不忿的表情:“你又被谁气红脸了?”
简书颐低声:“还能有谁。”
倪青葵心领神会,打了个哈欠:“孽缘啊孽缘。”
简书颐说:“那倒不必,孽缘这个词也会让他爽到,人家从头到尾都不痛不痒。”
倪青葵没有说话,笑眼盈盈地看她。
沉默片刻,简书颐喊她:“倪青葵。”
“嗯?”
“你觉得我好吗?”
“你特别好啊。”
“哪里好?”
“又拽又酷又狂,吾辈楷模!”
简书颐笑了起来,眉目温柔。
倪青葵也笑着搂住她说:“还是个美强惨。”
简书颐若有所思道:“看来我拿的是主角剧本。”
倪青葵靠在她肩上说:“当然啦,你一定会发光发热的。”
简书颐偏眸看着窗外的景。
她拉着倪青葵的手,轻轻帮她揉着指腹那里,因按弦而疼痛的茧子。
简书颐决定,以后如果再跟这个人发生冲突,被气伤,当天一定要多做英语、数学各一张卷子。
她学习到深夜,对完阅读的答案,正确率100%的成就感填补好了情绪的漏洞。
老师那句挂嘴边的话怎么说的?
谁都会辜负你,只有学习不会。
收拾好桌面,简书颐打开了日记本。
方立函说的挺对的。
他对她的追求还不到死缠烂打的地步。
简书颐遇到过,有男生一日三餐给她发图片汇报的,早晚安也不落。
她也收到过每天一封、内容不一的藏头情诗。
还有一些人追在她身后屁颠颠地喊女神,坚持不懈地给她送奶茶,每天给她点情歌。
也不乏有一些小众的奋进派,会为了她用功读书,只为了和她的照片挂在同一个榜单上。
……
当然,有人付出这一些后,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会恼羞成怒地斥责她说:“你也太难搞了吧?”
简书颐不动摇地回答一句:“是你在追求我,所有的问题和答案都在你的身上,不要来质问,我没有对你负责的义务。”
方立函不会做这些事,即便真做了,也不会恼羞成怒。
死缠烂打固然令人烦恼,但是追人和被拒都不上心,这样的心性也是挺特别的。
简书颐在日记本上写字。
【敌在暗,我在明,这不是我的错。
我从来无须掩饰,我的野心,我的骄傲,我的棱角以及自尊。
我最不应该的,是产生了委屈失望的念头。比起他的轻浮,这更令我觉得可耻。
优越感是看不起,傲慢是看不见。
不要对本性轻浮的人抱以期待。
我为某一瞬间的憧憬感到抱歉。】
合上日记,简书颐打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消息。
关掉空荡荡的班群,简书颐点进了空间。
她很少看空间,基本一周能有个一两次就算高频率了,于是慢慢刷下去,看到了方立函前几天发的一个视频。
这次他去的是一个电竞比赛的现场。
没有自拍,只有选手打比赛的视频。
简书颐没点开视频看,但是发现了周绥的留言:【出去潇洒不带你周爷,是不是兄弟?】
方立函说:【不是要完成任务?】
周绥:【我可以溜】
方立函:【来吧,下次给你留个票】
简书颐没仔细看了,她准备往下滑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触到了一个点赞用户的名字,直接跳转到了这个id叫Cs的空间。
她对这个id有点印象,可能是方立函的朋友吧。
Cs挂在最上面的一个内容,是个照片九宫格,简书颐都没点开细看,只粗略地扫一眼动态的氛围,都会觉得,照片与文字折射出来的雍容非常的灼眼。
灿烂闪光的水晶灯,男孩们西装制服,女孩们绸制的长裙配高跟鞋,桌面晶莹的高脚杯,角落透明的三角钢琴,外国乐队的热闹表演,以及一张张漂亮英俊的脸,组成一场华丽的聚会。
乍一眼像婚礼现场,但他们还没到结婚的年纪,并且场面没有那么规矩谨慎,很像小妞电影里那些热辣鲜活的成人舞会。
看起来是这个Cs的女朋友过生日。
简书颐在其中一张照片里看到了方立函。
照片是他和一个男生的合照,他身侧的男生应该就是这个账号的主人。
Cs长得很帅,看得出,个性应该偏痞气张扬。
方立函坐在偏角落的位置,最亮的那颗水晶灯只分到一些光线的余温给他。
他还是那么不显山漏水的淡定样子,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扣子松散了两三颗,叠起长腿坐在沙发上,西装裤衬得腿型很好、很直,他看着镜头,露出一点松缓的笑。
旁边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香槟酒杯,手臂揽着他的肩膀。
他们的身后是大海,从窗户里能看到一点甲板上的精心布置。
可能是传说中的游轮趴,那地点肯定不是在江城。
从前看到这些,简书颐会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要遇见,也不要搞什么纠缠了。
但她此时,却注意着他毫不挂心的表情。
朋友的女朋友过生日,应该能算有些情分吧?但说到底,跟他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所以他出席一下,依旧漫不经心,连一个真诚快乐的笑都吝啬。
性子淡到一定境界的话,还挺能调动人的玩兴的。
简书颐的观察者人格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她的硬骨头里,有着情感洁癖的那个人格在理智地提醒:拉黑他。
而观察者还在等着看好戏。
她兴奋地叫嚣着exciting:驯服他!
放下手机,把日记本翻了一页过去,简书颐又写下一段话。
【你想跟我接吻,我可以跟你接吻。
你想跟我上床,我就贪图你在床上的价值。
你给我三分演成十分,我就还你只有三分的十分。
你跟我玩游戏,我也不会再问你,什么是爱情。
方立函,你的名字也没有那么难写。】-
第二天下了雨。
简书颐进门的时候,教室里有不到十个人,她从前面进去,膝盖撞上一把撑开在地上晾的伞沿,轻轻地跌了一下。
男生低沉的声线在她头顶后方传来:“这个伞是谁的?”
简书颐回眸时,方立函正稍稍弯着腰,拎起那把伞。
她没说什么,回到座位上。
教室里几个人回头,一个男生说:“我的,咋了?”
方立函看着那个男生说:“给你挂外面,放这挡路。”
“噢好的,谢谢。”
方立函把伞收好,送到走廊去,将手柄搭上窗台。
他回到教室后,视线停留在简书颐静坐的背影上,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方立函也算是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
比如,不要在她的气头上火上浇油。
这几天,他没找她。
简书颐在包干区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学校给流浪猫搭建的猫窝。
方立函上次放回去的小猫,应该就是这堆正在熟睡的小黑猫其中之一。
他对流浪猫很好,也愿意花钱为它做检查,但不会把它带回家。
幸好,学校在动物关怀方面很到位,除了个别的心理变态,小猫们遇到的老师同学都很友善,不缺吃的,也不缺遮风避雨的窝,它们在这里生活很安全。
简书颐快到教室的时候,嗅到身后传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她没有在哪个老师身上闻到过这种气味,高级而有质感,像是将她带进一片雨后的茶园。
她回眸一看,气质成熟知性的女人走在她的身后。
简书颐的眸色亮起,像是内心深处有什么被撬动,又或者被对方的美丽照耀了一瞬。
女人鹅蛋脸,低盘发,穿一件驼色的大衣,手插在衣兜里,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不到三十。围巾上有着LV的字样和精致印花,清瘦的肩上搭着一个金棕色的皮包,简书颐看不见极小的品牌logo,但一看这个包就价格不菲。
她正在往教室门中平静地看着,姿态优雅到连用张望这个词都显得太局促了,她只是偏眸看一看,见到面前女生的灼热眼神,女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简书颐:“同学,你是这个班的吗?”
简书颐还怔愣着,片刻才应:“是的。”
女人的嘴角带一点有礼的笑意,说:“麻烦你帮我找一下方立函。”
“好。”
简书颐走出去几步,又紧张地回头,到她面前:“冒昧问一下,你是云潇吗?”
对方眼神一顿:“对,你认识我?”
简书颐说:“我看过你的作品集,你的想法和内核特别打动我,我很喜欢你,你日常分享的书我也都看了。”
云潇微讶,而后受宠若惊般一笑,“谢谢你。”
跟简书颐一样,目光在女人身上流连的人不少,甚至有经过的学生不经意地“哇——”了出来。
进了教室,简书颐紧张提上去的那口气才缓缓松下。
云潇是她在社交平台关注的独立策展人。
她的审美判断力与艺术知名度极高。
可惜的是,她的展都是邀请制,不对外开放,基本属于社会名流的艺术聚会,受邀嘉宾有的是演艺人,或者艺术圈、时尚届的知名大腕,不收钱,只接纳身份和关系。
简书颐往教室走时,还回味了一番,刚刚应该没有什么不得体的措辞吧?
居然见到偶像本人,好幸福!
简书颐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一抬起眼,看到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
方立函一般下了课都在睡觉,他把卫衣的兜帽盖上,手臂松松地搭在脑后,这样可以遮挡耳朵,杜绝掉一点课间吵闹的声音。
简书颐跟女神说话时,被心潮澎湃的感觉牵动许久,在看到他的瞬间,顷刻就烟消云散。
简书颐冷着脸过去,拍了他一下,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外面有人找你。”
察觉到方立函被她拍醒了,简书颐便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并不在乎他回不回应。
遗憾的是,要不是云潇在看着,简书颐会选择一拳把他砸醒。
方立函跟云潇就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话,简书颐离得很远,完全判断不出来他们说了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严肃话题,像是叮嘱或者交代,成熟的女性是有一些长辈姿态的,但方立函没有面对长辈的拘谨,他就静静听着,淡淡应着,等到上课就走回来了。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简书颐还在想,云潇居然跟他认识?
她跟倪青葵面对面坐着,一边吃饭,一边恍惚地走着神。
倪青葵猛虎进食,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直到,身边有男孩子修长高挑的身影盖过来,挡住她的光线。
倪青葵偏眸一看,是方立函。
他没有端饭碗,手插兜里,正侧着身在旁边站着,腿稍稍靠着桌沿,视线落在她对面的简书颐身上。
像只是经过,但驻足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简书颐也注意到了,她只是低着头,脸色很冷。
倪青葵小声:“你们吵架啦?”
方立函的视线徐徐转向她,坦白从宽地笑一笑,轻声说:“乱说话,闯祸了。”
倪青葵识趣地端着吃干净的饭盆走了:“好好好,你们聊!”
方立函坐下后,简书颐准备起身跟倪青葵一起走。
在她放下筷子,还没起身时,就听见对面的人开口:“才吃几口?再晕一次得不偿失吧。”
算了。
没必要跟他较劲而浪费粮食。
简书颐把筷子拿起来。
方立函看着她吃了一会儿,才低声地开口问:“还是很介意吗?”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挺聪明,知道她这会儿的怒气值已经降了一点下去。
简书颐没看他,只冷淡道:“带着100分的答案来了?”
他微低着头,轻轻一笑:“那不是显得我在找补。”
简书颐抬眼:“你也不用找补了,不就是色吗?人之常情。”
方立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但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简书颐:“你放弃吧,我是柏拉图。”
他便说:“那我现在也是柏拉图了。”
简书颐真的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逗笑了,她说:“你不是柏拉图,你是个好演员。”
方立函想了一想,缓缓地说下去:“我没有满分的答案,我修改一下措辞。我的人生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的部分,但是遇见你的那一天对我来说很重要。以至于每一次下雨,我都会想起你。
“你非要问我理由,我说不出具体的,这就是一种感觉。
“喜欢就是喜欢,心动就是心动。你认为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那我能不能认为是命中注定?”
简书颐说:“那你这辈子可以跟很多的美女命中注定。”
方立函说:“如果你已经预设了我很花心,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简书颐:“那你就什么都不要说。”
方立函知道辩解与承诺无用,便也不会大肆立下誓言,只告诉她:“我不花心,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没有再多说别的,最后,他留下一句,“再考虑考虑我吧。”
简书颐没理。
当天傍晚,等待晚自习开课的漫长课间,简书颐正在安心地复习期末,广播台的旋律按时响起,每一天,几首歌的中间会插播一篇美文诵读。
不过,今天的播音员有一些特殊。
方立函的声音出来的时候,班里同学都听出来了,惊喜地交头接耳说,他什么时候混到广播台去的?
学生会的名额要去争,方立函自然不是这个性子。
但是她隐约有一点预感,为什么他会成为今天的特殊嘉宾。
男生低磁动人的声音从喇叭里发散,传向校园的角角落落。
倪青葵背着琴,飞奔向门口等候的江轸时,听到这个声音又迅速跑回来,往简书颐肩上一趴,笑得不怀好意,“wow,是你老公的低音炮哦~”方立函读的是英语文章——不是文章,是《简爱》的原著。
简书颐收起写字的笔端,静静地看向教室上方的喇叭。
他读了她的书。
她知道,他八岁到香港念书,国高的教学语言就是英语。
所以他的口语非常完美,声音压得低,但每个音节都清晰,有着无需费力的流畅感。连读也没有刻意停顿,轻盈自如得像在运用母语。一句一句,一段一段,不像是念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滑过去。
几个选段,并不出现在同一章节,方立函挑选出来,将其拼凑。
第一段内容是罗切斯特和简爱初识之际,一次正式的交锋,对峙之中,他的言辞还有些轻慢。
“I see at intervals the glance of a curious sort of bird through the close-set bars of a cage: a vivid, restless, resolute captive is there; were it but free, it would soar cloud-high.”——我常常透过鸟笼密密的笼栅,看见一种奇特的鸟儿的眼神。那里面关着的是一个生气勃勃、烦躁不安、意志坚决的囚徒。只要一旦获得自由,它一定会翱翔云天。
罗切斯特以俯视的傲慢姿态,面对着不畏缩、不逢迎的简爱。
他在定义她,也在消极而自怜地自我投射。
她是笼中鸟,好奇、生动、坚决,终将自由。
罗切斯特才是真正被禁锢的囚徒。他既是笼子,也是鸟。
“Your will shall decide your destiny,I offer you my hand,my heart,and myapology.”——就按你的意志来决定你的命运。我向你献上我的心、我的手和我的歉意。
他知错,认错,欣赏她,尊重她,献上最终的诚意。
“I put my request in an absurd, almost insolent form. Miss Jane, I beg your pardon.”——我提出要求的方式,荒谬而近乎蛮横。简小姐,请你原谅。
作者有话说:原著里的句子是“我向你献上我的心、我的手和我的家产”,这里改了一下。以及,Miss Eyre(爱小姐)改成了Miss Jane(简小姐)立方严肃声明:没有不给家产的意思。【高亮,明天零点不更,下一章是明天晚上23:00】
第14章 绿色草原手心里淌着
他的声音真性感。
喘起来一定很带劲。
——广播结束后,简书颐重新提笔写字,想的竟然是这一件事。
想法那么的隐晦、没由来,又来势汹汹。
很难说她还生不生气,但是确实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算得上郑重的诚意。
那天晚上,简书颐还做了很多的习题,她以为可以将他抛之脑后。
可是在做最后一张英语阅读的时候,简书颐走神很久,都没有看完一篇文章。
因为耳边还残留他的声音。
不是他读英语句子的声音,是她幻想中的呼吸。
她把日记本一页一页往回翻。
简书颐写日记的频率并不是很高,这本笔记本用了已经两年半,都没有写完。
于是她很快就看完所有关于“他”的内容,直到翻到第一页,是高一开学十天之后。
【今天有点倒霉,早上下着雨,撑伞没注意看路,被人开车门撞摔倒了,手掌擦伤一点,不过后面下车的男生很有礼貌,撞我的是他的司机,他给我买了创可贴,还问我要不要去检查。当时我就觉得,他应该是新来的插班生,我们学校没有这号人物,有的话早就位列话题榜榜首了,因为他长得好帅。】
方立函说,那个雨天在他心里分量很重,但是简书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只记得,他的司机下车时没注意后面来人,开门撞到她,简书颐跌在地上时,司机惊慌地过来扶起她,问有没有事。
她越过中年男人的肩膀,看到他的身后,漂亮的眼睛有些惊住的少年。
他长了一张万里挑一的脸。
如今看来,人跟人的初见多么美妙啊,她居然会用“礼貌”这种词形容他。
荒谬啊荒谬。
简书颐去冲了个澡,没有及时擦拭,光色轻轻的筒灯之下,她静静地看着自己洁净的身体。
透明的水滴像是清澈的情欲,在身体里外绵延滑落。
简书颐对方立函偶尔会产生一些低级的兴趣,比如当看到他的手,靠近的喉结,浮在耳畔的声音……
他所说的“感觉”,她也是有一点理解的。
哪怕这个人在她眼中很糟糕,但生理上的吸引力,不可理喻。
她从前就想过,如果男人都一个样,硬要挑一个谈的话,她当然只考虑顶级的帅哥。
不过简书颐一向习惯性地压制着自己,不往深处去想,毕竟色字头上一把刀,意淫男同学不合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是,既然大家都低级,那她也无需对他保留尊重。
男人不需要被倾听,他值得被利用。
简书颐肆无忌惮,放下克制,让颜色废料在脑子里纷飞了一会儿。
她裹着浴巾到床沿,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东西,犹豫了两秒,又放回去。
简书颐的书柜里有一本日本文学,其中某一张纸被她折了一角。
初二的时候,她第一次打开这本书,那一页的句子令她震撼,她面红耳赤地读下去,关于少年时期的女主角,第一次生理冲动。
那也是少女简书颐初次接触到直白的文字,关于身体与欲望。
稚嫩的铅笔,浅浅的划痕落在那一句:风儿掠过波西米亚的绿色草原。
她喜欢大胆、温柔,也有所克制的书写。
故事里的女主角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冷酷杀手,但不乏需要纾解欲望的时刻,她可以和很多人发生关系,但会启动观察者的视角,把自己从身体里抽出来。为了维持抽离的状态,她会幻想出一片绿色草原,意识飘在半空,而底下的身体在发生着什么,与真正的她无关。
只有和男主角的过程里,她才允许自己掉回身体里,完整地经历一次欲望与爱的交融。
简书颐喜欢这样冷静的分离思维。
她需要绝对抽离的观察者视角,不让自己耽溺在一个讨厌的人身上。
让真正的她逃出这个被他入侵的雨天,飞向波西米亚的绿色草原。
只留一具需要抚慰的空壳还在原点。
她只是需要完成这一件事,而非出于爱他。
在心脏振动频率最高的一瞬间,简书颐稍稍睁了眼,她放掉胸腔里灼热的气与最后的声音,薄唇轻启,深呼吸,让氧气充分地灌进来。
她慢慢地落地,靠在枕头上,听着雨声。
她想到他,手心里淌着炎热的河-
简书颐把她隐秘的“绿色草原”放到了教室的书架上。
折角的那一页文字很大胆,虽然角落已经被她按平,但阅读者一下子掀开的极大概率,会停留在那篇内容上。
不知道会被谁取走。
她这次没有在书上写名字。
简书颐偏过头时,对上方立函刚进门的视线,她可以继续维持高冷,对他视而不见的路过。
但由于昨晚的一些行为,让她多了一丝微妙的情绪,她低了眸,避开了对视,匆匆走开。
经过他时,她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冷白的手腕之下,浅青色的筋络鲜明凸起,蜿蜒着生长。
她昨天幻想着,替代了自己的手指,与她亲密接触的指纹,就长在这只手上。
方立函可能本来打算和她说句什么,见简书颐以一种“逃离”的姿态闪开了,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没有追上去。
简书颐已经想好了,他要是再来问一遍:你还生气吗?
她会冷冰冰地回答:生什么气?
或者依旧摆出那句:你值得我生气?
然而,方立函竟然没再来问了。
他不知道她的态度,兴许也怕已经构成了冒犯,再频频越界就真的太失礼了。
他应该极少在人面前碰壁,没什么人会不喜欢他,没有人会拒绝他。
他自来云淡风轻地接受所有唾手可得的红利,追一个人追到这个份上,该做的都做了,也无济于事的话——可能决定放弃了吧。
但是,简书颐还有话要问他呢。
她琢磨了好几天,碍于面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和云潇是什么关系。
她为此还特地又去翻了云潇社交平台的账号。
简书颐发现,她分享生活的那个账号上,前不久发了一张图片,女人的手搭在一个年轻男性的手背上,两个人戴了同款戒指。
友人问:【订婚了?】
云潇:【对】
友人说:【恭喜恭喜,终于修成正果】
云潇:【希望一切顺利吧】
这个回答很耐人寻味。
说到底,简书颐对人家的私生活没有什么窥探欲。
她只是很想去现场看一次她的展,要她付费也可以。
简书颐想到,方立函那天在天台打电话提到的“姐姐”。
她直觉,云潇就是他的这个“姐姐”。
是他哥哥,或者某个很亲近的人的女朋友?
简书颐在思考着要不要主动去问的时候,她的小灵通就坐在对面,绞尽脑汁地算着某一个数学题,简书颐问倪青葵:“方立函有哥哥吗?”
倪青葵唰唰写字,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哥哥啊,但他不是独生子。”
简书颐低头揣摩:“是吗?”
倪青葵说:“对,之前填什么资料来着,我看到他家庭成员那一栏,不止写了父母。”
简书颐继续低头揣摩:“嗯。”
倪青葵笑说:“干嘛鬼鬼祟祟,猜来猜去的,你想知道直接去问好了,他又不会瞒着你。”
简书颐冷下声来:“我才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你这个傲娇怪。”
“……胡言乱语什么?”
简书颐扭头走了。
她去后排倒水。
简书颐经过方立函的桌子时,沈燃正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两人趁着课间在打游戏。
不知道沈燃问了什么。
方立函靠在后桌的桌沿,他稍稍斜坐,手机被两只手托着,放在双腿中间:“美股,还有一些港股。可能不太方便内地交易,你得去香港开个商券账户,入金走跨境。”
沈燃凑过来问:“会不会比A股赚?”
方立函仍然低头看着手机:“不一定,跟市场关系不大,港股没有涨跌停限制,但是成分股有个冷静期机制,小盘股就真的不封顶了。”
“你买这个能稳赚吗?”
“没这个本事,算对估值也会有其他风险,只能说掂量个大概吧,剩下的交给概率。”
“我知道你是谦虚。”
方立函淡淡地笑一下,摇头说:“我不谦虚。”
过了会儿,他又说:“我现在还买不了A股,下半年吧。”
沈燃问他:“你生日什么时候来着?”
“六月份。”方立函想了一想,说,“不过我不太建议买A股,要是你今年去香港,去开个券商账户,我到时候教你怎么看行业周期跟仓位。”
沈燃问他:“行业周期是什么?”
方立函:“说白了就是,你不能在退潮的时候下海吧,得看这个行业每个季度的出货量数据,IDC和Counterpoint都有报告。”
“这是什么?”
“市场调研的公司。”
沉默片刻,沈燃又说:“诶,你买过期货吗?”
方立函看了他一眼:“你想试试吗?”
沈燃说:“我就了解一下。”
方立函说:“我玩过,但你最好别碰这些,杠杆太高,扛不住。”
沈燃:“你还做什么,到时候考完带我研究下。”
“可以。”
“真的?”
“当然了。”
简书颐似懂非懂地听着,说白了,沈燃是想让方立函带他赚钱。
他好像很懂一些交易规则。
她轻轻抿唇,似有所悟地思考着什么,杯子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滴滴答答的声音蔓延开,简书颐赶紧按了关停键。
方立函可能专心玩游戏,没注意到她。
简书颐经过时,从头到脚都写着——喂。
我已经不生气了。
你赶紧乖乖过来跟我说话。
然后告诉我你和云潇是什么关系!
但他并未领悟,按兵不动。
简书颐倒完水回来了。
倪青葵还坐在她前桌的位置上,转着身和简书颐面对面坐着。
简书颐坐下,低声:“能不能帮我个忙?”
倪青葵严阵以待:“万死不辞。”
“你……”简书颐更低声,“帮我问问他,前几天跟他说话的那个美女,跟他是什么关系?”
倪青葵速速骑马而去:“小女子领命去也。”
简书颐见她飞了出去,急忙喊道:“诶,还没说完——”她话音刚落,倪青葵已经飞到了方立函的面前。
方立函还低头跟沈燃开着游戏呢,就听见头顶一声质问:“前几天跟你说话的那个美女跟你什么关系?老实交代。”
方立函看她一眼,有些茫然:“什么美女?”
倪青葵重复一遍:“前几天跟你说话那个啊。”
方立函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挪到简书颐的背影,而后又看着倪青葵,说:“我最近没跟别的女生说话,你别害我。”
倪青葵立刻回来禀报:“他说没跟别的女生说话,叫我别害他。”
简书颐扶额:“……倪青葵,你知道你两点一线的跑有多明显吗?”
“那我绕路跑。”
倪青葵哼哧哼哧从走廊绕到后门,跑到方立函桌前,然后语塞住了:“……”
方立函又看了她一眼。
倪青葵哼哧哼哧从后门跑出去,绕回前门,到简书颐面前:“等等,你没给我新的信息。”
简书颐无助地撑住脸。
虽然后脑勺没长眼睛,但是已经感觉到有人正往她这儿看着。
她低声道:“对我方战局不利,停。”
倪青葵抱拳:“嗻。”
简书颐回到家里,又心猿意马刷了很久云潇的展览图录。
不想放弃。
要是能再见她一次就好了。
狗不跟上来,主人也是时候勾勾手指了。
如他所说,要擅长给别人台阶下。
第二天,方立函在课间做题的时候,一个干香囊悬在眼前,里面溢出中草药的气味。
他的视线再往上,是女生纤细的手腕。
简书颐拎着的那个香囊,被外面的风吹动,在他面前轻轻地晃。
“这个给你。”她看着他,说,“谢谢你帮我修手机,还有那天送我去医务室。”
方立函抬手接过,看着它问:“这是什么?”
她说:“艾叶、合欢花,远志,混在一起,据说是助眠的。”
简书颐说完,转身离开时,声音轻了一些,丢下一句:“艾叶是我亲手搓的,手指痛了好久。”
主动破冰好没面子。
而且,刚刚那句话怎么跟撒娇一样?
简书颐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她起身到讲台上,把自己的作业本往本子堆里塞去,在假装忙碌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扫到他的座位。
方立函撑着一边脸,把她的香囊托在手心,一直看着。外边的阳光透进来,镀上他英俊慵懒的眉眼。
虽然他笑容淡淡的,但是……
一直在笑的话,就很像个傻子啊!
简书颐欣然微笑。
很好,尾巴又摇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按理说,明天就能恢复到中午12点更了,我尽量早起写吧红包么么~
第15章 绿色草原谈恋爱吗
每个小女孩都有羡慕过某个成熟女性的时候。
看到她们在路上精致美丽的妆容,在某个行业顶尖闪闪发光的姿态,在一次座谈会上侃侃而谈、从容大气的样子,看到她们开着自己的车行驶在路上,完全主宰着自己的人生,都会不由地产生类似于,“我很想成为她”的念头。
她们不再会为了考试的失误丢分,而趴在课桌上偷偷抹泪,不会偷偷和别人比较成绩,不会被心思狭隘的同学对着廉价的穿着指指点点,不会虚荣窘迫,买一袋零食都要计算价钱,不会让人觉得,这人怎么时时刻刻把极端的自尊心写在脸上。
不知道漫长的时光里,一个女孩到底要经历多少,才能变成这样平静从容的女性。
云潇对简书颐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是离她很遥远的,完全存在于理想中的模样。
很难说,是她的审美判断力吸引到她,又或是她本人的气质,本就对简书颐有着不可控的强烈指引。
简书颐翻看着从前买的策展图录,是一个纪录片和肖像摄影相关的展,主题叫做:无境之域。
她看着图录封面底下写着的一行小字:被看见的自由。
简书颐尚没有翻开,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立函回了她三分钟前的问题:【她是我哥的未婚妻】
跟她猜想的一致。
简书颐:【你亲哥?】
方立函:【对】
简书颐看着安静下来的聊天框思索片刻,很难得地带着一点小心和客气的语调,对他说着:【那我想问一下,她的展会对外放票吗?】
方立函:【我不太清楚,但她今年好像不开了,要等到年末或者明年开春吧】
简书颐继续试探:【一般都是邀请制的吧?】
方立函:【你想去的话,我直接带你过去就行】
简书颐:【她工作室应该不在江城吧】
方立函:【申城】
短暂的心花怒放过后,简书颐又想到他们面临的问题。
今年年末,明年开春。
对大人来说,兴许也就是一晃而过的短暂时间,可是他们是高三生,高考的分水岭太严峻了。
班里的同学会分别,各自去到不同的地方,认识新的朋友,也许和很多人大概就此别过,再也不会有交集。
明年?
他们……还会有联系吗?
方立函的消息又发过来了:【给我礼物就是为了打听这个?】
简书颐脸上欢欣的笑还没褪去,给了他一点虚情假意的温柔:【怎么会~】
方立函:【我看你是被我哄开心了】
简书颐的笑容一秒消失,冷着脸打字:【我看你一天不找架吵就难受】
方立函:【怎么会~】
……好欠啊,真的好欠。
简书颐直截了当:【对啊,我就是利用你】
过了会儿,方立函发来一句:【好吧】
他说:【心甘情愿】-
这一年春节,简书颐和钱玉玲步入返乡大潮。
她极少跟着妈妈回家乡曲州,她的外公外婆是三线建设时期,作为老厂骨感,从曲州被抽调到江城来工作的,当时响应政策,靠山偏僻的国营企业都实施关停,曲州这样被大山封闭隔绝的地区,不太利于国企发展。后来老两口走得早,钱玉玲独自留在江城,就没怎么回去过曲州了。
不过,还有一些亲戚在老家。
按照妈妈的话说,偶尔也需要走动走动。
简书颐放寒假的时间很晚,最后,她们候补到的车票只有除夕夜那天的。
晚上发的车,车厢的气味刺鼻,来自食物的味道,或是人身上的味道。
简书颐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她戴上了一个口罩。
在绿皮火车上跨年,真是新鲜的感受。
四人座,钱玉玲坐在简书颐的对面,钱玉玲的旁边是一个小学样子的男孩。
简书颐的旁边坐了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抱了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
他们是一家人。
乘务员推着零食车过来,小女孩可能是饿了,指着小车跟妈妈说了什么,中年女人翻了下自己的背包,大概是想找点什么吃的出来,但没翻到。
女人跟女儿说了句方言,意思是,到了再吃吧。
简书颐看着窝回到妈妈怀里的乖孩子,问了女人一声:“没吃晚饭吗?”
女人没有立刻回复,眼神定了片刻,确定简书颐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回答说:“我们从遥县过来,坐了一天一夜的车里,带的都吃完了,不要紧,明早就到了。”
一天一夜……
简书颐小的时候很敏感,她有很多无用的眼泪,分给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人。
看到街头的残疾人卖艺,她都会因为伤心而当场掉下泪来。
不过妈妈会立刻遮着她的眼睛,把她带走,旁边也有人附和着说,小孩别看,吓到孩子了。
简书颐清楚,她并不是被他们残疾的躯体吓到,她是觉得他们很辛苦。
从儿时起,简书颐就比同龄孩子思考得多。
见多了后,听说这些残疾人乞讨的种种“骗局”或是苦衷,她不再会有直接的情绪泄露,但久久地盯着他们,纵使看起来眼神平静,她的心头仍会涌起浓烈的悲怆。
爸爸在她二年级的时候过世,简书颐看着妈妈偷偷抹泪时,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敏感是没有用的,她只能强大起来。
锋利和警觉帮她避免成长过程中的一些伤害。
一个家境贫寒的美女,如果没有很强的防御心,不知道被拐入歧途多少次。
简书颐觉得自己挺奇怪的,一个在别人眼里已经够可怜的人,怎么还要去可怜其他人啊?
如果现在可以到站下车就好了。
可惜她不能眼不见心不烦。
简书颐起了身,去隔壁车厢找到刚经过的餐车,餐车上吃的已经不多了,有饱腹作用的只剩泡面。
她打开手机付钱的时候,看到方立函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
看起来很像群发。
火车在深山里行驶,网络信号不太好,简书颐没有回复。
简书颐往泡面里注水的时候,给自己洗脑:没关系,这不是妈妈辛苦打工的钱,她还有不少奖金在小金库里呢。
这是从她的奖学金里扣的!
这么一想,简书颐便心安理得地端着泡面回来了,脚步都轻盈了一些。
她对那个阿姨说:“吃一点吧,到明早还有八九个小时呢。”
阿姨面色为难地抬起手,想接又不敢接地说了句:“多少钱?”
简书颐说出“不用给了”时,感觉到圣母的光辉正在头顶照耀着她。
女人感激地说:“谢谢啊,谢谢小姑娘。”
简书颐再转头就看到,女人把吃的推到了孩子面前,两个小孩争着吃这几口热乎的方便面。
算了,圣母就圣母吧……
简书颐再打开手机,看到方立函又发了一遍:【新年快乐】
她以为是她这边的网络问题,导致重复的消息又弹出来一遍,点开对话框发现,他确实发了两遍。
她说:【你发过了】
方立函:【你没回】
简书颐不想再理他。
她把围巾和口罩拢好,准备靠着睡一会儿,看见对面的妈妈睡得四肢缩紧。
简书颐把头顶的行李箱拎下来,取出一件外套,盖在妈妈身上,又把行李箱送上去。
她坐回去,维持刚才准备入睡的姿势,但闭了会儿眼睛,觉得车厢里太吵了,入睡困难,旁边的男人在打牌,声音好大。
简书颐又把手机打开,斟酌片刻后,给他发了一句消息:【你在想我?】
方立函:【嗯】
简书颐露出清浅的一笑,她靠在座椅上,举着手机,一只手打字:【你做会儿题吧,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就这样】
过了一会儿,方立函说:【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简书颐高度警觉:【有什么事?】
方立函:【我听听你的声音】
随后,他又说:【或者你听听我的声音】
她一边警铃大作,一边在内心里嘲弄他的直白:【你还不如假装问我题目】
他说:【我不假装】
简书颐:【得寸进尺】
方立函:【嗯,行吗】
简书颐打了很长一串字:【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一种死缠烂打的感觉了,虽然你纠缠我的频率不算高,但你总是给我很强势的压迫感,只要一出现,就唯我独尊,高高在上,时刻准备拿捏我】
一秒后,他回复:【嗯嗯电话号码给我】
“……”
什么人啊!!
死性不改。
简书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气恼说:【不打,我在外地,长途漫游很贵】
方立函下一秒就转了五百块钱过来。
简书颐惊掉下巴。
他问:【够不够你话费?】
简书颐:【也没这么贵】
方立函:【预付了十年的】
简书颐想笑:【十年就打这一次的话,你也没必要在这里摆阔】
方立函:【十年一次不行,我要一天一次】
简书颐:【大哥,你是不是当皇帝当惯了?】
方立函:【听不懂你说什么】
旁边的男人打牌的声音实在太吵了。
简书颐看了一眼对面的钱玉玲,妈妈都被吵得翻了个身,皱着眉醒了,不过还好,她把脑袋转了个面,又接着睡下。
简书颐起了身,往安静些的车厢过道走。
那就给他一点甜头吧。
电话号码是他发过来的,简书颐打过去,方立函接通后,她没开口,他不知道打没打通,沉沉地说了一声:“喂?”
声音很低,还含含糊糊的。
简书颐:“你刚醒吗?”
“嗯。”
“刚醒你就跟我打电话,用意是?”
“没有用意,梦见你了。”
简书颐从列车的车门玻璃里看到自己复杂的表情。
她转了个身,不再面对自己,低声问:“什么龌龊的梦?”
他说:“就是梦见我跟你表白,你同意了,所以醒来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她说:“你觉得可能吗?”
方立函那边很安静,于是他浮出一点带笑的气音,在她耳廓上都尤为鲜明,紧接着,他便又低了低声,问她:“谈恋爱吗?”
简书颐本该感到惊讶,但她现在都有点习以为常了,嘲弄他:“一次比一次随便。”
方立函依旧语气随意:“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给你就是了。我给你摆个鲜花蜡烛,你想在哪?讲台上,教室门口,操场,还是你家门口?”
简书颐被噎住好一会儿,她无语至极道:“再胡搅蛮缠,我报警抓你。”
方立函笑了一声,语气黏黏糊糊地说:“简书颐,你好狠的心。”
简书颐:“没什么正经事我挂了。”
方立函在她挂断的前一秒,意味深长地开了口:“邀请制预展好难进,没人带路怎么办啊。”
简书颐顿了下:“……你在要挟我?”
“没有啊。”他很赖皮地一笑,说,“我就是很想你,打个电话怎么了,你不会害羞吧?”
“我还没问你到底什么目的呢,”简书颐说,“你别告诉我,你要听着我的声音做一些下流的事。”
他气定神闲地反驳:“你别告诉我,你已经做过了。”
她轻轻愣住几秒:“你怎么得出结论的?”
他说:“因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结论的,可能有经验才会有判断吧。”
简书颐想笑:“男的不就是□□上长了个人吗,还要我判断?”
方立函不笑了,他好像被水呛到,低咳着说:“你一直都这么猛吗?”
简书颐淡定道:“实事求是。”
作者有话说:无
第16章 绿色草原只能说给男
简书颐说完后,火车轰然驶入一段隧道,电话信号突然中断了。
她看了一下正在进行中、但是已经掉线的通话,转了个身,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乘务员。
简书颐一惊,顿时羞臊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地就出声辩解:“我……我是在跟我男朋友打电话。”
面带微笑的乘务员姐姐见她害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优雅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简书颐低着头红着脸,跑到另一个车门处。
大概三分钟后,信号才断断续续地恢复过来。
她问方立函:“你怎么没挂?”
他还在那头等着,听着她的声音再次传过去,方立函问了句:“进隧道了吧?”
简书颐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在火车上?”
她回忆了一下,刚刚说了吗?
他淡淡说:“猜的。”
简书颐还在狐疑地思考着,就听见对面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跟你男朋友打电话?”
他语速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点揶揄的笑意,她几乎都能看到他的嘴角挑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不是为了——”简书颐气不打一处来,“好烦啊,都怪你,你还好意思讽刺我。”
方立函低声地一笑,有些宠溺的语气:“好吧,怪我。”
服软这一招是稍微能抚平她的情绪的。
简书颐正准备收敛爪牙,不跟他多计较,方立函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句:“话都是我说的,男朋友也是我逼你认领的。”
简书颐:“……我现在真的特别想打你。”
方立函无所畏惧道:“开学见了面打吧,多打几下,让你打个够。”
她一身炸毛就这样顺一下,炸一下,炸一下,又顺一下。
耳畔传来众人倒计时的声音,简书颐又往门边凑近几步,看到极深处的山谷里有烟花绽开。
电话两端同时出了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火车车厢里的欢呼声停下后,近在耳畔的声音问她:“你现在一个人待着吗?”
简书颐收回看烟花的视线,又看向玻璃里的自己,语气和表情都清冷得像深冬的霜雪:“不是在跟你打电话吗?”
方立函想了一想,说:“也是,万一有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被别人听到就不合适了,只能说给男朋友听。”
简书颐愣道:“……你有病吧?”
他充耳不闻道:“有地方睡觉吗?”
“有的,不用你操心。”简书颐说,“就因为你的电话,我都没办法给别人发卡点祝福了。”
方立函:“没看出来吗?我故意霸占你的时间,就是不想让你给别人发。”
简书颐:“情理之中,阴险小人。”
方立函从容地一笑说:“你不也没挂?”
她冷静道:“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憋着什么坏水。”
“我只是怕没人给你祝福。”
“美女不缺。”
“缺校草的。”
简书颐:“快去治病,自恋过头人要烂掉了。”
他说:“说什么气话?我是公认的。”
“……”
简书颐大概懂了他的来意,梦可能是假的,也或许是真的。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挂了。”
“强调一下,我可没有高高在上故意气你,”方立函淡然地一笑,语气轻轻的,也很温柔,“跟你闹着玩呢。”
简书颐不服气地咬了咬唇,低声说:“你就是故意的。”
方立函说:“能不能有点情趣啊,学霸。”
学霸这两个字,无论何时都是能让她爽到的。
简书颐没再呛他。
方立函说:“早点休息吧,一路顺风,晚安。”
回到座位上,简书颐翻看了一下消息。
方立函的五百块钱她没有领,到点会自动退回。
给她发祝福消息的人挺多的,无关痛痒的男生群体为主,简书颐找到了倪青葵的头像。
倪青葵发了好长一段,喜气洋洋的,最后一句话让她识别出来,不是群发:【新年快乐老婆~】
简书颐:【新年快乐~】
简书颐又问:【你和他说我在火车上?】
过了会儿,倪青葵才回道:【谁啊?没有吧。】
倪青葵:【哦你说水立方?】
倪青葵:【我想起来了,今天出去玩碰见他了,他问你怎么没跟我一起来,我说你应该在回老家的车上,就这样】
简书颐:【你去哪里玩?!】
倪青葵:【本来说过年去唱歌吧,但是都约满了,江轸就带我去隔壁打网球了[开心][开心]】
简书颐:【你都不喊我![大哭][大哭]】
倪青葵:【你不是回曲州了嘛……[对手指]】
简书颐:【你连说都不跟我说!唱歌也不喊我![大哭][大哭]】
倪青葵:【[对手指][对手指][对手指]】
简书颐:【[大哭][大哭][大哭]】
她回完消息想,所以,他不是这个点睡醒了,可能是刚睡下,但为了给她打个跨年的电话,所以中途醒了会儿?
简书颐有时候确实把他想得很糟糕。
比如给她打电话的原因,她会揣测,会不会是他自己一个人过年,没有人陪,寂寞无聊,要找个消遣。
她还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和她说这些。
她不想听男生来向她倾诉原生家庭的痛。
原来是怕她孤单。
虽然她不孤单,还是接纳了他的这一点良心。
并且反思自己的良心。
钱玉玲被热闹的倒计时声音吵醒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时间,简书颐看到妈妈捶着腰,问她:“给你买的护腰戴了吗?”
钱玉玲点着头说:“戴了。”
简书颐思索着,对旁边的女人说:“阿姨,我妈妈腰不太好,能不能跟您换个位置,方便她在这躺一下。”
简书颐说着,指着面前并排的两个座位。
阿姨欣然同意:“噢,好的。”
她抱着孩子起身,又对钱玉玲说:“你过去躺一下吧姐。”
钱玉玲愣愣地看一眼站起来的简书颐:“那你坐在哪?”
简书颐:“我坐车门口吧,我看那边挺宽敞的。”
钱玉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简书颐说:“没事,那边清静。”
简书颐提前准备了一块旧毛巾,此刻可以派上用场。
她回到车厢连接处的小空间,把用到毛边起球的毛巾叠了起来,垫在地上。
心里掂量着,下次还是不要为了省钱买坐票了。
简书颐也节约,但她主张省钱有道,比如,衣服鞋子只买便宜的穿,但是吃饭的电饭煲一定要保证质量。节约只是维持生计的策略,不能变成吃苦耐劳的秉性,该花的一定要花,为了妈妈的健康。
她蜷着腿坐下,靠在一块干净的地方睡了一会儿。
腿上放着一本书,如果中途醒了睡不着,可以看看书-
简书颐在曲州待了没有几天,就回来学习了。
虽然曲州没有省城发达,但是小地方也有不少亲戚混得不错,一些中年男人官腔频频,夸她是状元苗子,又指点江山,给她读大学的专业建议,话里话外,以后要多提携她,叫简书颐跟着他们混。
简书颐信了那句状元苗子,但是提携就完全是客套话了。
哪一些人能真的帮到她,哪一些在吹牛,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可以走到山顶,又何必指望这一亩三分地的山大王?
不过简书颐还是礼貌地表达了感谢。
听那些舅舅们说,在江城也认识哪位不得了的领导,日后带她引见。
回来的路上,看着窗外的江水,简书颐想,可是江城也只是她的起点啊……
至于能走多远,她现在还不清楚,唯一确定的是,她确实清高。
新的学期,教室后面,理想院校的布告栏做了更替。
简书颐和倪青葵一起把大家的理想院校贴上去。
简书颐填的是北京的A大不动摇。
她的视线在学号上流转片刻,看到了方立函的名字。
他仍然选择去申城。
自始至终,也没有动摇。
因为家里的事情发生得突然,父亲被限高,他原本出国读书的计划中断。
好在方立函学习不错,参加高考也不掉队,他有个竞赛的成绩,到时候会走K大的自主招生,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规划的。
“他说他去北方水土不服。”倪青葵似乎注意到简书颐的视线在哪里停滞,琢磨着说,“也可能是随口一编,打发我的吧。”
简书颐愣了下,没什么语气地说:“跟我又没关系。”
最近倒春寒,但是天气晴了起来,挥别冬日那冷飕飕的灰冷气氛,春天带来了希望的色彩。桃红柳绿,草长莺飞。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也慢慢滑向了两位数。
简书颐在刷题的时候,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声:“你谈恋爱了吗?”
不知道周绥又在道听途说什么,简书颐懒得理会:“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不能,你告诉我呗。”
“为什么?”
“我想知道。”
她不说话。
周绥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别用你那笔戳我了。”
“我就轻轻敲了一下啊。”
周绥看看自己的笔帽,把笔架在手指上转了转。
这学期没有体育课了,但是男生还是会趁着课间去打球。
方立函去器材室归还篮球的时候,转身看到周绥插兜站在门口。他也不进来,像是有话要说。
方立函把篮球丢框里,淡声问了句:“你这两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周绥开门见山道:“你在追简书颐吗?”
方立函默了一秒,随后坦然承认道:“对,我喜欢她。”
周绥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他百感交集很久,才沉着嗓音出声:“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方立函的眼神倒是很平静,看着他说:“我在追简书颐,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为什么要和你说?”
周绥:“你知道,我也喜欢她。”
方立函点头:“所以现在是要向我宣战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有权让我知道你的想法。”
方立函说,“是知道之后,打算对我多一点敌对和防范意识?”
“那不然呢?”周绥皱着眉,说,“我要是知道你在追她,我一定会早一点出手啊。”
“出手?”方立函感到意外,嘴角抽出一点冷淡且不解的笑,“她又不是球,不被你抢到,就被我抢到?”
周绥轻轻一愣:“也不是这个意思吧,你没必要说得这么……”
方立函说:“那就不要预设她在我们的场内,成为所有人的目标物,如果她不被你吸引,哪怕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你就能拥有她了吗?”
周绥紧了紧后槽牙,有些气恼说:“是因为你自己占上风,你才会这样云淡风轻。”
方立函说:“我觉得你这样的想法对她缺乏尊重,或者,谈不上不尊重,你只是想得不成熟。”
默了默,他接着说:“我从来不是你的阻碍,她对你的看法才是。同样的,你对我来说也一样。所以我不觉得我们在竞争,我不怕你知道,但我没有向你宣战的义务。”
周绥说:“面临很强的威胁的时候,谁都会铆足了劲争取一回,这是本能。你这样让我被蒙在鼓里,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方立函说:“那你不还是在跟我较劲吗?与其来提防我,还不如去正视她的想法。她不是谁的战利品,她是有独立思考的人。”
他绕过周绥,往外面走,并不再跟他多费口舌:“你就算跟我打起来,谁赢谁输,都改变不了简书颐,这没什么好争的。”
作者有话说:后面就是随机红包,我不每章说了,大家多多留言谢谢老婆们么么么~
第17章 绿色草原他好帅啊,
周绥承认自己词不达意。
他承认自己的心智不成熟,想得没那么深奥。
他也不会去想自己怎么样,简书颐怎么样,他的喜欢很莽撞地压倒理性,永远跑在思考的前面。
也许是简书颐真的把他推得太远,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做不到像他的对手一样,风度翩翩地看开很多事情。
当然了,方立函说的也对,没有其他人,她照样会把他推远。
走到食堂,方立函觉得人很多,犹豫要不要排队的时候,身后有人抄过来,周绥冷不丁说了句:“如果我赢了呢?”
方立函的视线还停留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漫不经心地落回近在眼前的这张脸上:“什么?”
周绥问:“你会着急吗?”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绥说:“你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感情是不讲道理的。你不懂得失控的感觉,当然永远潇洒。”
方立函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他看起来就跟没听见一样,大概只是懒得回应。
他用沉默表示抽身而退,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争执分毫。
同学情谊似乎不受影响。
周绥要抄他卷子,方立函就给他抄。
周绥问能不能给他弄个比赛门票,方立函就给他留。
周绥问要不要一起打球,他依然会去。
周绥看不明白很多事情。
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高三下学期的时间,由几乎不间断的模考串联起来,几次成绩,简书颐都发挥得很稳。
临近高考,她被班主任李帆喊出去谈了几次话。
老师还是那一些老生常谈的话,觉得她学习过于刻苦,努力是好事,但偶尔也要松松弦,不要太紧绷,她这样子会让人担忧考场上的心态。
也许每个人看到她,都会想:这个女孩也太倔了。
简书颐只是沉稳地说,我会把控好一切。
清明,简书颐和钱玉玲去给父亲扫墓。
除了清明这样的传统节日,简书颐其实不太喜欢接触和逝者相关的许多事情。
也可能妈妈提太多,做太多,就会让她有逆反心理。
她父亲已经过世整整十年了,妈妈好像一直没有走出来,有时候说梦话都在喊爸爸的名字,简书颐被念醒,第一反应竟然是:她在喊谁啊?
妈妈会有很多让她不解的想法,譬如给逝者过生日,找算命的问,底下的人过得好不好,不好的话,多烧点纸钱过去……这一些行为在简书颐的眼中,实在有些脱离现代文明了。
简书颐是一个严格的唯物主义者。
她哀悼父亲的方式,就是读他留下的书。
文字的力量是可以作为精神遗产传承下去的,但是纸钱烧完就成灰了。
偶尔的真切想念,发生在家里需要一个男人的时候。
父亲的缺失让她不可避免地憧憬一些男性的体能,在和妈妈齐心协力地搬好家电,累得晕头转向时,在家里电路坏掉,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请求邻居帮助时。
每当内心无助,她就会想起爸爸宽厚的手掌,结实的手臂。
想的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吗?她不知道。
她在不为人知的脆弱时刻,执拗而隐秘地寻找过“父亲”的痕迹。
读他读过的书——她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
顶梁柱——她幻想里的父亲。
后来,她终于放弃了。
找不到的存在,索性就自己替代他。
妈妈感怀至深时,问一句:“你还想爸爸吗?”
简书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钱玉玲便叹一声,表示理解:“不记得也正常,你那时候太小了,二年级。”
二年级到现在,几乎覆盖了她的全部人生,她要怎么去思念上辈子的人?
简书颐不答反问:“你很爱他吗?”
“嗯。”
简书颐较为冷静:“可能你只是怀念当初美好的日子,所以无法自拔,但是美好是可以重建的,以新的形式,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四月的雨里,站在墓前,妈妈在悼念亡人,简书颐看着母亲哀伤的神情,说:“妈,等我考上大学,你就不要去上班了吧。”
“我不上班干什么去?”
“爸爸当年不是有一笔赔偿金吗?你取出来用吧。去学一些东西,或者旅行,在家躺着养养身体也行,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如果闲着无聊,找点轻松的活干干也行,不要把赚钱当目的了。”
父亲是消防员出任务的时候牺牲的,当年得了一笔赔偿金,说多不多,在十年前是有点份量的,但买房还远远不够。
钱玉玲把钱存了定期,一方面是为了安全感,家里必须得有点防患于未然的存款,一方面想着,以后还能留着给孩子读大学用。
妈妈感到意外:“你现在还小呢,妈不可能这么早退休。”
“不小了,快成年了,”简书颐平静地说着,“我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自己争了。读大学之后,我就不会花你的一分钱了,这不是气话,我希望你好过一点。”
钱玉玲皱了皱眉眼,扶着嘴巴低了头,声线轻颤起来:“书颐,妈妈不想看你这么懂事……”
简书颐眨了眨眼:“没有啊。”
她没有在煽情,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突然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简书颐说:“我只是务实,有能力就去施展。我觉得我是能赚到钱的,又没有说去地里搬砖,把自己搞得很苦情。”
钱玉玲擦了一下眼角:“这么多年,你累了也不跟妈妈说,妈是真的心疼你。”
“还好吧。”简书颐往回走,手插在外套的兜里,淡淡地说,“没什么好说的。”
简书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最近为了节省做题的时间,她连午饭都懒得下楼吃了。
午休课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一个女生在她座位边问了一道题目。
简书颐把练习册递过去:“我给你圈出来的题你一定要做,其他的无所谓,你要是有不会再来问我,临近考试可以多看看教科书上的例题。”
女生笑着搂她:“谢谢一姐。”
简书颐微笑说:“没事。”
她的笑容在扫描到旁边男生的身影时,戛然消失。
简书颐端起水杯,准备去倒点水喝,方立函没有挡她的路,在她过来的时候侧了侧身子。
简书颐往后走去,听见他问:“你生病了吗?”
她说:“没有。”
“怎么不去吃饭?”
“不饿。”
她走回来,发现他还站在那。
春季校服真是干净,或者是少年人的气质干净,他站在阳光底下,挺拔修长,纤尘不染的一身清隽模样,很有迷惑作用。
简书颐坐下前,抬头看他一眼:“你有要紧事吗?”
方立函说:“我不打扰你,你好好学习,但是也得好好吃饭,行吗?”
她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正经?”
他说:“我本来就是个正经人。”
简书颐眼神冷淡地打量着他,半晌说了句:“你自己觉得好不好笑?”
他置若罔闻道:“走吧,明年带你去看展。”
方立函说着,迈步往外走。
他没回头,但察觉到她没跟上,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语速还是不紧不慢的:“你不想看就算了。”
“……”
在他走出教室门的最后一刻,余光瞥见,简书颐起了身。
面前摆着一桌子菜。
简书颐无可奈何地说:“我真的没那么多钱跟你下馆子。”
方立函坐对面,语气轻淡而阔绰道:“我请你吃。”
“不要你请,还也还不起。”
“想还就慢慢还。”
“……那我不还了。”
“可以。”
方立函一边无所谓地说着,一边伸手把她的单词本合上了。
手指长得这么优雅好看,动作却这么粗暴霸道,把她书合上还不够,他还强硬地抽走了。
简书颐手里一空,皱着眉看他收起自己的书,只好握起了筷子,她说:“你有什么不可以吗?”
方立函看着她,循循善诱的语气:“你好好吃饭,什么都可以。”
简书颐不是很喜欢大鱼大肉,她吃了点菠菜,倪青葵喜欢吃菠菜,她说吃了菠菜就会有力气,简书颐被她洗脑成功了。
她低着头,看着饭碗问他:“你为什么平时都不去食堂?”
方立函说:“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排队。”
简书颐勾唇哂笑:“没素质的人不是插队就行吗?”
他从容道:“我一般会装得很有素质,人五人六的,所以从来不做这种事。”
她嘴角的笑容扩开,看向他说:“你终于承认了?”
方立函也浅浅地一笑:“你不就想这么讽刺我吗?顺水推舟,替你先说了。”
“……”
简书颐发现,他们走在一起时,回头率挺高的。
烈日当空的正午,路上人也多。
简书颐与他隔开一些距离走,自然是不想跟他表现得有密切交集,日光强烈让她睁不开眼,随后她感受到,他走到了她的另一边,让她安逸地待在影子里。
前面有两个搂搂抱抱的校外情侣,走两步就亲一下嘴。
简书颐觉得很尴尬,她想绕开他们往前走,奈何这条路狭窄,旁边停满凌乱的车子。
她的脚步就这样急一下,又不得不缓一下。
方立函始终气定神闲的。
六月在即,他还是一身游戏人间的超绝松弛感,跟她的冷硬气质十分不兼容。
虽然都是风云人物,但是说实在的,没人会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他们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
简书颐已经听到不远处有人在惊讶好奇了。
她把头低下来,听见前方情侣里的男生问了句:“宝宝,你喝奶茶吗?”
女生说:“好呀,但是人好多哦,我们一起排吧,你给我挡挡太阳嘻嘻。”
旁边有一家新开业的奶茶。
情侣二人转道过去。
谢天谢地,简书颐松了一口气,她想赶紧跑回教室,就见方立函偏头看她,也提出绅士效仿的问题:“你喝奶茶吗?”
她不假思索:“喝。”
一方面,她想跟他分开走。
另一方面,他说最讨厌排队了……
简书颐经常会冒出来一些恶趣味,否则也不会半夜在床上做一些想入非非的勾当。
她狡黠勾唇:“你快去排吧,我先回去做题了。”
方立函真的准备过去排了,又见她急匆匆走开的样子,他站定了片刻,偏眸看向她的背影:“你喜欢喝什么?”
简书颐随口说:“青柠。”
还没走多远,方立函就不慌不忙地跟上来了。
她惊讶道:“我不是让你排队?!”
他说:“花钱找人排了。”
简书颐的恶趣味顿时熄火了:“……你真的很拽。”
“嗯。”
她冷脸说:“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把我支开,不是用来测试我的诚意的。”方立函扬唇笑了一笑,说,“我想跟着你,才是诚意的体现。”
简书颐:“你不要以为,我会被你的强词夺理拐跑。”
“强词夺理吗?”他随她气恼的步伐,慢条斯理地往前,“不知道,我就想挨着你。”
她喝上奶茶了。
真是他花钱请人排的。
得知排队费两百,简书颐拿着果饮的手都在抖。
好在,青柠茶很好喝,她很喜欢,融入口中,清爽、甘甜,回味悠长,去除了心头的一点燥意。
下午要拍毕业照。
他们班的位置在操场旁边的观礼台,不搭梯子了,直接站台阶就行。
方立函过来的时候,简书颐和倪青葵正手挽着手,在找前排合适的位置。
他停了停脚步,视线放缓,随后走到她们面前,“倪青葵。”
方立函握着简书颐的胳膊,一边将她拉走,一边对倪青葵说:“好朋友借我用用。”
简书颐被他拽着往台阶上跨的时候,整个人惊住:“赖皮狗!!”
他不置可否地笑一笑说:“毕业照比较重要,我就赖皮这一下嘛。”
简书颐想甩他的手,但甩不开,“那你自己调整位置啊。”
方立函说:“不行,我个子太高了,不能随便站。”
他走到最后排,简书颐终于把他的手挣开了,扭头就往前跑:“你就是当皇帝当上瘾了!”
他侧身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简书颐飞速跑到前面去。
隔着两排同学交流说话的身影,方立函忽然说了句:“对了,你想不想跟云潇吃个饭?”
简书颐站在倪青葵的旁边,看似风波不动地立定在那里。
半分钟后,她站到了方立函的前面。
她面如死灰地听见身后忍不住的笑声。
他低声含笑的嗓音像青草飘在湛蓝的天色下,刮过她的耳尖,痒痒的,有些酥麻,但又很气人:“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姐这么好用呢。”
简书颐冷淡说一声:“不要蹬鼻子上脸。”
毕业照是方立函负责发的。
最后一张照片被他拿在手里,方立函走到简书颐的桌前。
她伸手要取,但他没有放手,将照片摊开在她面前,俯身和她一起看。
她矛盾的念头贯穿了漫长的拉锯时期,最终定格在这张毕业照上。
他好帅啊。
但是他好讨厌。
但是他真的好帅……
于是心绪表现在脸上,就融合成了一种别扭的表情。
方立函低着头,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简书颐,轻轻地笑着:“你这个表情好可爱。”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小小的白净的脸上,她的表情清冷孤绝,在克制着不让自己气恼,却又很难真正平静。
生气也这么清纯漂亮。
方立函看了很久,随后说:“以后一看到毕业照,就会想到讨厌的我了。”
简书颐抬眸,冷冰冰看他。
方立函歪着脸回视,笑得眉眼弯弯。
简书颐望着他一脸顽劣欠打的笑,内心深处竟有一丝风起云涌的动荡,觉得他这副样子该死的迷人。
不喜欢他拿着诱饵来勾她。
可是,她是不是在欲拒还迎地享受着游戏的乐趣呢?
简书颐不跟他抢照片了。
方立函把它轻飘飘地放置在她的桌面:“怎么办是好啊,简书颐同学?”
作者有话说:高中篇还有一章,谁准备好看我们小情侣谈甜甜的恋爱~
第18章 绿色草原我要亲久一
简书颐收好毕业照,趁他还没走,手里卷起一本书,飞速出手,咚一下就打到了他的手臂上。
方立函刚转身,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立马抬起手腕,挡住她要挥过来的第二下。
简书颐还没罢休,继续往他身上扇。
方立函也没挡得很刻意,放任她打了几下,随后才轻轻握着她的手臂,赔笑说:“我错了我错了。”
他放轻声音,抓着她的胳膊,低声地哄着她说:“别在教室,影响不好。”
简书颐好不容易扇了几下解气了,他这句“影响不好”,搞得好像她在做出什么不正经的行为!
怒火一下子又熊熊燃起。
她势必要挑一本厚点的书砸晕他。
在书堆里气急败坏地翻了一会儿,简书颐稍微冷静下来想到,确实影响不好,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和他有什么瓜葛,讨厌也不想被人知道。
预备铃已经打了,一会儿该上课了。
她把书丢桌上,忍住恼火坐下了。
第二天,简书颐又被方立函拎去吃饭了。
她一直很安静,不想跟他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简书颐开口,判断着说:“你是不是小时候追女生,会做出揪人家辫子的那种行为?”
方立函坐在对面打量着她,散漫一笑说,“你在给我下套吗?长这么大就追过你一个人。”
简书颐的语气冰冷:“鬼才信。”
他说:“对天发誓,我只喜欢你。”
她懒得说什么,也懒得看他发誓的表情。
除非她中邪了,才会信男人说这种话。
过了会儿,简书颐又问他正事:“什么时候安排我和你姐吃饭?”
方立函想了一想,反问她:“你想什么时候?”
简书颐还没想好。
他又出声了:“主要是她人不在这儿,其实我很难约到她,你觉得三年后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抬眸看了他好一会儿,“你是不是想死?”
对上她不怒自威的眼神,方立函立刻弯眼一笑,把一碗祛火的汤推到她面前:“息怒息怒。”
简书颐问他:“你跟她很熟吗?”
“小时候就认识了,她和我哥哥是青梅竹马。”方立函给她解释,“但也不是特别熟悉,我一直在外地上学。”
简书颐了然,随后,话锋一转道:“你会说这边方言吗?”
“我能听懂,我外公外婆是本地人。”
“那你妈妈也是。”
“对。”
简书颐看他成天吊儿郎当的样子,对不努力人格的鄙夷陡然又增加不少,她忍不住问:“快高考了,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方立函果然吊儿郎当的,坐姿和语气都是:“我对成绩要求不高,有地方待着就行了。”
“……”
她已经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一点不求上进的资本的。
可恨,但拿他没办法。
不过,虽然方立函这人不正经,但他是会把她的需求放心上的。
高考前一周,简书颐收到了一个特别的礼物。
竟然是云潇寄给她的。
放了学,简书颐捧着从申城寄到学校来的快递,跑回家的脚步都雀跃不已。
她飞奔到课桌前,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飞速地拆开包装。
盒子里面放置着一本云潇的个人作品集,被命名为《最后的国王》。
简书颐知道这个作品集的概念,“最后的国王”不是继承者,而是觉醒者。她不再扬言统治这个世界,而是守护好内心的疆土、精神的边界。不必再去摇旗征战,王座不在远方,就在她站立的脚下。
简书颐小心地掀开书籍扉页,她看到女人干净利落的字迹:【To简书颐:高考在即,祝你金榜题名。
希望你能走到你向往的顶峰。
也希望你忠于感受,不惧怕一切事物的来临与流走。
锋利的铠甲固然让人强大,但硬邦邦地穿在身上,是否也会硌痛自己?
可爱的女孩,不必隐藏你细腻、丰盈、温暖的内心。
快乐的时候就欢笑,伤心的时候就流泪,疲惫的时候就休息。
卸下防备也没关系,会有人拥抱你的柔软与伤痕。
我期待着见证,一段伟大的人生从此刻开始。
云潇】
简书颐拿着书,感觉热泪盈眶时,特地把书挪远了一些,生怕眼泪掉在上面留下痕迹。
但她忍着没有哭出来,用纸巾浅浅擦了擦眼眶的一圈潮湿,又读了好几遍她的留言。
好奇怪啊,云潇都不认识她……
但是这一段话肯定是她自己写的,这一看就不是男性的笔触和语气。
大概是方立函跟她说了什么。
简书颐眨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时候,茫然地猜着,他会怎么向别人形容她呢?
她想跟他道谢,但反复地打开聊天框,又傲娇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关掉。
不过这天晚上,方立函主动给她发了消息:【收到礼物了吗?】
简书颐:【很喜欢,谢谢】
方立函:【多喜欢,怎么谢?】
简书颐:【……有病】
一天不讨骂就浑身难受。
高考前一天,教室都被清空得差不多了,简书颐离开前,收拾着书包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会习惯性地看一看,她安放在某处的“秘密”还在不在。
于是见到,方立函正走到后排的书架处。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随后取下了她放在上面的最后一本书。
她萌芽的情事,都在其中。月明星疏的夜里,心跳与情窦初开的那一年发生强烈的共振。
方立函把书拿在手中,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教室。
他带走一个面红耳赤,胸潮澎湃的少女。
他带走了她的绿色草原-
考完试之后,简书颐先是补了两天觉,然后认真地估分。
之前非常期待的假期真正来临,想着要做N件事的计划,却在这陡然袭来的虚无感里变得索然。
上网都不知道玩什么了。
不过有一件事她必须去做。
简书颐去打了耳洞。
她承认自己确实没怎么见过真正的“世面”,在她的判断里,成熟的标志,叛逆的标志,就是靠一些非主流行为展现一下。
打到耳垂里的银针,得等半个月才能取下来,刚打的瞬间是不疼的,但是用拨转着银针来维护耳洞的过程很疼。
接下来,简书颐花了几天的时间断断续续收拾自己这么多年的书本,该卖的卖掉,该留的留下,还有一些笔记需要好好地保存,大概率能卖个好价钱。
最后,她看到那本用来打发时间的《迷宫游戏》。它已经没有用了,但简书颐又不太想扔,因为还有一页没有破译完成。
简书颐对解题的执念是很深的,伴随着她整个学习生涯。
但她只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放过自己的大脑。
研究灵活的人类,可比研究这些死板的题目有趣多了。
方立函最近没有找她,高考结束他还有考试,如果自招的笔试顺利,他现在应该在申城进行二轮复试。
K大是南方最顶尖的学校,是他的人生规划里的最优路径。
简书颐没什么祝福的想法,说实话,他就是考不上大学,去打螺丝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公子哥顺风顺水惯了,偶尔掉个链子又能影响到他什么呢?
她这样想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歹毒,还是不要拿这种大事开玩笑了。
简书颐立马在心里忏悔,还是祝他成功吧。
简书颐胡思乱想着,手指就不自觉地在搜索框输入了几行字,她看了一下申城到北京的交通。
高铁6-7个小时,飞机两小时,自驾13小时。
她暗暗地看着两地遥远的距离,又悄悄地把页面关掉。
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下一秒,她收到周绥发来的消息:【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简书颐:【我吃过了】
周绥:【又不是说今天……】
周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简书颐:【为什么请我吃饭?】
周绥:【感谢一下你帮我讲题目呗】
简书颐:【你考得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看到静下来的聊天框,简书颐百感交集。
周绥应该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小心翼翼地提出的这样的请求,但她没有办法答应。
周绥很好,可是简书颐的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他这样的男生。
她对他们的心思一览无遗,从而兴致缺缺。她遇到过太多冒着傻气的好心,如果简书颐是个缺爱的人,也许会被打动无数次。
可惜周绥给她的东西,完全就是背道而驰。
简书颐不免又想到当初的那个问题,她究竟需要什么呢?
一个什么都能自给自足的女生,她唯一的成就感与期待值的来源,是谜题,是桀骜的猎物,是无法掌控的危险和迷人。
她需要一个迷宫。
考完一周后,倪青葵组织班里的同学去唱歌。
在KTV的包厢里,简书颐挑了一个角落坐下。
她不太爱唱歌,只是看着倪青葵唱就足够幸福了。
倪青葵应该是开了好几个包厢,一个班级的人是分散开的。
在场的都是班里很熟悉的同学,大家聚在一起很愉快,简书颐唇角弯弯,看着女孩子们玩闹。
简书颐喝了点倪青葵给她买的一瓶果酒,她第一次沾酒精,比饮料辛辣一些,浅浅一口,也让舌尖甜腻的灼热感持久不退,她舔了舔嘴唇,需要缓一缓,慢慢喝。
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以为是什么群消息,简书颐本来没打算看。
但她浅浅地瞄了一眼备注。
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但这几个字的轮廓很眼熟。
简书颐放下酒瓶,把手机打开。
方立函:【谈恋爱吗?】
简书颐:【……】
方立函:【……是什么意思?】
简书颐:【自己理解】
方立函:【竟然不是拒绝,看来你动摇了】
“……”头顶冒了一串黑线。
简书颐没回复了,但是没有放下手机。
过了会儿,方立函又问:【你今天来了吗?】
简书颐:【嗯】
听这个语气,他今天也来了。
应该是考完了吧?
简书颐没有问他。
屏幕再亮起,是方立函发来五个字:【要不要接吻?】
简书颐差点被呛到。
她擦亮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怎么能这么随便?!
简书颐惊讶地回:【群发吗?】
两秒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简书颐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点开,混乱的KTV背景音乐里,她捕捉到他微微含笑的嗓音,像是被她这句群发无语到的笑,比环境的嘈杂离耳朵很近,清清浅浅的音色依然很低磁性感,一字一顿地念给她听:“简书颐,要不要接吻?”
简书颐果断发送两个字:【拒绝】
方立函视而不见:【在门口等你】
这个问题,听起来冒犯,但似乎比上面那个好回答一些。
他长得帅,接吻不亏。
谈恋爱就不好说了。
简书颐没有理会,也没有出去。
但接下来,她坐在这儿,心思就不在其中了。
有女孩子在抱着麦放声飙着高音,热闹的歌声环绕着众人,非常好听,大家起着哄封她为麦霸。
简书颐却将心不在焉的视线往外投去。
门上的玻璃窗格就那么大,她能看到的外部环境有限,除了几个服务生在走来走去,以及暗红色的灯光在有序地流转,没有什么特别的。
大家又轮流唱了几首歌。
本来倪青葵是和简书颐坐在角落里的,但是倪青葵太爱唱了,唱着唱着就唱到人群中去了。
所以简书颐出门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发现。
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分钟,她有些好奇,他究竟在不在外面,或者说,有没有真的等这么久?
简书颐是抱着去打探一下的想法出的门,如果被骗了,当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她朝走廊前后看了一圈,没有人在某个包间门口站着。
并不是她设想的,一出门就能看到他的场面。
简书颐准备返回房间时,又迟疑了一秒,她沿着长廊,慢慢地往KTV的大厅走去。
看到方立函的一瞬间,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地波动了起来。
心口被什么东西攥着,不再能够安宁自如,需要挣扎,于是所有的跳动,鼓胀都尤其用力,充分地活跃着,胸中发生着前所未有的激烈动荡。
方立函松弛地倚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穿着清爽干净的白T黑裤,靠在那里,两边膝盖很自然地敞开一些。
配合着简洁的夏天,他的头发被理短了些,干净的发梢被中央空调的凉风轻轻带动,英俊的一张脸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考完试,在不需要恪守时间程序的夏天,手表就用不到了。
他叠戴了一串沉香木和用黑色细绳串起来的方块,幽绿的菱形玉,指甲盖大小,她看不清,也不太认识,可能是翡翠。
手串把他的手衬得很贵气,修长的手指托着小小的手机,正在百无聊赖地刷着什么。
方立函的气质很好,虽然他对她的行为充满匪气,但他的外形一点都没有二流子的感觉,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优渥公子哥的自如,很沉稳,与十几岁的少年气结合得恰如其分。
没那么青涩拙稚,没那么老气横秋,浑身上下有着吸引人的轻熟感。
简书颐的手心出了一点汗。
这……未免太帅了。
真的很难拒绝啊。
都说男生是视觉动物,女生也是有色心的。
落单的帅哥难免让人眼热。
不远处两个女生打闹着,推搡着,又红着脸弹回来,说别闹了,隔了好一会儿,才蓄足了勇气,结伴过去,弯腰跟他说了句什么。
方立函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淡淡地看向面前说话的女生。
他的眼神始终没什么波澜,对这种情形大概司空见惯,简单地回了句什么,对方便遗憾退场了。
简书颐没有立即过去,她还在心里权衡着。
她讨厌他得天独厚,应有尽有,如果满足他,是不是也算助纣为虐?
——简书颐后退了一步。
可是他长这么帅,她也不亏啊。
——观察者往前了一步。
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很随便?
——简书颐后退了一步。
但是他就是个随便的人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何况,接吻又不会怀孕。
——观察者前进了一步。
方立函一定不会想这么多。
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问了。
这种及时行乐的随性做派,也挺让人反感的。
干嘛要让他爽到啊?
简书颐想退,但是退不了了……
因为方立函已经看到她了。
他起身,把手机揣兜里,从容地走到她面前。
在狭窄长廊,方立函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问一句:“在这儿偷偷看我?”
为了旁边端着果盘的侍应生过去,两人同时往旁边的墙面靠了靠。
简书颐今天没有扎头发,黑色直发自然垂落,她穿了一件黑色短t,露出一截白皙的细腰,纤细到让人怀疑能不能装下五脏六腑。工装裤是深灰色的,她将右耳鬓发勾到耳后,露出一枚银针耳钉。
简书颐垂眸,视线虚虚地看着他的衣服:“你怎么还在?”
方立函也微微垂眸,看她浓密如蝴蝶羽翼的睫毛,低声道:“我说了,我会等你。”
简书颐冷淡道:“我出来找洗手间。”
她说着,准备绕开他,但被抓住了胳膊。
方立函稍稍用力,又把身侧的人带到他的面前,他话音带笑,声音很低,暧昧又带点揶揄的意思:“我发现了,你有点嘴硬。”
简书颐始终低垂着眼,过了会儿,她点头承认:“对,我就是好奇看看你还在不在,没别的意思。”
他直截了当地问:“那你想亲我吗?”
“……”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几乎淹没在旁边的歌声中。但隔得近,简书颐能够清晰听到,也清晰回应:“我想打你。”
方立函笑了下:“你看着我说。”
她抬起眼,看到他眼神里的痞气。
简书颐其实挺能判断属于“一见钟情”的眼神的。
哪一个男生对她一眼就动心,她非常清楚。
方立函所说的一见钟情,那个很遥远的雨天,她已经记不清了,当时或许混乱,没在意他的神态。
但是此时此刻,她确定,对视的瞬间,他的眼中有一丝怦然。
纵使他很会装。
一瞬间的情绪泄露骗不了人。
可能她通常都是扎马尾吧,很少以披着长发的面貌示人。
她的视线瞥到不远处,刚刚上前跟他说话的女孩子还在门口徘徊,打量,简书颐低声问道:“那两个女生也是你约出来的?”
方立函回眸大概的看了眼:“搭讪而已。”
她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嘴角:“我还以为我要排队。”
他无辜地一笑:“你什么时候能信,我是真的很专一。”
简书颐挑眉:“你长得就很风流,我怎么信。”
方立函:“这是你的偏见,我的道德要求很高。”
简书颐一般不理会这种话,她也不爱听:“你怎么拒绝她们的?”
方立函:“我说我在等我老婆。”
简书颐不上当了,点着头嗯了一声:“那你老婆什么时候来?”
他微微一笑,见招拆招道:“不知道啊,等着天上掉下来呢。”
简书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好像很少对他展露笑意。
方立函也看着她笑起来,一双深邃漂亮的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笑得慵懒迷人,缱绻而缠绵,俊美得无懈可击。
耳畔应景地响起一句: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简书颐有点吃不消被这么盯着,觉得身体深处有微妙的干涩,她悄然地吞咽一下口水,又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注视。
方立函看着她耳垂,忽然低声说着:“你打耳洞了。”
简书颐疑惑道:“这么快发现,你是有多喜欢盯着我看?”
方立函不置可否,很快结束了话题,他侧身,往外面看一看:“找个地方吧。”
KTV在一个商场里面,她随他走出去。
人流量不小,方立函的步子没有停留,像是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目的地,简书颐没问他去哪,就平静地跟着,她说:“我以为你死心了。”
方立函:“还没呢。”
简书颐说:“你明明知道,这样冒昧会让我生气。”
方立函偏眸看她,浅浅地一笑:“那你不也来了吗?”
简书颐说:“我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他说:“再不说没准见不到了,我当然要做最后的争取。”
简书颐默然片刻,又好奇地问:“我今天要是不来呢?”
方立函语气随意:“不知道,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她撇了撇嘴角,不爽道:“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方立函说:“这句话好像应该我说,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简书颐闻言,扭头就走。
下一秒,她的手被轻轻拉住。
他的手温热,一下将她细细瘦瘦的骨节收拢在掌心。
方立函牵住她的动作很自然,握得不重,没有任何紧张羞涩的停顿,老夫老妻习以为常一样,脚步也没停留,直接牵着她往前走。
简书颐的心脏停跳一拍,被他拉着往前,又听见他笑得促狭:“骗你的,来不及了。”
经过电梯口,方立函走向更里面的消防通道。
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推开一扇隐蔽的门。
简书颐心下狐疑,这楼梯间黑漆麻乌的,不利于她的人身安全啊。
何况还是跟这种狐狸在一起……
她皱眉,警惕地问:“一定要在这儿吗?”
方立函便停了停手里动作,看着她说:“你想大庭广众也行。”
这句话是用来揶揄她的。
结果,简书颐的视线果真往商场内部扫去,像是在找寻更合适的地点。
方立函无奈一笑,攥着她的手的力度更重了一些,直接把简书颐拉了进来,另一只手带上虚掩的门。
他的声音在空旷昏暗的楼梯间,就显得更为低沉暧昧,让她的心跳继续高频运作,黑暗之中,她听见头顶无赖的笑声:“还是别了,我要亲久一点。”
作者有话说:无
第19章 似水流年你连接吻都
门口的安全性不高。
方立函又牵着她往下,走下一段台阶,准备到楼梯转角处。
不想被他一直握着,简书颐在中途尝试抽走自己的手,方立函应该是感觉到了,于是稍微收紧了掌心,力量的差异让他轻而易举地就能限制住她。
心头那一点烦躁被他捉得更紧,简书颐索性放弃了抵抗。
方立函看她一眼:“紧张?”
简书颐语气淡定:“有什么好紧张的。”
“手都出汗了。”
她嘴硬道:“这里很热,我连汗都不能出吗?”
他选择不拆穿她。
脚步声停下,方立函握着她的手,稍微往自己的面前一拽,自然而然地就把简书颐拉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动作还称不上蛮横,所以简书颐不是撞上去的。
但是她抱住他时,由于缺少缓冲的余地,还是有一丁点猝不及防的失控感。
心跳加速时,她的手顺势环住他的腰。
精瘦有力的腰在她掌心之下,肌肉很紧实,体脂率应该很低,她只是手臂松松地搭在上面,就知道有劲。
简书颐展开手掌,借着拥抱的姿势打探了一下。
胸也不错,背也不错。
她正浮想联翩之际,方立函在她的上方说了一句:“你得把头抬起来。”
简书颐不情不愿:“你不能弯腰吗?”
“那我会累死吧,”方立函低声,用哄人的语气说着,“稍微配合一下?”
简书颐便配合地抬了抬脸。
那扇门没有关严实,露出一点虚掩的缝隙,光亮透进来,虽然视野模糊,但她是可以看见他的脸的。
方立函没有及时弯腰。
她穿的少,他不知道抱哪里合适。
本来托着她背部的手掌,碰到硌手的三排金属扣,这感触太清晰了,不是他一个少男能承受的。
于是被烫到一样缩了手,他紧急地挪开位置,寻找安全领域,所以顺势下落。
更要命,她这衣服是露腰的。
方立函再下意识地往下,都快握到她的胯了。
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最终被他收了回去。
见惯他运筹帷幄的样子,偶尔泄漏出一点点笨拙与谨慎,还挺可爱的。
只可惜是在暗中,简书颐很想知道,这种时候他会不会脸红。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都行。”
“……嗯?”
“抱哪都行,”她无语道,“你这样试探,快把我摸遍了。”
方立函没有说话,但在黑暗中,她听见他低声轻笑的气音,虚虚地浮荡在耳廓。
他说:“不好意思。”
方立函选择了腰和背部的中间位置放他的手,但是很快,简书颐就有一点后悔让他随便摆放。
因为他的手掌有一部分贴在了她裸露的后腰上,他抱她的动作需要用力,手心收紧的瞬间,一整块烙到皮肤上的灼热,让她的心率飙升。
方立函低敛着眸,弯下腰去亲她。
简书颐在快要窒息的仓促感知里,与他唇珠擦在一起的瞬间,全身的神经都蜷紧一下,警铃作响,她连忙缩了回去,转瞬分开。
好像触电啊……
简书颐低头,抿了一下嘴唇。
其实唇瓣压根都没贴上去,一个浅到连蜻蜓点水都算不上的吻,带来一点轻触的痒,但这点微妙的痒蔓延到心口,就令她浑身毛孔都立起来。
方立函低声:“怎么了?”
简书颐胡乱找了个理由:“够不到,我站在台阶上。”
“……嗯。”
她站上高一级台阶,再一次抬起脑袋,稍微踮脚,尚未触及,戛然而止,因为耳畔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开门声。
简书颐惊得心脏狂跳,“有人。”
她下意识地埋下脸,躲进他的怀里。
方立函也护着她,手掌轻轻按着她的耳朵和侧脸,他抬起脸,往台阶上方看。
简书颐抱着他,一动不动。
门口的人和同伴说话:“这是个安全通道啊,电梯不在这。”
同伴说,“我找到电梯了,在这边!”
“……”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门的缝隙依然残留,浅显的光线里,她看到他低敛的眉睫。
那双深邃的眼睛半睁着,在吻上来的一刻,他闭上了眼。
好热……
接吻给她的最明显感受,是热。
无论是粘在一起的嘴唇,与肌肤相贴的手心,依靠的胸膛,还有相互交换的呼吸,灼热得让她似乎无处遁逃。
简书颐从他生涩的方式判断,他大概率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一个人再怎么灵活熟练地掌控全局,也会在技术活上败露经验不足的迹象。
不过聪明的人,适应和学习能力都很强。
方立函起初是有所克制的,他不紧不慢地谨慎试探,让她还有一点观察的兴致,她可以红着脸,感受自己的嘴唇被研磨,甚至吮吸。
但她一直没闭眼。
方立函发现后,可能心下责怪她的不投入,便放弃了风度,加重了吻的深度。
他潜藏的遐想,隐忍的欲念,都以这个吻作为出口,由骨子里的强势掌控力道,尽数发泄在她的唇上。
简书颐很快就不能够再置身事外了。
又湿又热。
楼道太静了,接吻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嘴唇黏腻地触碰,交缠,吮吸,让她面红耳赤,让她心乱如麻。
她终于懂那种亲到腿软的感觉,神经酥麻的结果,不仅腿软,手臂也乏力,最后基本是靠他手掌托着,软骨一样,折在他怀里。
掌控理智的神经都被他牵在手心,她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思绪也蒙上了雾。
简书颐受不了了,低下头去,她用双臂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间。
她克制着呼吸,但一收一放的气流,仍然显得非常浮躁。
方立函问她:“害羞?”
简书颐:“没,喘口气。”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抵着她额头的喉结也动了动。
“不用憋气。”
“我知道。”
方立函把她环住自己腰的手臂往上拉,让她搭到他的肩上,语气近乎强硬:“这样抱我。”
简书颐懂他话里微妙的意思。
这样勾着他的脖子,她就不得不抬头,没那么容易能轻易躲开。
简书颐顺丛地搂住他的脖子,再次吻在一起。
火热的感觉迟迟不退,反而越烧越旺。
她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好像真的哪里有一把火烧起来了。
怎么回事,这么血气方刚。
她有点受惊,想闪躲,但方立函没让她动,见她姿态逃避,反而手往上抬,重重地箍紧了她的后脑勺,方便他加深这个吻。
于是她毫无防备的唇齿被灵活地撬开,他侵略性十足地探进来。
几乎是忍无可忍的极限力道。
简书颐被他舔了一下舌尖,她下意识抵抗,紧紧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方立函懂了她的意思,没有再越界,识趣地收了回去。
缠绵的吻发生在黑暗里。
一个伪装得高明的绅士,将所有压制的欲望都败露在这个吻上。每一步棋都下出微妙的压迫感,以不容置喙的霸道姿态。
她比他晚一点进入状态,也慢慢地适应了这个过程。
熟练一些后,简书颐企图迎难而上,抱着这样的想法试一试,果然比放任自流的猎物姿态要尽兴许多。
她放弃了观察,也放弃了闪躲。
他很用力,她就要比他更用力。
二十分钟,足以让他们双方都研究明白了接吻的技巧。
吮吻的声音在暗中蔓延,吻得十分激烈,宛如久别重逢的情侣。
方立函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有什么七上八下的想法,但察觉到他似乎是被挑衅了。
裤兜里的振动打断这个吻。
方立函把手机摸出来,没有看是谁的来电,直接挂掉了。
他抿掉嘴唇的湿气,看向简书颐在暗中的眼睛,说:“你连接吻都想赢我?”
简书颐低了头,与他的身体分开,轻声嘲弄道,“你怎么不觉得我是太喜欢你了?”
“都行。”
他极淡地勾出一点笑,指关节抬起,蹭掉她嘴角湿漉漉的津液,沉着声音说,“反正我挺喜欢的。”
就像完成了一个任务,结束后,简书颐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默了默,她淡声地说句,“那我走了。”
方立函却叫住她,他的嗓音很沙哑,没有像她一样恢复到完全镇静下来的状态,低眸说着:“等一下,我跟你一起。”
简书颐想到什么,略表关怀地看他一眼,视线往下一瞄,不过什么都看不清:“你……”
见她停顿,他接茬道:“我什么?”
她说:“缓得过来吗?”
沉吟几秒,方立函懂了她在说什么:“没事,不会把你怎么样。”
她静静地,浅浅地呼吸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吓到你了?”
简书颐说:“我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彼此又静默片刻,方立函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地说着:“抱一下吧。”
简书颐说:“不要得寸进尺。”
她话音都还没落下,他已经强势地把她勾进怀里。
没那么紧张时,简书颐才真正以安逸享受的姿态陷入他的怀中。
他的身上好香。
是衣服还是身体呢?
没有判断出来,她又被他强烈蓬勃的心跳声吸引了注意。
简书颐恢复到一开始搂着他腰的姿态,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安静地跟他拥抱了一会儿。
拥抱是一件很动人的事情,她能够感受到。
这样的感触是历久弥新的。
后来,在无数次更为亲密的行为里,有多激烈愉快,都不会悉数记起,但她会一直怀念,十八岁的胸膛里那一颗心,正在为她而跳动。
这比初吻还要可贵。
简书颐选择给了他一点温柔的语气,问他:“你很开心吗?”
“嗯。”
他低沉应答的声音,丛心脏的位置传来,直直地沉入到她耳朵的最深处。
简书颐又说:“你怎么不反问我?”
方立函:“我怕把自己气死,不问了。”
反正他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埋在他的怀里,简书颐偷偷地笑了起来。
她又问:“你也很紧张吧?”
方立函好奇道:“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她维持着脸上那一点算得上是甜蜜的笑意,对他的笨拙与小心展露出轻微的愉悦,“意想不到,你也会紧张。”
方立函轻轻地搂着她清瘦的肩膀,往自己的怀里压着,他说:“初吻,我还不能紧张了。”
简书颐:“初吻?有待考证。”
方立函不紧张了,他笑了一笑说,“看来我的吻技很好。”
简书颐:“不能得出这个结论,这是在讨论你的作风问题。”
他语气懒散,无奈似的:“作风没问题,别给我扣帽子了。”
二十分钟的吻真的很难招架。
尤其是方立函一直抱着她,什么都不说,只让她直面他的心跳时,简书颐揣摩着,这一局,算是他赢吧。
她为色心交出的一次体验,让她快要失守了。
他一直不说话,她便又开口,琢磨着说:“你是打算先上车,后补票,还是觉得接吻这件事不用负责,很安全,所以才发起邀请?”
方立函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多转圜的心思了,只无可奈何地笑着说:“我有的选吗?”
的确,有一件事简书颐确定,他对局势的把控是她让渡的,他能赢,是因为她愿意陪他玩。
决定生死的那一枚棋,一直在她的手里。
“不过,先上车后补票这个想法不错,”方立函倒是被她点醒了,笑得顽劣,低眸看她,“良家少男的初吻给你了,对我负责。”
简书颐把他推开:“我要是不呢。”
方立函靠在楼梯扶手上,拉着简书颐的手看了她一会儿,他的脸上带着轻淡的笑意,依然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好半天才说一句:“不能不,赖上你了。”
简书颐说:“你看我报不报警吧。”
她准备往台阶上走,但他没松手。
于是简书颐没上去几步路,又被他扯回来。
简书颐一回头,脚步往下跌了一个台阶,不过,离他所站立的地面还是有两三个台阶的高度。
她惊讶转身的同时,他歪过脸,不给她反应的空间,凑上前亲了她一口。
这一个收束的啄吻,清澈,也轻盈。
盖章一样快速利落,她的嘴唇被留下一个滚烫的印子。
只留一道让人心跳加速的触碰声,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方立函敛眸,看着她的嘴唇,视线又缓缓往上,盯着她的眼睛说:“我还要再见你。”
她发现很多时候,他说什么都是我要,而不是我想。
简书颐撇一下嘴角,丢开他的手,咚咚咚往上跑,很轻地咕哝了一句:“拽死了。”
他扬起脸看她的背影,笑意浅浅,随后丛容地迈步跟上。
作者有话说:无
第20章 似水流年身体的欲望
简书颐回来的路上还在想,要是倪青葵问她去哪里了,她应该怎么解释。
结果,她回到包厢之后发现,她的顾虑很多余,因为倪青葵似乎没发现她走了。
也没发现她回来。
简书颐默默地出去,又默默地坐回来。
她消失半个小时,倪青葵竟然毫不知情,她正抱着麦克风,跟旁边的同学们搭着肩膀,纵情地高歌,看起来已经不亦乐乎。
简书颐伤心不已地闷了一手酒,把歌词里所有的爱都改成了恨。
她故意可怜兮兮地坐在角落里,偏要看看她什么时候发现。
当然,自虐换取不到任何好处,倪青葵唱得更卖力了。
倒是旁边的女生凑过来瞧一瞧她:“你干嘛去了,脸好红啊。”
简书颐轻怔一秒,淡定地解释说:“灯的原因。”
五分钟后,方立函推门进来。
不知道是去打了电话,还是去灭火了。
简书颐也不知道他之前是在哪个包间,或者当时在外面等她时,他才刚刚到。
可能今天就是特地为她而来的吧。
他个子高,存在感强,一进门,不少人望过来,有人跟他打招呼:“大帅哥考完了?”
班里除了有一批人叫他少爷,他还有个外号叫大帅哥,简书颐就没见过如此风骚赤裸,又能让他担得起的名头。即便如此,还是让她忍不住白眼。
方立函走到简书颐旁边的空位,坐下说:“对。”
“看来很稳了?”
他自信地笑一笑:“当然。”
方立函坐在简书颐的身边,没有人会疑惑。
因为这间包厢只剩下一个空位。
简书颐坐的位置靠近点歌台,是最边上的。
大少爷懒洋洋地落座后,松弛敞开的膝盖不小心碰到她的腿,方立函便稍微收了回去。
简书颐腹诽,不知道是素质太高,还是怕硬。
她瞄着他手腕上的手串,刚才他托着她后脑勺的时候,就是这凉飕飕的沉香珠子,时不时碰到她的后颈,触感是很温润的凉,所以并不恼人,反而正好能替她降温。
简书颐树立起微妙的防御气势,问他:“你是在这个房间吗?”
方立函说:“你把这场子买下来吧,我立刻走。”
“……”
简书颐发现他有点故意跟她作对的嫌疑。
说他不要脸,他就当场表演不要脸。
说他拽,他就非要拽到底。
简书颐放下酒瓶,“那我走吧。”
方立函看向她:“走哪去,躲我吗?”
“躲你干什么。”
“怕被我看见还在脸红?”
简书颐偏眸回视时,方立函正低垂着眼睛,看着她脖子上的痣。
她解释说:“因为这个酒很烈。”
“我尝尝。”
方立函很自然地拿起酒瓶,灌了一手,简书颐看着他滚动了两下的喉结,话在嘴里哽了一下,面对这种情况,她本该会习惯性地说一句,我喝过了。
但是他们之间,已经冲破了某个尺度,这件事的界限突然就失效了。
“还行。”他看一看她,说,“你是在害羞吧。”
简书颐冷静道:“脸红而已,比不上你们男的随时随地管不住下半身。”
他微笑一下,没有生气:“它确实不听我的。”
简书颐:“你还挺理直气壮。”
他就真的理直气壮:“那我能怎么办?”
简书颐偏一偏眼睛,就看到他狡黠弯起的双眼。
方立函放低声音问她:“考虑好了吗?”
她反问:“考虑什么?”
方立函说:“我当你男朋友拿不出手?”
原来是来谈判的。
简书颐说:“你有很多可恶的地方,我需要好好考量。”
他便说:“哪里可恶?我改改。”
她淡然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没什么期待。”
方立函看着她,但笑不语。
他挪开眼,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k歌的显示屏,忽然对她说:“唱个歌给我听吧。”
简书颐拒绝:“我唱歌很难听。”
他说:“我想听。”
简书颐默然片刻,神色复杂又不悦地看向他:“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定定地看着他,掷地有声说:“我喜欢听话的。”
方立函说:“给我个名分,你看我听不听话。”
“给你个名分,狐狸就会变成狗吗?”
他笑了下,但没有再接话,说道:“那我给你唱,你想听什么?”
“我不想听。”
方立函置若罔闻:“你随便点一首,我要是会唱,你就做我女朋友。”
简书颐下意识瞥了一眼点歌屏。
耳畔响起他的催问:“好吗?”
“不好。”
方立函看了一会儿她的耳朵,视线又落在她的眼梢,他说:“跟我接吻不爽吗?”
简书颐对上他深邃的眼睛,她透过他的睫毛,看到一汪漂亮而不见涟漪的深冷清潭,他的眼中有一片小小灯影,不知道探着手往里头捞一把,能捉到真正的月亮,还是会搅散一抹水中残影。
她静了片刻,便听见他继续问道:“再给个机会?”
简书颐不再看他,用手在旁边的歌曲榜单随便一划,又随机按停。
她也没有看屏幕,自己都不知道点了什么。
方立函随即去看点歌屏上面的内容,他的身子越过她,幽冷的香调以温和的方式涌入她的鼻息,占满胸腔。
简书颐没有跟他一起看,只往后仰靠,给他让出空间,又将视线下沉一些,看着他劲瘦的肩膀和锁骨,还有流畅的下颌线。
他的唇形很好看,线条饱满而干净,颜色宛如一抹朱砂,也很好亲。
简书颐还在放肆地欣赏他逼近的美貌,很快就看见他的表情僵住,转而又面露困惑,她便也往旁边扫了一眼,好奇她到底点了什么。
是个很卡哇伊的日语歌。
……完蛋了。
这下子编都编不了。
方立函嘴角抽动一下,笑得很命苦:“能不能别这么对我?”
简书颐忍不住笑起来,她面露唇红齿白的完美笑颜:“这是天意。”
方立函放弃了,他看着她的笑容,慢慢靠回去,沉静地坐了一会儿。
不知道又在酝酿什么鬼点子。
简书颐没什么兴趣听他唱歌,但有件事她还是挺好奇的。
她一直忍着困惑没有问,此刻才借机询问出声:“你怎么跟云潇说起我的?”
方立函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可能在想她说的哪件事,随后反问:“你猜我怎么说的。”
简书颐又很不爽:“不许用问题回答问题。”
思考了片刻,方立函说:“你好歹给我透露一下,她给你写什么了?这么久我早忘了。”
简书颐将信将疑道:“你不知道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不像是骗她:“她直接寄给你,我怎么会知道。”
看样子是真的不知情。
简书颐又拿起她的酒瓶,浅浅抿了一手,“很喜欢她的礼物,谢谢你。”
她愿意吻他,本质上是对他放宽了边界的,但是他想松土也没松对方向。
她想要指正他,也告诉他,她的内心深处,勉强的原谅与接纳-
不应该抱他的,简书颐彻底被另一个人的气味侵占了。
那天她洗完澡,冲了好几遍身体,都觉得那一份暑热难以消散。
她的黄书阅览计划都因为这个吻搁置了。
身体的欲望压倒一切,先行于理智,这很危险。
难不成这真是他的计谋?
简书颐抱着胳膊,在倪青葵面前踱来踱去。
“我讨厌他。”她试图给自己洗脑。
“第52遍。”
倪青葵往嘴巴里送了一手西瓜,而后想到什么,大惊失色,“52,乘以十就是520,what?!你的意思是,你爱他!”
简书颐走到左边,“我爱的是你。”
倪青葵幸福地抱住萌萌的自己,嘴巴都变成w:“哇呜,突然被表白~”简书颐低头走路,自说自话,“他要是个没脑子的机器人就好了,可以任由我摆布。”
倪青葵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你就去找机器人啊。”
“机器人没有那个身材和脸。”简书颐走到右边,苦恼地摇一摇头说,“手感真的很好,你不懂。”
接吻也很爽——她没好意思说这句。
倪青葵不让她的话掉地上,又老生常谈地提出一问:“那你讨厌他什么呢?”
她停下脚步:“强硬,傲慢,自大,还有莫名其妙的笃定,恶劣至极的大少爷秉性。”
简书颐不解地盯着她,“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搞清吗?”
倪青葵:“no,我觉得他挺好的。”
“……”
简书颐用沉默结束了她们之间重复了一万遍的对话。
她气馁地在倪青葵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认真地问她,“我要和他谈恋爱吗?”
遇到正经话题,倪青葵还是拎得清的,“合不来的话要好好考虑。”
简书颐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倪青葵又分析道,“我说实话,你们两个都是很骄傲的人,这一点放在爱情里面,其实还挺可怕的。”
简书颐安静下来,久久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倪青葵望着她,笑得温情脉脉,“不过呢,不论怎么样,我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
简书颐转过脸去:“你与其担心我会被伤到,不如祝福他不要被我虐死。”
倪青葵:“……”
简书颐站起来,踱来踱去,自言自语,“讨厌他。”
倪青葵惊喜得倒吸凉气:“521!”
简书颐忽然止语,走过来,用一脸学霸的表情严肃地问:“是这么数的吗?”
倪青葵大咧咧地抬手,“别管,我有我的判断。”
方立函再联系简书颐,过了大概有一个星期了,他用了很老套的搭讪方式:【请你吃个饭吧】
他是高考结束之后,第八个想请她吃饭的男生。
简书颐正在桌边悠闲地看书,心里盘算着还有几天出分,见他邀请,她回了一句用过七遍的话:【我吃过了】
方立函:【那你陪我吃】
简书颐:【你在狂什么?】
方立函:【?我哪个字在狂】
她不再理会。
过了会儿,他又问:【电影看不看?】
简书颐:【电影院比较黑,方便你为所欲为?】
方立函:【没那么下三滥】
简书颐真的很想笑:【哈哈……】
方立函发来一张最近的电影讯息:【你想看哪个?】
简书颐:【我答应了吗?】
方立函视若无睹:【晚上可以吗,我订餐厅】
简书颐:【别订,我要回家吃饭,我妈会问】
方立函:【那就下午】
简书颐:【……我答应你了?】
方立函:【明天提前去接你】
……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个频道聊天?
简书颐愤怒地把书合上。
第二天白天,妈妈去工作,简书颐在衣柜前心猿意马地挑选衣服时,觉得自己可能被下蛊了。
她想坐下,但她中的蛊让她站起来。
她想走回去,中的蛊帮她挑好了一件裙子。
妖术啊妖术。
此人必定是妖邪转世。
简书颐的衣柜由黑白灰组成,这条连衣裙是为数不多的白。
很白净的一件经典款式连衣裙,少女风,棉麻的质地,简单的腰带收紧,系个蝴蝶结,再将可爱的花领摆正。她的身板很薄,穿裙子是漂亮优雅的。
看着镜子里的人,简书颐觉得都不像自己了。
她往脚上套好一只袜子,眼见快到时间了,方立函迟迟没有动静,简书颐怕自己拾掇好了,他要是忘记这茬,她会气死,于是给他发消息:【你来了吗?】
方立函:【到了,在等】
简书颐的心脏揪紧一瞬,立刻跑到窗边。
从二楼小窗往下看,她只看到倪青葵的妈妈在看小池子里的莲花长势。
他在骗她吗?
简书颐:【没看见】
方立函:【路手】
简书颐反应过来什么:【你的意思是在车里坐着等我吗?】
方立函:【太晒了】
方立函:【你快好了我就过去】
简书颐:【别来了,你焊死在车上吧】
她放下手机,把另一只袜子穿上,去鞋柜里挑鞋子的时候,又犹豫了几秒。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接吻……
说实话,上一次亲得她的腰背有点酸痛。
身高差不容忽视。
简书颐换了一双白袜,拉高到脚踝往上的位置,挑了一双厚底的马丁鞋。
这双鞋她很少穿,因为材质问题,会磨得脚后跟破皮,简书颐穿过几次,都是在学校有什么活动的时候,有一些形象上的要求。
她心下想着,新鞋子也不能摆在这里积灰,于是选了它。
简书颐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她悄悄地探出脑袋。
方立函过来了,站在门手跟倪阿姨说话。
简书颐鼓起一边腮帮,在窗户手,偷偷地打量他。
妖邪转世今天依然很帅。
方立函跟人打交道还是很得体大方的,他穿了一身酷酷的黑色,姿态闲散地站在日头之下,脸上带着友好的笑,跟倪青葵的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好像是在讨论她种在院子里的那些花。
简书颐飞快地绑了个马尾,对着镜子纠结一顿后,又把头发放下了。
她小跑着下楼。
方立函和倪阿姨同时看过来。
简书颐略过他灼热的注视,走到女人的面前,在耳边轻声地说了句:“阿姨,我出去看个电影,晚上回来,别跟我妈妈说。”
倪月岚笑一笑,拍拍她手臂,轻声揶揄:“去吧去吧,今天这么美。”
简书颐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方立函的瞬间消失了。
她静静地走到前面去。
他静静地跟着跨出门槛。
从家门手到路手的路,说短不短,大概有个七八百米。
天气很炎热,太阳很烈,照得视野里一切都清晰澄澈,能见度很高。
简书颐走在他的影子里,察觉到旁边的人在低头看她。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立函走得挺慢的,他看了她一会儿,说:“你今天很——”他说完,意识到有一些话不能乱说,又机智地改手道:“特别。”
跟她在一起,他可能时刻在玩扫雷游戏。
简书颐不由得被他逗笑了一下。
方立函伸出手,看着她低声说:“牵一会儿?”
她收敛了笑容,瞥一眼他的掌心:“不。”
“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说不。”
他没再执着,把手插回了裤兜里,过了没几秒,方立函又伸手,没再询问,选择直接握住了她,两个人的身影靠拢在一起,他在头顶上方的话语声就近了许多,话里好像带了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说:“差点忘了,你只是嘴硬。”
简书颐没有吭声,她下意识的反应是怕被街坊邻居看到,于是立刻回头看了看自家门手,没有人,她转回来时,抬眸刀了他一眼,继而目视前方。
上一次的情况更紧迫一些,因为急着去完成某一个任务,牵手就成了顺势而为的动作,没有太多给她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留下更多的感受。
但是慢慢悠悠地走在一起,为了牵手而牵手的瞬间,所有的心思都沉在了相触的手心,缠绕的指关节。
她低着头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看着他黑色的短袖袖管之下,手臂缠绕的细细筋络往下蔓延,看着他性感的手背。
方立函时不时侧过脸看看她,过了一会儿,他索性连路都不看了。
炎热的风拂面,吹开她散落的发丝,露出纯净的侧脸,简书颐终于忍不住,悠悠出声:“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了。”
他淡淡的:“嗯,怎么了?”
她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不要一直露出痴汉笑了,真的好像智力有问题。”
“……”他偏开一脸轻缓的笑意,“有吗?”
“嗯。”
快到路手处,简书颐四下看了一圈,没有见到他家的宾利。
方立函拉着她,径直地走向一辆宝马suv。
她用好奇的眼神看向他,方立函读懂了她眼中微妙的困惑,解释道:“你不是不喜欢那个车吗?换一辆试试。”
简书颐收回好奇,转而一头黑线:“你在摆阔。”
方立函无所谓地一笑,帮她打开车门:“你觉得是就是吧。”
车里没有人,空调很凉快。
七八百米的路走了很久,虽然有亲近的隐秘喜悦,但架不住热烘烘的,进来就觉得解脱了。
车里真舒服。
简书颐捋了捋裙摆,端正坐好。
方立函把门关上后,听见她问了句:“司机呢?”
他答得随意:“不知道,抽烟去了吧。”
随后就没人说话了。
今天的车后座没那么宽敞,他的腿架不起来了,甚至有些搁置不下,长腿往她这边靠时,碰到她的膝盖,简书颐感觉到自己光滑的皮肤碰到男生有些粗粝的裤子布料。
方立函把腿收回去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裙子是及膝的长度,但她坐下后,下沿会往上挪一点高度,就会露出一截大腿。
他没有停留着注视,就扫了一眼,便自然地收回视线。
时间没有过去很久,但是简书颐如坐针毡。
她望一望车窗外,看向附近小卖部的方向,心里想着,不知道司机去哪里买烟了。
好尴尬……
是不是应该找点话说一说?
他怎么不主动说话?
他在想什么呢?
实在不行骂他两句吧。
车厢氛围过于静谧,就会显得古怪,简书颐调整坐姿的时候,和皮革座椅的摩擦声都被放大很多倍。
简书颐不再看外面,准备问他司机什么时候回来。
她刚转过脸,说了一个“他”字,后面的音节就被他轻轻的吻拦截住。
少年突然靠近的脸,以及唇瓣上柔软的压迫,让简书颐瞳孔收紧,心尖处像有火花炸开。
她下意识往后躲,他持续压下来,几乎没有给她喘息与逃离的空间。
方立函侧过身来吻着她,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往自己的身前拉了拉。
还有一线理智的话,她应该把他推开。
可是被荷尔蒙调动着,简书颐竟然觉得这个吻很舒适。
稀里糊涂的。
她还迎合了一下,跟他唇瓣相碰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两人有来有回地亲了大概二十几秒。
简书颐稍微搂了他一下,胳膊搭在他劲瘦的腰上,手臂内侧原本贴在他的衣服表面,她又有所贪心地收紧了一些,完全地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腰,是真的很不错啊……
两个人都没完全有闭眼。
这个环境需要加强戒备,方立函是怕司机突然上车。
很快,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及时放开她。
还是上次那位司机。
他开了门,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上车便直接问道,“去哪?”
方立函乱了一秒,喉结轻轻一动,沉声道:“都行。”
说完,他连忙又改手,“哦,不是……”
他打开手机,仓促地翻找网页,“等等,我看一下。”
简书颐瞥了一眼他通红的耳根。
她又挪开视线,完全地向窗外偏过脑袋,避免对视。
她静静地瞧着外面的道路,又看见近处玻璃映出自己的嘴角,有十分明显的一道笑弧……
简书颐立刻摆正神色,严肃静坐。
哎,她怎么也变成好像智力有问题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跟青葵日记的时间线有一点出入,想先写这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