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似水流年亲脖子真的
宝马和宾利在简书颐看来都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沉冷,矜贵,狭促,让她会产生很明显的一个认知:这是别人的东西。
这样的认知令人拘谨,倒不是钱的问题,被他人扩张的边界容纳,本就会引发无所适从的姿态。
不过,可能跟他关系近了一步,她现在坐在他的车上更安心一些了。
他们在这里亲吻过,这一点小秘密,就是属于她的东西了。
简书颐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扩开。
车子往电影院的方向开,简书颐偏头瞧着外面,时不时瞥一眼方立函,他脸上灼热的状态逐渐褪去,稍稍合眸,靠在那悠闲地闭了会儿眼睛。
她心猿意马地看了看他自然地搁在腿上的手。
清瘦,修长,像竹节一样,韧而坚硬,拉着她的时候有着不由分说的霸道,让她困于其中,很难挣脱。白皙的手背被青色的筋络覆盖,让她很想摸一摸。
前面开车的林叔问:“你们几点结束啊?”
简书颐在方立函睁眼时,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方立函说:“很快,就看个电影。”
林叔说:“方总今天晚上回来,可能得我去接一趟。”
方立函默了默,问:“哪个方总?”
“裕茗。”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简书颐望着他,小声地猜测说:“你哥?”
方立函敛眸,扫她一眼:“对。”
“帅吗?”
他脱口而出:“比我差点。”
简书颐愣了下,“你要脸吗?”
“这么帅的脸当然要了,下辈子还得接着用呢。”
“…………”
简书颐对上他自恋勾起的唇角,坦白道:“我不是不喜欢你的车。”
方立函轻描淡写地看穿:“你是不喜欢我。”
简书颐说:“有自知之明就好。”
方立函不在意地一笑,没说什么。
他看着简书颐,伸手便握住她的手,但抓得不严实,被她轻飘飘地抽走了。
林叔看一看后视镜,好奇着问:“同学?”
方立函说:“你觉得像同学吗?”
林叔说:“我看像女朋友。”
方立函懒洋洋地一笑说:“她不认我,还在想办法。”
他说着,又伸手握住她。
简书颐的手像灵活的小鱼,瞬间溜走。
方立函第三次把手探过去,简书颐像是有了应激反应,直接把手臂环了起来。
其实他只是想逗一逗她。
方立函看着简书颐,脸上的笑意加深,探出去的手指抬高到她脸上,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简书颐束手无策地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她一定要立刻打他,咬他的手,再咬他的嘴。
简书颐已经在脑子里完成了一番激烈战斗,她再一低头,一个小小的礼品袋搁在她的手边。
他低声道:“给你的礼物。”
简书颐微微一怔,又看他的眼睛:“为什么送我礼物?”
方立函语气随意:“觉得合适送你,就随手买了,当做上次的回礼。”
他不提的话,她差点都忘记了,之前她给他做了一个干香囊。
都那么久过去了,她知道,他就是想送礼,怕她不收,还要找个托词。
简书颐没有碰,没有看,也没有要接纳的意思。她维持着原样的坐姿,表情也依旧,只有一些微不可察的变化,慢慢地绷紧了唇线,慢慢地放空了视线。
方立函打量着她的神色,又缓缓说道:“我以后还会给你买很多礼物,都要这么警惕吗?”
简书颐没什么语气道:“你有机会跟我谈以后吗?”
方立函说:“我缠着你,有的是手段。”
她忍不住笑了下。
他说:“你可以打开看看是什么。”
简书颐取出里面的首饰盒,打开就看到一对黑色耳钉,躺在香槟色的天鹅绒之上,折射出雍容华丽的光线,差点晃到她的眼睛。
她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尚没有来得及细看款式和纹路,就屏着呼吸合上了。因为动作匆促,盒子盖上时发出的咕咚一声,显得尤其响亮。
简书颐不知道这个耳钉多贵,她没有概念,但一定不便宜,妈妈买耳环都是用防氧化的密封袋装的,她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首饰盒。
简书颐用手托着那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表面没有什么logo标志,她看不出什么,但仍然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
方立函看了看她的耳垂,之前打耳洞时的银针还没有拆下,他说:“这个能摘吗,我给你戴上试试?”
简书颐反而把盒子放回袋子里:“你知道我不吃这套。”
方立函:“这不属于手段,是我的心意。”
“心意?”简书颐偏过头去,鼻腔里哼哼了一声,“嘁。”
方立函眼底含笑,看着她可爱的表情,“没多少钱,就像你喝一杯奶茶。”
这句话很有水平,很微妙,很多解读空间。
过了很久,简书颐说:“谢谢。”
他们只能待在一起一场电影的时间。
看的是喜剧片,一点都不好笑。
简书颐没笑。
方立函的笑点应该也很高,他也没笑。
倒是他旁边的情侣看得乐得不行,男生还激动得把手边的奶茶打翻了,撒了一点在方立函的手上。
男生连连道歉说不好意思,方立函淡定地擦掉手指和表盘的液体,说没关系。
小小的状况来的很是时候,不然他真的要睡着了。
结束后,简书颐抱着胳膊,冷着脸吐槽:“好烂啊这片子,你用后脑勺挑的吗?”
他跟在后头:“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看电影?”
简书颐:“不看电影看什么?看你?”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方立函送她到家,但意犹未尽,觉得这一天结束得太快。
夕阳落山,残留的光线随他们的脚步铺到家门口,很快,天色就蓝得像一片深海。
最后这几步,简书颐走得很煎熬,她察觉到脚后跟已经被磨破了,特别的疼,可能流了血,袜子都要废掉了。
她没什么由来的想到小的时候看《海的女儿》,小美人鱼的鱼尾变成人的双脚,书里形容,她的每一步路都像在刀尖利刃上行走。
为了她的爱情。
大概就是这种感受吧。
简书颐准备进门,但感觉到,方立函似乎没有要走的打算。
她若有所思地抿着唇瓣,“你是想进来坐坐吗?”
他想了一想,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不合适吧。”
简书颐也没打算让他进来,“是不合适,送到这就行了。”
方立函把礼物递过去给她,“你给阿姨介绍介绍我,下次就能正大光明吃饭了。”
简书颐说:“继续异想天开。”
她提着包装袋,迈进门槛,用背影说了句:“那我进去了,拜拜。”
方立函静了两秒,说:“你把东西放下吧,我还有话跟你说。”
简书颐稍作犹豫,把礼物挂在了大门的后面,门暂时不关上,这个地方很隐蔽。
她走出去,问:“什么事?”
巷灯很高,两人站在一片光晕之中,距离近了一些。
方立函低头看她,声音沉下去一节:“今天不亲了?”
简书颐没有拒绝,轻声地反问他:“你想吗?”
他说:“看你。”
“我不想。”
方立函眼底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没再说什么,就沉默地盯着她看。
谁能招架得住一个帅哥这么看着自己呢?
简书颐也不行。
她稍微低下脑袋:“你看着我干嘛?”
他说:“我看着你口是心非。”
简书颐顿了下,说:“你这样判断别人很可恶知道吗?”
方立函:“你不就这么对我的吗?”
简书颐环顾四周,又抬头看看自家的窗户,家里没开灯,不知道妈妈回来了没有。
她低声说:“被我妈看到就完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那算了,你的安全重要。”
简书颐转头就走:“嗯,再见。”
还没走几步,她就被一把扯回去,他说:“好烦啊你,明明知道我很想要。”
方立函一手搂着她的腰,假意要吻下来。
简书颐重重地推了他一把,“疯了吧,在这?!”
他吊儿郎当地笑着,被她搡了一把,往后跌一步。
方立函旋即一弯腰,用胳膊抄起她的膝盖,将人打横抱起,往某个死胡同的深处走。
简书颐吓了一跳:“干嘛突然抱我,好不礼貌,放我下来。”
他很拽地说:“亲都亲过了,抱一下也不行?”
“当然不行,我不喜欢被控制。”
他变本加厉,把她往上颠了一下,语气恶劣:“就控制,你打我吧。”
方立函跑起来的那几步路,简书颐觉得心脏要从嗓眼里跳出来了。
巷子深处不会有人进来。
这一次,他吻得比上回还凶。
小美人鱼踩在地上,忍着脚上的剧痛跟他接吻。亲密的甜蜜,也在替她平衡着身体的疼痛。
她荒谬地想,难道这就是爱情吗?
方立函不顾她半推半就的抵抗,很快就灵活地撬开她的唇齿,吻得极其深入,滚烫而激烈,搅得她浑身发软。
抱住她时,他的手掌覆盖住她几乎整个后背,重重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压。
但是抱着后背不行,很方便她躲开。
简书颐赢不了,快要缴械投降了。
方立函便又抬手,扣紧了她后脑勺。
手指的力道让她感受到很鲜明的入侵感,当然,他从不掩饰自己是个强势的人。
没一会儿,简书颐又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时不时碰到了自己的腰上。
……?梅开二度?
她羞耻又大胆地想,好想用手量一下。
不过,光是用腰试探也觉得,好像还可以。
她用手掌推着他的胸口,结束了这个重重的吻。
简书颐属于有贼心没贼胆,她不太敢直接动手,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出于好奇,她低头快速地瞄了一眼,不过衣服下摆盖住了那里,而且巷子里没有灯,天色很黑,衣裤也很黑,看不出什么。
她冷下红润的一张脸,质问他:“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要脸的人果然很无所谓,无奈而苦涩地勾唇一笑:“没问题才会这样。”方立函滚了下喉结,音色低沉,“你不懂男生。”
简书颐:“我一点都不想懂。”
夜风鼓噪,吹开一抹暧昧气氛。
彼此安静了好一会儿,她低着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难为情似的说:“为什么伸舌头?”
“不行吗?”
“不行。”
“我看你舔得也挺过瘾的。”
“……”简书颐一怔,气鼓鼓地看他,“你在志在必得什么啊?”
方立函歪着脸打量她一会儿,轻笑说:“你这是在夸我吗?我已经搞不清了。”
她说:“当然是在讽刺你了。”
方立函说:“没有,我只是很想跟你接吻。”
简书颐转头要走,方立函拉住她的手,问她:“阿姨会催你回去吗?”
简书颐摇头。
“再亲会儿?”
几秒后,她轻轻地应声:“……嗯。”
漫长又热烈的一吻结束,她轻轻倚在他的怀里,平复着呼吸,简书颐动了动鼻尖,努力地在嗅着什么,“你身上总是一股香味。”
“有吗?”
“嗯。”
“可能是房间的香氛吧。”
“很好闻。”
“那我以后喷点香水。”
她说:“我不喜欢那样,香水太有目的性了。”
方立函说:“你就喜欢我现在这样子?”
“嗯,自然一点就好。”
她说完,听见他轻淡的笑声在头顶散开。
简书颐说:“又偷偷得意了。”
他说:“你喜欢我,我不能得意吗?”
简书颐说:“谁说喜欢你了?你真的很会偷换概念,哄自己开心。”
她第三次要走时,又被他拽着手拉回来。
方立函说:“给个名分。”
简书颐看着他,暂时没有说话。
方立函拉着她的手,又问一遍:“可以吗简书颐,好想做你的男朋友。”
他穿着黑色t恤和宽松的牛仔裤,短发利落,脸庞白皙清爽,五官出众。干干净净站在那儿,像风一样难以捕捉,像水流一样从容清澈,像青柠一样轻盈也可口。
简书颐说:“为什么这么在意?”
“谁会不在意?”方立函说,“炮友还上床呢,接吻算什么?”
她很会抓重点,挑眉道:“所以你觉得当炮友不错。”
“我不觉得,”他说,“我只想你亲我一个人,只想你跟我约会,我要跟你一对一,做只有我们两个能做的事情。我也想要你喜欢我,很喜欢我,主动亲我,对我撒娇。”
简书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花心。”
方立函:“是啊,本来也就只有我。所以,你不用因为天天说讨厌我,就否认很喜欢跟我接吻。”
简书颐细眉蹙起,又变成气鼓鼓的样子:“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他说:“因为你嘴硬,我只能替你说了,生气也是因为被说中了。”
方立函话音刚落,简书颐冷不丁说:“看看腹肌。”
他低了低头,但没动,过了会儿,又看向她说:“自己过来掀啊。”
她靠近一点,手没抬起来,又红着耳尖偏过头去了:“使坏。”
方立函笑得很无辜,“说要看的是你,装矜持的也是你。”
他将手放在衣服下摆,正要撩起来给她看,又恍然发觉不是时候,说:“改天吧,我还没好呢。”
简书颐收回期待的眼神,又偏过头去。
思考片刻,她才开口:“不出意外的话,开学之后,我们会去不同的城市,异地的阻碍很大。”
她认真地说着:“我现在就直接地告诉你,我是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精力的,你选择开始,你就要接受我的态度,你可以考虑清楚,有没有必要承受这一些。”
方立函默默听着,而后嘴角牵出一点苦笑:“好冷酷。”
简书颐:“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并且不会改变,对你负责,才会跟你说清楚,而且任何事情,你必须对我毫无保留。必要情况下,我会看你的手机。”
他纵容地点着头,说:“还有吗?”
她说:“暂时想不到别的,等我补充一下,你回去考虑考虑。”
“我不考虑了,我都接受,”方立函说,“我会去见你。”
简书颐:“你能坚持多久?”
方立函:“你喜欢听承诺吗?”
简书颐没吱声。
他平静地看着她,语气谈不上郑重,只是云淡风轻道:“我也不喜欢说,我会证明的。”
简书颐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想,他要是果真坚持四年,那大学毕业之后呢?
将来的发展都难以判断。
不过,她很快收回过于久远的规划,不必考虑那么多,四年那么长,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说不定彼此都能谈好几个了。
他们看起来,考虑的都只是当下的事情,谁又何必想什么地老天荒?
最后,她说:“你有名分了。”
方立函把她拉到怀里,动作很自然地就撩开了她颈间的一片头发,他俯身,轻吮了一下她颈侧的小痣。
热浪从他唇间呼出,青色的胡须根像一片毛茸茸的小刺,浅浅地陷进她柔软的皮肤上,也足以让所有的毛孔发出警报,她手掌撑在他的胸口,忍不住浑身颤抖,下意识往反方向躲。
亲脖子真的很色……
像是预判到她的行为,方立函用手收了一下她的下颌,没让她逃开,吻完,简书颐魂不守舍地被他捞进怀里。
他接住她,又吻在她滚烫的脸颊。
她说:“没礼貌。”
“没礼貌犯法吗?”他低眸看她,淡淡地一笑,“忍很久了。”
“你去吧,司机还等着呢。”
“嗯。”
方立函应下来,但还是抱了她好一会儿,“别对我冷冰冰的。”
最后,他用嘴唇又碰了碰她发红的耳尖,低沉的嗓音像巧克力融化在心口:“晚安,老婆。”
作者有话说:无
第22章 似水流年“谢谢老公
简书颐进门后,觉得两只脚要废掉了。
她连楼都上不了,提着礼物,就飞快地冲到倪青葵的一楼家里,往她家沙发上一倒,解放残废的下肢。
她事后有点后悔。
应该鼓起勇气看一眼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场怂了,导致考察不到位,就稀里糊涂地认领了一个男朋友。
万一硬件不行怎么办啊?
这可是长得再帅都无法弥补的窟窿,到时候脱了裤子愣住,她还要找委婉的话术说分手吗?
追悔莫及啊,追悔莫及。
“脚烂掉了,”听到倪青葵从卧室里奔出来,简书颐把脸埋在抱枕里,呻.吟道,“讨厌这鞋子,怎么这么难穿。”
倪青葵窃笑说:“你干嘛去了?”
她懒懒地答:“看电影。”
“脚怎么了?”
倪青葵本来还打算打趣她几句,随手帮她把鞋子剥了,一看见纯白色的袜子上通红的血迹,惨叫道,“老婆,你流血了!”
意料之中,简书颐没有惊慌,她说:“能不能帮我拿个创可贴?”
倪青葵已经在四处飞窜,找创可贴和碘伏。
她提来药箱,皱着眉在帮简书颐处理伤口的时候,听见抱枕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小美人鱼的结局是什么?”
倪青葵说:“死掉了,悲壮地化为泡沫。”
简书颐不忿地捶一下沙发:“痛成这样还死了,太倒霉了,都是王子害的。”
“就是就是。”
倪青葵帮她往破皮的伤口涂药,简书颐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喊疼了,就跟这双受伤的脚不是她的一样。
倪青葵小心翼翼地帮她贴上创可贴,一边感叹她的忍痛能力,一边问道:“你跟水立方看电影?”
简书颐慢悠悠地嗯了声:“除了他还有谁。”
倪青葵坏笑着说:“那你不舒服的话,跟他撒撒娇呀,忍着干嘛,你老公会心疼的。”
简书颐扭头看她,顿了几秒,疑惑道:“撒娇是什么意思啊?”
倪青葵也思索了一会儿,说:“就是卖个惨,卖个萌,求抱抱?”
简书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撇撇嘴巴说:“恶心,我才不要。”
她说完,再趴倒下去,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立函问她:【要不要看我打球?】
简书颐:【你跟谁打?】
方立函:【我们班的】
简书颐:【我不懂篮球】
方立函:【看我,不看球】
简书颐:【可是你打得很烂啊】
方立函发了十串省略号。
简书颐:【可以了,吵】
发完这行字,简书颐想到倪青葵的馊主意。
她缓缓地坐起来,把创可贴掀起一点,对着伤残的脚后跟拍了个照片。
随后,她在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好疼啊,都怪你】
简书颐准备把图片发出去,犹豫一秒,又删掉,退出……
恶心恶心。
倪青葵把东西收好,出来后,问简书颐今天发生的事情。
倪青葵听完后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不知道。”简书颐揪着抱枕边边,说着,“我不想喜欢他,我觉得他挺坏的,没有一种,能够让我牢牢抓住的感觉。可能只是想玩一玩吧,那我也玩一玩,反正不亏。”
倪青葵说:“你给我感觉不是想跟他谈恋爱,你是想战胜他。”
“有吗?”简书颐思索着,又道,“但是我也有少女心啊,他亲我的时候我挺开心的。”
倪青葵:“可是你表现得很冷酷,什么叫四年都能谈好几段了,所以不去想以后的事?”
简书颐说:“我没有冷酷,我只是追求对等,我会信任爱情,如果这个人值得我爱,他真心地想要看见我,接纳我,我也会愿意试着爱他,但如果他漫不经心,只愿意为我付出三分,那我只能还他三分,就不要谈很长远的未来了。”
说完,她对着倪青葵无辜地眨眨眼:“而且我们才十八岁,你让我此时此刻就考虑到八十岁,才奇怪吧。”
倪青葵说:“如果三分就是他的满分呢。”
简书颐反问:“你的意思是,我还要体谅对方不爱我的原因吗?”
倪青葵:“可是他都答应你了啊,明明很热情哎。”
“激情是激情,爱情是爱情。男人的三分钟热度,换女人深信不疑的真心,那也太可恨了。”
她话音刚落,倪青葵注意到简书颐放在桌面上的礼物,盒袋分开放,简书颐已经取出来过了,倪青葵便顺手打开看了眼:“诶?你买耳钉了?”
她取出里面精致的黑色四叶草,放在手心里欣赏了一番:“这是仿的梵克雅宝吗?好有质感,跟真的一样。”
“……”
她说完后,气氛死寂了一秒,两个人同时愣住。
倪青葵的视线呆呆地挪到简书颐的脸上,提高音量说:“不会是水立方送给你的吧?!”
简书颐问:“梵克雅宝是什么档次的牌子?”
倪青葵嘴角抽搐:“是我买不起的牌子。”
她说着,赶紧把烫手的耳钉放回去了,“你礼品袋呢?”
简书颐把搁在地上的袋子拿到茶几上:“这个。”
倪青葵反复看了看:“没有logo,他特地让人换成这样的吧。”
她又往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发票也没有?”
简书颐:“……好像是的。”
倪青葵笑嘻嘻地把东西放回去,像是懂了什么:“可能怕你去搜价格有心理负担吧,他还是蛮细心的嘛。”
简书颐沉默地坐了会儿,忽然有点乱了阵脚,问她:“那我怎么办?”
倪青葵笑说:“他不希望你知道,那你就装不知道呗。”
简书颐把耳钉拿出来,觉得两片四叶草放在手上沉甸甸的。
真的很漂亮。
倪青葵歪着脸问她:“试试吗?”
“……嗯。”
简书颐到卫生间镜子前,戴好了耳钉,把碎发拨到耳后,出来见她:“好看吗?”
倪青葵秒变星星眼:“哇呜,谁家的女神?美死了。”
简书颐咧着嘴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明明只是展示耳饰,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其妙要转一圈,白裙翩跹宛如蝴蝶振翅,楚楚动人。
好傻,但是好漂亮。
倪青葵在心里感叹完了,问她:“很开心吗?”
简书颐用手指戳戳耳垂:“对啊,男朋友送的。”
她嘚瑟完,忽然冷下脸来,严肃地问倪青葵:“等等,我刚刚是不是笑了?”
倪青葵猛猛点头:“嗯啊,笑得特别特别特别甜蜜哦~”简书颐恢复淡淡的语气,说:“警惕糖衣炮弹。”
她穿了一双倪青葵的拖鞋,把礼物袋抱在怀里,嗖喽嗖喽地跑出去了,嘴里嘀咕着:“讨厌他。”
倪青葵:“1314遍!”-
桌上的礼物盒,妈妈也看到了。
那天的晚餐是钱玉玲做的,她端着饭菜出来时,在围裙上擦擦手,暗测测地问了简书颐一句:“是不是谈恋爱啦?”
简书颐愣了下,第一反应是把耳钉摘了。
她摘完后,才觉得这个动作很欲盖弥彰,就算真的露馅,也不会从这里啊。
她这个面红耳赤、不回答的状态就已经败露了事实,钱玉玲坐下,笑笑说:“你跟妈妈说呗,我又不会说你。”
简书颐确定她的笑容没有攻击性,难为情地说:“嗯,我没有早恋,今天才确定关系的。”
“同学吗?”
“对。”
“长得帅不?”
钱玉玲居然率先问的是这个,简书颐忍不住笑:“肯定啊,特别特别帅,除了帅也没什么优点了,但是月亮一出来,星星都没了,他要是没那么帅,我根本不可能考虑他。”
简书颐一脸毫无办法的表情,摊手说,“我就是个绝望的颜控,你懂吗?”
钱玉玲说:“我懂,我懂。”
颜控的属性大概是会遗传的。
妈妈当年就是相中了爸爸的美貌。
丈夫走了这么多年,有不少人给钱玉玲介绍男朋友,个人条件都是其次,简书颐知道,妈妈就是没看上他们的脸。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在女儿的身上投注太多的心血,她害怕二婚会给简书颐带来不好的影响,在重组家庭夹缝中生存不是容易的事,万一她又有了新的孩子,简书颐能接受做姐姐吗?
简书颐本来就不是喜欢诉苦的性格,再一和母亲疏远,她一定会更封闭自己。
那时候,谁再去触碰她内心深处的柔软,谁还能够给她完全而完整的爱呢?
钱玉玲是这样想的,但是她没有开口说过,简书颐也从没有问过这些事,不过她看得明白,所以那天她倏然说了一句:“对了,要是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也去认识认识。”
钱玉玲停下筷子,感到惊讶地看向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知道你为了我一直不找,你现在不用一心扑在我身上了。”简书颐轻声地说,“去做你自己吧,妈妈。”
钱玉玲没有回答,但有所动容地点了点头,最后说:“顺其自然吧。”
因为看到男朋友给她买了礼物,钱玉玲要教简书颐做人的道理。
当天,她递给简书颐一个小瓶香水,“你还个礼给人家,恋爱归恋爱,但不要欠人家的。”
简书颐接过她手里的香水,柱体瓶看起来并不特别,塑料外壳,表面贴了一个商品标签,她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钱玉玲说:“上次同事的女儿去韩国旅游,给我们带了点小礼物,我说用不到用不到,非要塞给我,我问岚姐要不要,她说香水过敏,小葵也不用,你看看你要不,不要的话就给人家回个礼。”
简书颐看了看上面的韩国文字,不是很懂:“没有包装吗?”
“没有哎,一般都有的是吧?”钱玉玲闻言,又踌躇了一下,“她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没喷过。”
简书颐猜测,可能是货架上直接拿的吧。
钱玉玲想表示并不是拿不出手:“但是也蛮贵的,可能得有个二三百。”
“哦……”
简书颐都不知道怎么说,她男朋友是少爷啊。
方立函不会笑话她的礼物,但是他用的上这东西吗?
她收下说,“谢谢妈妈,我会跟他说的。”
钱玉玲点着头,又说:“对了,还有个事。”
简书颐把香水收好,“你说。”
“你还记得陈奶奶吗?”
简书颐愣了下:“李昊的奶奶?”
“对,你小时候她蛮关照你的。”
说起这些人,简书颐就想起儿时在城中村的生活。
妈妈说的陈奶奶,是她们家的邻居之一,为人善良温厚,可以说是看着简书颐长大的,母女俩困难的时候,陈奶奶和她的孙子给了她们很多帮衬。
简书颐点着头:“陈奶奶怎么了?”
钱玉玲说:“她年初的时候确诊了胃癌,动了手术,今年一直在化疗。”
简书颐惊讶道:“不会吧,她看起来很年轻。”
“是啊,才六十多,”钱玉玲叹息着说,“她现在还住在水浮桥,李昊在外面当兵回不来,她就一个儿子,也不怎么想管她,我那天去看了她一次,瘫在病床上,可怜得很啊。”
简书颐静静地听着。
妈妈说着,差点落泪,她顿了顿,才又艰难地说下去:“妈把爸爸那笔存款取出来了,八万块钱不到,想跟你商量着,你看这个钱能不能借一点出去,他们经济实在困难,就借个两三万,我想的是人命关天,能帮一点是一点,所以妈跟你商量一下,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呢?”
简书颐说:“能还的上吗?”
钱玉玲说:“这说不准,李昊年轻力壮的,还是有还款的能力的。”
简书颐手插在兜里,轻轻摩挲着那瓶香水。
人生许多猝不及防的关头,都会让她在过后反省,要是再心硬一点就好了。
一定不能对他人软弱,对自己软弱。
简书颐奉承着这样的宗旨,近乎强硬地生活着,从不妥协。
城中村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光,被淹没在不见天日的童年雨季里,可是一提到陈奶奶的名字,那些鲜活的往日便浮上心头,是带着暖意的,像是在黑暗中泡久了,挣扎着等来的雨后初晴。
她轻声说:“借吧。”-
这个盛夏最好的消息如约而至。
简书颐是今年的省状元。
电话通知到简书颐的时候,她比想象之中淡定一些。之前估过分,她知道高考发挥得很好,只看对手的情况。
出分当天,兵荒马乱的流程就干扰了她安逸的假期生活。
学校的招生办老师赶到她的家里来谈招生事项,各自带着筹码,包括高额奖学金。
简书颐对另一所学校的老师抱歉道,她已经认定了A大。
比起录取到理想院校,更能够直观地刺激到她的高兴来源是,简书颐多了一笔钱。
学校的奖金,地方政府的奖金,还有街道的,企业的,各类社会基金……林林总总加起来,让账户上的数字不断叠加,变成她从未敢想象的巨额数目。
简书颐又打了一笔钱给陈奶奶。
她目前还没有久贫乍富的挥霍念头,不过终于可以换一个手机了,简书颐买东西仍然以实用为目的,她不追求最新款,选了一个性价比还不错的手机。
她给妈妈买了一些东西,又带妈妈去吃了一次自助餐。
钱玉玲是第一次吃自助餐,简书颐也只是第二次,她以前和倪青葵吃过一次。
知道花了几十块钱就可以随意吃,妈妈肆无忌惮地拿了好多食物,简书颐提醒:“这些吃不完不能打包。”
钱玉玲立刻收手,她为了回本,吃到涨肚子。
简书颐平静的心绪在扶着妈妈下楼的时候,终于有一些忍不住。
明明两个人都在因为吃撑了而傻笑不已,简书颐笑着笑着,却突然红了眼睛,她看着妈妈脸上的皱纹,轻声地说:“妈妈,好替你开心。你以后遇到一个人就可以说,你是高考状元的妈妈。”
那段时间,学校相关的社交平台很热闹,大家都说羡慕简书颐,她15岁的证件照流传甚广,大家感叹她的优秀同时,又不吝称赞她的美丽,他们说,这个女孩的人生开了挂。
简书颐在这些目光之外好奇着,现在说羡慕的人,有几个人真的愿意和她交换人生呢?
方立函的假期很平静,简书颐以为他会去参与个毕业旅行之类的。
但他这人吧,当真是娇贵的很,又怕晒,又怕热的,从头到脚的大少爷做派,让他选择在家避暑,只是每天出门和沈燃他们一起打打球。
简书颐去体育馆找他的那天,没有提前告诉他。
她站在场内的看台边,一眼望到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其实他打球很厉害。
方立函接过队友运过来的球,轻盈跳起后,单手将球扣进篮筐,赢了一局。
旁边好像还有民间自发的啦啦队在叫唤。
简书颐侧耳倾听,应该没有人喊他的名字,不然她就要考虑过去捏他耳朵了。
方立函戴了一个灰色的吸汗发带,刘海有一点湿气,他穿一件白色的T恤,黑色中裤的裤腿吊在膝盖之上,露出肌肉轮廓漂亮的小腿,腿很直,线条有型,这样一看,腿就显得更长了,他站姿散漫地立在那里时,修长松弛的体态很有少年感。
打完球之后,他把发带摘了下来,随手往后抄一下头发,露出清隽漂亮的一张脸,长腿迈开,不紧不慢地往场外走,没一会儿,他被身后的沈燃叫住。
方立函回过头,跟他说了几句话。
说的应该不是球场上的事,简书颐看到,沈燃给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方立函应了句什么。
两人没说多久,就去旁边的更衣室冲澡了。
简书颐也没闲着。
旁边有个小卖部。
给他买个水吧,让他美一下。
方立函之前有让她拿过他的水,她隐约记得那瓶水长什么样子,简书颐在冰柜里找到,取下来,又走到收银台。
她打开付款码的同时,老板说:“25。”
简书颐愣住,指着这瓶水,用表情问他:你在逗我吗?
老板重复:“对,25。”
简书颐果断放下矿泉水刺客:“不要了。”
走出门时,她还忍不住腹诽,少爷是喝仙露长大的吧。
渴死他算了。
简书颐在体育馆的大厅等他。
方立函出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他长得很白,整个人逸散着干净到极点的气质,漫不经心地迈着步子,一手握着他的仙露,一手拿着手机在看。
大厅人不多,有的人在等人,有的人可能准备刷卡进另一边的游泳馆。
他出来后,身高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众人再抬头,一看脸,哇塞更绝了。
简书颐淡定的目光沉在这些灼热的人群之中,成为了分母。
她眼看着方立函经过他,不由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呆子——别玩手机了。
看不到她吗?!
眼睛长在后脑勺!?
简书颐又慢悠悠地飘到他面前——再看不到真的要揪耳朵了!
方立函把手机揣兜里,稍稍加快步伐,准备往前看路时,视线一飘忽,终于看到了旁边脸很臭的女生。
简书颐抱着胳膊盯着他,冷冷的表情终于变成了没有表情。
方立函的眸色明显地亮了一度,快步走到她面前,惊喜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简书颐:“刚到。”
他说:“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没回答,只绕开他走到旁边,语气淡淡的:“过来,有事情找你。”
简书颐走到前面去,后面很不爽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简书颐。”
她回头看他。
他很狂、很拽地站在那,挑眉道:“这就是你跟男朋友说话的态度?”
她风波不动:“你想要我用什么态度?”
说完,简书颐懒得搭理他,就扭头走了。
她听见他默然几秒后,跟上来的脚步声。
到一个无人经过的楼梯夹角,简书颐停住,方立函跟下去,在她面前站定。
简书颐发现,他可能有时候未必有堵着她的意图,但是长得太高大,往她面前一站就让她的气势被侵吞,她站在他洗过澡后的清香里,抬头看他干净蓬松的额前碎发,还有高深莫测的英俊双眼。
方立函手抄兜里,站她面前问:“什么事?”
简书颐说:“你跟沈燃聊什么?”
方立函说:“他问我填志愿的事。”
她点头说:“他报哪里?”
他说:“不一定,看录到哪里吧。”
简书颐默了默,问:“你的志愿都填了申城?”
方立函已经过了K大的校测,但是志愿还是要填的。
他看着她,视线变深了一些,过会儿才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简书颐也沉吟片刻,问道:“是因为你哥哥在那边?”
“我哥和我爸都在。”
简书颐哦了一声,然后犹豫着开口问:“你爸爸……没事吧?”
他回答的姿态倒是很大方:“官司结束了,赔了点钱,人没事。”
简书颐:“哦。”
她垂了垂眸,看着他干净的衣服下摆,又有那么点小扭捏地开口,声音很轻,“你……看到我成绩没?”
方立函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当然了,万众瞩目。”
他又面露不怀好意的表情,撑着墙壁壁咚住她,往前一步,假装要亲下来吓唬她,“好厉害啊女神,我要奖励你一个亲亲。”
简书颐把他胳膊打掉:“别在这胡闹。”
方立函稍稍站直了身子,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简书颐跟他说正事:“我不是考第一有一点奖金吗?”
她说着,又改口道:“也不是一点吧,还挺多的。我可以拿这笔钱去买房,这样的话就不用一直租房了,我妈妈可以有一个稳定的,自己的家,但我又会犹豫,这个钱以后会不会有投资我自己的用途,毕竟买房的话,如果不够,可能还要还一点贷。”
方立函静静地听着,等她讲完,他说:“你想问问我怎么安排?”
“嗯。”
他说:“我给不了你直接的意见,我只能说,如果我是你,我会觉得买房是当务之急。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规划人生,以后有以后的变数。”
方立函转而又道:“但是你不是我,所以你还是得自己定夺。”
简书颐想了一想:“那我先一点存起来吧。”
“定期吗,存几年?”
“三年或者五年吧,这样我正好读大学结束,说不定可以去——”简书颐说到这,把留学两个字咽回去了。她没有计划到那么远,也不打算和他聊得太深。
方立函没追问她要说什么,又转而提出建议:“你要不要试着投资?”
“怎么做?”
“我可以带你入门。”
简书颐一时没出声,像在掂量。
方立函说:“你担心的话,可以拿一部分尝试,不会亏的,真有什么我给你兜着就是了。”
她狐疑地打量他一圈:“你可信吗?”
方立函被她气笑,说道:“就当我跟你借的,行吗?赚了归你。”
“我不太了解这个,”简书颐说,“投资是说投资某个企业吗?还是理财也算。”
“都算吧,一般就是买储蓄国债、大额存单这些保本的,或者债券基金这种低波动的,属于是钱找钱,你所说的企业是属于一级市场的股权融资,还有一些中间地带,像我姐那种艺术展也需要拉投资,这种更多的是资源置换,就是人找圈了,一般是为了长期的财富沉淀,或者身份背书,得有渠道拿到一定的额度,当做入场券。
“但是这个也得考虑变量,比如你看上的某个画家,导演,某个品牌,能不能火,这部电影的票房有没有保障,这个不是能靠模型算出来的,要看你的敏锐度。”
“或者没这么复杂,只单纯想赚点钱的话,可以做一些展览的衍生周边品,成本低,利润很高,这种就属于小额稳赚。”
方立函大概给她讲了一通,又说:“名堂很多,我慢慢教你吧。”
简书颐也听得稀里糊涂,还没理解上一句,他就说完了下句,最后,干脆地一点头:“嗯,先把借条写了。”
方立函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打算借我多少?”
她说:“5万吧。”
方立函:“那我给你分个流,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简书颐应道:“你要跟我讲清楚流程,不要拿我的钱跑路。”
方立函强调说:“没那么下三滥。”
他说着,真的准备去找地方要纸和笔。
简书颐说:“我带了。”
她正好上午去图书馆看书,从包里取出草稿纸,递过去。
方立函好笑地看着她一套动作,悟了似的点着头说:“有备而来啊。”
简书颐说:“对,乖乖进我的圈套吧。”
他坐在台阶上,把本子垫在膝盖上,行云流水地写起了欠条。
简书颐看着他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笑,她并不贪他的钱,她有自信自己能赚很多钱。
但是她有时候就想戏弄他一下,这也是无聊的恶趣味在作祟。
简书颐看着他写字,说:“你赚钱是为了赚钱吗?”
方立函:“你在说什么顺口溜吗?”
她说:“你懂我意思。”
他的笔尖缓了缓,思考片刻,回答道:“我很少能获得什么成就感,也许世俗一点,才会活得更落地吧,降低幸福的阈值,赚钱就是最直接的方法。”
简书颐的视线从纸面转移到他淡然的眼眸,或许盛夏的炎热冲散了那点疏离的特质,但偶尔还是会带给她一些空空荡荡的感觉。
简书颐说:“你就是太顺风顺水了。”
方立函又露出那种敷衍的一笑,没说什么。
他一边写字,一边玩笑说道:“你要是赚了,到时候再拿这个威胁我,我还得搭进去5万给你。”
简书颐:“反正你这么大方,欠条都写的这么潇洒,显然是不在意这点小钱了。”
他的笔尖突然停下,喊她的名字,音节很重:“简书颐。”
方立函严肃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他这个表情又凶又拽,虽然是在开玩笑,但拽到让她感觉下一秒好像就要被按在墙上x了。
简书颐连忙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就结束,没说别的。
方立函踌躇着,没接着写,像是在暗暗算计着,不能太便宜她了。
他低声问:“还有吗?”
简书颐想了一想,从背包里取出她的香水,极小声地说一句:“妈妈给你的。”
他眉梢轻扬:“真的?”
她应得更小声了:“……嗯。”
方立函把香水放在手心看了看,心头那点心花怒放的情绪被克制到嘴角,只变成很浅的一道笑容,他得意洋洋地塞进了裤兜里。
其实也够了,但他还在摆谱,在签名的部分迟迟不落笔。
简书颐磨了磨牙,很含糊又快速地说了句:“谢谢老公快签吧……”
方立函好像有点听懂了,愣了一秒,又很无赖地笑着看她,故意问:“什么啊?”
简书颐抬高他的胳膊,钻到他的手臂下边,让他环住自己,她也抱住他的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唇瓣像是鲜艳的热带水果,在他眸底留一片挥之不去的残影,又甜又软。
这次她依然语速很快,但是口齿清晰,落在他耳畔:“谢谢老公。”
又凶又拽的炸毛怪终于被安抚好了。
方立函按着她后脑勺,重重地回吻了一下,亲在她的唇心。
而后他提笔,在纸上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轻斜着嘴角说:“我的签名不值钱。”
他的签名值不值钱,简书颐不知道,她后悔不迭地发誓,再也不会说这两个字了!肉麻死了,这辈子再也不会说了!
她难受,她羞耻,她焦躁,她鸡皮疙瘩掉一地,她要把脸埋在他怀里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无
第23章 似水流年情场高手
方立函问简书颐,怎么跟妈妈介绍他的。
简书颐不太想理他,他就追着问。
她随口答:“说你长得丑,人品也一般,但是手段了得,很会死缠烂打,像个土匪,我迫于威胁,只好答应,以后再找机会摆脱。”
方立函把香水放手里掂一掂,笑着说,“那阿姨还给我这个?”
过了会儿,他想入非非道:“这是你的策略吧?先放低期待,下回再稍微说点好话,或者一见面发现,怎么帅得人神共愤,她还不激动地把你许给我?”
简书颐领了欠条就翻脸无情地走了,用背影幽幽地回答一个字:“滚。”
回去的路上,简书颐谋算了一下,她暂且把买房的计划搁置了,妈妈还需要再艰苦一段时间,因为简书颐现在没有收入来源,还贷是个有压力的事情,等她的钱生出钱来,能够全款买房时,再谈切实的计划。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跟自己的胜负心暗暗地较劲起来。
简书颐承认,方立函有一点小小的本领。
但是她不觉得自己比他差,她只是差在未被拓展的眼界,这不是她的错。
谁比谁更强这件事很好判断,交换人生的话,她可以拥有他现在的一切,但他当不了状元。
紧拧的牙关松下来时,她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吃惊。
也许倪青葵说得对,她和他在一起,并不是想跟他恩恩爱爱,她只是非常的想要战胜这个人。
在能力上,在感情上。
方立函对家里的事讲得轻描淡写,但是可能没那么简单。
简书颐看过前段时间的一个判决新闻,是无意中刷到的,香港某个集团的巨额财产纠纷,涉及到刑事案件,被判刑的人员里面没有姓方的。
简书颐又去搜了一下这个集团,法人代表里倒是有一个叫方诚的,所以他爸爸只是被牵连的股东。
这个集团的董事长叫王世荣,因为挪用公款28亿港元,被法庭判处监禁7年8个月。
简书颐看得都愣了一下。
亿是什么东西啊?
三年的纠纷解决,除了亏掉一笔钱,对他父亲来说,损失不算严重。
只是蹉跎了对一个少年而言至关重要的青春期。
不过方立函本人看起来对这件事表现得很淡然。
他自己也说了,他就是无所谓,不在乎。
漂到哪里就在哪里停留,好像浮萍。
不过也很难说,他的心性与境遇,谁是因,谁是果-
方立函终于能正大光明和简书颐共进晚餐了。
他是提前一天约的她,不过简书颐那天白天临时有了点事,钱玉玲说趁着她们都有空,去看看刚化疗出院的陈奶奶。
钱玉玲是下午带她回的水浮桥,简书颐和方立函是晚上吃饭,时间上不冲突。
过去的路上,简书颐跟妈妈交代了这件事。
钱玉玲听到她说约会,就问她:“东西给人家没?”
简书颐:“给了。”
钱玉玲:“他喜欢不?”
简书颐面如死灰:“他用了,说回去就把所有衣服全喷了一遍,都快用完了,问我还有没有。”
钱玉玲笑了:“这傻孩子。”
简书颐抽了一下嘴角,笑不出来。
这神经病。
钱玉玲又语重心长地压低声音跟她说:“谈恋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吗?”
简书颐乖乖答:“知道的。”
她在心里回答的是:他敢无套内设,我就敢把他剁了。
妈妈静默片刻,又胡思乱想着说:“找个人爱你挺好的,妈怕你孤单。”
简书颐心如止水:“我不需要谁来爱我。”
到了水浮桥的一栋楼下,简书颐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跟着妈妈往狭窄的台阶通道往上走。
这里没有声控灯,楼道里极黑。
简书颐真的很久没来水浮桥了,这里的楼梯对她来说都变得陌生,一脚迈上去,居然这么陡峭。
地面的水泥是黑色的,鞋子踩上去,会留下很明显的印痕,纵使是晴朗的天气,也淤积着厚重的潮湿,几乎再也无法擦除,像是岁月的垢。墙面没有空白,满墙的卡片底下,是用油漆涂得密不透风的广告和电影。
墙角有一些蛛网,没有物业,也无人清理。
陈奶奶家在三楼,快到门口时,有人已经开门迎了出来。
她听见一个男声带着笑说道:“阿姨来了,刚跟我奶奶说了准备去接你。”
“诶?你也回来了,”钱玉玲惊喜地招了下手,又拉着身后的简书颐往前,带着她往前,“书书,跟哥哥好久没见了吧。”
简书颐平静地抬眸。
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色上衣,眉眼算不上多么精致,但是整个人气质很健康,身板挺硬朗的,高大壮硕,手臂的肌肉将短袖的袖口都撑得满满的。
李昊微笑着喊她一声:“书书,听说你考得很好,刚还跟奶奶提到你呢。”
简书颐眉目清淡,只轻轻点了下头。
她正要开口叫人的时候,又犹豫着抿住了唇。
李昊比她大了十岁不到,简书颐在小到记忆模糊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小女孩称呼年长的同辈男性为哥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眼下的年龄,以及当她有了性别认知,领悟到这个称谓里暧昧的一面,就不能再随便哥哥长、哥哥短了。
于是她没有开口。
房间里有灰霉的气味,或者是老人身上的气味。
炎热的夏天,只开了一扇电扇,往拢着被子的床上吹着。
陈奶奶卧床不起。
钱玉玲走过去时,奶奶拉着她的手,两人如泣如诉地说了一会儿话。
简书颐和李昊并排站在门口。
她往里面看着形销骨立的奶奶,觉得鼻尖酸涩难抑。
还没认全汉字的时候,简书颐每天跑到这一栋楼,迈进这一间蜗居的小屋子里,悄悄地探进脑袋,找认识一些字的陈奶奶给她读爸爸的书。
奶奶的眼睛不好,要把书举远了些,让纸张落在城中村不多见的阳光里,才能够轻声地念给她听:“流年似水,有些事情一下子过去了,有的事情很久也过不去……”
一样的阳光,从一样的窗口洒落。
不一样的是,简书颐不会再在这样的夏天,缠着奶奶,每天给她买一根冰棒吃,她也不用为了节省那一口甘甜,不停地捧着雪糕小心翼翼地舔着,舍不得咬下去,舍不得它融化。
简书颐望着床上的奶奶动容之际,李昊打断她的回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给你庆祝一下,旗开得胜。”
简书颐回了神,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接话:“我今天要跟我男朋友吃。”
李昊的眸色轻轻一荡:“谈恋爱了?”
“嗯。”
“怎么认识的?”
“同学。”
“人怎么样?”
“挺好的。”
李昊哦了一声,“要是欺负你的话跟我说。”
呃……
简书颐干干一笑:“好的。”
李昊也发现她眼中的尴尬情绪,扯唇一笑说:“开玩笑,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势单力薄,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不用,”简书颐淡淡地说,“没必要。”
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李昊告诉她:“我可能明年就退伍了。”
简书颐哦了一声,点头说:“还挺快的。”
离开的时候,简书颐经过楼下的招待所,小卖部,都是往常的老样子,店主们也是熟悉面孔,他们可能要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了。
她经过露天搭建的灶台,看着那些裸露在外的煤气,和努力生活的人。
她踩着脚下印着大胸女人的凌乱卡片,抬头看到错乱的电线。
小小的简书颐就坐在这里的小竹凳上,捧着一本书,看累了书,就抬头看天。
天是窄长的,分给穷人的部分,就那么一小块,像是倒过来的河流。
电线把吝啬的蓝切割得七零八落。
她常常在这里等着一架飞机飞过。
出于好奇,出于向往。
奶奶听到她是状元,声泪俱下地说了三遍不容易。
所有人都恭喜她,极少有人会对她说一句,不容易。
简书颐不为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限时风光而得意。
她也不那么看重,媒体给她的“寒门贵子”标签。
抬头看着这里的天,她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心底有着云淡风轻的释然。
简书颐仰着头时,听到巨大的轰鸣声,拖拽出的飞机云顺着河流绵延东去。
她现在终于有资格知道,一架飞机飞到巴塞罗那要多久-
简书颐没有让方立函来接她。
因为妈妈和陈奶奶说多久的话不确定,离开的时间也不确定,可能说走就走了,让他家的司机过来,要一段时间,她还得原地待命,很烦。
但是眼下还没到饭点,她回家待不了多久,就要再去吃饭的地方,也折腾。
方立函帮她打了一辆车,让她直接去他的家里。
他发了地址过来,小区的名字叫云澜湾,是个别墅区。
简书颐到了门口才知道这里有门禁,不能随意进出,于是她站在屋檐的阴影里给他发消息:【我进不去】
方立函过了半分钟才回了句:【等下,我去接你】
很快,有人出了小区的大门,在她身后试探问道:“是书颐吗?”
简书颐回头一看,不是方立函,是个阿姨。
可能是他家的保姆,四五十岁,模样和语气都挺温和的。
简书颐呆了一下。
好亲昵的称呼,他到底怎么通知的人家?
简书颐微笑着点头:“您好。”
“跟我过来吧。”
“嗯。”
简书颐跟在阿姨的身后,走过一些人造的园林景观,小型的器材区域,然后迈步进了一间别墅。
她走在这里的步伐十分拘谨,因为很陌生。
简书颐已经尽量在心中消解某些层面的差距,不去特意回忆,做对比,但还是无可避免的产生强烈的割裂感。
她心底的这层拘谨,在看到方立函的瞬间就消弭了。
她以为方立函在忙,所以没去接她。
想不到一进门,就见他懒懒地倚在沙发上,穿着居家的衣裤,长腿交叠,以十分闲适悠然的姿态静坐着,电视上传来综艺节目逗趣的声音。
少年的怀里躺着一只缅因猫。
身后的阿姨给了她一双拖鞋,简书颐礼貌地说了谢谢。
她换好鞋进去后,阿姨便出了门,将大门关上了。
简书颐走到他面前,面如冰霜:“我以为你会去接我,少爷架子比我想象得还大。”
方立函说:“没,刚打完游戏下来。”
她说:“那你跟游戏过一辈子吧。”
他很疏淡地笑了下:“你说这样的话,我就当你在调情了。”
简书颐:“你非要这样自作多情的话,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方立函说:“需要我接你就直说,下次我去就是了。”
她说:“就出个门的事,还用得着你纡尊降贵了?你这个语气让人很不爽。”
他笑起来,用手慢条斯理地抚着那只慵懒的猫,及时认罪:“我错了。”
简书颐站在他面前。
没人让她坐,她就没坐,看着他怀里的缅因猫。
这只猫她见过,在他的动态里见过,体格巨大,长得挺尊贵的。
她问:“你养的猫?”
“嗯。”
“叫什么?”
“ak。”
简书颐感到惊讶:“是打算送去参军吗?”
猫咪被他卡着前腿架起来,一张不耐烦的臭脸正冲着简书颐的方向,它腾着空,正被它的主人无限光荣地展示着美貌,猫头后面探出一张少年清俊的笑脸:“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她说:“我不太喜欢猫。”
她不喜欢,方立函就把猫放走了,他捡起裤子上的几根猫毛,说着:“你坐一下吧,现在还早。”
简书颐仍然没动,俯视着他说:“你不应该拿点什么水果零食招待我一下?”
方立函语气随意:“你想吃可以去拿,不过我家好像没什么吃的,你随便找找看。”
简书颐忍着白眼,说:“有没有搞清楚,这是你家,我是客人,我还能在这里作威作福吗?”
他首肯道:“你可以。”
简书颐默了几秒,挑眉道:“那我不吃水果了,你给我跳个脱衣舞吧。”
方立函愣了下,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好这口?”
“谁不喜欢呢?”简书颐偏偏脑袋,“这都不会吗?那我以后找男模跳给我看,可不能赖我了。”
方立函但笑不语。
安静片刻,他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直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简书颐跌到他的怀里,顺势搂住了他。
方立函的手也搭在她的腰上,他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荷尔蒙的入侵让简书颐旋即噤了声。
握在她腰间的手掌收紧,体力的差距让她在这种状况下变得身不由己,有着任人摆布的危险。
她觉得他可能要亲她,于是她安静下来。
但是方立函没动,就是沉默地盯着她看。
方立函见她突然沉默,视线直勾勾地停留在她的眼中,声音压得很低:“跟我没什么话说?”
简书颐轻声:“除了骂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不生气,又追问道:“那你想见我吗?”
“还行。”
“你的还行就是很想。”
简书颐:“你这样的人挺容易获得快乐的,怎么样都能把自己哄开心。”
方立函看着她,笑了一笑说,“不是吗?”
他说完,见她又不应了,拨起她的下巴,亲在她的嘴唇上。
简书颐扬起脸,表示愿意回应这个吻。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嘴唇的角质层今天似乎更薄一些,尤其的绵软,亲在一起,就显得此刻的吻很粘连,黏腻。像撕咬芝士一样,微妙地牵扯在一起,分开又分不尽。
简书颐仰头迎合,细碎的亲吻声音在阳光之下播散开。
精通学习各类技术的人,在调情的事情上也能迅速地融会贯通。
他很会亲。
不过才几次,就老道得像个情场高手。
她以为习惯这件事后,就不会再腿软了,但下意识躲开的动作,仍有几分不自知的怯意,简书颐几乎躲到侧靠着他的肩膀,脸都快埋到他的脖子里。
他便偏过头,追着她藏起来的嘴唇吻过来,轻轻地碾了会儿,又细致地吮她饱满的下唇。
他亲出声音。
从细密的相碰,到吮吸,浓稠胶着,混着湿气与津液,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她嘴唇变湿,他的舌头灵活地滑进来。
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大白天如此浓烈地舌吻,跟在黑夜里的感觉丝毫不一样。
原来白日宣淫是这种感觉。
简书颐往底下埋脸。
方立函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喉结和胸腔的轻微震颤被紧贴在怀里的人鲜明捕捉,他的语气无奈得很:“干嘛躲啊。”
“很热。”简书颐用指关节蹭了蹭湿漉漉的唇边,发现太潮了,蹭不干净,还要抿一下。
他眼底的欲望浮出来一些,毫不避讳地看向她:“跟我还难为情?”
简书颐:“没有,我头有点晕。”
他说:“不是说了不要憋气。”
“我没有,我是真的热。”
方立函说:“那不亲了,你抱我一会儿好不好。”
简书颐:“不是在抱吗?”
他说:“抱紧一点,让我感受到。”
他的肩膀很有力量。
靠在他身上时,她竟然觉得很安定。
抱了他一会儿,简书颐冷不丁说:“你是不是片看多了?”
“……嗯?”
她带点责备的语调说:“也不用每次都亲这么重吧,老是要舌吻。”
他说:“你不喜欢?”
简书颐:“很热就是。”
方立函笑了:“到底有多热,室温只有23,还是一看到我就变热了?”
“不知道。”
“你在害羞。”
“不可能,”她说,“你是真的有点色。”
方立函不否认,把她的身子又往自己的胸口紧紧地收了一下,让眼睛的距离靠得更近,他说:“我挺色的,不是有点。”
不知道从谁兜里滑落的手机掉在沙发上,突然的震动声打断了亲密。
方立函本来没打算理,他瞥了一眼,准备把手机放旁边去,但是看到“周绥”的备注。
简书颐也望着在他手掌心的手机,说:“我的电话。”
方立函无声地看了几秒周绥的名字,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简书颐起身去接电话,还要避开他。
方立函独坐时,也没看电视,沉静地望着她不远处的身影。
她面朝着他家的院子,对着落地窗,对着电话大概说了五分钟。
简书颐挂断电话,转身时,方立函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她过来后,交代道:“他很想去北京。”
他淡淡问:“去北京干嘛?”
“上大学。”
方立函思考了一会儿说:“他不是想上科大吗?挺合适的,跑那么远干什么。”
简书颐:“你还帮人分析上了。”
他说:“我这是正常的好奇。”
简书颐打量着他波澜不惊的面色,声音沉下来一节:“当然是为了我。”
方立函默了默,看着她的表情,问:“他跟你表白了?”
她说:“无可奉告。”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再追问。
简书颐在他旁边坐下后,方立函的手臂自然地就搭到了她的腰上,继续搂着她。
她暗暗地思索着,真的挺奇怪的。
他对周绥没有敌意,他对谁都没有敌意。
到底什么才能激得起他的风浪呢?
她说:“方少爷是不是太自信了,所以没有什么危机感?”
“危机感?”方立函看着她,很镇定地说,“你是我女朋友,还能被人抢走吗。”
简书颐:“对我就这么信任?”
他说:“我确实对你很信任,这是理所当然的。”
简书颐:“你还是少一点信任吧,我们的感情看起来并不牢固。”
她说话真的挺不客气的。
自然会让他有一点不愉快。
谁都沉默不语的间隙里,气氛变得微妙了一些。
电视屏幕上的综艺节目还在演,演员们笑得很大声,但两人都没有在看电视,即便有声音传来,空气仍然显得很寂静,23度的室温甚至带来了不属于夏天的冷肃之感。
是方立函率先出声,他忽然问了句:“你为什么喜欢我?”
简书颐偏眸看向他:“我喜欢你?你确定?”
她注意到下一秒里他嘴角翘起的弧度,冷飕飕的,每一次,性格深处的傲慢藏不住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勾一下唇角。
简书颐:“我说了,我很讨厌你。”
方立函:“讨厌我是要被强吻的。”
“那又怎么样?有本事就让我不要讨厌你,而不是堵我的嘴。”简书颐看着他,说,“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拙劣。”
方立函:“那你为什么选择一个拙劣的男朋友?”
简书颐:“男人只有拙劣和更拙劣,把更去掉就只剩你了。”
他觉得好笑似的,点点头说:“好。”
方立函收回抱着她的手臂,架起腿,姿态慵懒地陷进沙发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他的手机。
方立函是完美男神,从不会展露脾气,就算开玩笑凶她的时候,也只有炸毛的可爱。但是此刻,她是能感受到他的不爽的,但是具体有多少,她就摸不清了。
简书颐用余光观察着他,竟然觉得有些兴奋。
她说:“你有的时候会冷笑。”
他淡淡反问:“有吗。”
简书颐:“是觉得我的回答很可笑吗?”
方立函继续冷笑:“我怎么敢?”
她问:“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沉吟少顷,又看着她,低敛的神色平静,语气也听不出愠怒:“我只是在想,一点都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是我?”
简书颐说:“周绥为了我去北京,但你不会。这是我选择你的点,也是我讨厌你的点。”
简书颐的骨子里是慕强的,说实在的,她不能接受屁颠颠地跟在自己后面的毛头小子。
可是,无脑的追随偏偏又是爱意的体现。
说来也奇怪,这事很难两全,如果一定要选,她当然还是要能力。
方立函会给她很多,但也不会为她放弃丝毫。
他有几分喜欢,就拿不准了。
方立函说:“你这不是既要又要吗?”
简书颐:“不算,讨厌又不是贬义词,反而会调动我的兴趣。”
他说:“但我的喜欢不输给他。”
男人的胜负欲果然无时无刻不存在。
简书颐笑了:“那就更好了,我喜欢研究自私的人。”
他说:“这不叫自私,是权衡。”
“反正你喜欢的女生不在你的权衡之中,”简书颐也还给他一个冷笑,“我还喜欢研究为自己开脱的人。”
他睨了她一眼:“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研究我?”
“那不然呢?不要再自恋了,你没那么多吸引人的地方。”
方立函弯唇道,“只有你会对我这么说。”
简书颐说:“因为只有我看出你很会装。”
只过了一会儿,他眼中的那点困惑和不悦就自行消散了,又重新搂住她。
看来没那么生气。
他介意的只是她不说喜欢,而不是介意周绥。
简书颐抬手,将手掌轻轻地触碰在他的腰腹上,感受着那里的力量,又慢慢往上,停在他的心口。
方立函低头看她:“摸什么?”
简书颐认真地说:“我想找找看,你的心在哪个位置。”
他轻哂一声,声音低沉:“跟我谈恋爱是因为恨死我了吧,放我走不甘心,解不了恨。”
简书颐笑道:“你倒是挺聪明的。”
方立函被她弄得身上有些热,他动了两下喉结,选择握住了她的手腕,截住了她的动作。
方立函没再继续跟她计较短长,看了眼时间,随后起身说:“等我一会儿。”
“干什么去?”
“换个衣服。”
他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
“最好是。”
简书颐看着他的背影想,不知道它今天有没有出来找存在感。
她刚才没感受到。
但也可能被他藏起来了,只要克制着不碰到她,就不会被她发现。
她又邪恶地想着,之前没进行到位的考察,现在是继续下去的最好时机。
但是,她摸着下巴苦思冥想着,怎么才能让他脱裤子呢?
不管怎么说,今天一定要大胆一些。
方立函换好衣服走出来,模样干净清爽,他步伐散漫地走到简书颐的跟前,正要开口说话,忽而听见她说了句:“你xx的时候会想着我吗?”
方立函怔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向她时,眉心有很轻的皱起痕迹,“你这什么问题。”
简书颐站起来,走到他怀里,她将他的腰松松地搂住,仰头看他的脸:“会吗?”
方立函静默片刻,有那么些束手无策地瞥她一眼,应道:“当然。”
“每一次吗?”
他含糊地答:“差不多吧。”
简书颐:“那你当我面演示一下。”
方立函愣了几秒,失笑道:“你怎么那么多恶趣味?”
她本来也有点难为情。
但是看他遮遮掩掩不好意思的样子,简书颐就壮着胆子挑衅下去了。
她将两条胳膊往他脖子上一环,嘴唇亲在他的喉结上,虚声说,“对,我想看。”
她感受到她的唇畔之下,硬硬的喉结动了两下,简书颐变本加厉,狡黠一笑,“好吗。”
方立函突然双手卡住了她的腰,“好啊。”
他掌心用力,把简书颐一下子推抵在沙发缝隙里,“对着你可以?”
她顿时惊慌,抬脚蹬他:“……下流!”
他说:“谁先下流?”
方立函往下睨着她,一侧的嘴角勾出轻蔑笑意,“不想看了?”
简书颐说:“你要不要试试看,我会怎么治你?”
方立函淡淡地笑了下,起身时,把她拖拽起来,用手掌轻轻抚了两下她的后脑勺,放轻了语气说,“我订好餐厅了,早点出门吧。”
简书颐被他牵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语出惊人道:“我就想知道你。”
方立函横瞧她一眼,把刚才提到周绥的话还给她,眼神和语气都很意味深长:“无可奉告。”
作者有话说:无
第24章 似水流年撒娇不是这
简书颐觉得方立函今天的心情可能有点不好。
她发现这一点发现得很晚。
本来真的以为,他是跟自己斗嘴气坏了。
但在路上的时候,他一直静悄悄的,没有说话,理解为累了犯困也可以,直到后面有两通电话打过来,他直接一秒挂掉了。
来电很密集,应该是同一个人。
第三遍打来时,方立函看着手机,犹豫了三秒,又挂了。
简书颐没看他的手机,不知道是谁打的。
车子从黄昏驶入了霓虹之中。
方立函沉默地闭了会儿眼睛。
简书颐知道他没有睡着。
在家里时,还有点跟她调笑的意思,遁入黑暗中,他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把自己藏匿起来,周身一股忧愁的感觉不断扩散,变得越发深浓。
她开口说:“你还在不开心吗?”
方立函缓缓地睁眼,看她:“还行,怎么了?”
简书颐:“很少看你挂脸。”
他默了默,问:“我表情很难看?”
简书颐:“不难看,你不是大帅哥吗?冷脸也帅啊。”
他此刻给她的感觉,就像接连的晴天里突然下了一阵雨,不过只是毛毛雨。
闻言,方立函终于释放出一点正常的笑意,不过笑得又有些力不从心。
他好像并不在意表情难不难看,淡淡地解释说:“跟家里人吵架了。”
又顿了几秒,他跟耍小脾气一样添了句:“还要被你气。”
被她气?
“我以为你习惯了,”简书颐停顿一下,又说,“还是故意甩锅给我?”
方立函看着她,笑而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那你说喜欢我。”
简书颐脱口而出:“喜欢你。”
方立函揭穿:“毫无感情。”
她偏过脸去:“难伺候。”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挺好奇的:“你吵架是什么样子啊?”
方立函散漫道:“单方面被骂啊,就像跟你待一起时候一样。”
简书颐说:“少抬举我了,你可不会被我影响情绪。”
方立函轻轻一笑:“我确实是被你挖苦惯了,表面不计较,其实心在滴血。”
简书颐不想搭理他的嬉皮笑脸,又问道:“你当时没去接我,是因为在打电话吵架?”
方立函敛了笑意,静静看她,语调很轻:“还在纠结这个?”
她说:“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原谅你一秒。”
他便说:“是因为你来才结束。”
简书颐豁然地想,没那么想针对他了。
她其实压根谈不上生气,只是看不惯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所以想找茬挑衅一下。
不过她再怎么扎他,也挑衅不出什么结果。
她是一把尖锐的刀,他是一面波澜不惊的湖。
刀子掉在湖里就没了,丈量不出湖水到底有多深。
简书颐说:“但我刚刚没看见你家里人。”
他说:“我一个人住。”
她吃惊地睁圆眼睛:“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嗯。”方立函应完,还不忘打趣她一下,“你要搬过来陪我吗?”
简书颐:“想的倒是挺美的。”
他淡淡地笑着,但显然没有被她刺痛:“好冷酷。”
简书颐说:“那是你自己的房子吗?”
方立函:“我妈留给我的。”
“她不跟你住?”
“她有自己的家。”
简书颐愣了下,有自己的家是什么意思啊?
听起来好像,不是说房子。
她立刻在心里忏悔,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会呆呆地应一声:“哦……”
简书颐话锋一转:“那你也跟你家里人介绍介绍我。”
他说:“跟我妈说了。”
她意外地一笑,好奇后续:“然后呢。”
方立函:“没有然后,她不管我。”
简书颐不笑了,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哦。”
好痛的原生家庭……
早知道不问了。
还是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破碎吧。
简书颐不打算开口说话了,彼此沉默了两分钟,方立函望着她,认真地开口道:“其实你可以放下一点防御的想法。”
简书颐偏眸看他在黑暗里沉寂的神色,她也目色平静,认真地问道:“你打算教我什么?”
“我不教你什么,”方立函说,“我只是觉得你挺温柔的,不用过于掩饰。”
她微笑说:“别人说我温柔还能理解,你说算不算讨好?是希望我以后对你多点好脸色?”
方立函说:“你只是对我有情绪,好奇心,胜负欲?不肯放下你的骄傲,所以对我总是戒备森严。”
简书颐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方立函:“你之前跟我说,你总觉得我不肯低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我挺崇拜你的,也许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方面,你的身上有我够不到的东西。很多的希望。”
他不紧不慢地说完,过几秒,又补充道:“我是这么跟云潇说的。”
她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直到车子停在一栋豪华酒店的门口。
下了车,简书颐浅声地回答一句:“那我今天温柔点,你别不开心了。”
她走在前面,低头时黑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动,语气平静道:“不管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的家人。”
“嗯。”方立函在她身后懒洋洋地一笑,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不正经样子,“那先说句你爱我听听。”
简书颐:“找抽?”-
餐厅在酒店的45楼,从电梯厅下来,简书颐就能看到巨型落地窗外的华丽江景。
简书颐喜欢读书,还有一个原因,她的步伐所到之处有限,所以只能通过文字来认识这个世界。
而她认识的世界全是横平竖直的中国字,不是光怪陆离的繁华都市,尽管在书里已经见过太多的繁华,真正的置身其中时,仍会显露震撼不已的样子。
简书颐想了一想,她长这么大,竟然从没有站在过这么高的地方。
除了在曲州的山上,她曾经登上过一座塔,看到的自然风光令她喟叹。
而眼下又是不一样的。
此时此刻,她站在落地窗前,不由地慢下了脚步,直到停住,俯视着整个城市的雍容夜景,慢慢地晃了神。
方立函都跟着领路的侍应生走出去一节了,发现人没跟上,他又折返回来,轻轻牵住她的手:“这边。”
他们的位置就在窗边,方便她看个够了。
吃饭的人不多,旁边是两个优雅的外国人。
餐厅的灯光很暗沉,四面的玻璃都黑压压的,于是衬得她桌上那一捧玫瑰的红色冷艳而清绝。
简书颐看着那束花愣了片刻,花骨朵挺饱满的,紧紧地聚拢在一起,看起来玫瑰的数量不少,她好奇地说:“是在这个餐厅吃饭附赠的吗?”
方立函已经坐下了,他笑着说:“是你男朋友给你买的。”
她还是愣愣的样子,坐在他的对面:“是吗?”
他说:“不喜欢吗?”
简书颐撇了撇嘴巴,可能是怕自己笑出来很尴尬吧。
她摆谱道:“还好吧。”
方立函把玫瑰递给旁人,让对方先收好,又对简书颐开玩笑说:“不喜欢的话出去再扔吧,保护一下我的面子。”
她这才低声地说了句:“才不扔,挺喜欢的。”
方立函身子往前探了探,竖起耳朵,笑着说:“偷偷说什么?我没听见。”
简书颐倔强道:“只说一遍!”
她摆出冷酷的、毫不在意的表情,掩饰只会带来欲盖弥彰的效果,嘴角全是压抑不住的心花怒放的征兆。
等餐的过程中,简书颐跟方立函面对面静静坐着。
她像个小学生,两条手臂端在餐桌上,他自然是从容得多,再名贵的地方都淡定出入。或者说,他矜贵的气质本就和这样的场合相得益彰,与富贵是相互滋养的。
看方立函坐得气定神闲,简书颐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臂放下了,往后懒洋洋地靠着。
虽然人人都讽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野心和手段,但简书颐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
谁不想站在更高处呢?
她看了会儿景色,又瞧一瞧下面的灯光连成一片的车流,忽然问他:“你知道曲州吗?”
方立函说:“去过两次。”
简书颐惊讶:“你去过?”
他说:“对,那边有一座道观,小时候跟长辈去过。”
曲州是不发达的城市,交通挺闭塞的,山里进出不是很方便。
她问:“你们也走那个山路吗?”
“是的,山上只能开车,路特别窄,很颠簸,雨天湿气缭绕的,有很厚的雾,但是山腰的景色很漂亮。”
简书颐点点头,又问:“你去道观干什么?”
方立函说:“有个亲戚商业危机了,说去化解一下。”
她好奇道:“你也信这个吗?”
他自嘲一般笑了下:“像我们这种听从命运安排的人,搞一点玄学不过分吧?”
简书颐的眼神略带探索意图,看看他。
“曲州怎么了?”他问。
“是我老家。”
“你过年就是回的曲州?”
“对。”
方立函说:“好巧,说不定我还在你家门口走过。”
“说不定我们还见过呢。”
“那不太可能,见过我不会忘记你。”
这句话好像刻意的情话,神奇的是,它又的确是真的。
简书颐的面前上了一碗看起来很鲜美的汤,里面有一些鱼肉。
她盛了一碗送到嘴边,准备尝一尝的时候,又见这鱼很陌生,就问了他一句。
方立函说:“这是河豚汤。”
简书颐赶紧把碗放下了,困惑道:“这怎么吃啊?会不会中毒。”
他说:“国内不会现杀河豚,一般都是经过专业处理的,可能是人工养殖的东方鲀,现在技术都很成熟了,不会有毒的。”
方立函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菜单找着什么,随后递过来,给她看了一眼,河豚鸡煲后面的括号里,有着“来源可追溯”的字样。
简书颐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
他说:“你尝尝看。”
简书颐将信将疑地又拿起勺子。
看她一脸苦涩,方立函笑了,鼓励她说:“不好吃你吐出来都行,尝一下?”
她说:“你别看我。”
他笑着说:“好。”
然后很乖地两只手掌挡住了眼睛。
简书颐尝了半口汤,半口鱼,味道是挺鲜的。
但不知道是吃不惯,还是怕危险,简书颐把鱼肉送到口中,表情仍然苦涩,不过她没吐出来,选择咽下去,不浪费。
方立函问她:“好吃吗?”
简书颐轻轻摇头,说:“听说日本人很喜欢吃河豚,我一直挺奇怪的,为什么冒着被毒死的风险也要吃?”
方立函想了一想,说:“算是一种文化吧,日语里面河豚的发音和福这个字很像,在他们看来这是福鱼,而且有一段时间应该被禁过,禁忌的危险,就更吸引人了,很多人就喜欢挑战刺激。”
简书颐是个惜命的人,她很不解地扯了一下嘴角,接着问他:“这多少钱啊。”
“不贵,只是不日常,”方立函头头是道地说着,“不日常的东西都不好吃,所以走不进寻常百姓家,只有装模作样的饭局会用,所以我也不爱吃。”
简书颐:“那你还让我吃。”
方立函低眸笑着,过了会儿说:“我整你呢,好不好?”
简书颐在底下踢了他一下。
他有躲闪的机会,但还是任由她踹了。
简书颐听得出来,他现在就在执行给双方台阶下的处世哲学。
她说:“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装模作样吗?”
方立函说:“我们也可以是在谈情说爱。”
看她实在不敢吃,还慢悠悠地用筷子挑着,他劝道:“不喜欢下次就不来了,你不用硬吃,放旁边就行。”
简书颐低声地说:“会很浪费,我觉得浪费肉的话,死去的动物很可怜,我把碗里的吃了就行。”
方立函说:“那你给我吧,我吃得多,也不算浪费。”
简书颐盛得还挺多的,自己还吃了几口,捧着碗喝了几口,还加了点料汁在里头,搅得这碗汤已经并不干净。
她有点不好意思:“不用,我自己吃。”
他说:“没关系,剩下的都给我。”
简书颐没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
方立函笑了:“真的没关系,我不是你男朋友吗?为什么计较这个。”
他说着,手已经伸过来,要接她的碗。
她迟疑的片刻在思考,不知道从前的他,会在这种餐桌上执行光盘行动吗?
其实他没有必要替她咽下节衣缩食的苦衷,或是共情那一点点微弱的圣母心。
“为难你了。”简书颐把碗递了过去,“也不是不好吃,只是确实不太擅长吃这些奇怪的食物。”
方立函微微一笑,了然道,“我知道了。”
他说:“是我没考虑到位,我希望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可以浪漫一点的。”
静默了大约半分钟,简书颐说:“但是我能接受跟你一起来。”
他说:“只能接受和我吗?”
她答得很轻:“目前是。”
他问:“为什么?”
简书颐低着眸,过半晌才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安全感。”
她又说出真正的心里话:“挺浪漫的,我对这些事情没那么挑剔,东西不合口味很正常,但不会因此影响约会的心情。”
方立函笑说:“你只对我本人挑剔。”
简书颐微微一笑:“你说对了。”
她觉得,他是挺会照顾人的,不论是在感受或者心理层面。
不正经的样子底下,他那些克制又周全的部分,很好地替她保全了强烈的自尊心。不会大张旗鼓地说,我同情你,所以我体谅你,一切都发生得不动声色,就是最好的维护方式。
不论是她的手机,她捉襟见肘的生活,她母亲微不足道的心意,或是她节俭的思维,都能够在他这里得到稳妥安放。
简书颐偶尔觉得,游刃有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方立函低着头时,简书颐在思考,她思考完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见他的嘴角暗暗地露出一点笑意。
她感到莫名其妙说:“你笑什么啊?”
方立函说:“幸福。”
简书颐鼓了鼓腮帮,又问他:“你到底是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
他淡淡地笑着说:“说实话,中规中矩吧。”
那天结束后,方立函跟她在江边散了会儿步,简书颐捧着花,他怕她不方便,说要帮她拿。
简书颐又把花争到自己的怀里,冷淡道:“不劳驾少爷了,我自己来就行。”
搞得像抱花是什么好困难的事。
她是心里开心,又硬要逞能说不喜欢。
方立函看着她被玫瑰照亮的脸,轻轻地笑着。
简书颐落到地面,落到人群中,这里浓浓的市井气,才是她最熟悉的这个城市的样子。
不知道他的心情好一点没。
通过一条巷子,他的车就在巷口等着,简书颐在无人的小道上,冷不丁说了句:“脚有点疼。”
方立函下意识低头看去:“鞋不合适?”
她今天穿了一双帆布鞋,外观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简书颐也傻傻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脚:“脚后跟,就是看电影那次,为了配合你的身高,穿了厚底鞋,被那个鞋子磨破了。”
其实早就好了。
但撒谎总是让人心虚的,简书颐声音极轻,很别扭似的,咕哝一句:“好烦啊,都怪你。”
她心虚到要用花挡住自己的脸,才能说出这种话。
方立函眼底一怔:“之前怎么不说?都多久了。”
“嗯,就没说呗。”
“现在还疼?”
“嗯。”
他四处看一眼,这里没有人,便弯了腰说:“很严重吗?我看一下。”
简书颐躲开:“你不许看。”
“看一下怎么了?”
方立函看不明白她心里的小九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扭扭捏捏的样子,好奇问道,“你是真的,还是唬我呢?”
“真的啊,我骗你干嘛。”
简书颐看了看他狐疑的眼神,抿了抿嘴唇。
她又小碎步走了一段路出去,耳朵和侧脸都红彤彤的,不自在地出声,“撒娇……不是这样的吗?”
她说完,目视前方眨眨眼,不敢看他。
静了十秒后,方立函往前一步,一把将她抱起。
他说:“知道了,护送你到家。”
简书颐歪着脸,埋在他心口笑了下,又用花拍他:“你别老抱我,我真的讨厌被控制。”
方立函笑得挺坏的:“我知道,你说讨厌就是喜欢,看来我以后要多抱你。”
“……”
他抱着她,由于心中喜悦,脚步飞快地往前跑。
干燥的夏夜热风卷在脸上,把他身上的橘子味吹散又弥漫,是她妈妈上次给他的香水。
简书颐见他真的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忽然有点想笑:“你要一直抱我回去吗?”
“有什么问题吗?”
“不累啊?”
他说:“你轻得像块海绵,还没我哑铃重。”
她搂着他脖子,抬起腰,想亲他的脸。
方立函脸颊一歪,跟她嘴唇碰上,他笑着说:“你今天确实很温柔。”
简书颐开怀一笑:“昙花一现,好好珍惜吧。”
作者有话说:无
第25章 似水流年怎么那么会
夜里,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时,方立函还没下车,就看到家里亮起的一盏灯。
他往里头走时,秦阿姨正在院子里收拾卫生,小声地说了句:“方总今天过来了。”
方立函点了头,脚步加快了一些,往家中走。
客厅是挑空的,方立函抬头就能看到二楼,三层流线型的水晶灯之外站立的男性身影。
灯光像星雨落在眼中,人影却是暗沉的。
方裕茗穿着衬衫西裤,身形高大,矗立在窗口,应该是在抽烟。
方立函看到往上不断缭绕的烟雾,他没上去,在沙发懒懒地坐下,手腕往旁边一搭。
听到门口的动静,方裕茗把烟掐断了,走下楼。
方立函音色冷冷地说:“你要不要把烟戒了,每天抽烟身上会很臭,搞得家里还乌烟瘴气的。”
方裕茗走到他的面前,“有吗。”
他本身就高,一身漆冷的正装让沉闷的压迫感倾泻而下,他浅淡答,“没人说过。”
方立函没看他,视线虚虚地浮在不远处:“可能我鼻子灵吧,或者你身边没人敢说。”
方裕茗没再回答,看了看他的脸色,手指探过去,准备贴上他的额头量一下体温:“你怎么了?”
方立函把他的手挡开:“什么怎么了。”
“没精打采的,还疼?”
“吃河豚中毒了。”
方裕茗默了默,“哦。”
方立函无语道:“我中毒都快死了,你就哦。”
“快死了就去医院抢救,跟我在这里摆脸色有用吗?”
“……”
静下来后,方裕茗觉得自己这话说重了,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不是胃病难受吗?还出去吃这些。”
方立函:“跟女朋友约好了,也不能说推就推了吧。”
“女朋友?”方裕茗顿了顿,揣测着问道,“程斯帆还是李鸣哲给你介绍的?”
“不是,三中同学。”
“谈多久了?”
“没多久。”
“你追的?”
“嗯。”
“看来很喜欢了。”
方立函毫不掩饰表情里的不爽,控诉一般说道:“我生病你推三阻四,一提到女朋友就开始打探了,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不关心我。”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现在是来了,电话里怎么说的?——要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喂你吃药吗?
方立函不想看他。
方裕茗状似无奈地叹一声,“孩子气。”
他递过去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胃药,说:“赶紧把药吃了吧。”
方立函:“已经不疼了。”
方裕茗低头看着神色冰冷的少年,把药放下,过了会儿,他问道:“现在耳朵的情况好点没,还能飞吗?”
“不能,这是天生的,怎么好?”
“那你开学怎么过去?”
“开车。”
方裕茗想了想:“七八个小时,你自己开吧,别折腾司机了。”
方立函没吱声。
方裕茗又问:“你就这么需要我关心你?”
“无所谓吧,有什么需不需要的。”
方立函说着,便起了身,往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冷肃的一声——“对我发脾气,是因为只有我还在意你的感受吗?”
方立函脚步顿住,他站在台阶上,紧蹙眉心,但没有回头:“你知道你说话多伤人吗?”
方裕茗置若罔闻,转而道:“对云潇少一点敌意。”
方立函:“哪有,我明明对她很有礼貌。”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装的挺好的?”
方立函不语,接着往楼上走。
男人的声音从客厅传上来:“她能够感受到,你在排斥她。”
方立函脚步散漫地往卧室方向去,应答声也懒懒的:“你跟她感情也没那么深吧?是真的在维护她,还是只是想借机教训我。”
“你也该长大了,独当一面很重要,不要再去依赖谁。”方裕茗冷冰冰的声音像刀子一样落在耳朵里,“也不要因为你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去针对我身边的人。”
方立函站在卧室门口,悬在把手上的手顿了下,听见他最后一句话——“这样很过分,也很幼稚。”
方立函进了卧室,关上门,在黑暗中躺下。
支离破碎可以形容一个人的状态吗?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每一片都很沉,掉在地上,没有人捡。
简书颐今天说了什么呢?
——不要信任我,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牢固。
或许他不应该觉得难受,这话是很到位的提点。
一个不被选择的人,是抓不住什么的。
他在意的人那么少,可是每一个在意的、或是试图在意的人都在教他,不要在任何东西上押注太深,将感情放任自流,让爱恨稀薄-
简书颐给周绥的那一通回电,应该是周绥最后一次联系她了。
周绥去北京的计划搁浅,被简书颐认真地劝了回去。
他便问:“我们还能一直做朋友吗?”
简书颐觉得他这个问题是感情用事。
他要的不是接着做朋友,而是她当下的态度,或者说,他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她回答得很冷静:“你这样问没有意义,毕业之后还有没有联络这事很看缘分,不是承诺一句永远的好朋友,就能真的永远抓紧,如果不是非你不可的关系,就顺其自然,或者说你还话里有话,那就更没有意义了,因为我有男朋友了。”
暑假接下来的日子,简书颐经常去城中村看陈奶奶。
她不得已,把李昊从黑名单拉了出来。
她跟李昊有一点过节——可能都称不上过节,是简书颐的感情洁癖作祟,不想跟他有瓜葛。
他们应该能算“青梅竹马”。
但是青梅竹马这个词太浪漫了,倪青葵和江轸那样的才算,彼此懂得,彼此守护。
她和李昊,顶多只能叫从小就认识的人。
不久前简书颐才无意中得知,李昊交过一个女朋友,又伤害了人家,导致女孩子流产,他自己倒是潇洒,穿上裤子就走人。
这件事情让简书颐对男性的信任值直接降到了冰点。
毕竟曾经的李昊对她来说,还算重要的人。
面对这样措手不及的真相,不要说对男性了,她对人性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有一些男人,对朋友阔绰仗义,对家人孝顺善良,一身朴素的气质,让他们被贴上老实人的标签。
私生活一暴露,看客都傻眼了。
她真的不明白爱情是什么,她只看到男人都罔顾情分,拔吊无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私生活跟看客其实没太大关系,简书颐要关心奶奶的病情,可以勉强跟他保持客气正常的社交距离。
这一年秋天,简书颐前往北京读书。
她第一次坐上高铁,比火车干净整洁多了,也不会有很重的怪味,位置特别宽敞,不会有席地而睡的旅客。
她靠窗坐,几个小时,简书颐都没有睡觉,一直在静静地看窗外的景色,从南到北,从茂盛绵延的山谷,到萧条坚韧的土地,从热烈的夏,到萧索的秋。
三排座的中间位置被倪青葵占据。
靠走道的是满脸写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是三人行”的装货江轸。
方立函跟简书颐同一天报道,时间撞上了,他就没能去送她,但是简书颐到了宿舍楼下,发现已经有人在等她,是两个要帮她提行李的师傅。
简书颐自然看懂这是谁的安排。
她的行李自来都是自己搬,头一回碰上两个大叔拦路,热情地说要帮她办事。
简书颐看了看手头的两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五楼很高,确实很累,天气也热,她有点难为情,但也接受了人家的帮助,上楼时,她跟在后边,连声说着谢谢。
简书颐读的是计算机专业,她找到班级的寝室,进门的时候,宿舍已经有一个女孩在吃着冰淇淋了,女孩的母亲来替她收拾床铺。
看到简书颐进门,女孩子脚步轻盈地跳跃过来,笑眯眯地问她:“你是简书颐吗?”
她们已经提前在群里打过招呼,但是没有互发照片。
简书颐点头:“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说了,简书颐长得特别漂亮。”
简书颐失笑一声。
“我是章凝。”女生帮她指了一下她的床位,“你睡这个床。”
简书颐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好。”
章凝看着简书颐收拾东西,盯着她,挪不开眼,忍不住又说了一遍:“你好漂亮。”
简书颐微笑道:“谢谢,你也很美。”
两个大叔运完东西就离开了。
章凝凑过来问:“是你家里人吗?”
简书颐望着两个人的背影走出寝室,视线又回到面前的女生脸上,说:“不是,我男朋友给我找的,可能是搬家公司的吧。”
章凝开朗地笑:“哇塞!你男朋友好大方。”
她应该是本地人,说话口音挺明显的。
“嗯,他比较周到。”
“长得帅不?”
“嗯。”
“那太好了,美女就要配帅哥,”章凝抱起胳膊,转而不忿地说,“我闺蜜也很漂亮,但是非要吊死在一个猪头上,那猪头还特别渣,本来都分了,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回来了,我说男的付出爱的成本也太低了吧,我真的搞不懂,简直被她气死……”
简书颐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她忽然觉得,她们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她说:“我讨厌猪头。”
章凝说:“我讨厌男人。”
简书颐一秒确认,她们真的有共同语言。
北方的气候很干爽,秋天有很明显的秋天味道。而不是像江城,炎热蔓延到深处,又用急转直下的冰冷告诉她,秋天已经过完了。
简书颐忘记封口的一袋零食放在桌角,过了好几天才发现,竟然一点没变酥软,还是紧绷干脆的,太神奇了。
章凝的家境应该挺好的,性格大方爽朗,也是个黏黏糊糊的小公主,到哪里都要挽着简书颐,有什么说什么,跟人交浅言深,认识不到两天,简书颐已经间接认识了她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她的漂亮闺蜜,以及闺蜜的猪头老公。
简书颐偶尔跟她说些自己的经历,但是章凝似乎也不太计较简书颐说的深不深入,她更喜欢输出。
宿舍还有两个女生,一个叫施雨露,一个叫许然。
缘分这东西还是挺巧妙的,比方说,章凝和简书颐是到寝室最早的两个人,约着逛完一圈校园回来之后,另外两个人正好结伴去吃饭了。
宿舍关系就这样因缘际会地完成了分配。
不过,简书颐觉得两两绑定不太好,她习惯来去自由,怕日后上课,要分散开走,或者她们去参加什么聚餐之类的,简书颐去不了的情况下,她担心章凝会落单——哪怕只是心理上难以融入其他两个室友,简书颐一般都尽量控制着四个人一起行动。
第一个月是用来军训的。
方立函的学校好像延迟军训,他估计已经在上课了。
简书颐没仔细问他,她每天站军姿累得腿发软,爬上床倒头就睡。
因为简书颐长得漂亮,开学没多久,追求者的消息就不计其数地涌了上来。
除了必须要联络的人,同班同学,或者同专业的学长,简书颐自然不予理会。
单身的章凝在操场寻觅了两天帅哥踪迹,但很快得出一个让她沮丧的消息,A大没有帅哥。
男性学霸都很丑,这一点很容易得出结论,只要去国内顶尖高校走一圈,便可见一斑。
那天,穿着军装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前面的男生回头看了看简书颐,好像有话要跟她说,但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去,简书颐纹丝不动,过了会儿,男生又转过头来,友好地一笑:“你好。”
简书颐看了看他,仍然纹丝不动,她对黑框眼镜男的辨识能力很低,大脑的存储器里没有这张脸。
男生说:“我们一个班的吧?”
简书颐淡淡的:“是吗?”
“对啊,我叫林启航。”
“哦。”还是没印象。
“你叫什么?”
“简书颐。”
林启航还打算跟她说句什么,简书颐望着前面窗口,指了一下:“打饭吧。”
追求者的消息,比男朋友的消息发得还勤。
汇报一日三餐的人群依然存在。
还有部分文艺派,喜欢给她分享夜深人静的伤感情歌,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憨笑][坏笑][龇牙笑][抠鼻]和[666]的表情。
新鲜感带来的热情,在简书颐的聊天框体现得淋漓尽致。
早晨,她一睁眼,看到一个男生头像给她发了消息:【起床了吗?】
简书颐都忘了什么时候加的这人,也没备注,她看了一下好友来源,是班级群,应该是她的同学。
同学可以回复一下,毕竟以后要一起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
简书颐:【你是?】
男生说:【林启航】
简书颐把备注填好,然后说:【有什么事吗?】
林启航:【没有,问问】
简书颐:【我有男朋友,你给我发这个不合适】
林启航:【高中谈的?】
简书颐:【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
简书颐下床整理着装,准备军训。
那天晚上,操场的活动结束,简书颐尽快回去冲了个澡,算了一算还有几天放中秋假。
虽然开学才一个月,但是中秋好歹是个大节日,她是一定要回去陪妈妈的。
简书颐买好车票,看到方立函给她发了消息:【谁还记得我们在谈恋爱?】
简书颐打开聊天记录,才发现他白天问了句“累不累”,她忘了回。
方立函本来给她发消息就不多,他们两个人都不是特别粘人的性格,简书颐没回,他不会追着问,消息自然就慢慢沉下去了。
每天苦恼地应对那些不明就里的搭讪,简书颐紧绷的弦到此刻才稍微松下,她埋头在被子里,给他发消息:【我以为你在花丛里脱不开身了】
方立函:【看来你是这样】
简书颐:【我确实是】
方立函:【你别忘了我就行】
简书颐:【这说不准】
方立函:【幸好,比我帅的人不多】
简书颐:【不见得】
方立函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那我放你走】
简书颐不假思索:【好】
方立函:【……好什么好?】
简书颐:【是你先说的】
方立函:【我说的气话,你不准见异思迁】
简书颐:【哦哦】
方立函:【哦你个头】
她困得睁不开眼,把手机丢一边,很快就睡了。
军训这一个月,简书颐出过几次学校,只是逛街,吃喝,没来得及逛景点,晚上没什么景点。
来北京之前,她是跟倪青葵约好一起玩的,两个人还做了很多规划,去三里屯逛街,去798看展。不过各自有了同行的人之后,加上学校距离远,之前的约定虽然没舍下,但由于眼下更着急联络新同学之间的感情,还是被延缓了。
当然了,简书颐和倪青葵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她无需掂量和倪青葵的感情。
相爱的人是不会走失的,就算半个月不联系,心里永远有对方的位置。
和她的永远,是坚决而笃定的。
简书颐把云潇的书带在身边。
她还是会隔着网线,关注她的作品,仍然像从前一样,憧憬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不过云潇发自己的生活很少,近阶段连作品都不怎么发了。
可能如方立函所说,她今年没什么时间忙工作。
但是方立函欠下的账,简书颐都还一一记着。
中秋时节的江城也降了温。
假期的日子,简书颐回到家里,和倪青葵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两个人畅聊大学生活到半夜。
方立函说今年不回来过节,这在简书颐的意料之中。他哥和他爸就在他上学的城市,应该是有人可以和他团圆一下的,她也没有太过担心。
不过中秋那一天晚上,简书颐接到了方立函打来的电话。
他的电话来得很晚,这会儿都过了11点了。
简书颐已经穿好睡衣躺在被窝里,灯都关了,划到接听键便听见他开门见山地说了句:“我想见你。”
简书颐没当真,语气倦怠地接了一句:“那你来啊。”
他说:“来了。”
简书颐的呼吸停滞了片刻,她掀起被子起身,到了窗口。
外面的灯都熄灭了,月亮非常的明亮,撒在地上。
他身处朦胧的月光之中。
方立函站在楼下,个高腿长很打眼,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灰色的运动风卫裤,裤子边沿有几条杠,背了一个挎包,单手插兜里,天气很好,一点风都没有,他在院墙外面的夜色里,气质随性慵懒,带来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
方立函将手机贴在耳朵上,见到开窗的动静,他抬起脸来,对上她的视线。
简书颐在学校对着奇形怪状的男同学们视力受损,好久没见到清爽、有型又浑然天成的大帅哥了。
原来洗眼睛是这种感觉,还是她精挑细选的男朋友最美味啊……
她浮想联翩地挂了电话,出门去找她。
家里整栋楼的灯也都关了,妈妈睡了,一楼的倪青葵一家也睡了。
顺着黑暗走到外面,简书颐带上大门,就站在门口跟他说话。
巷子里黑压压的,一个人也没有,不远处的狗笼里的狗都趴下睡了。
简书颐放轻了声音说:“不是说中秋不回来吗?”
方立函站姿疏懒,歪过头看着她。
深邃好看的眉眼里有着不明真假的深情,他莞尔一笑说:“想你啊。”
简书颐冷静拆穿:“是不是只有测谎仪才能治你这种人?”
他转而无奈道:“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假。”
简书颐:“那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惹人怀疑?”
方立函说:“我是认真的,不然我回来干什么?”
简书颐没有太相信他的话,不过仔细斟酌,也有一些道理。
他母亲在这里有自己的家庭,父亲在申城,中秋其实不必特地回来一趟。
简书颐看他有那么点赶路的疲惫样子,还背了包,问道:“你刚从机场过来吗?”
方立函说:“我高铁回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稍微大一点恐怕就要吵醒什么。
这样低低的就很黏糊,像在说悄悄话。
离得也近,像快要抱在一起,又若即若离的。
简书颐散着头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排扣睡衣,一看就是将要睡觉了。她的衣服是浅白色的,睡衣最上面的扣子也很低,在锁骨之下。
她应该不知道,以他的身高看她,这样的角度让领口的敞露很危险。
方立函瞄到什么,立刻抱歉地收回视线,喉咙与腰腹深处的一点火星子被压下去,他退了一些距离出去。
简书颐说:“不先回家?”
方立函:“今天不回了,司机过节去了,我不喜欢打车。”
简书颐点点头,像是思考了几秒,又说:“是要睡我家门口吗?”
他忍不住笑了下:“可以吗?”
简书颐无所谓道:“可以啊,一觉醒来没准还能收获几个硬币。”
方立函笑着看她,过了会儿,他又认真道:“在附近找个酒店就行。”
简书颐继续点点头:“随你呗。”
他怎么过夜跟她又没关系。
他低了低声音,问:“那你跟我走吗?”
简书颐扬一扬眉梢,好奇道:“你要我过去干什么?”
方立函露出一脸没正形的笑意:“聊聊人生,谈谈理想,诗词歌赋,星星月亮,好不好?”
简书颐冷淡道:“那也太无聊了,你这人能有什么理想?”
他说:“看来你也想跟我睡觉。”
“也?”
这直白的话很刺激耳朵,很坦然的轻浮也挺有意思的,她说:“你特地回来就是跟我睡觉?”
“我是想你了,现在也没处去,而且还特别想抱你,亲你,在这里不够我发挥。”
简书颐问:“你的意思,只是睡觉吗?”
“当然了,”方立函应得坦荡,“躺在一起,盖上被子,进入睡眠,一夜到天亮,然后醒来——就这样。”
她沉默下来。
他又问:“你想不想?”
她说:“你这是在威逼利诱吗?”
方立函笑说:“不用判断我怎么样,你就问问你自己的想法,我又不会把你绑走。”
简书颐果断摇了头。
“行。”他也不假思索道,“那我自己睡吧。”
简书颐点点头。
静了几秒,方立函看似准备走了,却又不怀好意地继续说了句:“干嘛不说晚安,是在犹豫吗?”
简书颐哑然失笑:“你怎么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他笑着答:“因为你每次都自欺欺人。”
她说:“你今天没亲我,所以我犹豫了。”
方立函说:“我没想在这儿亲。”
“……你就是威逼利诱。”
方立函无辜地说:“我没有。你想亲我,你可以自己主动的。”
简书颐看了看他在高处的脸,说:“根本就亲不到,你故意的。”
他说:“那没办法了。”
对上他混不吝的笑脸,简书颐差点气笑。
她说:“不管是我主动亲你,还是我跟你走,都是你赚到。”
简书颐不开心地撅一下嘴巴,抱起手臂,把脸一歪,嘟哝说,“那我不要了,反正你的吻也没那么值钱。”
她话音刚落,偏到旁边的脸颊就被他用手掌托住。
方立函低头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他吻得很轻,亲完便直起身子,问:“够不够?”
简书颐抿了抿痒痒的唇心,连体温都没感知到。
想要一口,就想要第二口。
他却说:“够了我就走了。”
见她不语,方立函慢慢地倒退了几步,又慢慢地伸手朝她挥一挥,笑着说:“拜拜~老婆~~”漆黑的夜里,他笑得还挺灿烂的,很故意,很顽劣。
怎么那么会勾引人啊……
简书颐低声说:“你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她敛眸思索着,妈妈知道她恋爱,并且很信任她,就算她出去过夜,妈妈也不会说什么。
简书颐将声音压低,说道:“有个前提,你答应我,我就同意。”
方立函走回来,又用影子压住她,问:“你说。”
她说:“我今天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方立函说:“同样适用于我对你吗?”
简书颐严肃道:“当然不能。”
他笑得很苦涩,温柔地望着她,撒娇一般说句:“你就欺负我。”
“我要是能欺负上你就好了。”简书颐翘着嘴角笑道,“这可比干点什么还让我开心。”
方立函用一副很大度仁慈的语气说:“我怎么样不重要,你开心就好。”
“鬼话连篇。”
简书颐沉默少顷,问他:“你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吧?”
方立函倒是没给她承诺。
他仔细思考了片刻,随后,出其不意地说了句:“反正你觉得我说什么都是假话,那我就随便说了。”
夜空寂静,显得他的声音很磁沉,又没落到地上,像是虚浮在微风里的,悠然地随风荡进她的耳朵,沉积在她的心口。
他说:“我想跟你□□,我不想跟你躺一晚上,我想跟你做一晚上。”
“……”
简书颐的身体里外瞬间发烫,感觉头脑都昏了一个瞬间。
……她现在是不是把这个坏种压在地上暴揍一顿比较好?
她低了头,没去看他的眼睛,问道:“□□是什么意思?”
简书颐说:“我年纪小,不太懂诶。”
方立函笑得痞气,语气狎昵,沉沉的嗓音压在她滚烫的脸上:“找机会让你懂一下。”
简书颐:“你这样很无礼。”
方立函:“口出狂言而已,谁不会?”
他在阴阳怪气她上次打探他的事情。
简书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轻声说:“我去换个衣服。”
他对她跑进去的背影说:“记得拿个身份证。”
作者有话说:无
第26章 似水流年她男朋友真
想亲他,特别想。
不见面还好,她有时候忙到真的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
一见面,感觉全涌上来了。
也许这就是异地的酸楚与甜蜜吧。
走到方立函看不见的楼梯上,简书颐就加快了脚步,噔噔噔地往上跑。
她说回家换衣服,但也不知道要换什么。
已经洗过澡了,身上穿着的睡衣显然不适合外出,简书颐在柜子里挑了一条荷叶领的睡裙,相对来说穿到外面稍微合适一些,她里面穿的是抽绳的灯笼短裤。
她换好衣服,拿好证件,准备出门的时候顿了一秒。
简书颐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来找她。
是想陪她,还是想让她陪?
简书颐用手指撑着下巴,站在冰箱前挑了一下没吃完的月饼……
唉。
真麻烦啊。
她又没有救世主情结。
五仁的不好吃,给他一个椰蓉的吧。
一个也太单调了。
拿两个给他吧,好事成双。
她又倏然想起来,今天吃到一个特别好吃的,是哪个呢?
家里没开灯,冰箱的光又有点暗,简书颐把手机的电筒打开,认真地翻找了一圈。
她拿了两个月饼,用之前的礼品袋装好。
难吃的就不要了,偷偷放倪青葵的礼盒里,让她带给江轸吃去吧。
完美。
简书颐再下楼的时候,方立函已经从月光下走到了暗处。他站在路牙上,后面是院墙,手插在兜里,低着头,正在静静地等候着她。
简书颐放慢脚步,走到他的面前。
眼看她像个小蝴蝶慢悠悠地飞过来了,方立函上下扫了她一眼,问道:“穿裙子不冷?”
简书颐:“还可以,你没觉得这几天很热吗?”
江城的夏天是真的挺长的。
方立函看了一眼她手里袋子,没问是什么,体贴地抬起手掌说:“我帮你拎。”
简书颐确实不喜欢听别人在自己的面前哭诉什么。
好在,方立函也不喜欢抱怨。
所以她只用了轻飘飘的开场白,说了句:“你应该没吃月饼吧。”
他轻愣了一秒,只是说:“我不喜欢吃。”
简书颐:“真挑,这不喜欢,那不喜欢的。”
她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剩了两个吃不下了,都给你。”
简书颐说完,将手背在身后,走到前面去:“反正你喜欢吃剩的。”
方立函低头淡淡地笑着,敞开食品袋,大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吃剩的?”
简书颐立刻回头,气鼓鼓地伸手:“你别吃了,还我。”
方立函说:“送都送了,还往回收?”
她语气冷淡:“我看你勉强得很。”
“学一下你口是心非的样子。”他提着袋子跟上去,温柔地笑着说,“你明明知道我很幸福。”
简书颐偏过脸去,看着黑漆漆的院墙。
坏了,她一定要去学习一下忍笑的技巧。
夜晚的巷子很宁静,除了有几户还没睡的人家,从几盏屋子里的灯散出来一些昏昏的光线,打亮飞在空气里的灰尘。
方立函脚步缓慢地走在她的身边。
简书颐走得也不急,过了会儿,瞥了他一眼,“不牵手吗,插在兜里在拽什么?”
方立函低眸,好笑地看向她:“想牵又不主动是在拽什么?”
简书颐指了他一下:“不许回嘴,你就是讨打。”
她抬手,就要往他身上抽。
方立函很机灵地躲开了。
简书颐追着拍了一掌在他背上,顺便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她推得一点也不重,完全就是调情的手法。
方立函没再闪,吊儿郎当地笑着,往前跌了一小步,随后便利落地伸出手,扯住了她。
简书颐被他牵着往前走。
方立函问她:“你开心吗?”
“开心什么?”
“看见我。”
她实话实说:“还好吧,你不回也不会影响什么。”
他好奇道:“意思就是你不会想我?”
简书颐没回答这个问题,什么开心不开心的?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突然出现,她紧急下楼,一切发生得很紧凑。
如果得到想接吻的回馈算开心的话,她应该挺开心的,不然她下来干什么?
简书颐没回话的这几秒里,方立函又有机会露出得意的小表情了,他嘴角弯弯:“你犹豫了,你想死我了。”
“……”
简书颐懒得再抽他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过了几秒,她察觉到他眼光灼热,简书颐不明所以地啧了一声说:“你又偷笑。”
方立函大大方方的:“我笑得光明磊落好吗。”
简书颐故意跟他怄气似的,鼓了下腮帮子,想把他的手丢开,又被他攥得更紧。
马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他们走进树下的暗处,又走进暖黄的光中。路明明很长,但好像怎么都走不完。
搞不懂,两个聪明的人凑一起犯傻是要干嘛啊……
接吻能让她满足。
牵手又是另一种满足。
恬淡的节奏,让她宛如真的身处浓烈的幸福之中。
简书颐倏然觉得,恋爱还是十八岁谈比较好。
他们都很成熟,成熟到知道用灵活的方式保护自己。
他们又都很年轻,年轻到在对方面前,常常忘记要保护自己。
酒店前台,方立函把证件递过去,问:“套房还有吗?”
“标间就行,”简书颐淡淡地睨他一眼,小声说,“别摆阔了。”
不知道少爷这辈子有没有住过小小标间。
简书颐都没来得及揶揄他一下,进了门,就被方立函按在门板上亲住了。
他来势汹汹地吻她,简书颐抱着他的后背,抬起头回应。
在不需要交心,只用缓解一部分欲望的时候,简书颐觉得自己还挺有福气的。
她非常喜欢和他接吻。
纵使有面对着激情而想躲藏起来的时候,那也是由于生涩的羞怯,躲藏不了的,是内心的巨大空虚,要等着他的唇舌来湿润。
她将手探到旁边,把卡塞进去,让灯光全都亮起来。
还是看着帅气的脸更有感觉。
或者说,她喜欢看着帅气的眼睛为她着迷。
因为简书颐之前抱怨过,说他每次都亲得凶,所以方立函今天有所收敛。
他按捺住心头的冲动,只将技巧放在唇瓣上,碾住她娇艳的薄唇,又张弛有度地吮着。
说他尊重人吧,他要大半夜诱拐女朋友出来开房。
说他轻浮吧,他又收放自如地尊重她的意愿。
弯着腰很累,方立函索性将她托起来,让简书颐的腿环住自己的腰。
他将手掌垫在下面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她穿的是裙子,这个吻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方立函沉着声音说:“是不是不方便?”
简书颐比他淡定点:“你不是要跟我做一晚上吗?现在又是在装什么绅士?”
她话音未落,方立函忍不住笑了声,又把人往上抬了抬。
简书颐搂着他,跟他亲了一会儿嘴唇。
她夹着他的腰一瞬间,雨露满到溢了出来。
简书颐皱着眉,也吞咽了一下嗓眼的干涸,她主动伸出了舌头。下一秒,火热的舌尖就被他卷走。
她也算是挺主动的。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还是胜不过他,她输在力气,克制的欲望,浓烈灼人的荷尔蒙。
被他压在床上,扣紧腕子时,简书颐有些慌乱于不受控的身体状态,企图挣脱,但扭动了两下胳膊,被他压了回去。
他说:“不许躲。”
方立函单膝跪在她双腿之间,俯身用力地亲她。
唇瓣游走,他又清浅地吻了她的嘴角,脸颊,下颌,轻轻地含住她的耳垂,游刃有余地用唇瓣研磨吮吸她的耳朵。
在她瑟缩的刹那,他强势地将脸埋到她的颈间。
简书颐全身都在发热,她往旁边缩,被他扶住另一边脸颊。
少年温热的手掌能握住她半边脸。
他一边吻着她的痣,一边用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缓缓地划过她的唇线。他的动作非常的轻,故意似的,他好像很知道,怎么样能在她嘴唇上擦出痒意。
脖子也痒,被他毛毛躁躁的胡子扎的。
一道一道无形的电流,在心尖上划过。
简书颐微微仰头,抱着他的肩膀,手臂交叠在他卫衣兜帽的下面。
那一片被帽子盖着,热烘烘的。
灰色卫裤的布料擦到她的腿上,简书颐蜷起膝盖,夹住了他的小腿。
红唇轻轻张开一个瞬息,他的拇指嵌了一点进去,抵在她半开的坚固牙齿上。
她合住牙齿,轻轻咬住了他的手指。
简书颐望着天花板的眼睛失焦,正准备闭上时,这个吻戛然而止了。
托住她脸颊的手掌也放开,方立函将手撑在她的脸侧,由上往下看向她,眼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简书颐眼里氤氲的热浪还没有消散,她蹙紧的眉心还没有松开,失神的表情,在对上他视线的一瞬蒙住。
她惊住:“干嘛突然停?”
他促狭地笑着说:“看看你。”
“……?”
方立函起了身,拎了一下肩膀部位的衣服,又往下扯了一把卫衣的下摆,就将凌乱的衣服整理好了。
他悠闲地走到门口,提起放在那的食品袋,又悠闲地迈着步子走到桌前:“吃个月饼。”
“……你有毛病!!!”
简书颐气急败坏地溜进卫生间,气愤地抽了三张纸巾,用完后又团起来,愤愤不平地砸进垃圾桶。
她出来后,果不其然,方立函在气定神闲地啃月饼了。
方立函看了一眼在桌子对面坐下的简书颐。
她看起来洗过脸了,脸颊上有一点湿气,水滴顺着瘦削的下颌骨往下淌落。她嘴巴不放鞭炮的时候,看起来楚楚动人,让人生出强烈的保护欲,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她,都会让他躁动不安。
简书颐坐下后,冷酷地一伸手,打断他的浮想联翩:“手机给我看。”
方立函不解:“看什么?”
简书颐说:“我们隔得那么远,你在学校又谈了一个我都不会知道。”
他失笑一声,说:“我为什么要再谈一个?”
她说:“你这么色,又这么会,谁能保证你别无二心?”
方立函笑着低眸,从兜里摸出手机:“好野蛮。”
简书颐:“没办法,你长得就很不安全。”
方立函自信又散漫一笑:“又夸我帅。”
他把屏幕解了锁,便大度地把手机递过去。
简书颐看了一下他的消息通知,被拦截在外的好友申请多如牛毛。
她把申请消息打开,将手机往他面前一竖:“这是什么东西?”
他浑不在意说:“你看我理了吗?”
简书颐说:“能加到就说明你泄露了信息。”
方立函:“开学通知群那么多,我怎么避免?”
这个是真的,简书颐信了。
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
算了,不跟他计较。
还没看完微信,顶部的推送消息就跳了出来,简书颐又点开一个社交平台的点赞通知。
这个社交平台是他新注册的,方立函的账号只发了一张照片,流量却好得惊人。
他自拍喜欢用仰角,这样就能做出微微俯视镜头的表情,特别的拽,也挺帅的。
点开照片的人会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照片只露了一双眼睛,他用手松松地遮住了下半张脸,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叠戴了两个名牌戒指。
只是一张眼睛,甚至都不需要身高,家境或者学历方面的信息扩充,他一个晚上就会得到几百条搭讪私信。
他看起来没点开过消息盒子,有99+的未读通知。
简书颐替他看了一眼,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吹捧,也不乏,有些很想跟他睡一觉的饮食男女们。
简书颐又把手机送上前去,给他看:“这又是什么东西?”
方立函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月饼,浅浅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发个照片也不行?”他很无辜地说,“能不能给个臭美的空间了?”
简书颐又返回去看了一眼他的照片:“哥哥还挺会打扮的。”
方立函:“谢谢。”
简书颐:“我是在阴阳你。”
他笑得从容:“没关系,我照单全收。”
……姿态可真是优雅。
简书颐把手机丢回去:“以后不许公开发。”
方立函当着她的面就把账号注销了:“只发给你看,你别骂我就行。”
简书颐:“很难不骂你啊。”
方立函问她,还要不要检查了。
简书颐摇了头。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收起手机的样子,轻了轻声说:“我不信任你,你一点也不生气吗?”
方立函语气平淡道:“我不生气,因为我也不懂信任这个词。”
他拧开矿泉水瓶,喉结滚动了三四下,半瓶水就消失了。
可能阅文无数的原因,简书颐脑子里时常有些废料,不合时宜地跑出来。
就像看到某个秃顶男老师的青黑眼圈,她会笃定对方功能有问题,看到穿灰色卫裤的男生,也会立刻试图判断大小。
看到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会想着,她男朋友真性感。
手指,喉结,声音。
哪里都性感……
简书颐表情平静地看着这张顶级的脸想,有机会一定要坐他脸上。
方立函起了身:“我去洗漱,你先别睡,我还想再亲一会儿。”
简书颐淡淡道:“那你快点,我有点困了。”
他懒洋洋地应一声:“冲一下就出来。”
里面水声传来,随后是吹风机的声音。
他在洗澡的过程里,简书颐一直钻在被窝里在玩手机。
方立函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宽松中裤。他的小腿挺干净的,白皙修长,很细瘦,但不是干瘦,完美的肌肉线条彰显着运动的痕迹。
简书颐从被窝上沿露出一双眼睛,看到他没穿衣服的上身,又紧急地撤回了一个偷瞄。
她的视线再定在手机上时,已经有些飘忽不定了。
简书颐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委婉地提醒道:“酒店好像有浴袍。”
方立函说:“我不喜欢穿酒店的衣服。”
“你是我见过最龟毛的人。”
“谢谢。”
“……这也要谢。”
他的脚步声近了一些,催促了她的心跳。
简书颐躺在床的中央。
方立函掀开被子过来时,她歪了歪视线,就看到压入眼帘的身体。白净清爽,肌肉的肌理纹路都恰到好处,肩膀又宽又直,肌肉的线条清晰,腰身窄瘦。
有劲,有劲……
简书颐眼看他要上床,伸手囫囵地往旁边一指:“你睡那个床。”
他提着被子,愣了一下:“干嘛啊……”
方立函很委屈似的,苦笑着说,“这样折磨我,还不如让我睡你家门口呢。”
随后,他不由分说地躺了进来。
简书颐的手机被他扣下,丢枕头一边去。
她的手心空了。
放哪里不尴尬呢?
简书颐正踌躇着,被他拉了一条胳膊过去,让她把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
方立函没急着亲她,他在枕头上用拳头撑着脸,微微俯视着简书颐。
他借着头顶的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夸了她一句:“简书颐,你可爱。”
她的视线虚焦地放在他坚硬的锁骨上,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可爱?你是第一个说我可爱的人。”
他煞有其事地说:“可爱不一定是指你长得萌,说你可爱的人,也可能是在表达爱意,在喜欢你的人眼里,你生气也可爱,烦躁也可爱,横眉冷对可爱,白眼也可爱。”
简书颐便问:“说明什么?”
方立函说:“说明我正在为你心痴意软。”
他的声音很低磁,音节像是凉凉的水滴,浅浅地打落在心坎上,分毫不差地满足她的一切幻想。
她视线往上,对上他深情的注视,判断道:“你很会调情。”
方立函笑了:“不要在这个时候客观地分析,显得我在对牛弹琴。”
她问:“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配合我就行。”
“怎么配合?”
他问:“你觉得我可爱吗?”
简书颐摇头:“no。”
方立函仍然笑着,缓缓一眨眼:“这个回答很伤人。”
简书颐:“你现在的表情并不像被伤害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我的面具。”
“其实呢?”
“其实心在流泪。”
简书颐也被逗笑了:“那你现在哭给我看,我就承认你可爱。”
方立函低头,浅浅地与她嘴唇相碰,轻柔的吻持续了十几秒后,他眼中带着淡淡笑意说,“不可爱就不可爱吧,亲到女神就是我的福气。”
他托住简书颐想闪躲的脸,又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简书颐问:“你老是看我干嘛啊?”
他说:“好喜欢你。”
她磨了磨后槽牙,低声又含糊地说着:“我也有点吧。”
方立函意外地扬眉:“你也有点什么?”
简书颐声音很轻:“有点喜欢你。”
他惊喜地一笑,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不好意思,我听力有问题。”
有些人呢,就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简书颐冷冰冰骂他:“你再贪得无厌。”
方立函笑着问:“你是在床上说话比较好听些吗?”
她说:“半夜人矫情。”
“那以后多在半夜见。”用手指绕了一会儿她软绵绵的发丝,方立函又问,“你喜欢我什么?”
简书颐思考片刻,回答道:“危险的东西总是吸引人的,就像日本人喜欢河豚。”
他说:“他们把河豚当做象征物,我会对你产生这样的意义吗?”
“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觉得她的话有歧义,方立函转而问道:“等一下,我哪里危险了?”
简书颐说:“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危险。”
“现在?”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转了一圈,但被窝盖着,视野受阻,于是眼神又轻缓地收回到她的脸上,方立函徐徐地一笑说,“你躺在床上,我当柳下惠,这样的危险吗?”
简书颐忍不住哂笑:“别把自己形容得太无辜。”
默然片刻,方立函声音沉了一截下来,他不答反问:“不想验货了?”
她呼吸微滞,稍稍敛眸,笃定地吐出一个字:“想。”
见她说着想,又不动,方立函便问:“你自己来,还是我送到你面前?”
简书颐呆了一秒,表情复杂:“送到我面前是什么意思啊?”
方立函泰然自若地解释:“字面意思。”
简书颐的脸色冷却下来:“我能抽你吗?”
他搂着她笑起来,语气娇滴滴地说:“不行,怕疼。”
简书颐说:“把灯关了,在你那边。”
方立函问:“你害怕?”
她说:“当然了,怕不符合想象,我赶紧趁黑跑路了。”
他撑着脸,往下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很迷人,笑得喉结都跟着颤动了几下。
方立函遵从她的意思,手一伸,把灯关了。
简书颐呼吸急促的同时,感觉到他的胸腔也在微妙地起伏,像是克制着深处的激荡。
她还在猜测,他此刻是什么状态。
但很快就不用猜了。
见她受惊样子,方立函立刻箍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困牢,又把她蜷缩的指头撑开。
他好整以暇解释了一句。
她第二次想把手收回去,打着退堂鼓说,“好了可以了,我知道了。”
方立函换了个姿势,他侧着躺下,将她搂在怀里,低声说着:“你可以了,就不管我了?”
简书颐说:“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她想背过身去,但失败了,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他一边抓着她的手,一边托着她的腰背,往自己的怀里压。
“别怕。”
方立函他低眸望她,眸色极深。
他的声音沉得沙哑,微微喘息,虚着声在她耳边说话。
简书颐推着他的胸膛,但他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她趁虚而入找到一点优势,轻轻的呼吸浮在他的胸口:“你求我。”
方立函把她抱紧,亲了一下她的耳朵,低低地说着:“求你了。”
“……”
“好吗宝宝?”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已集齐:想看黄的,想看发疯的,想看甜的……哦米伽但是这本真的不能一直甜下去啊宝宝们,是言不由衷啊!两个嘴硬的人后面还有好多的架要吵呢,想看发疯的倒是可以dream一下。这几天更太多了,明天可能休息一天。
第27章 似水流年单方面的作
虽然灯关了很黑,但是简书颐还是能看到他的眼睛的。
方立函稍稍弓起上身,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背,握住她的肩头,简书颐与他鼻梁靠得很近,抬眼便跌入一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
潋滟深邃的眼睫之下,隐匿一道漆黑浓稠的墨痕,像是寒夜中的广阔湖面,正在一点一点地荡开水波,她就是投在湖面的月光,被他混沌的波动搅碎成缱绻的涟漪。
她亲了他的锁骨,又亲他的喉结,下颌。
方立函低了头,将变重的呼吸贴到她的颈间。
时间显得漫长,令她难熬,简书颐觉得疲乏而准备收手的时候,被他的手指压紧,又固定回去。
幸好,他厚重又撩人的气息声回馈给她一点心跳加速的感受,要不然重复行为真是累得慌。
他抱紧她时,简书颐觉得脖子很热。
她有点后悔了,不应该因为一时退缩而关灯的,此时此刻看着他的表情应该更有意思。
单方面的作弄很有趣。她理智,他模糊。
这种机会并不多得。
虽然手上干燥,但她还是去洗了一下。
方立函跟着从卫生间出来,淡淡地说着:“你还真是不管人死活。”
他指责的是,她刚才一直想中途撤退的事情。
简书颐有点困了,扯着被子往枕头上一靠,懒懒地说:“很无聊好吗,谁知道要弄那么久。”
方立函说:“你要是跟我同频,怎么会觉得无聊?看来你不爱我。”
简书颐闭了眼:“自己知道就行了,说出来伤感情。”
她真的已经很困了,但是他把她搂过去的瞬间,又因为通身的胀热被烘醒了理智。
简书颐被他拉到怀里。
方立函已经把t恤穿上了。
简书颐抱着他,问:“你现在睡得还好吗?”
他低沉的声线从她紧贴的胸膛传入耳中:“白天多运动一会儿会好点。”
简书颐轻轻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方立函又说:“这么关心我,暗恋我多久了?”
……看来他已经彻底掌握了气死她的精髓。
简书颐已经没有精神跟他斗嘴了,“我是怕你半夜把我吵醒。”
他说:“不会,我很安分。”
她对这话一笑置之。
方立函问她:“明天回学校?”
“嗯。”
话说回来,虽然方立函手段了得,但是他确实还挺规矩的,接吻的时候不会乱动,就这么抱着躺一晚上,手也没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因为酒店的窗帘拉得很紧,简书颐醒来时并不知道几点了。
她被他从身后抱着,男生的胳膊松松地搭在她的腰间。
他的一只膝盖嵌在了她的双腿之间,两个人的腿交叠在一起。
简书颐低头看,她这边的被窝被乱乱地掀开一半,她能看到他们靠拢在一起的小腿。
她的腿短一些,柔软的脚心就贴在他硬硬的踝骨上面。
简书颐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觉,平时会时不时和倪青葵、或者妈妈睡在一起,但是家里的床大一些还好,标间的床就促狭得多。
她睡眠浅,不喜欢听到声音,也不喜欢跟人身体碰到一起。
更不要提,一起睡觉的是个男人。
但是被他抱着醒来的时候,她不是烦躁地皱眉,反而是缓缓松开了眉心。
可能他身上还有蓬勃干净的青春气息,所以没有那么反感。
感觉还可以。
其实……还挺喜欢的。
想再多拥抱一会儿的那种喜欢。
察觉到简书颐支起上身,方立函收了收胳膊的力气,将她困回去。
他还闭着眼,声音很低,模糊沙哑道:“起这么早干嘛?”
她说:“我得回去了。”
简书颐再一次试图坐起来,他抬起手,将整个手掌覆在她小小的一张脸上,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后一压。
她的后脑勺撞上他的肩膀。
方立函说:“不行。”
“……又耍无赖。”
“嗯。”
简书颐不得动弹地被他钳制了又好一会儿,回头看一眼,扫到他光着的肩膀线条:“你不是穿着衣服睡的吗?”
方立函在她的身后回答:“半夜热,就脱了。”
简书颐哂笑:“你是热还是流氓?”
方立函说:“不穿衣服叫流氓?那人人生来都是流氓。”
简书颐怒了:“你怎么这么多歪理邪说?”
他淡定回击:“你怎么一起床就凶我?”
“……”
她挣脱开他,掀了被子,起床去洗漱。
方立函点了一份早餐送上来,他洗好脸出来的时候,简书颐在抿着吸管,安静地喝牛奶。
她坐在窗边,把窗帘敞开了,稍稍偏眸看向外面,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女孩子柔和清纯的五官上,打理好的长发披散在肩膀和胸口,她的原生发就很直,头发没有做过造型,于是显得不那么死板,有着灵活而野性的生命力。身上的裙子在白天是有一点很浅淡的绿意的,花苞领镶着幽绿的边缘线。
方立函走过来,问:“我朋友约我打牌,你去吗?”
简书颐偏眸看过来,“你什么朋友。”
“发小。”
“打什么牌?”
他拿出手机:“不知道,我问问。”
她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打算应承,淡道:“我不去。”
她对见他朋友这事兴致缺缺,虽然他没有恶意,但是进了那个圈子,她就会变成xxx的女朋友,而不是简书颐。
非必要情况不参与,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主场,自己的朋友。
简书颐回完,就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了。
她看到李昊发来的陈奶奶的最新消息,说奶奶用的药副作用很大,吃不消了,老人家不想再继续治疗,有放弃的想法。
简书颐蹙着眉,在聊天框里输入。
空气里静了一会儿。
方立函没吃东西,他也拿了个牛奶喝了几口。不知道什么杂牌子的,喝不惯,又放下了,看着简书颐愁眉不展的:“你跟谁聊天?”
她打着字,心不在焉地回了句:“认识的人。”
方立函失笑说:“还能这么糊弄。”
简书颐没理他,她发送完消息,才把手机放下:“就是一个哥哥。”
他好奇道:“你不是独生女吗?”
“以前的邻居。”
“你管邻居叫哥哥?”
“懒得解释。”
简书颐又喝了两口粥,抬脸瞥他。
方立函不是喜欢卖弄风骚的人,他在学校从来没有秀肌肉的癖好,简书颐隐隐产生过怀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不穿上衣的样子,她云淡风轻地瞄了一眼,心情不错地解除了担忧。
她说:“我有个邻居奶奶得了癌症,化疗的反应很大,药有副作用,她觉得痛苦,不太想治了。”
方立函问:“哪里不好?”
“肺。”
他默了默,说:“要我给你介绍医生吗?”
简书颐也安静了几秒:“但是她现在是药的问题,不是医生。”
他说:“一样的,都是推进疗效,我知道科大医院那边有个针对耐药患者的新药项目,应该是叫ADC药物,副作用比普通化疗小,你需要的话,我帮你问一下。”
简书颐说:“奶奶的经济条件不好,换药的话要考虑用药成本,考量的东西很多,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她以一种跟你没共同语言的表情探过来,眼中俨然写着:你们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懂什么。
方立函却说:“不要钱,是一个临床试验,属于药企的慈善援助项目吧,低收入可能更好申请。”
简书颐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你的渠道来源可靠吗?”
方立函说:“我朋友他爸是科大的医院高层。”
见她不吱声,他又说:“你跟她要一下病历,我送去审核一下,情况符合的话,做个入组前的评估检查,确认指标,你们这边可能要准备一些材料,低收入证明什么的。”
简书颐:“为什么我们的主治医生都没说过这些?”
方立函说:“医生临床工作多,不可能跟每个病人说每个试验项目,而且有的试验要先自费,再申请后续的援助,会有人觉得是不是在推销药,所以不相信,医院没什么义务去宣传这些。”
察觉到简书颐神色复杂,方立函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给你递个信息,告诉你有这么个项目,其余的流程还得她家里人自己去跑。”
简书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微微低眸,好像还在考量。
方立函说:“你把你哥哥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跟他说,别为难你这个中间人。”
简书颐警觉道:“那怎么行。”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小秘密真多。”
简书颐没接茬,低头喝粥。
方立函低了低声,又问:“你那个兵哥哥?”
她好奇抬眉:“你怎么知道的?”
方立函:“听他们说的,你去年考试没考好,他来陪你。”
简书颐只是简单地应:“嗯。”
过了会儿,好像听见他口中发出一声小小的“嘁”,简书颐拧眉看他:“你又冷笑。”
方立函没什么好气地应声:“我还不能吃醋了?”
他说着,起了身,走到床边,躺倒。
简书颐只瞥了他一眼,突然躺在那什么也不干,也不知道要干嘛。
她没说话,继续吃早餐。
过了三分钟,床那边传来一句:“行,也没人哄。”
方立函又慢悠悠走过来,打开手机说:“那我问到了情况,到时候把医生推给你。”
简书颐还是没说话。
她放下勺子,抿了抿嘴唇的热气,好一会儿才轻声地开口:“你帮我好几次了,麻烦你了。”
方立函只是说:“日行一善,我是在给自己积德。”
简书颐温柔地笑了一下。
她低着头,不想被他捕捉到眼中的柔软。
简书颐把吃完的餐盒收拾好,堆放在一边,又用纸巾把桌子擦了,希望能减轻保洁阿姨的负担。
方立函捞起随手丢床上的t恤,快速地穿好。
简书颐准备走了,刚到玄关,她忽然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
她看一眼整理好衣服的方立函,声音放得很低,问他一句:“你昨天叫我什么了?”
方立函没反应过来,沉默地想了想,昨天叫她什么了?
过了几秒,他想到了,意味深长地一笑,应一句:“宝宝怎么了?”
“……”
简书颐从里到外一下子烧起来,埋脸往前走,语气却很冷肃:“不许再叫了,很肉麻。”
方立函迈步跟上,语气里有挑逗的笑意,懒声地唤她:“宝宝要去哪里?”
……简直是逼人发疯!
他步调很慢,但是几步就跨过来了。
身影压上来,怕他再念叨,简书颐心烦意乱地堵住耳朵:“你这人真不要脸。”
紧接着,“咚”的一声——她堵耳朵的手被强势掰开,手腕被扣住,压紧在门后。
方立函眼底含笑,低眸看她,修长的指骨十分有力,在她手腕上紧紧地扣着。
他放低了声音,很故意地跟她作对,笑出一脸散漫风流的模样,黏黏糊糊地说:“别这么对我,宝宝。”
刚刚手砸到门的声音好大,简书颐下意识就冲了他一句:“疼死了。”
方立函:“撞的是我的手,你在疼什么?”
简书颐呆了一秒,眉心松开:“……哦,没事了。”
她想把手挣脱开,刚得了空隙,往下滑一点,又被他扣紧。
方立函把简书颐压在墙角,抓了会儿她的手腕,随后摊开手掌,一根一根,将她手指扣牢。
简书颐无可奈何地说了句:“你别这么调皮行吗?”
方立函没说行不行,他微微收敛了刚才淘气逗她的笑脸,嘴角只留一抹浅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盯着她,压低了声音开口:“你想听我说脏话吗?”
简书颐不明就里:“哪种脏话?”
他说:“你以为的那种。”
简书颐怔了一秒,又敛着眉眼,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有点懂了。
她不禁问:“你要现在?”
方立函极淡地一笑,“我没那么急。”
简书颐挑眉:“这也得体验的时候才能给出答案吧。”
“这不一定。”
他稍稍歪着脸,看着低处正在思考的女孩,声音很低:“回报你一下,要吗?”
简书颐没说话,似懂非懂。
或许他离得太近,压得太死,她的心跳已经有点不受控制了。
方立函又问,“能不能接受?”
简书颐终于松口:“可以。”
他把扣住她手指的手松开,送到她唇边:“亲我的手。”
简书颐不明就里,但照做,她抓住他硬朗的指关节,轻轻地吻了吻他的手指。
嘴唇贴上去,抵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节 关节上,简书颐点到为止,只是浅浅一碰,没有再继续。
她松开他后,方立函保持着刚才被她亲吻的角度,将坚硬的指关节稍稍用力,往前压了一下她柔软的嘴唇,又来回蹭了两下。
“记住这个感觉。”
方立函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然后转身,懒懒地迈步往回走,“时间有限,电话里再好好感谢你。”
嘴唇被他擦得好热,简书颐咽了下口水。
她打开门说:“我先回去了,下午要返校。”
方立函说:“买好票了,我送你,在家等我。”
作者有话说:无
第28章 似水流年把他比作一
简书颐到家的时候,钱玉玲已经出了门。
她的房门昨天关上了,妈妈估计都没发现她离开了家。
也好,省得她想办法解释了。
钱玉玲是又去找陈奶奶了,等她回来的时候,简书颐做好了午饭在等她。
方立函的票买的是傍晚的,简书颐收拾好东西,还有时间和妈妈吃一顿饭。
两个人的团圆饭在她看来也并不冷清,简书颐觉得很幸福。
在有一些地方,她野心勃勃,不停地蓄力往上走。
在另一些地方,又会怀揣着无限安逸的念头,想要将这样宁静的时刻延续一生。
钱玉玲现在还在食堂工作,简书颐从前只觉得妈妈是以此谋生,也会如那些傲慢的旁观者,替她觉得辛苦,后来慢慢地察觉到,妈妈或许是真的挺喜欢做饭这一件事的,她也可以去做一些别的工作,但挑来选去,还是做饭让她更有成就感。
三中的学生夸食堂的饭菜香,这样小小的鼓励都会让钱玉玲脸上带着欣喜,来向女儿汇报。
简书颐读了大学之后,钱玉玲的压力的确小了很多。
简书颐没有再劝她换工作,或者让她在家躺平。
当年倪青葵的妈妈做生意,想带她入伙,钱玉玲说自己不是那块料,频频推脱,导致从前的简书颐对母亲有着“恨铁不成钢”心态。
后来她接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人生的最高要义指向的是幸福,而不是金钱与世俗的成功。哪怕她分文不挣,上街乞讨,做个苦行僧,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定义了幸福的标准,就不该被任何人评价一句“好惨”。
她从“太需要钱”的拧巴到为此释然——挣钱不是妈妈的义务。
领悟这一点,她在这段关系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简书颐深刻感受到,自己是在成长的,能力、心性,每一年,每一天。
从此,她不再要求任何人。
简书颐对钱玉玲说:“妈,我了解了一下,我以后在北京落户的可行性还是蛮高的,如果本科毕业就不继续读书了,四年之后你就跟我去北京吧,看看到时候有没有一些购房补贴什么的,买个小房子一起住。”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浮想联翩的笑容,表情里有着满满的少女天真。
简书颐又想入非非道:“我跟倪青葵说了,还要跟她做邻居。”
她说着,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反正她现在是答应得好听,到时候说不定就跟着心机男跑了。”
钱玉玲疑惑:“北京的房子没那么好买吧?”
简书颐说:“那没关系,我们可以先租再买,等我一毕业,开始工作,我们就没必要分居两地了。”
钱玉玲:“你已经决定留在那边工作吗?”
简书颐:“谈不上决定吧,不过大概率是的,我想多挣一点钱嘛,江城的就业市场不好,而且在北京我可以积累一些资源,找工作的时候会顺利一些。”
钱玉玲说:“现在还早,想这么远。”
简书颐:“不远了,我得做一个长远的规划,大学不是死读书就行的,一定要有自己的路线,不断地推进,才能让眼下做的任何事都不算浪费时间,要不然四年过成一盘散沙,毕业的时候就只能晕头转向了。”
钱玉玲似懂非懂地听着,然后点头。
简书颐看她一直不说话,笑问:“怎么啦,你在这边还有什么舍不得吗?”
钱玉玲说:“那倒没有,你这一下子叫我搬去另一个地方,我的脑子得缓一缓,但你要是决定了,妈妈肯定跟你走。”
最后这句话,听得简书颐很舒适,她笑眼柔和地看了会儿妈妈,而后问道:“对了,陈奶奶怎么样了?”
钱玉玲唉声叹气地摇头:“痛啊,打那个什么针,痛得在床上嗷嗷叫。”
简书颐给她说了,方立函推荐医生的事情。
钱玉玲怀疑道:“能有用吗?”
“我不知道,我不懂医疗。”简书颐也默了默,又淡淡地说,“但是可以试试吧,他之前帮我投资,真的赚到一点小钱,考察下来,这人还是比较靠谱的。”
钱玉玲望着她,轻轻地应道:“哦……”
简书颐又补充:“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等死好,你觉得呢?”
钱玉玲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显然心思已经不在这件事上面了,她再开口,是倏然问道:“小方家里条件挺好的吧?还帮你赚钱?”
简书颐顿了好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他以前学过这些东西。”
“在哪里学的?”
“……”
简书颐觉得自己回答错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下去:“学校教的。”
“学校教投资啊?”
“嗯。”
简书颐轻声地回应,看样子是不想继续深聊了。
钱玉玲便没有再逼问,最后,她拍拍女儿的手背,轻声地劝说:“谈恋爱不要伤害到自己。”
这话妈妈说过两次。
两次却是不同的用意。
“这点数我还是有的。”简书颐眉眼平静,镇定地说道,“我不会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权利。”
钱玉玲点着头说:“你懂就好。”
简书颐嗯了一声,又说:“你也不要想的太严重了,在我看来,我不觉得他的眼界比我高、钱比我多,就因此高我一等,这只能说明,他投胎比我厉害。”
她微笑着说:“虽然我很难做到视金钱如粪土,但我可以视有钱人如粪土。”
方立函在K大读的专业叫管理科学,他当时在香港国高学的课程里就有商科的PBL教学,翻译过来叫项目式教学。
简书颐只是听他偶尔聊一聊,就觉得这些课挺有意思的,会有一些模拟股市投资,做盈利方案和营销策略的课程,课余也可以竞投政府办的活动,参加创业大赛……他所说的做过的那些买卖,也是那个时候要交差的作业,不过因为倒卖渠道不正规被老师挂掉了,这事听得简书颐很想笑,又觉得很符合他恣意散漫的习气。
看起来,他家里人,或者他自己,对他的期待和规划路线一直都挺清晰的。
有的时候,方立函周末要做作业,或者有一些别的脱不开身的事情,他就不会去找简书颐。
除此之外,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来见她。
申城到北京的高铁太久了,要六七小时,周末也就两天时间,他周五满课,翘掉最后一节,赶最合适的一班飞机过来,这样就可以尽快见到她,相处的时间也能多一些。
开学之后,投身学习,简书颐每天的课都很满,好在暑假的时候,她就提前学了一点基础编程和微积分,课上得不算吃力,否则就说不准,在这个教室里坐着的这些高手如云的同学,是否会让她感到溃败。
打怪晋级后,难度系数也在调整,降低期待,认清自我,是很重要的事。
省状元到了省状元云集的地方,光环失效,也要自甘不如,简书颐不会为此影响心态,找到自己的定位,沉入人海中,也可以重新奋起直追。
光环是外界赋予的东西,她要向内抓住自我。
简书颐的课余活动时间安排得不多,但她加了个社团,美术社。
填报名表之前,她还犹豫着问了句,“零基础可以进吗?”
社长是个甜美的女孩子,笑吟吟地给她说,“我们就是零基础教学哦。”
简书颐买了一些绘画的工具。
她安静地坐在宿舍里,练习着基础课的作业的时候,耳畔传来鼓噪的冬风,混着笔触的沙沙作响,柔和灌地入心扉深处。
十年前荒废的梦想,被吹到了天高云淡的北京。
章凝和施雨露、许然进来的时候,正在叽叽喳喳地热聊着什么,见到简书颐在学习,章凝凑过来说:“书颐,你生日跟男朋友过吗?他要是不来,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好想吃牛肉火锅~”她不说,简书颐都快忘了要过生日这事。
她看了一眼时间,就是下周了。
简书颐说:“可以,他满课,应该赶不过来。”
章凝兴高采烈地“耶!”了一声。
简书颐说:“我请客吧。”
施雨露说:“那我们给你买个蛋糕。”
简书颐欣然微笑,点头同意。
寝室四人的过生日传统就是,寿星请客,其他人请蛋糕。
大家约定俗成,便也没什么好推脱。
简书颐确实没什么仪式感,生日过不过都无所谓,但跟室友们一起热闹地吃个饭也好,她们几个相处得还是很融洽的。
章凝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孩。
许然是书呆子大学霸。
施雨露内向一些,偶尔会有点自卑,可能跟她忽冷忽热的男朋友有些关系,常常向她们诉说一些恋爱烦恼。
简书颐就是淡淡的女神,但她和女孩子相处起来没什么距离感。
简书颐收好作画工具,拿起手机,满屏的软件推送通知传过来,她点开一条,看到云潇的生活账号发了动态。
她的配文是:【下雪了】
图片是云潇穿着婚纱的照片,她应该是在某个高级定制的店铺里试装。
首图是新娘站在镜子前,背对着镜头,修身的鱼尾廓形从膝盖处散开,手工刺绣的珠饰遍布裙身,拖尾的镶饰羽毛绵延铺陈,占据整张图的下半部分。
图片刻意制造了一点拍摄效果,半空洒落一圈人造雪,在她转圈的时候,身上流光溢彩的部分就显得尤为动人。
简书颐往后滑,看到第二张图,是云潇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另一个女孩年纪小很多,可能和简书颐差不多大,她穿的应该是伴娘服,一件抹胸的薄荷绿纱裙很熨帖,正挽着云潇的胳膊,冲镜头笑得眯起眼,颊边浮出两个酒窝。
简书颐看到第三张图,是两个人的全身照,云潇被身边的女孩用双手搂住,女孩做出亲昵地依偎在她的肩膀上的动作,她的个子比云潇还高出一些,身体的曲线很漂亮。
简书颐往下翻,看到露出来的某个评论说:【泱泱吗?都长这么大了?】
云潇回了一句:【小美人变成大美人了~】
简书颐也不想脑子太好用,但不知道是记性过好,还是对某个人的事情过度在意了,她很快在记忆里检索到这个叫“泱泱”的名字。
是当时在他的空间动态看到,方立函的朋友传话,说方立函的哥哥让他陪着去看城堡的那个泱泱。
简书颐又好奇地看了看照片。
古灵精怪的女孩子,美好灵动宛如下凡仙子。跟云潇的姿态亲密,长相也有点相似,看起来像是姐妹。
简书颐可以根据她的姓氏,与三点水的班辈旁规律,拼凑出她的名字。
是叫云泱吗?
北京是真的下雪了,简书颐放下手机后,安静地趴在窗口看雪花起舞。
她难得抽时间想了会儿她的男朋友。
方立函不来见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学习、生活,有他没他都无所谓,因为课业忙碌,她也不太会思念他,更不会粘着他。
他来的话,她会更开心一点。
简书颐觉得这样的关系很好,淡淡的,不牵念,把他比作一场雪,下在她的青春里。不必想象得多么浓墨重彩,再往深处去,就要伤筋动骨了。
雪落无痕,消融之后,也风平浪静。
天地仍然辽阔,她仍然自由-
陈奶奶成功地进入了药厂的试验组,从秋天开始,她就换了新药尝试。
因为是国家给的补贴,只不过他们信息有限,没有接触到福利政策的渠道,看到她对新药的适应能力还可以,简书颐安心许多。
方立函来不来陪她过生日,简书颐真的不在意。
她打心底里觉得他挺累的,从南到北,飞来飞去,虽然他不说累,但她有基本共情心理。
有时他来一趟,只能吃几顿饭,甚至还要出于她的名声考虑,没要求过她在外面陪他过夜。
后来是简书颐率先声明,她身边的人都比较正常,不会嘀咕这种事情。
任何难题面前,他会征询她的意见,先问你觉得可不可以,可以的话我们就这么执行。
不行的话,还有退路。
好坏的情况,他都照单全收。
简书颐偶尔也会想,上了一天满满的课,疲惫不已,还要着急地赶飞机的时候,他会有怨言吗?
她不知道。
他情绪稳定,没有脾气,那面湖水依然很深。
她只能判断出来,这个人挺有责任心的。
不过在那一点心疼的情绪之外,当她听到倪青葵说,你也可以去主动找他啊,简书颐还是给出那句淡淡的托词:“他愿意付出就付出,不愿意就不谈,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折腾在恋爱里面。”
碰到这种回答,也许任何人都要说她自私吧。
但是简书颐恪守一条法则,女生在感情里面就要自私一点,万一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两个人的战场,没有余地。
生日那天,简书颐跟同寝室的几个女孩子吃了饭回来,冲了个澡,躺下的时候,她接到方立函打来的电话。
方立函声线低沉,问了她一句:“睡了吗?”
他的周遭很安静,那头传来一点隐隐的鼓噪风声,萧条的冬风,不知道在往哪个方向吹。
也不知道,他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她试想着,回答道:“刚上床。”
“生日睡这么早?”
“都快过了。”
方立函又问:“旁边有人吗?”
简书颐说:“她们去唱歌了。”
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她说:“没什么事吗?”
方立函:“问问。”
简书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忽然说了句:“我想要了。”
他顿了一秒,继而很低声地笑了下:“想要什么?”
简书颐很小声地说:“上次那个。”
方立函上回说报答她,后来帮她在电话里尝试了几次。
低音炮带来的荷尔蒙刺激,效果相当明显,比她自己看书要生猛利落很多。
她听着他张弛有度的指令,想象他指关节的硬度,游刃有余地蹭在她的角角落落。
那种感受是直抵心脏的,可以让她回味好久。
“那你躺下吧。”
“躺着了。”
他低声地问:“现在穿的什么衣服?”
简书颐:“睡衣睡裤。”
方立函:“有扣子吗?”
“嗯。”
简书颐起初是有些恐惧的,但还是在当下的氛围之中选择了屈从,得到的是不一样的感受。
确保自己已经满足,简书颐的脾气一直忍到结束才发作,她的声音冷下来,责备地说:“你为什么每次都故意克制?搞得心里很烦。”
方立函愣了下,笑得很无辜:“怎么烦了?”
“就是很痒啊。”
就像把她吊起来又放下,吊起来又放下。不让她落地,也不让她升空。
不上不下的,难受死了。
方立函委屈似的说:“我也不能太露骨吧。”
他轻轻地笑着,声音虚浮地从听筒那端传来,将她笼得意乱情迷:“全用了,我到时候黔驴技穷怎么办?”
简书颐听出他的意思,没好气问,“到什么时候?”
方立函说道:“也是,话不能说死,这不由我决定。”
她没接茬儿了。
方立函又说:“擦一下。”
她说:“这个不用你说。”
“裤子穿上。”
“……我说了这个不用你说!”
“内衣也穿上。”
“好了别吵了。”
他笑了一声,气息浅浅拂过她尚未冷却的耳梢。
过了会儿,方立函问她:“好了吗?”
简书颐:“好了。”
他说:“下来吧,一起吃个蛋糕。”
简书颐怔了一秒,放下手机,也停下手忙脚乱的动作,慢腾腾地坐起身子。
他刚刚难道就在楼下指挥若定?
简书颐忙看了眼时间,还好,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了。
方立函说:“外面有点冷,穿厚点。”
简书颐穿了羽绒服下楼。
方立函站在一棵树下,他挑的位置挺隐蔽的。
不仔细看,都无法穿过稀薄的细雪与黑暗,看到那里站了个人。
直到几个人挽手经过,频频往某个方向注目,跟随他们的视线,简书颐看到方立函抱着胳膊站那儿,正望着她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穿了全套的巴黎世家,漆冷的黑色,戴的鸭舌帽也是,一身充沛的少年气息,在落雪的黑夜里很是冷劲。黑色的冲锋衣夹克拉直了领子,帽檐正微微地下压,简书颐没走到近处时,都看不清他眼里戏谑的情绪。
她轻声地靠近:“干嘛躲这儿。”
方立函说:“长得不安全,容易引起骚动。”
简书颐习以为常:“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他不生气,弯着唇角笑着,开口时又低了低声:“刚刚用的哪只手?”
简书颐说:“左手。”
他便把她的左手拉过去。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她温柔的皮肤,让她不禁皱了下眉。
方立函抓着她已经洗干净的手,注视着简书颐的眼睛,温柔地亲吻了她的指腹。
作者有话说:无
第29章 似水流年好漂亮,水
方立函的手指很凉,骨节被冻得红彤彤的,碰得她心口也有点被刺到,一跳一跳的。
她想把手缩回去。
但他没放,抓得更牢固了一些,笑笑说:“aftercare也不要?”
简书颐懒懒地嗔怪一句:“骚死了。”
她穿了黑色的羽绒服,围巾也裹得很严实,背了书包,另一只手安静地揣兜里,衣服厚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暖烘烘的。
他拉着她的手,站在夜色里,问:“你已经吃过饭了?”
“嗯。”
方立函说:“不好意思,没赶上。”
她说:“不是旷课了吗,今天怎么比平时还晚?”
“旷了课还晚点了,运气不好。”
简书颐一时没接话,她平视他的胸口,盯着英文的logo,静了片刻,问他:“晚点的时候在想什么?”
方立函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歪了歪脸,像在思索,又露出一脸没印象的表情,随便答道:“没想什么吧,就睡了会儿。”
她说:“会烦吗?”
“为什么会烦?”方立函说,“我是跑着来见你的。”
简书颐又问:“哪一段路在跑?”
他说:“脚一着地就开始跑。”
她笑了,但是说:“我不相信。”
方立函也微微勾唇,笑得漫不经心:“你不相信什么?”
简书颐不再多说,拉着他的手往前,轻声地说:“走吧,别油嘴滑舌了。”
被他握住左手的时候,简书颐觉得很私密的一部分被他擒住,她内心逃避这羞耻的接触,也不想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于是把手收了回去,换了另一只手跟他牵。
简书颐已经吃过了,就没再切他订的蛋糕,生怕打开就更容易坏,让酒店前台帮忙保存了。
简书颐带了换洗的衣物,又带了一台电脑。在房间里,坐下就开始忙作业。
方立函送她的生日礼物比他的人先到,他给她买了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简书颐没什么浪漫主义倾向,她是真的不需要华而不实的礼物,也不用拍照出片。
简书颐的电脑是暑假的时候精挑细选,买到的性价比最好的一款,能带得动各种大程序,方便她上课学习,唯一的缺点就是笨重,是个游戏本。
方立函说,看她每次背着砖头去上课,很累,提前三天把电脑寄到她这里。
简书颐的第一反应是:“我原路退回了,你这样影响我申请助学金。”
方立函语气很拽地说:“你那点助学金也够不着一个电脑。”
简书颐仔细地斟酌了一番,选择把电脑留下了。
她平时吃穿用度很节省,但是有的细节会出卖她的不差钱,比如四叶草的耳钉,跟她的生活习性与一身行头相当不匹配,但是戴了确实是戴了,同学们也都看到了,这样再去跟那些贫困山区来的同学争一笔费用,被不被举报不说,她自己也过意不去。
简书颐在心里嘀咕,多了这些男朋友的礼物还真是棘手。
方立函见她犹豫,又添油加醋道:“你给有真正需要的同学让出一笔钱,我的心意送出去也高兴,成人之美,一举两得。”
她放弃了助学金,接受了他的好意,但不忘挖苦他一句:“你可以试试去做传销。”
方立函:“只发展你一个下线。”
简书颐此时正蜷腿坐在沙发凳上,电脑摆在小圆桌,她抱着腿,手里端着热水,看着电脑屏幕,厚重的羽绒服往上身堆满,纤瘦的身体陷入敦厚的暖意里,披散的黑发被抬起的领口撑得凌乱。肤白、唇红,眼睛明亮,整个人的气质非常的纯净。
她有一点轻度近视,戴的眼镜是最普通的款式,简单的银色细框,镜片是椭圆的,朴实也温柔。
这眼镜摘下来看单调得有点丑,很难想象什么人可以驾驭,但是被简书颐戴着,就会与她高智知性的气质高度相容。
简书颐没有修饰外形的需求,薄薄的镜片之下,性感的大脑发力,漂亮的眼睛不再只显现外形上的柔美,她聪慧,理智而坚定。
简书颐看着电脑屏幕,像是一秒都不分心的样子,却在静了五分钟后,忽然开口说了句:“你已经盯着我看很久了。”
方立函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眼,脱口而出:“喜欢你而已。”
简书颐便问:“喜欢我什么?”
方立函在桌边侧着身子,气定神闲地敞着腿坐,手指撑着下颌靠了会儿:“喜欢简书颐不是人之常情吗?不喜欢你才奇怪吧。”
简书颐顿了几秒,笑起来说,“方立函。”
“嗯?”
“你越来越狡猾了。”
他悦纳道:“谢谢表扬。”
“这是骂你。”
“骂我也爽。”
“……”
跟不要脸的人对话,容易拳头打在棉花上,不过有称赞的漂亮话撑着,简书颐不生气。
方立函随口问:“电脑好用吗?”
她说:“挺好用的,就是系统转换我还没适应。”
他不以为意道:“用几天就习惯了。”
想了想,简书颐又说:“听说有些狗男人,会在分手的时候列清单要回去,你以后写个自愿赠与保证书,再送东西给我。”
方立函听笑了。
她开玩笑的,但他真拿笔写了。
方立函一边写,一边说:“要什么都给你,不过,能不能不要提分手。”
简书颐挑眉:“离不开我了?”
他说:“我就没想过离开你。”
简书颐静静地看着他从不显山露水的眉眼。
想起前阵子,章凝远远地看到过一眼方立函,当天晚上便激动不已地拽着简书颐问:“诶,你不是说你男朋友长得一般吗?怎么帅得这么离谱!!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帅的真人。”
简书颐扶眼镜,回忆很久:“我好像没说过吧。”
“你有哇,”章凝压着声音说,“开学的时候,我问你帅不帅,你就很淡地嗯了一声,很难让人不怀疑是因为太丑不好意思说吧。”
简书颐没什么表情:“你是这么理解的?”
章凝又好奇地打听:“不过,听说跟帅哥谈恋爱没那么爽,因为长得帅的都很自私,是真的吗?”
“他还好,”简书颐想了一想,又说,“我觉得他没有很爱我,但也没有很爱他自己。”
她把视线空空地放远了,像是深思熟虑之后,下了定夺:“他谁都不爱吧,伪人。”
手里端着的热茶有点凉了。
简书颐摘了眼镜,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方立函的大少爷坐姿。他一身冷酷的黑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姿态十分慵懒矜贵,支着长腿坐在那儿,在沉默地等着她完成作业,不着急,也不催。有时候动一下手,冲锋衣的布料会发出细碎的衣料摩擦声,除此之外,他足够安静。
简书颐看了他一会儿,倏然开口说:“我很讨厌你们男的叉着腿坐,很没素质知道吗?上次在公交车上就被一个男的挤得腿都没地方放。”
他纹丝不动,又油盐不进地说:“我不乘公交,没人被我挤到。”
“……”
简书颐讥笑一下,没再搭腔。
她坐到他腿上:“给你讲个故事。”
方立函一手接住她的腰,垂眸看她的嘴唇,低声说:“洗耳恭听。”
简书颐:“从前,有个人很狂。后来,他死了。”
方立函付之一笑,不予辩驳。
他在她漂亮但剧毒的嘴上亲了一下,随后从容地起身,把她抱到床上。
简书颐用手探了一下,转而惊讶道:“你只是看着我也会……?”
“嗯。”他仍然淡淡地笑着,隔着她布料绵薄的修身毛衣,用手握住她的腰,清朗英气的剑眉星目往下压,“长见识了?”
“这是什么好的见识吗?”
简书颐说着,把手收回去,搂着他的脖子跟他接吻。
她的后脑勺深深地陷进枕头里,他扣着她的手指,吻得很激烈。
接下来三分钟内,只剩下嘴唇触碰与含吮的痴缠声音,频频回荡在静谧的空气里。
亲着亲着,她突然觉得,每次只是接吻,也没什么意思。
简书颐松开他扣住自己的手,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抓着方立函的手腕,将他手背按在她的毛衣上。
他的指骨与掌心一软,促使这个吻戛然而止。
她看到他退开一点距离的双眼与眉宇。
方立函轻轻地皱了眉,手掌虽然被她牵动着,但没有任何主动行径,继而看她的眼。
简书颐看着她,也算淡定,但眸色深处荡漾,轻浮着什么。
他沉积已久的思绪化作行动,只释放出来浅薄的一层,没有很用力,依然克制着,循序渐进地把控着。
方立函俯身,亲了一下她的嘴角,声音沉得像冰冷的铁块,贴在她的耳边。
他的吻断断续续地压下来,强烈的包裹感让她整个人被闷住。
简书颐绷紧了脊背,微微扬起上身,对上他深邃注视下来的眼睛。
她的表情现在一定很复杂,方立函看着她不受控的唇齿,问了句:“难受?”
怕她不舒服,方立函停顿了一下这个吻。
简书颐特别难耐于被他钓着的感觉,烦躁道:“别老这样。”
她说完,他继续压下用力的吻,简书颐忍不住仰头,后颈贴着柔软的枕头,纤长白皙的脖颈涨得通红。
方立函竟然勾唇笑了一下。
随后他低下头,亲在她绷直的脖子上,浅浅一啄,又亲到她的下颌。
在简书颐受不了要推他的时候,方立函松开了手,他垂眸看了几秒后,轻轻地落下一个啄吻。
在她蹙眉的刹那,他又撤开距离,将手撑在她身侧,认真地垂眸端详了会儿,随后淡笑了一声:“好漂亮,水蜜桃。”
作者有话说:男女主确认恋爱关系时均已成年
第30章 似水流年好想把他驯
简书颐的骨头彻底软了,紧绷的脊背再无力气,陷入他的掌中。
方立函低头亲吻她,他吻得投入,吻出声音,像在细致耐心地品尝佳肴,或是某种无比解渴的水果,温热的房间在吮吸声中气温骤升。
她搭在他后颈的手慢慢乏力,想把他推开,却被强势的吻堵得严严实实。
他抿住她干燥而脆弱的唇珠,力道有所保留,或轻或重,又将唇心慢慢浸湿。简书颐置身岸上,等着涨潮的浪推上来,没过脚踝,没过小腿,又没过全身,等她再有微弱的意识,整个人都浸在了水中。他张开唇齿,重重地压下去,含住大片,口腔的灼烧感将她裹紧,舔得她浑身上下酥麻的感觉一阵阵,如同热焰灼身。
简书颐乏力,四肢都松散地落下。
方立函又俯身,极其温柔地浅吻几下,标记他的专属印痕。
“别紧张。”他说。
简书颐搂住他的肩膀。
方立函侧躺下来,从身后抱住她。
即便只是这样温柔地搂着,也让她觉得极富侵略性。
方立函躺在她身后,一只手臂将她上半身抱住,把人环在身前。
她侧躺在他怀里,一端贴着他腕内侧的脉搏,另一端又被他的骨节收放自如地困住。
他淌进河池之中,进入并未被开发的雨林深处。
想要破浪而入的小船蛮横行驶,他是强硬的掌舵者。
简书颐有一点被吓到。
比她自己的电流强劲千万倍。
一下就让她紧紧地蜷起来,又被他慢哄着才舒展开。
跟她幻想中的情形一点都不一样,她想象里的他是小河里的水花,而真正的他是深海的滔天巨浪。
这让简书颐深刻认识到,女孩子的心理还是太梦幻温柔了。
期待的是小猫,来的是个狮子。
他始终垂目看着她的侧脸,低声唤她:“简书颐。”
“嗯……”
“自己会吗?”
“嗯。”
“会想着我吗?”
“不会。”
“一般想着谁?”
“看书。”
“书里的人物比我有吸引力?”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她蹙着眉,短暂地降服于他的戏弄,抓着他青筋凸起的手臂:“会想你。”
他说:“想我什么?”
她不说话了。
他便又使坏地问一遍:“想我什么?”
她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他,眼里附着着薄薄的水汽,恳求般说了句:“别欺负我。”
她话音刚落,就跌落在茫然的空白状态里,好似游离出去,脖颈的青筋薄薄地浮现,闭眼许久。
方立函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简书颐已经裹着羽绒服,坐回电脑前了。
他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今天不行?”
她把注意力放到余光,淡道:“我不想在这里。”
“你想在哪儿?”
“先不告诉你。”
他把毛巾丢一边,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说:“你戏弄我的招还挺特别的。”
简书颐冷冰冰地说:“回敬你一下。”
……还演上川剧变脸了。
方立函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你刚刚不是这样的。”
她不假思索:“因为你欠。”
方立函:“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简书颐回视他,慢声地讲故事:“从前,有个人很拽。后来,他死了。”
方立函温柔地看了她一会儿,笑得从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简书颐嘀咕:“风流鬼?听起来好没有男德啊。”
方立函把衣服穿上,又听见她说:“对了,你想进一步发展的话,先给我看你的体检报告。”
他愣了下,看她:“什么意思?”
简书颐:“我要确保你那里安全健康。”
“?”方立函匪夷所思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蹙眉道,“我是处男啊。”
简书颐:“空口无凭。”
方立函失语了半分钟:“我要是不呢?”
她冷静地说:“你想强上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去坐牢。”
他走过来,把她一把拎起来:“蹭一下要坐牢吗?”
简书颐嚷嚷:“会得病!”
他把人丢床上,抓着她的脚往下压:“老子是处男!”-
得寸进尺是不可能的。
简书颐今晚最大的让步是没让他去旁边睡。
翌日一早,简书颐在梳头发的时候,听见方立函走到门边。
酒店送餐的小哥站在门口,递上他点的咖啡。
方立函有所踌躇地看了看:“是加燕麦奶了吗?味道很重。”
“抱歉,可能是我没仔细看。”小哥慌忙地翻找着订单。
方立函默了默,说:“算了。”
门口的男孩看着年纪挺小的,可能就跟他们差不多大,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给您换一杯可以吗?”
方立函:“我们要离开了,不等了。”
对方忽然战战兢兢:“真的抱歉,不要投诉我可以吗?”
“投诉?”方立函为他这个反应感到意外,“不会的。”
“那我把钱退到您卡上。”
方立函:“这么害怕?是被投诉过吗?”
“我……我刚工作没多久。”
“你喝不喝咖啡?这个请你吧,”方立函把咖啡递过去,“不想浪费,钱不用退了。”
男生松了口气说:“谢谢谢谢。”
“不客气。”
简书颐从门缝瞥见,方立函穿着宽松的黑色毛衣,他个子高挑,肩膀宽阔,把普通的毛衣版型都穿得很有时尚味道。他一手插兜,姿态松弛地在门口跟人说话,虽然他总是爱穿一身冷峻的黑色,但毛衣的质感就显得温厚安定许多,有些许的居家人夫感,也不失性幻想的诱惑力。
虽然他本人的气质跟人夫不沾边。
简书颐走到桌边收拾书包,说:“龟毛少爷今天又日行一善了。”
方立函靠在门口,说道:“你睡得倒是挺踏实的。”
简书颐:“又准备阴阳我什么?”
方立函说:“很难想象,我们就这样清白地度过了一晚又一晚。”
她穿上羽绒服,把书包背好,淡定地走出门:“大清早的,不宜发骚。”
他们在附近的早餐店吃饭。
简书颐赶不上早读,准备找班委请个假,打开手机,看到男同学发来的生日祝福。
她打开和对方的对话框,看到“生日快乐”这几个字,缓慢地开口说:“我有个班长,叫林启航。”
方立函坐在她对面,喝他的仙露,淡声问:“班长怎么了?”
“没怎么,我要给他请假,早自习不去了。”
“嗯。”
简书颐回复完消息,又看了眼八风不动的方立函,忽然:“他喜欢我。”
他说:“在追你?”
简书颐:“没有这个机会,还有男朋友当挡箭牌呢。”
方立函弯弯唇角,笑不及眼:“原来我是这个用途。”
他不是很喜欢吃早餐,一般就吃个鸡蛋,喝个咖啡。
简书颐看着他优哉游哉等她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北京?”
“北方太干了,我不适应,小时候来还会流鼻血,”方立函说,“纯粹是生理隔离,没有不喜欢。”
她嗤笑一声:“病秧子。”
他说:“早产,体质是不太好,躺了很久的保温箱。”
闻言,简书颐的第一反应竟是:那他的爸爸妈妈理应很爱他才对啊……
她说:“但是你发育得还可以。”
“天赋异禀。”
“我说的是身高。”
他笑意浅浅:“我也没说别的。”
简书颐低眸,看着他修长的指骨伸过来,从容优雅地替她递上餐具和纸巾,她说:“你很绅士。”
他话里有话道:“绅士容易憋出内伤。”
她说:“我是指别的方面。”
方立函说:“我知道我的修养很好。”
简书颐看着眼前的人,想起高中时,他的“完美男神”称号。
完美是什么意思呢?听起来这么虚浮的一个词,有夸张的成分,但大体上的意思就是,这个人挑不出什么错。
做男朋友,他几乎也是这样。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大方、妥帖,金钱时间,能给的都给。
简书颐问:“你会吃醋吗?”
方立函说:“当然了。”
“嘴上说说而已,看不出来。”
他很淡地笑了下:“那你觉得怎么才算吃醋,要大吼大叫吗?”
她兴致盎然地挑眉:“你试试。”
方立函说:“我不想被警察拖走。”
“这里没有警察。”
“你会坑我的。”
他的笑眼很迷人,机灵又狡黠。
简书颐多看了他几眼。
这个迷宫真难走。
幸好她足够清醒,她的观察者人格还没消失呢。
在他放下防御之前,她是不会缴械的。
耐心、细腻和坚持都是修养,说明他人品不错,心理素质也够强大。
他太擅长做正确的事,但爱不是交一份完美的答案,也不是绝对强大的庇护。
她需要看见脆弱,恐惧,渴望,甚至伤口。
爱是失控,他不会。
但他倒是有很强的本事让别人失控。
方立函忽然出了声:“你现在还在研究我吗?”
简书颐:“研究你什么,吃早饭的姿势?”
他说:“你睿智的眼神出卖了你。”
她好笑道:“都这样了,也不忘高情商夸我一下。”
方立函说:“因为我很欣赏你,脱口而出的自然都是好话。”
简书颐想,完美也可能是一种可以修炼出来的姿态,让所有的行动、言语,滴水不漏。
换个对手来,未必能招架得住,沦陷是多糟糕的事?
她微笑着说:“你很危险,还好我足够睿智。”
方立函往后一靠,没什么脾气,只懒懒地应道:“嗯,我又危险了。”
过了会儿,他不服气似的,又问了句:“虽然不知道我哪里危险了,怎么才能变安全?”
她说:“唯命是从。”
方立函说:“不体检就要进牢房了,我还不够唯命是从吗?”
简书颐言之凿凿:“这事就应该立法,而不是放任你们这种狡猾的狐狸坑害良民。”
方立函没再接茬了,他低头打开了手机。
简书颐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豆浆,一边又接着畅想,好想把他驯成狗啊……
想入非非之际,方立函在手机上输入的字悬到她的眼前。
【处男,谢谢】
作者有话说: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