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言不由衷 30-40

30-40

    第31章 似水流年俘获女神芳


    简书颐这人真的没什么仪式感,花也不要他买,说一年送个一回就可以了,搞得公子哥的一腔情调都无处发挥。


    方立函送给简书颐礼物,她也会回礼。


    价值是有的,但是她的回礼就无法实现金钱上的对等了。


    方立函什么都不缺,她知道,所以只能提供一些日常的补给。比如给他买点健身用的蛋白粉,或者给他的ak买猫粮和小零食。


    方立函有的时候会给她发ak的视频,由于他在申城上学,视频是转发的家里阿姨的。


    他说:【它喜欢你的小鱼干】


    简书颐把猫咪进食的半分钟视频看完了。


    她问:【性格好不好?】


    方立函:【很可爱】


    简书颐就随便问一问,以为这个话题就要结束时,他又发来一句意有所指的话:【不喜欢我太主动,一靠近就躲,但是不看它的时候,它又会偷偷躲在角落里观察我】


    简书颐不予理会,并学习他以柔克刚的本领:【嗯嗯】


    方立函:【你说它是不是喜欢我?】


    简书颐:【应该是时刻准备着干掉你吧】


    方立函:【可惜干不掉,还要被我按着亲,奇耻大辱啊~~~】


    简书颐隐忍不语。


    他又发了几个小猫暗中观察的照片。


    简书颐:【它会想你吗?】


    方立函:【我会想它,所以考虑把它带到身边】


    把猫带走,虽然是小事,但能看得出是一个较为重大的决定。


    或许说明,他生活的重心要转移了。


    简书颐放下手机,没再和他说什么。


    她戴好眼镜,投入到最后一周的课程学习中。


    章凝最近迷上了小说,整节课都在偷偷地看小说。


    简书颐见她极其入迷,忍不住跟她交流:“你在看什么?这么好看吗。”


    章凝说:“好看的,但是很土,就是微博小广告里随便点开的那种。”


    简书颐兴致盎然:“什么题材?”


    “霸道少爷爱上我。”


    章凝一边说着,一边退出章节,“我看看文名是什么。”


    话音未落,简书颐已经默不作声地闪出去五里地了。


    章凝一抬头:“诶?”


    回到宿舍的时候,简书颐的另外两个室友已经提前到了。


    许然开着电脑,在宿舍的中厅和班里同学一起做小组作业。


    施雨露趴在桌上,章凝过去把她拍起来,跟她交代了今天的作业。


    简书颐的视线静静地落在两个女孩子的后脑勺上。


    见章凝回来,简书颐低声地问了句:“施雨露怎么了?”


    “她好像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痛经吧。”


    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嗯。”


    但是简书颐隐隐听到,她昨天半夜在哭。


    那天下午下课,简书颐找到伏在桌上听课的施雨露,拍了拍她问:“你还好吗?”


    女孩子抬起苍白的脸,点头说:“嗯。”


    简书颐给了她一板布洛芬:“吃点药吧,不要一直忍着疼了。今天要讨论出项目计划和分工,林启航说让我们去图书馆交流,我帮你请假,结果被他阴阳了,看他意思是最好不要缺席,如果好一点,我们一起过去吧。”


    施雨露失笑一声,说:“好,我会去的。”


    她晃晃手里的药:“谢谢。”


    去图书馆的路上,简书颐没有问什么,施雨露主动跟她说了分手的事情。


    简书颐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她知道他们分分合合挺频繁的,只是淡淡地安慰一句:“下一个更乖。”


    施雨露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早知道不上床了。”


    简书颐看向她:“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不答反问道:“你男朋友会不会跟你冷战?”


    简书颐想了想,“我跟他冷战算吗?”


    施雨露:“为什么?”


    简书颐说:“也没有故意晾着吧,有时候就忘了回消息。”


    “他会生气吗?”


    “不会。”


    施雨露笑了下,眼神里竟然还有些艳羡:“那你男朋友一定很爱你。”


    简书颐不解:“这就叫爱了吗?”


    “起码他对你脾气很好。”


    她点头:“这倒是。”


    简书颐看着眉眼低垂的女孩,冷不丁问了句:“他活好吗?”


    施雨露脸一红,问:“这……怎么了吗?”


    “如果一定要到这种地步,你可以试着把性和爱分开,也许会得到更清楚的答案。”


    简书颐思考着说,“如果总觉得自己在爱里会吃亏,那就一直在受伤,他享受的时候,你共同享受。他决定结束,你也不必执迷不悟地停在原地。总的来说就是不亏——不过我也不懂爱情,我猜,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呢?”


    施雨露说:“可是太清醒了还怎么爱呢?我不想因为一次失败,就失去爱人的能力。”


    顿了顿,她接着说:“我觉得这也是可贵的,经历中的所有眼泪也是可贵的,虽然我现在很痛苦,但我不后悔啊。他渣是他的错,我的爱很美好。”


    简书颐点了点头,微笑说:“看来你也有一部分观察者人格。”


    “你也不是不想爱吧?”施雨露说,“你看起来像是防御。”


    简书颐没有应声,慢慢地往前走。


    她跟方立函说,林启航喜欢她的事情,是简书颐自己猜的。


    简书颐很容易判断,一个男生对她有没有好感。但是人家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不能盖棺定论。毕竟在她明确表示自己非单身之后,林启航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或者言辞。


    和这个人傲气的性格有些许关系。


    《程序设计基础》的期末大作业是要求小组合作,完成一个可运行的程序项目。助教是按照学号分的组,林启航是她的组长,几个组员一起约在图书馆研讨内容。


    简书颐主动认领了最难的那部分核心算法,但散会后,林启航突然叫住她,说:“你要是觉得棘手,还是我来吧。”


    作为技术大佬,充沛的自信心从眼底流出来。


    简书颐坚定道:“不会。”


    林启航:“我有点完美主义,效率至上。”


    这意思是,说她办事效率堪忧?


    简书颐感觉被挑衅了,看着他说:“我也是完美主义。”


    林启航笑一笑,退让道:“那就好。”


    林启航是严肃古板的性格,给人感觉挺老气的,自信,也强硬,严肃的强硬会让人反感,比霸道少爷还要讨厌。


    也许这就是领导者的魄力吧。


    虽然方立函也有点少年老成,但是成熟和老气是两个东西。


    想来想去,还是她的男朋友最可爱。


    回去的路上,简书颐路过操场,看几个男生在练排球。


    一个个,手短腿短的,接也接不着,好笨呐,打得一点观赏性都没有。


    换做方立函来打这个球的话,一定很帅。


    简书颐低头,扶着额。


    哎,怎么老是想到他……


    不会真的要爱上他了吧?


    她正琢磨到这儿,手机消息跳了出来。


    方立函:【打喷嚏了,谁在骂我?】


    简书颐:【打了几个?】


    方立函:【两个】


    简书颐慢吞吞地打字:【是在想你……】


    方立函输入了半天,发来一个w嘴的小猫表情。


    干什么啊……?


    好端端地就萌起来了。


    她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你今天还挺可爱的】


    方立函没有再回复,但很快,简书颐刷到他新发的朋友圈。


    照片是他们的合影。


    冰天雪地里,简书颐举着糖葫芦,方立函揽着她肩膀的手稍微抬起来,卡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被迫仰起来一些。他侧着脸,低垂着眉眼,摆了个将要吻她脸颊的姿势,但没有真的亲上去。


    他的文案是:【俘获女神芳心w】


    方立函把这一张照片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图。


    很快,他的电话打过来,语气轻狂:“跟我一起换。”


    简书颐:“我列表里有暗恋你的女生,不合适。”


    方立函愣了下,然后笑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么绝妙的借口?”


    简书颐:“不用借口,你不换也行。”


    他沉默片刻,不再提这个:“期末周没课了,我后天过去可以吗?”


    简书颐说:“别来,作业什么的挺忙的。”


    他说:“我不说话,在你旁边复习。”


    简书颐沉吟片刻,说道:“比起你来见我,我更希望你好好休息。”


    方立函没立刻接话,可能在揣摩,是不是在考验他什么。


    “方立函。”她轻轻唤他。


    “嗯。”


    “我挺喜欢你的。”简书颐语气温柔,认真地和他说,“因为喜欢你,所以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不来也没关系。”


    他那头又安静下来,但她感到一道轻柔的笑声刮过耳尖,只是气息,极其浅淡而难以捕捉,隔着电话,在耳畔一触即散。


    简书颐:“怎么不说话?”


    方立函:“被你甜得说不出话了。”


    她也笑了起来,又放轻了声音说:“那亲你一下,好好睡觉。”


    他说:“会想我吗?”


    简书颐:“应该不会,复习真的挺忙的。”


    他置若罔闻,继续问:“会想我吗?”


    简书颐安静两秒,很低声地应道:“……嗯。”


    方立函什么也不说,并不满意她的敷衍,于是又掷地有声地问了第三遍:“会想我吗?”


    她只好道:“会的。”


    “有多想?”


    “会梦到你。”


    他说:“不要‘会梦到我’,要你的梦里只有我。”


    简书颐不笑了,脸色沉下来:“你再蹬鼻子上脸。”


    方立函哑然失笑,语气有些苦涩,很委屈似的说:“别凶我了,简书颐,我要哭了。”


    简书颐淡淡地接茬:“你最好真的被我凶哭。”-


    在北京的第一个学期,结束在这个深冬。


    一月,考完所有的试,简书颐坐高铁回了江城。


    寒假的第二天,她就跟着钱玉玲去了一趟江城的郊区寺庙。


    钱玉玲经常在庙里做义工,也撺掇简书颐陪她一起,说给陈奶奶祈福。


    简书颐闲来无事,想着当散散心也好,便应了下来。


    她看着妈妈在抄佛经时,无聊得都有些犯困,但佛门重地,不容她有忤逆之心,简书颐找了个委婉的借口离开这里:“我出去走走。”


    钱玉玲说:“一会儿到点过来吃饭,别忘了。”


    简书颐点头说:“嗯。”


    她出了寺庙,扫了一辆单车。


    山上的空气很清新,也有一些附近的居民在登山散步,此刻临近傍晚,下山的人居多。


    简书颐把车子骑远了些,前面的路变得陌生。


    因为手机电量很充足,简书颐想着一会儿导航回去就行,就优哉游哉地又骑了一段路出去。


    她下了寺庙这条小径,七拐八拐,不知道骑到哪个方向去,又绕到一条新的上山路。


    路有些陡峭,艰难地骑到半山腰,简书颐惊觉,发现新大陆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里视野与风光极好,可以看到辽阔的江景,山腰有一些居民区,都是联排别墅,或许有腔调的有钱人就喜欢找这种地方养生,还背靠佛门,没准是有什么好的风水之说。


    简书颐骑一段路,就停下来看看山下的景,拍一拍照。


    她再往山上去,盘山道愈发安静,游人变少了些,只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林子里传出来。


    拐过一道急弯,简书颐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栽在复杂的三叉路口,稀疏的枯藤挡着树下一块汉白玉的题名石,上面写着“望江山庄”四个字的草书。


    简书颐可以想象,春天的时候,樱花落下,扫过这块莹润的汉白玉,会是多么出尘仙气的景象,宛如宫廷。


    这个山庄是个三层建筑,有一道起落道闸。


    门口的保安亭都建了飞檐翘角,很是气派。


    简书颐远远地望见院子里有几棵梅花,她想去拍个照,就把自行车停在了路口。


    道闸显然不让进车,但保安亭没有人,简书颐很瘦,步行可以穿过窄小的闸口。


    面前是个停车场,映入眼帘的是A8L,奥迪的商务接待王牌。


    简书颐在北京待了小半年,已经认识一些车标了。


    再往里头去,藏着几辆低矮的跑车,法拉利和保时捷她认识。


    一辆黑色漆光超跑的车尾,印着Maserati的英文标。


    简书颐轻声地念出这个单词,玛莎拉蒂吗?


    不过,也有对她来说很陌生的牌子,从未见过。


    但是看得出来,一个个价格不菲。


    简书颐看戒备森严,本以为这里有什么重要议会,但看见这些豪车充满了年轻张扬的气势,不规则地排序在这里,眼下看来更像是少爷小姐们的聚会。


    她脚步轻缓地往前走,对车的兴致一般,只是准备去观赏那一株开得正盛的梅花。


    步子在看到一面落地窗的时候停下来。


    简书颐视线也随之顿住。


    她看向窗户里的人影。


    方立函就坐在窗边的沙发。


    他们可能是在玩什么桌游,简书颐注目过去,见那一张桌子围着好几个公子哥。


    方立函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卷起到胳膊,可能是黑色的,也可能是接近黑色的深蓝,屋内的色温值较低,很暧昧,很放松,将人笼得也慵懒,和他闲适的姿态相衬,他对这种场面大概应付裕如,游刃有余的姿态好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他叠腿静坐,手松松地搭在腿上,修长的指尖夹了两张扑克,压着牌面,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坐了个花衬衫的男生,大家像是都在等着他开牌。


    花衬衫把手里两张扑克掀开,然后在尖叫声里,狂妄地收下所有筹码。


    方立函旁边坐的是个男生,看起来也就二十上下的年龄,凑过来跟他说了句什么。


    方立函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一笑,在热闹氛围之中的样子竟也有些疏离。


    他把手里牌丢桌上,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姿态松懒地倚回去。


    简书颐腹诽,看来是在这里探索幸福的阈值了。


    也有女孩子在。


    简书颐视野受限,看不到整个空间,但一局牌结束,一个非常高挑纤细的女生走到了方立函的身边——严格来说,是走到方立函身边那个男生的身边。


    她弯下腰和那个男生说了什么,对方起身,亲昵地揽着她的腰走了。


    离开时,简书颐注意到女生偏过视线,对着方立函瞄了好几眼。


    他始终目不斜视。


    简书颐看着他坐在灯红酒绿中,忽然隐隐懂得了他身上不安定感的来源。


    虽然简书颐的性格不算乖,但根据她的处世经验判断,她应该算的上是个乖乖女吧。


    这样的环境实在与她的心性相悖。


    不喜欢。


    简书颐不愿多停留,转了身,准备离开时,听见有人突然吼了一声:“诶诶!干嘛呢?”


    她侧过脸,看见穿着像是后勤服的小哥过来,凶巴巴说:“谁让你进来的?”


    简书颐不怵,她淡定地把手揣在大衣的兜里,瞧着对方说:“我散步也不行?”


    “你散步散这儿来?你没看门口拦着杆啊。”


    她冲旁边的花丛,偏了偏下巴:“只是拍一下那个花。”


    保安从暗处过来,看清了简书颐,语气柔和下来一些:“这是私人会所啊小姑娘,你咋上来的?”


    “骑车。”


    保安小哥顺着她的视线往门口瞄到她的共享单车,呵呵一笑,低头时,顺势看了一眼简书颐的鞋:“腿还挺能蹬。”


    “……”


    这是鄙视她还是夸她啊?


    小哥一边说着,一边动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下简书颐的背:“回去吧回去,一会儿天黑了不好下山,别再这逗留。”


    简书颐没动,为他这个态度感到不爽,忽然问他:“今天谁做东?”


    “啊?”


    她说:“方家的少爷吗?”


    保安愣了下:“你认识啊?”


    “他是我老公。”


    保安愣了第二下,笑了:“哈哈,我还说他是我老公呢……”


    他挥挥手说:“去吧去吧,别听风就是雨的,赶紧离开这儿。”


    莫名其妙,除了男厕所,这辈子还没遇到过有什么不让她进的地方。


    从前,她觉得所谓的两个世界,界限只在心中,想不到竟然如此泾渭分明。


    作者有话说:无


    第32章 似水流年他的感受也


    简书颐自觉地退到道闸之外,没有让对方为难。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


    从外面的视角望过去,带颜色的花枝傲立在寒夜中,恰好挡住了那片窗,里面的身形变得影影绰绰,只留一点散漫而矜贵的薄影。


    对简书颐来说,这样的方立函离她很远,也挺陌生的。


    其实调整心态很容易,只要把里面的人想象得触不可及,她便和这个保安就可以平起平坐,更熟稔亲切一些,甚至能唠唠家常。


    因为她母亲也做过后勤。


    想解气的话,她也可以立刻召唤方立函出来,让他给她撑起坍塌的颜面,指着那个保安说:立马把你衣服脱了,别再让我看到你,滚!


    听起来好爽啊。


    可是。


    可是简书颐更能共情的,竟然是这个保安小哥。


    她想到的是,他是和母亲相似,如果因为公事公办丢了工作,一定痛苦。


    简书颐自嘲地想,她根本不用把他想象得很遥远。


    因为他本来就遥远。


    她站在门口,给方立函打了个电话。


    他应该已经不坐在窗口了,简书颐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但她视线再投过去,那里已经换了人。


    电话大概半分钟接通,简书颐问:“你在干什么?”


    方立函那头挺安静的,他果然已经不在牌桌上了,可能特意避开,到阳台之类的地方跟她打电话,手机听筒里有浅浅的风声夹杂着,她听见他说:“和朋友在一起。”


    简书颐:“在哪里?”


    方立函:“一个会所。”


    简书颐:“玩什么?”


    方立函:“打牌。”


    他为人还是挺诚实的,认识这么久,方立函对她没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欺瞒,让她摆脱了一部分对他的成见。


    简书颐一时没接话。


    方立函问:“怎么了?”


    简书颐继续维持了片刻的安静,才答:“没什么,问问。”


    方立函又说:“你要来吗?”


    简书颐:“你朋友都带了女朋友?”


    方立函:“差不多吧。”


    他说完,轻声解释了一句:“我怕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没叫上你。”


    简书颐:“谈不上喜不喜欢。”


    方立函又问:“你在家吗?我去接你?”


    简书颐:“不在。”


    稍作沉吟,方立函判断着她淡淡的语气,问她:“生气了?”


    简书颐没有说生不生气,她稍稍仰面,望着夜里灯火通明的瑰丽楼阁,那点金色的光线洒落在她脚边,恰好就在闸口的另一端,分不到她的身上。


    简书颐忽然说了句:“以后不许在有女生的场合喝酒。”


    方立函不以为意:“喝酒怎么了?”


    简书颐说:“容易淫.乱。”


    他低声地笑了一笑,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简书颐没有回答,把电话挂了。


    她打开手机,把刚刚拍的梅花发给他:【花挺好看的,就是太金贵了,多看一眼就要被赶出来】


    三分钟后,方立函连外套都没穿,就快步走了出来。


    方立函远远地眺到在路边静静站立的女生,又看了眼悠闲坐在那玩手机的保安,愠气堆在少年眉心,他语气很沉,但已经有所克制:“是你把她拦外面的?”


    小哥连忙起身,“啊?”


    他探着头往外看了看还没离开的女孩子,又呆呆地看向方立函:“我、我看她穿的——”方立函语气更重:“她穿的怎么了?”


    “没没,我错了……”小哥连忙把道闸敞开到最大,擦了擦一头冷汗。


    方立函压着眼里薄薄的怒气,十几秒后便松直了眉宇。


    他行事体面,许多的不满和脾气都藏得极深。转而一偏头,往简书颐那边走去,没跟他多计较。


    简书颐见天色不早,怕妈妈担心,没忘记给钱玉玲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先回去了。


    她刚放下手机,就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他的手指往下,慢慢地,锁住了她的指关节。


    冷热交替的两只手扣紧在一起,简书颐低头看了一眼让她知觉感到奇妙的地方。


    方立函说:“进去说,外面冷。”


    简书颐瞧了他一眼。


    他出来得着急,从金色的浮光中走出,让她看清衬衣的颜色,是深深的灰色。


    方立函解开了两颗纽扣,领口微敞处,衣襟随寒风轻轻拍向少年的喉结,锁骨上凝着一层薄光,骨骼与衣料之间漏进的风,把整件衬衫吹成一面鼓荡的帆。


    “进去?”简书颐徐徐地一眨眼,说:“我穿这么土,不方便吧,万一又被哪个拜高踩低的赶出来一次怎么办?”


    方立函愣了下,随后苦笑了下。


    他把她手指捏着,举到唇边亲吻,低声地哄着说:“我错了,你打我。”


    他语气缱绻,情意缠绵,俊美的眉目之中充满了歉意。


    看得出,认错态度积极。


    简书颐冰冰凉凉的手指被他握高,在他掌中被焐着,慢慢地变暖。


    她其实没那么生气,假装跟他闹一下,看着方立函握着自己手的关节,简书颐平静了许多,问:“这个楼是你家的?”


    “嗯。”


    “那所有地盘我可以支配吗?”


    “可以。”


    “我睡里面也可以?”


    方立函:“你睡里面也行,睡外面也行,你睡那保安头上都行。”


    简书颐忍不住笑了:“我没那么傲慢。”


    她不想打牌,但是没拒绝进门的邀请。


    简书颐说:“我不打牌,我认识一下你的朋友们,以免对我脸生,哪天碰上又大呼小叫的瞧不起人。”


    她把手抽走,步伐平稳地走在前面。


    方立函在身后说了句,哭笑不得说:“你还是打我吧。”


    简书颐没有看那个保安,她不觉得有在他面前大摇大摆的必要。


    但是她的不看,也可以解读为一种高傲。


    见简书颐走在前面,一直在侧目的小哥又冒出来了一头冷汗。


    等方立函跟上来,她轻声地说了句:“他只是公事公办,别为难他。”


    方立函最后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保安,看着简书颐的背影跟上去,没有说什么。


    今天不是方立函做东,应该是他的朋友过生日,借了方立函的场子。


    简书颐一进门,看到门厅里高高堆起的香槟酒,再往会客厅里头去,几个围坐桌前的男生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见她过来,便一一起身恭迎,又闹哄哄地冲着方立函使眼色,开玩笑,接二连三地喊着“嫂子好”。


    简书颐从风中过来,被吹白的脸色还没融入暖气之中,带来一身孤绝清冷的气质。


    这里气味很香。


    男孩子们个个很帅,一看不是成年人博弈的场所,充满了少年淘气,见她进来,众人统统停下手里洗牌、端酒杯的动作,勾着肩搭着背,凑在一起,好奇张望迈入门厅的简书颐。


    会客厅里面还有厅,她一眼望过去,好几扇门呢。


    但简书颐没再往里面走了。


    她的视线被刚才那个高挑的女孩吸引,女生端着切好的小蛋糕,含着勺子,也随众人回眸,不明所以地望向门口,转过来一张非常漂亮的脸,简书颐很欣赏地扫了一眼她裸露在外的笔直漂亮的腿,心下揣测着,可能是模特吧。


    简书颐又看到女生身边的女生,一样精致又纯美,很适合做网红或者明星,或许本来就是吧。


    简书颐心下感叹,好美啊,真是赏心悦目……


    方立函倚在门边,没往里面走,冲着那些起哄的男生抬了抬下巴:“过来自我介绍。”


    简书颐站在他的侧前方,眼看着几个男生过来。


    “裴钰。”


    “程斯帆。”


    “钟正。”


    ……


    简书颐一一扫过他们的脸,不能一下认清,但她友好地点了头。


    随后,那个叫钟正的男生扯了一把被堵在门口的人,又把新来的男孩推到简书颐面前,憋着笑说:“快过去整队,女王来视察了。”


    最后一个男生过来,鼻尖上还沾着奶油,他懵懵地看了一眼方立函,又呆呆地看向简书颐:“嫂子好,我叫李鸣哲。”


    简书颐看着寿星,最后点了一下头。


    说实话,这些公子哥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她没觉得有认清他们的必要。她站在这里,只为跟男朋友的朋友们打个照面,他们叫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她问:“冒昧问一下,今天谁过生日?”


    李鸣哲乖巧举手:“我。”


    “生日快乐。”简书颐对他微微一笑,又说,“玩得开心,我得把方立函带走了。”


    李鸣哲愣了下,又扫一眼她身后的人,“噢,可以可以!”


    方立函没有拒绝,走到里头去,臂弯里挎着一件大衣出来。


    出了这道门,简书颐嘀咕说:“他们都比你小。”


    “怎么可能?”方立函偏头看她,微微一笑,“但我是老大。”


    简书颐:“那我这样,会丢老大的面子吗?”


    他低眸,笑意变深:“谢谢你帮我解脱,早就想走了。”


    方立函叫了司机过来开车,那辆奥迪就是接送他的。


    简书颐已经料到,方立函应该不是开车来的。


    她以前问过他,自己会不会开车,但他答非所问说,“有司机为什么要自己开?”


    这话的逻辑竟然自然流利,无懈可击。


    看来他的拽是浑然天成的。


    坐上车,方立函说:“准备带我去哪儿?”


    简书颐沉默了片刻,轻声地说:“跟我回家。”


    方立函感到意外,又饶有兴致地扬了下眉梢:“你确定?”


    她说:“嗯,我妈今天住庙里。”


    方立函在暗夜的车里,低着头,笑得云淡风轻,又浅浅一颔首。


    简书颐坐在车里,看着车子正大光明地开过道闸。


    她思考着,此刻的心情缓解了吗?


    不知道。


    但是她没有再考虑自己,看着车窗外面,简书颐静悄悄了好半晌,倏然开口说了句:“跟朋友在一起也不开心吗?”


    方立函顿了下,没反应过来:“嗯?”


    简书颐偏眸看向他:“我感觉很多时候,你不是很能融入那些热闹的环境,但是你装得很擅长融入。”


    外边严寒,车里暖和,但又没屋里那么热,方立函没穿上外套,他抬着手指,静静地往上扣上一粒衬衣的扣子:“还行。”


    简书颐自我反思,这样被人冒犯,还要反过来关心他,是不是让渡了自己的感受呢?


    但是当她今天晚上,在窗户外面,看到他的第一眼,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的确是这样的念头。


    珍视自己没有问题,但她慢慢也意识到,他的感受也是很重要的。


    他们习以为常地拌嘴,调戏,愚弄,甚至互相气对方。


    但在这些别具一格的情调之外,他们还是恋人,是要相恋的。


    施雨露所说的爱,给了简书颐一些点播,她也会反省,要不要试着、或者学着去爱一个人?


    此刻她发现,原来不用学,爱就是,在看到对方不顺心的时候,下意识会想要给他一个肩膀。


    在不设防的时刻里,心就会碰到心。


    方立函沉默不语地看向她。


    简书颐主动拉着他的手,说:“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感受到幸福。”


    作者有话说:无


    第33章 似水流年你对我有几


    方立函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一般,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但握住她的手又收紧了许多。


    他望着窗外疾驰而退的树木,视线缺失了焦点。


    方立函本来不打算在外过夜的,由于简书颐的邀请,他取了换洗衣服过来。


    他较为挑剔,过夜也要有过夜的考究,不会穿酒店的衣服,也不会接受外衣碰到床,每天都要洗头洗澡。


    很快,车子停在南风巷的巷子口。


    24小时的便利店灯光敞亮。


    简书颐坐在停下的车里,冲着外面的店铺抬了抬下巴,沉声命令道:“去买。”


    方立函纹丝不动地坐着,对她对峙着说:“一起。”


    简书颐:“你别告诉我,你不好意思。”


    他不以为然道:“这不是两个人一起用吗?你一点也不打算参与?”


    简书颐说:“你比我更了解你自己。”


    方立函说:“你了解的也不少。”


    “……”


    简书颐不悦,凝视他:“你这是唯命是从的态度吗?”


    默了几秒,方立函的嘴角弯起细小的弧度,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说:“好凶,我要哭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做出的是笑的表情,只是笑得很命苦,撒娇的意图很明显。


    简书颐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跟他下了车:“莫名其妙。”


    在便利店门口,简书颐远远地看见两个人走过来,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倪青葵怕冷,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包裹得很可爱。


    江轸穿件挺括的黑色大衣,低眸看路,把旁边女孩的手揣在自己的衣兜里,不耍心眼的时候具备很标致的男神气质。


    简书颐扫了一眼,为了避开他们,紧急地想拉着方立函快点进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倪青葵已经发现了他们,并惊呼道:“哇呜——老公领进门?”


    江轸也抬眸看向两人,并无惊讶,但配合一声:“哇呜。”


    倪青葵飞奔过来,笑笑说:“厉害啊水立方。”


    “怎么厉害了?”方立函敷衍了一句,云淡风轻地把话题岔开,“你们怎么也在这?”


    “我和江轸来吃关东煮。”倪青葵看起来没打算放过他,凑过来,坏笑着说,“你这个‘也’很耐人寻味啊。”


    方立函淡定地笑一笑:“对,我们也是来吃关东煮的。”


    倪青葵说:“那拼个桌?”


    他从容地推脱掉:“不了,我喜欢带回家吃。”


    简书颐也冷淡地说了句:“我也不想跟心机男共处一室。”


    江轸微愣,点了下头,表示让步:“你们三个吃吧,我在门口坐着。”


    倪青葵看一眼失落的江轸,垂在身侧的拳头捏起,撑住腰:“简书颐,你够了!”


    江轸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但发现眼镜没戴,就默默地放下手:“确实。”


    简书颐走到前面去,背影倔强。


    方立函看了看她,又看向身边的女生,语气重了些:“倪青葵,你也够了。”


    倪青葵不怒反笑:“嗨呀,自己的老婆还是自己疼啊。”


    方立函笑笑说:“当然了,她也要有人偏爱啊。”


    倪青葵双拳举起在嘴边,眼睛都变成星星:“哇——呜——!”


    江轸:“哇呜。”


    这是方立函第一次跟着简书颐回家。


    他在她的身后走上楼梯,简书颐把门打开,方立函跟进来时,忽然说了句:“江轸怎么那么装啊?”


    他语气挺淡然的,没有很愤怒,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简书颐惊喜大呼,找到同党,兴奋地抓住他的胳膊:“你也觉得?!”


    方立函说:“早就觉得了。”


    简书颐一副即将要拉着他大吐苦水的样子,但转而又想:“背地说人坏话是不是不好?”


    方立函不以为意:“你不是当他面也骂他吗?”


    简书颐认为他说的非常在理,于是她忍无可忍地说下去:“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跟倪青葵是1v1的关系,但是有一天,这个心机男突然说他被人孤立,要跟我们一起放学回家,你敢相信这人城府有多深……”


    果然,吐槽别人是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


    听着她绘声绘色,滔滔不绝,气势汹汹,又嫉恶如仇,方立函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简书颐顿了顿,“你笑什么?”


    他说:“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小时候。”


    简书颐面色一红,背过身去,不说了,她怕江轸给她扎小人。


    简书颐睡的是主卧,空间大一些,有独立的卫生间。


    她没邀请他进来,但也没拦着,方立函就当她默许了,他靠在门口,打量一下房间里的陈设,浅灰的现代家装风格,某些细枝末节里的布置里渗透出少女的灵巧和粉色幻想。


    他说:“为什么要在你卧室?”


    简书颐把外套脱下,用背影回答他:“安全感很重要,这是我的领地。”


    方立函低着头,讳莫如深地一笑:“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想什么了?”


    “没事。”


    方立函走到卫生间门口,推门看了眼:“可以洗澡吗?”


    “可以。”简书颐的浴室是自己用的,她领着方立函进去,指了一下里面的洗护用品,“你有事喊我,我能听见。”


    “嗯。”


    里面的水声响了才几秒,龟毛的声音就传出来了——“怎么没窗户,闷死我了。”


    隔着门,简书颐冷冷问:“要我现在给你凿开一扇吗?”


    方立函还挺仁慈:“算了,工程量有点大。”


    又过了会儿,里头又传来低低的轻唤:“简书颐,你在吗?”


    她有点不耐烦了:“又有什么事?”


    方立函:“沐浴露是哪个?”


    简书颐:“我刚不是指你看了吗?”


    他说:“用完了。”


    简书颐表示:“绝对没有,我上一周刚换的。”


    他坚持说:“用完了,你来看。”


    简书颐:“你是不是不会压那个泵啊?”


    方立函:“不是,真的没了,给我换个新的。”


    这是什么气死人的语气啊?!


    力争对错的性格让她一定要讨个说法。


    简书颐气冲冲地把门打开的时候,对上他捉弄人的笑眼一瞬,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


    圆圆的顶灯在简书颐的眼中变得清晰,她睁开眼,手掌松松地攀在他的肩骨上,方立函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他拨开她有些湿气的额前碎发,又亲了亲她的眉心,指骨蹭在她温热的脸颊,“你在害羞?”


    简书颐懒懒地回视他一眼:“你耳朵也挺红的。”


    方立函很淡地笑了一下,没当回事。


    他说,“舒服吗?”


    “嗯。”


    “谢谢好评。”


    她挑眉:“这就叫好评了?”


    方立函:“没把我踹下床已经是意料之外。”


    简书颐看着他笑起来:“你的水平也在我意料之外。”


    他问:“好还是坏?”


    “你说呢。”


    “我说?这我怎么知道,”方立函低眸望着她,笑得促狭,“反正我挺爽的。”


    简书颐搂着他,抬起头,跟他轻轻浅浅地啄吻,手掌抚在他的肩胛骨上,感受着骨骼与肌肉在手心里的流动。


    方立函将手撑在旁边,上身抬起一点高度看她,另一只手轻轻地捋着她的发:“今天脸怎么这么红?”


    简书颐说:“因为今天最喜欢你。”


    他问:“最是什么意思?”


    “就是认识你以来,最喜欢你的一天。”


    方立函释怀地笑了:“终于不是讨厌我了。”


    简书颐说:“也讨厌。”


    他说:“矛盾一点好,对一个人的感情越复杂,他对你来说就越难忘。”


    简书颐:“人要是想活得高明点,就得学会圆滑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方立函笑笑说:“过奖了。”


    她说:“那你对我呢?”


    “你猜猜?”


    简书颐面色微冷,挑衅道:“你想被踹下床?”


    她说完,就一脚踹过去,没想到他防御能力很强,一举把她箍在床上。


    简书颐是真的踢,又加重力道蹬了一脚。


    方立函为了闪躲,碰到床沿了,不知道膝盖磕到哪里,撞得还挺响的。


    他皱眉,嘶了一声:“简书颐,你的床好硬啊!”


    由此,方立函的备注从【世界第一风流鬼】变成了【豌豆少爷】。


    前前后后在床上待了有三个小时,简书颐觉得自己变成了木偶,很难再摆布自身的肢体。她索性就躺着不动弹,原来结束的时候很容易犯困,不知道什么原理,简书颐不去想那么多了,她闭着眼,想休息一会儿,但闭着闭着,脑子又越发的清醒起来。一清醒,就忍不住开始反刍,隆冬里的热汽久未消散,还有一些声响激烈地回荡,她羞耻地在心里腹诽,他根本就不会黔驴技穷,花招也太多了。


    方立函又去简单地冲了个澡。


    简书颐起身时,他正站在卫生间里吹头,也不知道哪里找到的吹风机。他套上了一条黑色宽松的裤子,没有穿上衣,因为他个子很高,站直就要顶出镜框了,于是上身松松懒懒地弓下来一点。半身的线条轮廓很有型,宽肩薄肌,腹侧流畅的线条滑进卫裤的松紧带里,她起身过来时,方立函关掉了开关,对着镜子抓着他随性慵懒的头发。


    简书颐路过,扫了一眼他高大的身形,第一次觉得自家的卫生间这么小。


    她看了几秒就走了,留下一句:“吹完把你头发捡干净,别被我妈发现一根。”


    方立函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镇定自若地应了句:“我不掉头发。”


    “……”她一脸无语地走回来,“在自恋什么?”


    方立函:“说句实话又惹到你了?”


    简书颐提醒:“别在我家里留下痕迹。”


    他斩钉截铁:“不会。”


    简书颐看他还在那自恋,不知道就这么一张脸有什么可翻来覆去地看,她忍无可忍把手里东西砸他头上:“床单洗了。”


    方立函被蒙蔽了视线,慢条斯理地把床单扯下来,逆来顺受地应承了,又问她:“洗衣机在哪?”


    “手搓。”


    他没脾气地嗯了一声,又琢磨着说:“起码给我个手套吧。”


    简书颐匪夷所思:“……你刚才怎么不戴手套?”


    “需要灵活运用的时候,当然不能戴。”


    “……”


    不知道是洗衣液伤手,还是自来水冻手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具体案例恐怕就是这样吧。


    简书颐把床单夺了回来,去阳台,塞进洗衣机,滴滴按了几声,滚筒的机器开始运作。


    方立函跟在后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系列操作:“故意搞我。”


    她面无表情:“你欠。”


    方立函倚着阳台门插着兜,转而似笑非笑地看她。


    简书颐瞥他一眼,认真规劝道:“学着做点家务吧,不然以后没女人要你。”


    她说着,指了下阳台,给他圈地:“就在这儿等着,洗完了你晾。”


    简书颐抱着盆,经过方立函,与他擦肩时,他仍然含笑靠着阳台的门框,很顺从地站在那,没动。


    随后,便听见身后的人淡声地说了句:“你以后跟我见面可以考虑不穿衣服,这样会稍微增加一点我对你的好感度。”


    方立函说:“那你呢?”


    简书颐:“我当然要穿,你们男的不就爱光膀子走来走去吗?女生可没有暴露癖。”


    他说:“我素质高。”


    简书颐:“……自己说出来会笑吗?”


    方立函:“不会,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说:“恬不知耻。”


    他恬不知耻地应:“对啊。”


    阳台的灯开着,方立函往前走了两步,把窗户推开,手撑在窗台上,他往底下看去,“这小院子还挺温馨的。”


    简书颐坐在客厅看起了电视剧:“倪阿姨喜欢种花。”


    二楼能看到屋檐下面挂着的鸟笼,笼子里有只通体翠绿的鹦鹉。


    方立函冲那鹦鹉吹了两声口哨。


    漂亮的小鸟闻声,抬头看他。


    简书颐提醒:“那是她爸的心肝,你别给它逗死了。”


    方立函:“折衷?”


    “你懂的还挺多。”


    “这鸟挺难养的。”


    她偏过头,欣赏着他结实的背肌,“为什么这么说?”


    “聪明,敏感,容易反野,青春期开始叛逆,想脱离掌控了,可能还会咬主人。”方立函解释完了,又问她:“会说话吗?”


    简书颐:“你教教看?”


    于是,他冲着鸟说:“简书颐爱方立函。”


    简书颐沉默了。


    鸟沉默了。


    方立函也沉默了一会儿:“它怎么不说?”


    简书颐说:“怕天打雷劈吧。”


    他回过头,看着她笑。


    下半张脸被硬朗的肩线遮住一点,唯有弯弯的笑眼最明显,像月牙一样清澈,倒映着灯光浅白的余温。


    这种迷惑人心的时刻,危险指数最高了。


    简书颐短暂地挪开眼,不去看他,直到洗衣机的工作结束。


    方立函真的帮她把洗好的衣物一一晾了。


    简书颐像个监考老师,直直地盯着他,监控了全程。


    他稍有不慎,就将被她揪耳朵。


    所幸,方立函办事算不上利索,但很细致,积极的态度帮他免掉了一些皮肉之苦。


    毕竟是个客人,简书颐想给他拿一点水果,站在冰箱前,问他:“你吃榴莲吗?”


    她说完就后悔了,榴莲这么贵,拿出来宴客也是太抬举他了。


    但下一秒就听见方立函懒懒地说了句:“我讨厌榴莲。”


    他步伐散漫地走回来,在沙发坐下,长腿架起,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主人的姿态,简书颐发现,他不是出入熟悉的场合松弛,他到哪都跟回老家似的,无论何时,从头到脚都没有半分拘谨的苗头。


    简书颐从厨房端了什么东西过来,听见古装剧里的男主对着女主吐血,大吼一声:“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方立函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上的庸俗剧情,他屈起一边腿,手腕松松地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转着遥控器。


    简书颐坐下,说:“你对我有几分真心?”


    方立函没吱声,以为她在模仿电视剧台词。


    简书颐偏眸,看向他:“我在问你话呢。”


    方立函淡淡地回视,过了几秒,才低低地出声:“什么叫真心?”


    简书颐一脸无语:“能问出这种丧尽天良的问题,看来是半分也没有了。”


    他又默了半晌,说:“我不知道怎么判断,或者说,我不知道你的判断标准是什么,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简书颐不再回应。


    她把手里的小吃递过去:“你尝尝这个吧,我妈妈做的南瓜饼。”


    方立函看她盘子里的小圆饼,看着糯叽叽的,表面的光泽金黄透亮,应该是炸出来的。


    简书颐见他犹豫,问:“南瓜也讨厌?”


    他说:“还行吧。”


    “那就是很讨厌了。”


    方立函笑而不语。


    她把盘子放下后,他取走了一块,说:“不会,阿姨做的我都喜欢。”


    简书颐批评他:“谄媚。”


    “有些话太直白,说到底有什么意思呢?我愿意吃不就行了吗,”方立函说,“而且阿姨的手艺很好,化腐朽为神奇,我愿意相信。”


    他的确有很多的体面和迂回,简书颐在这一点上也和他截然相反,她是会把问题探究到最深处的那一类人。


    方立函是真的不喜欢吃南瓜,但是不影响他觉得她母亲做的饼非常美味。


    他把那个爱到你死我活的电视剧换掉了。


    沉吟许久,方立函忽然说了句:“我妈厨艺也挺好的,以前经常会给我做饭。”


    乍一听这话,会以为,可能家里是爸爸掌勺吧。但简书颐细想,他家里有阿姨,不管父亲母亲,应该都不用下厨。


    她说:“以前是多久以前?”


    “没离婚的时候。”方立函想了一想,说,“小学二年级之前。”


    “你父母离婚之后,你就去香港了?”


    “嗯。”


    “你爸妈都不在那边,那你跟着谁啊。”


    “一个伯伯,当时跟我爸关系很好。”


    简书颐判断着说:“所以,你爸爸想让那个伯伯栽培你,把当时在那边的集团企业给你接管。”


    “话是这么说,”手上有一些油渍,方立函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地用纸巾擦去。他摩挲着手指时,视线淡淡的,甚至显得有些空,“也可能觉得我很麻烦吧。”


    他母亲也会做饼,但是他小时候觉得煎出来的东西很油腻,不喜欢多吃,方立函为此是有些遗憾与后悔的。


    儿时的他架子更大,少爷脾气,觉得这不好吃、那不好吃,很难伺候。


    失去了之后才恍然,如果一定要分崩离析,起码抓住一点温馨的记忆也是好的。


    早知道就不任性了。


    有一段时间,他对母爱表现得很执着。


    高中的时候,他常年住在酒店,不肯回家,这样的话,妈妈理应就该来问问他,去哪里了?不喜欢现在的家吗?


    他已经准备好说辞,家里太冷清了。


    结果等来的回应是不管不顾,连责骂也没有,她说的是,你喜欢住哪就住哪吧,都行。


    话里话外,竟然还有点打着为他好的旗号的意思。


    “都行”这个万能回答,好像是跟妈妈学来的。


    虽然方立函跟母亲一点也不熟,他竟然在对方淡漠的温柔里,遗传了许多给他留下创伤的秉性。


    她的“都行”、“你随便”,就是他对母亲的最深印象。


    为了什么呢?糊弄、敷衍。


    规避麻烦。


    方立函把擦手的纸巾扔了,发觉简书颐在注视着他,他回视过去,听见她问:“你有很爱的人吗?”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思考着说:“家里人算吗?”


    简书颐:“有吗?”


    方立函说:“我父母,我哥哥。”


    她点头:“当然算了。”


    一时的沉默过后,他又消沉似的说了句:“但是没有意义。”


    简书颐问他:“为什么?”


    夜里骤降的气温带过冷冽的风声,在紧闭的窗外来回地呼啸,他坐在被月光浸成白色的干净空间里,悬着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的爱没有意义。”


    作者有话说:坏菜了,又要被抛弃一次了。


    第34章 似水流年我不希望你


    对简书颐来说,方立函家里的事情很混乱,她有时都搞不清细节。


    母亲在这边,父亲在那边,自己又在另一座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


    或许他并不喜欢漂泊,但是总是被迫漂泊。


    她看着他月光之中的侧脸,像是看到一个精致的艺术品,袒露了斑斑锈迹。


    简书颐或许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不要执着之类的劝告。


    但这有点太像教他做人了。


    方立函应该不会听进去吧。


    于是她只是指着南瓜饼,问了句:“好吃吗?”


    他回过神,点了头:“嗯。”


    方立函考虑她第一天可能不舒服,加上床单都洗净了,就没再提别的请求。


    简书颐是在他的吻里睡着的。


    她在困意里有些懒散、模糊了,但是方立函吻得很细致,很投入,是认认真真地在跟她接吻。


    他用了她的沐浴露,终于跟她气味一致,在这样的气息之中,亲昵地抱在一起睡着,是很难得的体验。


    她很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热了,简书颐早起觉得嘴唇很干。


    她每次一有气虚体寒之类的征兆,就会让倪青葵的爸爸给她把把脉,看看最近要补点什么吃的,喝点什么茶。


    但简书颐转念一想,现在不能随便让人把脉了,要是给她妈妈打小报告就完了。简书颐不是保守的人,但是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昭告全世界,自己有夜生活了。


    简书颐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果然看见嘴唇上有点死皮。


    她走到客厅的时候,见方立函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他已经不仅是把这儿当自己家,还自由散漫地当上皇帝了,坐姿十分阔气潇洒。胳膊搭着,在看早间新闻。


    她问:“你在这干什么?”


    他的语气还有些起床不久的闷沉懒怠:“等我的咖啡。”


    简书颐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嘴巴起皮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方立函叫她过去:“我看看。”


    他端着她的下巴,指腹擦了下她的唇瓣,是有些干涸,但还没到脱皮的地步,方立函像个专业医生,低眸端详着说:“你是不是太虚了?跟我去运动运动。”


    简书颐不被他牵着走:“我说是你搞的鬼,你就把责任推给我,不要企图让我反思,讨厌运动。”


    方立函揽着她的腰,笑不及眼地勾了勾唇,然后按着她的后脑勺,将清纯动人的一张脸拨近,衔着她的嘴唇,温柔地吮了会儿。


    给她治病。


    直到她白净的肤色上浮出一道极浅的粉色。


    “好了吗?”他贴着她的嘴角,很轻声地问。


    简书颐没有说话,挡在他胸口的手稍稍用力,她调整呼吸,想把他推远。


    方立函又吻上来,继续轻柔地吮吸,舔舐,将她嘴唇彻底润湿,又问:“好了吗?”


    这一次,不再等她回答,他顺手就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他不由分说地探进去,一个深吻过后,方立函侧躺着,将她拥在怀中,嗓音低沉地说着:“是我不好。”


    简书颐的脸抵在他的颈间,嘴唇就碰在他的脖子上。


    方立函说一句话,喉结就动一下,震震的,让她的唇瓣与心口同时发麻:“下次你说开始再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好吗?”


    他哄人的本事很厉害,再配合清浅像露水落下的吻,滴落在她眉心,鼻梁,唇角,脖子上。


    她很快就变得软绵绵的,嘴巴是,心也是。


    可惜,没有人会始终信奉朝生暮死的露水。


    简书颐:“那我要是永远不说开始呢?”


    方立函不假思索:“那我就变成柏拉图。”


    简书颐淡淡地拆穿:“甜言蜜语说得真好听,可惜有两副面孔。”


    方立函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反驳,沉默地接受了批评。


    下一秒,简书颐收到消息,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妈妈发的:【醒了吗?给你带个早饭】


    她顿时清醒,蹭一下坐起来,回复道:【你回来了?不是说待三天吗?】


    钱玉玲:【对,今天来了很多人帮忙,没我的事,就提前回了】


    简书颐丢了手机,语速飞快地对方立函说:“我妈马上回来,我得赶紧清理一下,你快走,三分钟内从这个院子消失。”


    方立函依旧不紧不慢的:“怕什么?咖啡还没到呢。”


    简书颐:“我帮你喝了,你赶紧走,别给我找事。”


    方立函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直直地推了出去。


    他匪夷所思地愣在门口,看着眼下堪称扫地出门的阵仗,说:“真有意思,来个鸭子都没我这待遇。”


    转而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问题,简书颐又过去抱了他一下。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脸颊,语气软和,好像很是凄楚可怜:“我担心呢,暂时还不想被妈妈知道。”


    她踮起脚,又亲到他的下巴,柔声一笑,状似乖巧地说着:“但是我会特别特别想你的。”


    “……”


    她并不知道,这样高超的变脸技术,会害惨一个涉世未深的少男的。


    以至于耳边传来“砰!”的一道剧烈的关门谢客声,也不妨碍他神清气爽地下了楼。


    这一个冬天,是简书颐度过的最炎热的冬天。


    他们每天都会见面,他家里没有人,很安全,方便日夜不休地碰撞在一起。


    她其实很想保留一点矜持,与不被动摇的理性,恰到好处地以高姿态享受,最好维持高冷的面貌。但这件事似乎完全不在她的理智所能控制的范围中。


    她不是不能说结束,他也不会不尊重她,但是她不想说。


    他很强势,让她每一刻都紧绷,又孱弱地叫嚣。还不只是五感被刺激的愉悦,太复杂了,体内所有纤弱、年轻、不谙世事的神经都沸腾起来,被牵制着,在新鲜的感受里,被推着走。


    被掌控的感受竟然令她意外的沉迷,也许就是这秩序外的不可控,不由几,短暂的失衡与被动,成为一天之中最为奇妙的感受,并不如想象中讨厌。


    甚至让她产生迷恋的念头。


    简书颐切身地体会到,这件事在爱情里的重要程度,有时是具有毁灭性的,反之也能够力挽狂澜。


    简书颐喜欢带他去吃早餐。


    方立函早上不爱吃东西,简书颐也不是为了培养他什么良好习惯,她只是很喜欢有烟火气的地方,也喜欢把高傲的公子哥拽到烟火气之中。


    人潮拥挤的早餐一条街,她从前会和倪青葵一起来。


    门口的餐桌很简陋,老板娘急着传菜,空出来的油腻桌子被她简单地用抹布挥一下,毫不细致,也不知道有没有擦干净。


    方立函应该对这种环境没什么很好的观感,他明确说过,他讨厌排队,讨厌人群,但应该也算不上讨厌吧,毕竟他表面上看起来心平气和,时刻纵容她暗含捉弄的邀请。


    简书颐穿了一件方立函的黑色外套,衣服被她穿在身上,就变成了oversize的款式,袖子要往上撸好几节,才能露出手。她整个人被掩在其中,看起来很暖和,正在细嚼慢咽地吃着一个烧饼,咬一口,就看他一眼。


    又开始观察他了。


    方立函依旧只吃鸡蛋,手边放着的是一杯豆浆,他支着下颌,侧靠着桌子坐,样子清冷而疏淡。


    见她久久不语,只一味地盯着他,方立函打算问问她得出什么新的结论了。


    简书颐只是默默在数昨天到底几次,因为她发觉,她在数量上可能每次都会比他多一些,偷偷数了一下盒子余量,无法对齐。


    对上方立函的视线,她淡淡地开了口:“你好猛啊。”


    他愣了下,视线微顿,几秒后又勾唇一笑:“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方立函扫一眼排队的人流,友情提醒:“不过,不建议在大街上回味。”


    “no,”简书颐缓缓摇头,“我可以这么觉得,但你不行。”


    他大言不惭说:“这不是谁觉得,这是事实。”


    简书颐说:“快住嘴吧,自卑才是男人的优秀品德。”


    方立函微笑:“我只能尽可能做到谦虚。”


    简书颐:“所以,你比较劣质,而且你连谦虚都没有。”


    方立函:“跟劣质的男朋友交往这么久,不怕被姐妹笑话品味吗?”


    “……”


    简书颐愣住。


    他淡定地弯弯唇角,露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笑。


    简书颐冷冷地压着眉眼,“不许回嘴。”


    方立函置若罔闻:“云潇有一个新的美术馆要落地了,三月份在申城。”


    他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说:“你想去看吗?”


    简书颐杏眼睁圆,笑得憧憬,眼里冒出一堆星星:“当然了,快给我看看。”


    方立函抬头看到她表情的一瞬,就被噎了一下,他扣下手机,冷着脸说:“简书颐,你从没有给过我这种好脸色。”


    简书颐恢复冷静:“你应得的。”-


    万物复苏的春天,简书颐多了一件期待的事。


    三月中旬,她在北京上课,好在美术馆的开幕时间是周末,简书颐提前买了到申城的机票,因为眼下的机票比高铁票还便宜一些。


    新的问题来了,她没有坐过飞机。


    一直到前一天,简书颐才开始认真地研究坐飞机的注意事项。


    简书颐问章凝:“一定要提前三小时吗?我买的是周五下午的票,专业课不能逃吧。”


    章凝:“你第一次去肯定要充分地预留时间啊,不行就去请个假?”


    请假倒是没有太大必要,而且辅导员很难讲话。


    简书颐算了一下时间,她可以提前两个小时赶到机场。


    章凝说:“我觉得两小时也够了,三小时绰绰有余,因为我每次提前过去,也是坐里面等,而且我有赶车焦虑,宁愿早,也不会踩点。”


    简书颐了然:“好,那就不请了。”


    她给方立函发了消息:【我买的是明天的机票,你确定能带我进去吗?[星星眼]】


    方立函:【看你到时候怎么求我吧】


    简书颐:【[刀][刀]】


    方立函:【买好票了吗?我还以为你星期六来】


    简书颐:【我自己买了。早一点过去,能早一点见你啊[害羞]】


    方立函:【谄媚】


    简书颐:【[刀][刀]】


    简书颐:【对了,你能不能去机场接我?】


    方立函:【可以,几点到?】


    简书颐:【晚上十点】


    方立函:【好】


    简书颐切掉对话框,继续认真研究,第一次坐飞机怎么才能装得从容淡定。


    过了几秒,方立函的消息又弹出来了:【难得来一次,也不是看我】


    他发了一个小猫大哭的表情。


    简书颐懒得理他。


    又过几秒,弹窗频繁跳跃。


    方立函:【难得来一次,也不是看我】


    方立函:【难得来一次,也不是看我】


    方立函:【难得来一次,也不是看我】


    ……吵死了,小脾气真多。


    简书颐视若无睹:【在哪里托运啊?】


    方立函:【值机柜台】


    简书颐:【和取票是同一个吗?】


    方立函:【对】


    简书颐又去搜了一些问题,比如航站楼是什么,安检和值机的先后顺序,以及取行李是在哪里,又记录了不能带上飞机的各种违禁品。


    简书颐觉得两个小时应该够的,但是机场很大,一个人的首次飞行难免是有些焦虑的。


    希望一切顺利吧。


    翌日,简书颐打的车是直接到航站楼门口的,看来找航站楼的问题不用她担心了。


    她又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着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过了防暴安检,简书颐正抬头,聚精会神地在找国内出发的指示牌时,身边的小行李箱忽然被人扯住,往旁边一倾。


    她搭在杆子上的手指松松脱落,箱子被人拖拽到旁边。


    简书颐愕然地抬眸看面前身形高大的少年,另一只手被他牵住:“值机在这边。”


    简书颐被方立函拉着往前走。


    他应该刚下飞机不久,风尘仆仆的,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冲锋衣是黑绿撞色的,外面很冷,她从风里过来,手指要凉一些,被他牵了几秒,指腹与心脏深处就变得暖烘烘的。


    简书颐呆呆地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方立函说:“不放心你啊。”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帽檐之下,深邃的眼睛还有舟车劳顿的疲倦,看向她时,又浮出真挚而轻柔的笑意:“第一次飞紧张吧?”


    昨天,章凝也问了她这个问题。


    简书颐回答的是,没事,总有很多的第一次。


    此刻,她却改了口,轻轻地说:“是有一点吧。”


    简书颐松了一口气。


    她把备忘录的画面按灭了,将手机揣兜里。


    所有紧绷的思绪,在他出现的一刻都统统瓦解了。


    坐飞机的整个流程和坐火车区别不大,只是多了一个托运的环节,但并不麻烦,取票时上交行李就可以了。


    并且,简书颐得知自己的行李箱尺寸规格不是必须托运,于是选择把行李带上飞机。


    排队登机之后,她按照登机牌上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座位。


    简书颐的位置靠窗,方立函是临时选的,跟她挨着。


    她落座后,捡起座位两侧的尼龙绳,看着锁扣,卡了半天,终于将铁片插入了锁座的槽口,但又迟疑着,不知道怎么解开。


    方立函在行李架上塞好了她的箱子,坐下后,微微俯身过来,拎起她的两点式安全带,顺利地替她解绑。


    他又给简书颐演示了一遍:“得把卡槽后面这个撑起来。”


    “好。”


    值机之前,方立函问她要不要升舱,简书颐说不用。


    但她没想到,经济舱的座位间缝隙挺小的,比高铁小多了,她看着方立函塞不下的腿,眼见他坐下后快被挤死了。


    简书颐忍着笑问他:“少爷坐过经济舱吗?”


    方立函淡然地回视:“请问我现在是在哪里?”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塑料小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简书颐拆了封,打开看了一眼:“耳塞?”


    “嗯。”


    “没事,我不怕吵。”


    “防气压伤。”


    简书颐想起来,上课的时候老师提过这一点,飞机起落的时候,耳朵可能出现气压性不适。


    她说:“耳朵会堵住是吗?”


    方立函说:“分人,你看看难不难受。”


    “你也会堵吗?”


    “不会。”他没什么表情说着,“我一般下去就直接聋了。”


    “……”简书颐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有这么夸张?”


    空姐过来,让她打开遮光板。


    简书颐一下没想起来遮光板是什么,在头顶找了一圈,下意识以为是跟灯有关系。


    方立函的手探过来,替她推上去挡窗户的那块板子,又顺手帮她调整了空调的风向。


    飞机在地面滑行了很久,才慢慢升空。


    整个过程中,简书颐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甚至腾空的一瞬,起落架收起来的过程,给她带来小小的兴奋。


    慢慢地,飞行趋于平稳,客舱的灯光逐渐亮起来,有人起身去洗手间,氛围变得松弛。


    简书颐没有用上方立函给的耳塞,一直把盒子握在手中,她始终侧目看着窗外,看着地面越来越远,直到堆叠的厚重云层淹没了城市。


    她身处的位置比云还高,就像飞出了天外。


    全是云,没什么可看的了。


    简书颐回眸,看了一眼方立函。


    他正撑着额头在休息,帽檐挡住了冷峻的眉目。


    她需要稍稍低头,才能看到他平静闭起来的眼睛。


    “我不难受。”简书颐小声地告诉他,“我还是听歌吧,可以戴耳机吗?”


    方立函慢慢地睁了眼:“可以。”


    简书颐把耳机塞进耳朵里,说:“你很到位。”


    他微微一笑,低声问:“哪里到位?”


    简书颐顿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白了他一眼,真是正经不过两句。


    她不是喜欢煽情的人,但是也觉得此刻,需要为他冒着傻气的行为表达些什么。


    她说:“谢谢你今天过来,我还挺感动的。”


    方立函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我们之间还说这些?”


    简书颐低头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江诗丹顿的表带凉凉地贴住了她的手腕,她说:“就是有点没想到吧,而且你真的好傻,飞过来又飞回去,时间很够用一样。”


    他说:“傻吗?我故意的。”


    方立函看她一眼,眼里笑得挺坏的,“第一次多重要?这样以后你每一次飞行,都会想到我了。”


    简书颐:“你这就纯属自欺欺人了。”


    他徐徐地敛了笑意,“嗯”了一声,又认真地说:“因为一个人很孤单,我不希望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无


    第35章 似水流年他很擅长冷


    简书颐发现,她和方立函的共同点,除了都有各自的傲气之外,也都不爱表达脆弱。


    在他来之前,她不会向任何人展露焦虑情绪,太过于习惯独当一面后,撒娇的权利都被懂事的必然性磨平,因为摔倒后没有人依靠。


    弦松下来的一刻才察觉,自己绷得有多紧。


    没有人会想要穿着一身铠甲长大,她抹去字典里所有的无可奈何,统统替换成了坚不可摧。


    简书颐发现,方立函今天一直在吃糖,他的手里握了一小罐薄荷糖。


    简书颐很少看到他吃糖,但今天上了飞机开始,吃糖这件事看起来对他很重要。


    而且他不会含在嘴里,是直接嚼碎了,像是利用咀嚼的动作,在机械地执行某个程序,而不是品尝糖果的滋味。


    她忍不住问:“这么好吃吗?”


    方立函看她一眼,把糖罐递过来:“你尝尝。”


    简书颐尝了一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普通的薄荷糖,嚼碎了也是薄荷糖。


    平稳飞行过程中,简书颐的神经还是有些兴奋的,她睡不着,拿了个阅读器在看。


    她换了一副大一点的黑框镜,其实镜片本身的大小适中,但是戴在她脸上就显得很大。过肩发被松松地绑成一个低丸子,随手缠绕的发梢显现出随性而成熟的美,从侧面看,头顶微微蓬松的发线往后聚拢,头骨漂亮而流畅。镜片下睫毛纤浓,鼻梁宛如用羊脂玉雕琢而成,线条秀美,读书时俯下来,有着古典温婉的气质,薄唇清冷,不点而红,唇线纤薄。


    可能腹有诗书气自华有一定道理,又或者性格里的御姐气场,让她自带一身看上去家境优渥的沉着气质。


    不像是第一次坐飞机,没有忐忑拘谨,更像到哪里都能够驾轻就熟的气质。


    让人很想上前跟她畅聊一下诗词歌赋。


    方立函凑上前跟她畅聊:“看什么书?”


    简书颐:“黄的。”


    方立函坐回去。


    简书颐在阅读器上翻了一页,说:“有的剧情还是挺有意思的,你要看的话,我分享给你,你学一学。”


    方立函说:“我不用学,也不爱看书。”


    简书颐说:“那你之前看了我那么多书,还以为多有文化呢。”


    “我没有文化,我只是喜欢你。”


    方立函说完,不期待她的回应,就抬手把自己头顶的灯关了,又闭了会儿眼睛。


    下了飞机走在廊桥,简书颐突然喊他:“方立函。”


    他偏眸看她一眼:“怎么了?”


    她摇头说:“没事,看看你聋了没。”


    “这是概率问题,”方立函煞有其事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宜失聪。”


    他今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车子就停在机场地下。


    是一辆黑色的r8,底盘挺低的,应该是跑车吧,但外形没那么嚣张,低调的奢华不外如是。


    虽然是豪车,但没有第三个人在的车内,简书颐就轻松了一些。


    她对江城很熟悉,北京也是她一个人过去的,但是对申城却是初来乍到,在新鲜而陌生的城市成为客人,她对周围一切的掌控力就骤然失效,需要被人领着往前。


    女孩子和异性独处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信任的,坐在他的车里也是。在完全的陌生城市里,完全的被领导,让简书颐并没有彻底放下防备。


    他的车开得真的不算慢,这还是有女生在车上,难以想象一个人的时候飙到多少码。


    看着车子在高架上飞驰,简书颐问他:“你开车上学吗?”


    方立函漫不经心地答:“偶尔吧。”


    简书颐:“开这么狂的车,岂不是又要有很多人被你迷死?”


    他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活在自恋的幻觉里?”


    方立函看她一眼,笑了下说:“名副其实的校草好吗。”


    她拆穿道:“少装了,大学根本没有校草。”


    他说:“那你现在长见识了,我就是。”


    简直狂得让人牙痒痒。


    方立函领她回的家应该是他自己的住处,离他的学校很近,房子没有奢华到某种地步,但也是个大平层,进门后,她就感受到里面配齐的各种科技设施在运作。空气里没有丝毫灰尘的躁动,室内配备的是恒温恒湿系统,净化做得很好,没有深冬的憋闷感,反而有种悠然春日的通透,客厅面积极尽铺陈,开阔到几乎空旷,光线变化也随着智能调光系统做出反应,比如深夜的眼下,亮色就在缓缓下沉。


    方立函脱了外套,进了门,就懒怠地迈步往书房迈去了,顺便给她指了一下卧室的方向:“你先进去收拾行李,或者洗个澡吧。”


    简书颐:“你还不睡吗?”


    “还有个作业。”


    他今天看起来很疲倦,毕竟到家就十二点了,简书颐就没怎么打扰他。


    方立函跟她提过,在他家就当成自己家就行,不用拘束,也不用把自己放在被招待的客人位置。在他的心中,他们是很亲密的。


    所以即便在这样陌生精致的环境,她也无需谨慎,虽然搞了半天才找到主卧是哪一间。


    方立函进门的时候,简书颐已经舒服地进入被窝,坐靠在床头,她穿着睡衣,手里翻着阅读器,这样的画面很有居家的生活气息。


    他笑眼淡淡地看着她,倚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随后走过来说:“你好像女主人。”


    方立函蛮横地揽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推倒。


    睡衣的扣子极松,游刃有余的长指一挑,就轻轻断裂了。他走到这儿,再搂住她,吻下去,一气呵成的动作根本不等她防备,他已经低下头纵情地吮了一会儿,随后又亲在她脖子间,贴着她的脸颊说:“如果在一起上学就好了,我们可以同居。”


    简书颐的脸已经红了,她说:“你的‘可以’,是不经过我的意愿的吗?”


    他笑了,“你不愿意吗?”


    她说:“没有这种如果。”


    他不搭腔了,又埋下头,简书颐赶紧推了推他的肩膀,“问你正事。”


    方立函抬眼看她:“嗯。”


    “我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给云潇?”


    “对。”


    “不用,到场的人很多。”


    “具体流程是什么?”


    “没有什么流程,是个酒会,可能有致辞环节。”


    “酒会是什么?听起来好高大上,”简书颐微讶,“你早说,我还能准备好一点的衣服呢。”


    方立函起了身,语气随意:“不用紧张,艺术家都挺清高的,没那么多势利眼,你穿什么都行。”


    第二天,简书颐挑拣了一条黑色的长裙,还算郑重,虽然黑裙显成熟,但这裙子属于学院风,她整个人看起来学生气息依然很重。


    简书颐不会化妆,但是肤白唇红,眼睛黑亮,睫毛浓密,眉如弯叶,哪里都不需要再做添补。她这张脸,无论骨骼,皮相,色彩,不化妆都绰绰有余了。


    简书颐原本还觉得自己有点小孩扮大人的嫌疑,回头就见方立函穿好了衬衫西服,他穿西装还挺有韵味的,本来在少年拙稚与成年理性的交界线上,正装一穿,熟男的气质就要漫出来了。


    简书颐惊讶道:“你不是说穿什么都行吗?自己在这里作弊。”


    他娴熟地打上领带,不以为然道:“我是为了配你。”


    司机把又一辆她没见过的车子开到楼下。


    简书颐坐进去时,就看到头顶为她打亮的一片星星。


    她起初以为是屏幕,但抬手碰了碰,看到一些微小的灯孔,不由腹诽道,有钱人的花样真多。


    也不知道干什么的这么有钱?交税了吗?


    她抬着眸,仔细研究:“这全是LED吗?怎么装上去的?”


    方立函坐在她的身侧,语气俨然有着贵公子宠妻的阔绰:“这叫星空顶,不觉得很浪漫吗?”


    她说:“有什么浪漫的,这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吗?”


    他慢慢地收回笑意:“我有的时候也想研究研究你的脑子构造。”


    简书颐不太想废话:“快点关了吧,我有密集恐惧症。”


    “……”


    他们的车随排队的车流慢慢驶入美术馆的安保入口。


    到场的人确实很多,有许多跨界名流和社交家。


    简书颐远远地见到了云潇,她是美术馆的馆长,兼本次活动的策展人,开幕式的展是个艺术群展,主办里有十几个艺术家。


    云潇剪了齐肩发,穿挂脖的白色长裙,优雅知性,不过忙着会客,眼下还没有时间来会见她的小迷妹。


    怕她不适应,简书颐走到哪里,方立函就跟到哪里。


    到场的除了艺术家,还有学术主持,评论家,甚至还有她在电视上见过的一些熟悉面孔。


    方立函应该认识在场不少人,有人经过,会跟他打声招呼,又看向旁边的简书颐,他就大方地介绍说是女朋友。


    简书颐随他上楼,有一行人往下走,她轻声说:“我好像看到个明星。”


    方立函回眸看一眼那群人,也放低声音:“演艺圈的我不太认识。”


    简书颐说:“可以去认识一下吗?”


    方立函:“你想认识的话,我帮你问问?”


    简书颐想了一想:“算了吧,也没什么意义。”


    他说:“你觉得谁有意义,我可以给你介绍。”


    她没有再说什么,或许又陷入了思考。


    简书颐端着酒杯,跟那些雅致的参展人站在一起,觉得自己颇有装模作样的风范,在艺术家的画作前停留脚步。


    她步伐缓慢,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天赋异禀的艺术杰作,看完一圈,发觉方立函还跟在身侧,简书颐说:“这个酒还挺好喝的。”


    他看了一眼她的杯子:“骑士庄园。”


    简书颐:“它的名字就叫骑士庄园?”


    “对,全名叫Domaine de Chevalier,”方立函说,“你知道波尔多吗?”


    简书颐说:“是个地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法国的一个城市,Chevalier在法语里是骑士的意思,骑士庄园就是那里的列级庄园,他们的葡萄树藏得很深,是森林里的酒庄,连霉菌都进不去,听说一百多年只有四个庄主,一生一庄,很有底蕴。”


    简书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冷不丁说:“为什么突然开始卖弄?”


    方立函:“因为如果大家都在说话,我们两个什么都看不懂,干站在这里显得很尴尬。”


    简书颐用余光注意着来来往往的高级宾客们,点头说:“需要装模作样。”


    “嗯。”


    她又装模作样地走到一块石头面前,隔着展览玻璃,简书颐看到上面有一些碑文,另一侧的不规则小石头散发着很神圣的蓝色。


    简书颐问他:“这是传说中的青金石吗?”


    方立函说:“对,帝王青,古代两河流域的人会用它做眼影。”


    简书颐对颜色的敏感度很高,她双目放光地欣赏着说:“这个蓝色好神圣。”


    他说:“群青的原料,很珍贵的颜色。”


    简书颐沉默地看了会儿所谓的珍贵颜料,又将视线投向一侧的碑文:“这个是什么字?”


    方立函也随她看了一眼:“楔形文字。”


    “就是传说中,古巴比伦用来刻汉谟拉比法典的楔形文字吗?”


    “是的。”


    “流传下来好神奇,不过楔形文字有传承系统吗?怎么破译的?”


    “有个波斯帝国的大流士,用三种语言在石碑上记录了他的个人形象,只要破译了古波斯语,对着旁边的楔形文字逐字逐句对照,就懂了巴比伦语的单词与语法规则。”


    简书颐点头,表示了然:“又让你装到了。”


    “谢谢。”


    她低声说:“不客气,合理怀疑你在乱编。”


    “历史课都没好好听吧。”


    “我只记考点。”


    方立函云淡风轻:“看展的核心要义就是不懂装懂,这样才能装成经常来的样子,反正也不会遇到真懂的。”


    简书颐笑了一下,又小声说,“你觉得旁边那几个人看得懂吗?”


    她察觉到身侧有几个中年男人,目光浅浅地投过去,方立函也注意了一下对面过来的几个人,给她介绍说:“政府人员,一个画廊联盟主席,还有一个企业董事长。”


    “这么厉害——”简书颐话音刚落,其中某个人也见到了他们,迎面过来,便喊了声:“立函。”


    方立函友好地一笑:“付老师。”


    “你今天一个人过来?”


    他拉过简书颐的手:“和女朋友。”


    见对方好像有话要跟方立函说,简书颐微笑一下当做打招呼,又识趣地让出空间,对他说:“我自己去看看。”


    方立函犹豫了一秒,点头说:“好。”


    他目送她走下楼梯,才跟旁边打招呼的男人恢复交流的笑容。


    简书颐又回到一楼,听见不远处,有女生清脆的呼喊声:“看到我姐了吗?谁看到我姐了?”


    有人惊喜地应答:“泱泱?!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天姐姐开张,还有家事要开会呢,肯定要回来啊。”


    穿着轻便明快的女孩子踩着帆布鞋,步伐跳脱地穿梭在人群之中,高高扎起来的马尾辫在脑后轻盈地晃着,带来浓烈的青春气息,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去问刚才说话的人,讳莫如深地问:“诶,那你看到方立函了吗?他今天有没有来?”


    那人答:“来了啊,带了个美女。”


    女生脸上的笑容登时就暗了下去,面色褪去一点容光焕发的润泽,又过几秒后,还是翘嘴一笑:“噢,我知道了。”


    女生走到布置好的酒桌前时,简书颐也碰巧在这里放下了杯子,对方好像还在张望着找她姐姐,但没看到姐姐,率先对上了简书颐的视线。


    她起初并未在意,只视线在她脸上匆匆流转,两秒后,眼睛又重新定在了简书颐的脸上。


    简书颐在翻着策展图录的时候,听见耳侧有人轻声地问:“你是简书颐吗?”


    简书颐偏眸望向她:“你认识我?”


    “方立函经常在朋友圈发你。”


    “哦,”她点了头说,“嗯。”


    女孩子大方地微笑着,挤出颊边的可爱酒窝,自我介绍了一句:“你好,我叫云泱。”


    简书颐说:“你好。”


    她觉得眼下,云泱理应介绍一下她和方立函的关系,但是不知道碍于什么,欲言又止后,她只是选择报出自己的姓名。


    于是这样没有由来的搭讪就显得有些突兀。


    简书颐便先问道:“你们是老同学吗?”


    云泱摇摇头,说:“没有做过同学。”


    女生看起来很阳光,笑容一点也不讨好局促,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外套牛仔裤,大方而从容的气质很吸引人,自然而然讨人喜欢的处事本领不是刻意学来的,在她身上显现得很轻松、很灵活,是从骨子里渗透的,显而易见,是被家里养的很好的富家千金。


    简书颐说:“青梅竹马吗?”


    云泱的眼神顿了几秒,随后微笑说:“不是哦,青梅竹马要很亲密,我们只是从小认识而已。”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很懂得分寸。


    云泱盯着简书颐看了片刻,没有露出上下打量的那种令人不适的眼神,只是单纯地欣赏。


    她又眼中带着调皮的笑,轻声地问:“冒昧八卦一下,是方立函追的你吗?”


    简书颐:“对。”


    云泱面上的微笑凝滞几秒,然后重新笑开:“追你的男生一定很多。”


    简书颐失笑,点着头说:“的确不少。”


    简书颐接纳过许多眼神,但是云泱的注视里还有一些更深层的情绪,对别人的长相艳羡什么的,难道富家千金也会有吗?


    何况她自己也很漂亮。


    那她在羡慕什么呢?


    过了会儿,云泱有些失神一般,说:“你好好看啊。”


    “你也很美。”


    “我听说了,省状元是吗?”


    “嗯。”


    她笑着说:“好厉害!我从小就特别羡慕头脑聪明的人。”


    简书颐微笑:“谢谢。”


    云泱还没跟简书颐说几句,后面有人喊着:“泱泱,你姐过来了!”


    她礼貌地跟简书颐挥别了一下,就飞奔着去找她姐姐了。


    云泱性格开朗,在人群中属于热闹的焦点,大多数人应该都认识她,或热情,或礼貌地打招呼,包括刚才的那些老总,画家,艺人,跨界名流……


    几分钟后,简书颐再看到方立函的时候,他一个人正悠闲地叠腿静坐,在某个角落沙发位置,他低头在看手机,眼见面前立了个人,他的视线顺着往上,看到她的脸:“找你半天。”


    简书颐:“你的找我就是坐着找我吗?”


    方立函说:“找累了才坐下。”


    简书颐不置可否,站久了也有点腿酸,靠在他身侧坐了一会儿。


    方立函问她:“今晚要不要和云潇一起吃饭?”


    简书颐不明所以:“单独吗?”


    “还有我家里人,她家里人。”


    “在哪里?”


    “酒店。”


    “重要聚会是吗?”


    方立函默了默,揣测着说:“没那么重要,应该是谈筹备婚礼的事吧。”


    简书颐说:“我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吃饭。”


    他说:“真不去?”


    她没有看他,视线放在远处,淡声道:“你希望我去吗?”


    方立函说:“我随你。”


    简书颐:“不去。”


    方立函:“那我今天晚饭时间应该不在,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简书颐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这个不用跟我说,我又不会生气。”


    沉默片刻,她想到什么,故意找茬道:“所以其实,你并不是想邀请我去,是怕让我落单会过意不去,顺便把我捎上,对吗?”


    方立函失语一笑:“少一点揣测,多一点真诚。”


    简书颐挑眉:“这话竟然从一只狐狸嘴里说出来。”


    他没接茬了,低眸回了一下消息。


    简书颐偏眸,没看他手机屏幕,看了看他的侧脸:“她妹妹也在是吗?”


    方立函的视线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秒:“对。”


    他缓缓地看向简书颐:“你见到了?”


    “嗯,性格很好。”


    方立函没再说什么,继续回他似乎有点紧急的班级消息。


    简书颐欲言又止,还是选择把那句“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咽了回去。


    也许这还是一个秘密呢。


    不过方立函一定知道,他什么都能看透。


    他的精明很多时候是伤人的。


    他和女同学交往,如果是倪青葵这种普通同学,那就正常打交道。


    一旦识别出对方的好感,方立函会表现得很淡漠。这种淡漠不是没素质、不理人,但是温柔刀的威力不输冷脸。


    他真的不算什么好人,很擅长冷落真心。


    要是喜欢他的女生靠近,一定要装得滴水不漏。


    简书颐偶尔也会不着边际地想,他要是哪天对她不喜欢了,一定会走得很无情——当然,她不会为此受伤,因为到最后是谁走得很无情,还未可知呢。


    静了好久,简书颐忽然又道:“云潇和你哥哥结婚,是以自由意志为导向吗?”


    方立函微微不解,看向她:“你这什么问题?”


    简书颐:“随便问问。”


    她真的是随便问的,他不回答也行,不过方立函还是接了句话:“我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挺久了。”


    过几秒,他又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但我觉得我哥不是很喜欢她。”


    简书颐好奇说:“不喜欢也能结婚吗?”


    方立函说:“这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无


    第36章 似水流年能不能更在


    这一场艺术展的名字叫Remembrance,译名为似水流年。


    策展图录的底部图层,由浅蓝色的水波、河床、舟楫构成。整场展出的基调是有一些历史厚重感的,所有纷繁复杂的过往、遗迹,最终在这个轻盈的概念里被诗化,有着举重若轻的美感。


    简书颐站在那里翻看册子的时候,身后有雨后茶园的馨香逸散而来。


    普鲁斯特效应真是神奇,她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什么时候呢?那天在课间,云潇来找方立函,简书颐还正在跟他怄气,微雨的气候中,她用余光瞥着他走到窗外,奋笔疾书的同时又发誓,再也不会跟他说话。


    转眼已经是一年。


    “书颐。”云潇脚步很轻地走到她的身边。


    简书颐说:“您好。”


    她能感受到此刻笑得不太大方,还是有点紧张的,上扬的嘴角有些僵硬。


    云潇微笑说:“你可以叫我姐姐。”


    她感受到她的谨慎,说话语调很舒缓,像是在安抚她的不安,“你和立函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


    “他说你想认识我。”


    “对。”


    “不用紧张。”云潇领她到一旁的沙发会客区,“过来坐一下吧。”


    坐下后,云潇递给她一杯简单的茶水。简书颐的手握着杯子,终于找到安放点,落座后,整个人的状态也变松了一些,尔后便听见云潇问她:“你对艺术有兴趣?”


    简书颐说:“嗯,我对艺术家都有自然而然的崇敬。”


    云潇说:“这是很高的赞美了。”接着,又问她,“是有过这方面的经验积累吗?”


    “那倒没有,”简书颐微微摇头,说,“可能得不到什么才会被什么吸引,如果我也成为艺术家,我就不再会仰望任何人。”


    云潇笑了下,说:“学艺术类的专业可能对你来说大材小用了,不过既然很喜欢,怎么没有去尝试一下呢?”


    简书颐说:“小时候很想学画画,但是我家境不好,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异想天开。我可以接触艺术,但注定不能为艺术而生。”


    云潇顿了一顿,点头说:“哦……”


    可能对她来说,这样的原因都是远在意料之外的,所以才会显露片刻的怔愣。


    简书颐说:“不过我现在开始自学了。”


    云潇笑得温文尔雅:“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可以合作。”


    虽然简书颐没有涉足这个领域的倾向,但听她这么说,她还是高兴地点了头:“好啊。”


    云潇见她手里拿着册子,问道:“今天的作品都看完了吗?”


    “嗯。”简书颐点头说,“我从前也读过一本书叫似水流年,很巧,我很喜欢作家对于这个词的注解。”


    书里写的是: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只有这个东西,才真正归你所有。其余的一切,都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


    回忆起来,是在水浮桥的小时候,提起那些文字,简书颐想到的是病榻上的陈奶奶,捧着旧书,用老去嗓音给她阅读。


    如果她要在这里挂上她的作品,那么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会出现被电线凌乱切割、有飞机驶过的天空。


    像是河流的倒影。


    云潇说:“你怎么理解?”


    简书颐说:“似水流年,这四个字听起来就是流动的,说明幸福只是一些瞬间,统统都会被带走,最后只剩下自己。”


    云潇说:“这样想,岂不是很消极?”


    简书颐说:“我觉得这是一种清醒,先预知了人生必然的孤独,不为任何好坏的筹码动摇,最后起码还有自己。”


    云潇稍作沉默,而后笑了一笑:“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绝对自由。”


    简书颐说:“虽然还达不到世俗意义上的自由,因为限制很多,但我能保证我不会随波逐流,做任何决定都无愧于心,不后悔的同时,也不妥协。这样的话,最后哪怕一点不剩,我起码能够说一句,我人生的一切都是由我而定。”


    她说:“所以,我很喜欢这所谓消极的理解,也很喜欢那一句,都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


    云潇笼着披肩走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简书颐,似乎还有残留的话没有说,但最终选择了保留,只是点着头,真诚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她的心情看起来闷沉了一些,被厚重的想法压着。是因为简书颐,但又好像不是因为她-


    简书颐是不会去和方立函的家里人吃饭的,就像她也不会让他和钱玉玲吃饭。


    说白了就是,根本还没有到那个份上。


    方立函回来的时候,简书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着走过来的人。


    他把外套挂在手臂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下摆扎进西裤里,垂坠感很好的裤子将双腿衬得笔直,从简书颐的视角看过去,腿长得逆天。前阵子有个男同学追求她,并且大言不惭地说要撬墙角,简书颐给出的建议是不要,我男朋友腿一抬能踩你脸上。


    简书颐心猿意马地想着,又看着方立函把西服放到了一旁,在椅背上撒手一丢,她打量他有点倦怠的背影,问了句:“你很累吗?”


    他声音很低沉:“我好像说过,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今天的社交强度实在是让他透支了。


    方立函到她身边,他很喜欢把她扑倒——可能也不是喜欢,只不过他身子往她身上一压,简书颐就会轻飘飘地倒下去。


    简书颐:“我不是人吗?”


    他眼里染上调情的笑意,嘴角笑出痞气的括号:“你是老婆。”


    方立函伸手往上推,一手握紧两边,又很熟练地用指腹逗弄:“跟你天天待一起都不腻。”


    简书颐歪过脸,有点烦似的,还用手推他。


    方立函把她下巴掰回来,又把她眼镜摘了,丢一边:“才多久不见,又跟我矜持了?”


    她说:“你每次都特别突然,好歹让我缓冲一下吧。”


    方立函:“怎么缓冲?”


    简书颐命令语气:“去洗澡。”


    “反正都要脏,也不能喷一次洗一次吧。”


    “……”简书颐大为震撼,“并不是每一次好吗!”


    “不是吗?”他笑眼顽劣,“要是你的嘴巴和身体一样诚实就好了。”


    在被窝里玩了一个多小时,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说。用事实证明,她的身体还是诚实多了。


    简书颐软绵绵地陷在其中时,突然觉得热烘烘的皮肤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她不由地嘶了一声,旋即清醒过来。简书颐下意识缩了下手腕,但来不及了,因为腕子已经被冰凉的珠子箍住,抬起手放到眼前一看,是青金石的手串。


    方立函摸着那串珠子,慢条斯理地往下滑,替她套好,他没有看它,只是目色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喜欢这个颜色。”


    这是今天她在展窗里看到的那抹神圣的蓝,这一款被称为帝王青的,又是青金石中的顶级品级。颜色浓郁均匀,无白无金,十分纯正。


    简书颐惊讶:“你弄来的?”


    他说:“嗯。”


    简书颐坐起来,观赏了好一会儿,珠子是非常亮眼的蓝,仍然会让她炫目,被这种极致的美所吸引,“多少钱?”


    “有价无市。”方立函散漫地躺下,枕住一条胳膊,“与其问多少钱,你不如问问我跑了多少地方才拿到。”


    简书颐:“你回来这么晚,就是去给我买这个了?”


    方立函淡定地一笑说:“难得来一次,当然要把你哄好了。”


    简书颐又追问:“多少钱啊?”


    方立函:“你要给我转账吗?”


    “嗯。”


    “你要是买不起呢?”


    “买不起就不收啊。”


    “那我白白跑断腿。”


    她愣了会儿:“……道德绑架?”


    “对啊。”他恬不知耻地笑着,伸手一勾,把她往怀里拉,语气与眼神都很暧昧,“别给钱了,亲我。”


    简书颐被他扯得跌在怀里,仍然举着手串在看,被方立函拨过脸来。


    他垂眼,看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和嘴唇,亲昵地哄道:“亲我吧,乖。”


    简书颐一顿,正色道:“不要用这种语气,我很雷这个字。”


    他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乖~~~”简书颐:“别气我,方立函,你真的很傲慢。”


    方立函俯身,用轻轻一吻堵住她的嘴:“叫你主动一下真难。”


    简书颐没收他的礼物,她说:“这个颜色不太好搭衣服,而且我有点感官过载,不喜欢戴手链,你戴给我看就行,不会浪费心意,就当我转送给你的。”


    方立函静静地看着她把东西放床头柜上,眼波淡淡的,没有再说什么。


    暗夜之中,她闭着眼,侧身躺着的时候,方立函从身后抱住她。


    简书颐跟他说过很多次,她不喜欢在自由的睡眠时间还被困着,这样不踏实,让他睡觉的时候离她远一点。


    但他次次充耳不闻,唯我独尊地凑过来,把她箍在怀里。


    “下次见是什么时候?”方立函吻了吻她的耳朵。


    简书颐下意识回答:“这应该取决于你吧。”


    他默了片刻,唇畔又抵到她的肩膀,温暖的呼吸在她肩头轻轻地浮荡,声音低沉了很多:“你一点也不想见我吗?”


    简书颐缓缓睁了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好像还有点闹情绪的征兆:“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跟你说的挺明白的。”


    方立函不说话了。


    她问:“你是觉得累了吗?”


    “我不累,但是……”


    见他话说一半,她问下去:“但是什么?”


    方立函动了几下喉结,暂时没有说话,又亲了会儿她的肩膀和脖子,亲到她起了鸡皮疙瘩,想要逃离,被他手掌撑在腰间,用力地攥回去,简书颐在他唇齿间的热浪里,声音低了又低:“能不能更在意我一点?”


    心口免不了一涩,但是简书颐还是冷静地回答道:“我真的挺忙的,周末一直在兼职做家教,这次还是调了班过来的。”


    方立函:“钱比我重要?”


    简书颐的回答涌到嘴边,又觉得很过分,咽了回去,认真地解释说:“说实话,你不去也没关系,又不是非要频繁见面,可能我不是粘人的性格吧,我觉得见不见没那么重要,反正一眨眼就是寒暑假——”简书颐话音未落,被他沉声打断:“我只是需要你的反应,来证明你对我的喜欢。”


    “……”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判断他的语气:“你是真的很介意?”


    方立函看着她的侧脸,不答反问:“你会害怕失去我吗?”


    简书颐不想回答得很直接,她抿了抿唇,觉得再聊下去就不和平了,只好又把问题推给他:“你也没有很害怕吧?”


    静谧下来的氛围里,他似乎懂了些什么,抱住她的手臂很明显地松懈了一瞬,但只有几秒,很快又搭上来,紧紧地将她拥住:“没关系。”


    方立函说:“我时间多。”-


    方立函的生日在夏天,学期结束之前,简书颐一有空就开始思考,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他比较好。


    他真的什么都不缺。


    其次,手工Diy什么的也太考验感情浓度了,她可做不来。


    这样想时,简书颐觉得,自己对他确实不怎么好。


    她是喜欢他的,但要是为了爱情牺牲什么的话,她就要好好斟酌了。


    因为生活不止有方立函,她的时间,她的学业,她的钱,她的前程,一样宝贵。


    简书颐又回忆了一番,去年她过生日,他送了什么呢?


    给他回个礼吧。


    初夏的申城比北方炎热很多,即便是傍晚时分也燥得慌。


    简书颐下了车,站在树荫下没一会儿,就出了一层汗。


    她知道他每天的课表,应该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


    简书颐给方立函发了消息:【我在西门,你在哪个楼上课?】


    方立函输入了好半天,不敢置信一般回了句:【你来我学校了?】


    简书颐:【对,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方立函:【等我五分钟】


    她就站在校门口等着。


    最后一节课结束,不少刚下完课的学生从临近的教学楼涌出。


    简书颐背对着校门站。


    说是五分钟,他三分钟就赶到了。


    方立函是一路跑过来的,肩上的书包带快要滑落,被他反复地拎回去搭好,逆流的人群很挡路,他的步速丝毫未减,往西门的方向飞快跑去。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腿很长,跑起来洋溢着张扬的青春气息。


    加上在学校里的确有一些影响力,有人认识他,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有不认识他的人频频驻足,回眸望向一个帅哥飞奔的背影。


    广播台里放着的歌在唱:因为爱情,简单地生长。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简书颐站在那儿漫不经心地听着歌,因为爱情?


    不少人走来走去,出于对美女的打量在偷偷看她,但简书颐纹丝未动,始终站得冷静,直到手突然被拽住,她没来得及反应,踉跄一下,就被方立函扯着往前跑。


    方立函拽着简书颐跑了一段路,直到进了一个巷子,到了一个无人的墙体之后,他一把将人抱起来,书包也不管了,手臂一挥,就丢旁边地上。


    简书颐被他托着腰往上抱住,她只要用双腿环住他的腰。还好他腰身劲瘦,很有力气,她环着他的肩膀,挂得不吃力,但惊恐还没从眼中散去:“你疯了?!”


    他整个人的身上还散发着热腾腾的少年气,双目亮晶晶地看着她,还在克制地喘着气:“对,我高兴疯了。”


    简书颐失笑:“傻子一样。”


    方立函一手托着她的臀和胯,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印下一个张狂又热烈的吻。


    樟叶干净的绿意被风吹进崭新的夏天,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作者有话说:甜够了吧,够了我就开加速键了


    第37章 万水千山把我当你的


    给点颜色他就开染坊是真的。


    那天,简书颐看着空空如也的购物界面腹诽,不能把少爷哄得太开心,否则有一不留神就被他清空全平台购物车的风险。


    简书颐一时都没搞清,到底是谁过生日,不敢想象一百多个快递涌上来的画面有多美。


    那个月,不仅他过生日,还是他们的恋爱周年月。


    周年这个词听起来好隆重,好有仪式感,难以想象,他们在一起已经这么久了。


    当初,简书颐是没有想到那么长远的。


    不得不说,也有别的方面的加成,比接吻更诱人的事情,会让她有多一点贪恋的念头。


    方立函不喜欢出门约会,简书颐也懒得动弹,他们大多数时间在房间里度过,偶尔伴随着唇枪舌剑,这就导致,简书颐关于这一年恋爱经验的回忆,基本跟床和沙发有关。


    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简书颐忙着算法竞赛和各种大创,她在A大的生活被学业计划填得很满,唯一空闲的时间都用来画画了。


    只有和方立函在一起的时候,生活是有些失序的,很神奇,全世界最喜欢睡觉的两个人凑一起了。


    北京是个很大的舞台,倪青葵的小提琴梦想也在这里得到了更好的发展,大二没有晚修,简书颐会抽时间去看她的演出,倪青葵起初是跟着乐团合奏,慢慢地,由于表现出众,经过老师和各种人脉介绍,她有了机会开办自己的独奏演出。


    简书颐觉得自己不是个矫情的人,但是坐在台下看着好朋友发光发热,竟然也会不自觉地热了眼睛,然后在掌声谢幕的时候偷偷擦掉泪水,在倪青葵脚步雀跃地跑到她面前时,她已然恢复冷淡的表情,当做无事发生。


    “喵喵喵,水立方没来?”倪青葵记得她给了两张邀请函。


    简书颐:“他睡着了,我没忍心叫他起来,没事,下次还有机会。”


    倪青葵坏笑着问:“哇呜——这么怜香惜玉?你现在很喜欢他了吗?”


    简书颐转身走了,冷淡道:“不知道,怜香惜玉是这么用的吗?”


    倪青葵:“不知道?如果你不是在傲娇,那我很好奇你是靠什么谈了这么久。”


    简书颐:“qidahuohao。”


    倪青葵:“……太黄太暴力了。”


    “只有黄,我们不玩暴力。”简书颐说着,摸着下巴沉思,嘀嘀咕咕说,“不过他企图玩过大的,被我狠狠制裁了,话说回来,极品帅哥的脸坐起来真的很爽。”


    倪青葵:“这和长相有关吗?”


    简书颐:“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很会舔啊。”


    看她一脸诧异、惊恐、羞愤又跃跃欲试的表情,简书颐问:“你没试过?”


    “我是小盆友~”倪青葵抱着她的琴,摇头晃脑地走了。


    简书颐:“只会套话的小气鬼,略。”


    大一上学期的那门大课作业,简书颐和林启航所在的小组完成得很出色,后来他们又以团队的名义参加过一些科技类大创。


    大二的第一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林启航正式邀请简书颐加入他的创业团队。


    创业听起来是个很诱人的事情,但是简书颐的考量因素也很多,虽然林启航天花乱坠地说了一大堆,关于他的师哥师姐是怎么一本万利,白手起家,身家过亿的,简书颐没有全然听信。


    她和她的许多同学不大一样,她的家庭情况让她没有退路。


    方立函当初教她的一些投资技能,简书颐能够融会贯通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他手把手带着,自己就能发展出一套更细致、更适合她本人的规划和投入,看着卡上的钱,简书颐有时感慨,钱生钱确实很爽,但是她毕竟投的都是小额,所谓的“一本万利,身家过亿”这种词听起来还是过于诱人了。


    简书颐从小的梦想就是买套房子,有个自己的家。


    不过那天她看着卡上的数字,浮想联翩地给自己画了个饼,好想当总裁啊……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呢?


    方立函的生活挺活色生香的。


    那一年寒假,他们一起度过,简书颐不喜欢进入他的圈子,不是由于经济差异,她单纯不喜欢二世祖们的习性,还有游戏人间的不安定感,他们得来一切都太吹灰不费了,只能在纵情的声色里寻找乐趣,导致骨子里很难有沉淀的安逸。


    这跟简书颐训练出来的一身韧劲完全是背道而驰。


    跟他谈恋爱很好,但是她始终很难想象,和这样的人有个家。


    不过呢,天天赖在床上也不合理,于是简书颐偶尔会跟他一起出去玩一玩。


    二世祖们对她还是有礼有节的,不管是因为方立函是老大,或者她本人的气场很强。


    方立函会教她打各种稀奇古怪的球,又带她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舞会,拉着她的手教她跳圆舞曲,她还趁机把游泳也学会了。


    他这个男朋友真的挺合格的。


    能够学到什么不说,简书颐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少掉许多的焦虑。


    打保龄球的时候,她只需要做对准目标这一件事,不用去想考试的绩点,以及自己是否有承担负债创业风险的能力。


    他让她获得片刻的轻松。


    临近过年,钱玉玲最近不在家,简书颐又有机会把方立函领回去。


    简书颐的禁忌很多,比如他可以用嘴,但她不行,某一些姿势在她看来也有很强的羞辱性,是她的雷点。


    方立函不置可否,说她是雷震子。


    简书颐较真:“雷震子是男的,而且外形奇丑。”


    方立函但笑不语,坐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捡着她妈准备好的过年用的糖果吃。


    他越是懒得听,简书颐就越是较真:“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讨厌吗?”


    他漫不经心答:“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一定要理解吗?”


    “不理解怎么谈尊重呢?我很讨厌雄性的狩猎姿态,很多男人身上都会展露这种很原始的动物性,位居高位,以一种强势的姿态俾睨对方,甚至眼里都没有对方,只把女人当做工具,有一些行为的底层逻辑就是想压制女性,得到欲望的最大化疏解……”


    简书颐的大道理很多,通常是用来挑衅他的。


    方立函懒懒地靠着沙发,枕着胳膊听她念经,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睛弯出一点漂亮的弧度看着她。没认可,也没反驳,就似笑非笑地听着。


    直到简书颐一口气讲完,他才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


    方立函起了身,云淡风轻道:“走吧。”


    他一把将人扛起来,走到卧室:“看看是爽重要,还是你的道理重要。”


    不得不说,有些道理在这个时候确实会失效。


    他确实挺会谈恋爱的。


    看简书颐已经坐了很久了,方立函单调得都快睡着了,他撩起眼皮看她,忍不住问:“还继续?”


    “当然。”


    方立函:“把我当你的狗了?”


    简书颐挑眉:“你愿意吗?”


    他淡淡地笑,从善如流道:“老婆想怎么样都可以。”


    简书颐兴致高昂:“那等会跪下来喊主人好不好。”


    方立函忽然翻身将她压下,手指锁住她的喉咙,眼底深处含着意味不明的哂笑:“可以掐主人吗?”


    简书颐犹豫了两秒,轻声地说:“你轻点,别给我掐死了。”


    方立函:“不会的。”


    冬日少有的晴朗日子,午后的阳光铺在地板上,简书颐靠在方立函的怀里,一起晒了会儿太阳,她跟他说了班长拉她入伙的事情。


    方立函想了一想,没有给她直接回答:“你有空约他出来吗?我跟他碰个面吧,帮人看看这人靠不靠谱。”


    简书颐觉得被鄙视了:“你的意思是我看人不准?”


    方立函便问:“你看我准不准?”


    她斩钉截铁:“当然了,一早就知道你是个感情骗子。”


    方立函不予辩驳,只是无所谓地笑了一笑。


    简书颐又说:“林启航挺聪明的,很有名技术大佬,我觉得赢面比较大,而且合作了几次,虽然他有点爹味,但我觉得这种人反而不会耍心眼,都狂在脸上了。”


    “涉及到利益的话,一切都不好说。”方立函说,“你在学校里那一套判断会失灵。”


    简书颐沉思了一会儿,没有吱声。


    方立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简书颐也挺有自己的想法的,他一般不干涉,只给一点客观的建议。


    他说:“你所谓的胜算是能赚多少钱,而你平时比赛是为了获奖,这两个赢面的逻辑不一样。实打实的钱投出去是另一回事,还是长点心眼吧。”


    简书颐说:“所以我也还在考虑。”


    方立函又问:“做游戏是吗?”


    “对。”


    “做什么精度的?”


    简书颐说:“只能小程序,做不了app,这个要版号走正规流程,我们现在达不到这个高度。”


    方立函说:“那你的成本就是服务器和域名,还有美术可能贵一点?应该花不了很多。”


    简书颐点头。


    他说:“试试也行,没准火了,还能让我抱个大腿。”


    简书颐抬眸,对上他开玩笑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怕我遇人不淑?”


    “嗯,”方立函稍稍放空,想起从前的事,又说,“我爸就是被他最好的朋友坑了。”


    “十几亿港元的那件事吗?”


    方立函有些意外:“你也知道?”


    “我看新闻看到的。”


    “对,”默了默,方立函说,“那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他们认识几十年了,我没想过他是那样的人。”


    简书颐算是慢慢地理解了,他对一切的命运起伏都表现出很冷静的状态,表现出内心深处是空的,冷的,不信人,都是因为,信任与依恋是要付出代价的,背叛的发生,很可能就在一夕之间。


    在他的观念里,努力无意义,人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


    所以他本能地拒绝和任何事物建立深度依恋,以免再次承受失去。


    简书颐说:“知道了,我会谨慎的。”


    简书颐在午休的时候也被他锁着肩膀,她只能在他怀里靠着入眠,没一会儿,她被敲门声吵醒。


    简书颐第一反应是不是妈妈回来了,方立函也被吵醒了,问了句:“你不是说阿姨出远门了吗?”


    她判断着说:“应该不是我妈,倪阿姨那有备用钥匙,她忘带也不会敲门的。”


    因为简书颐的衣服穿起来比较费劲,方立函率先起了身,在敲门声里,拎起一件衣服套上:“我去看看。”


    方立函先从猫眼里张望了一下,的确不是她妈妈,门口站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把门拉开,男人看到方立函的瞬间也怔了一下,他退回去看了眼门牌号,问方立函:“这房子转租了吗?”


    方立函只是看着他,说:“找谁?”


    男人身型高大,留着寸头,眼睛不大,鼻梁高挺,气质很正派,说话语气倒是挺温柔的,思考后恍然道:“你是书书的男朋友?”


    方立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闻言,意味深长地挑一下眉:“对。”


    “她在家吗?”


    “在。”


    男人有礼微笑说:“我有点事找她,需要当面交代一下。”


    方立函静了两秒:“稍等。”


    他把门又一把关上。


    方立函走回来时,简书颐已经穿戴好了,她一边拢着头发过来,一边问是不是找她的。


    她与他擦肩往门口走,却被方立函一把攥紧了胳膊,抵在墙上,他的眼神很耐人寻味,咬着字问她:“谁啊,书书?”


    “……不是你开的门吗?”


    他又低了低声,说:“你的哥哥?”


    简书颐困惑的表情消失,想把他推开:“我知道了。”


    方立函没让她推动,语气玩味,捉着她的手腕把人压回去说:“你知道什么了,书书?”


    “……”简书颐啧了一声:“有病吧,别阴阳怪气的。”


    方立函用手托着她的腰,把她整个身子往上提了提,低头重重地在她脖子上落下一吻,又满意地用手指蹭了蹭她颈间的红痕,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下说:“去吧,别跟人跑了。”


    简书颐怔了一秒,一脸不悦地瞪着他,方立函并不接收她的信号,慢悠悠地走回了卧室。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种草莓有风险,但我很喜欢写这个梗大家放心哦,纸片人都很安全


    第38章 万水千山很想参与你


    被他吻过的那一块有痕迹,简书颐很绝望地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拿了个围巾,简单系上。


    李昊还在门口等着,他背对着门站立,听见开门声,回过头去,友好地喊了一声:“书书。”


    这个称呼现在让她头皮发麻,简书颐低眸应声:“嗯。”


    她说:“有什么事情吗?”


    李昊正要启唇,又若有所思地顿住,“要不要聊一下?”


    聊一下的意思,就是一两句说不完。


    简书颐回眸往客厅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说:“去院子里说吧。”


    简书颐穿了身黑色大衣,肩上搭了一条浅灰的围巾,紧急出门的随意穿搭也很清丽动人,只不过浑身散发着无爱无欲的疏离感,气质总是拒人千里的。


    一楼院子有小板凳。


    简书颐坐下后,把围巾拢紧了一些,维持住清冷的面貌,掩盖了身体里外的旖旎潮热。


    李昊今年退伍了,领了一点退伍金,申请调到江城的某单位工作,听妈妈说他是武警,还算比较出色。简书颐没有多问,她偶尔也会展露出方立函那种对身边人毫不上心的姿态,无非就是不关心。


    她在尖子生里混久了,个个都是即将身家过亿的好前程,身边也不乏方立函这种天龙人。


    但是回到家乡,生活圈子里更多的,是面前这样普通的,一步一个脚印的人生,一笔算不上多的退伍金,就是他贡献青春的全部报酬。


    李昊说:“奶奶最近的情况又恶化了,原发灶扩散了,又多了新的转移灶,转移到肝了,天天说喘不上气。”


    虽然换上了新药,但也只是起到续命的作用,并不能根治癌症,发展到这一步只是时间问题,简书颐已经为恶化的消息做足了准备,她低着眸,思考了很久,才出声说:“你有能力的话让她搬出去住吧,水浮桥不方便她养病,哪怕——”简书颐说到这儿,停了片刻,心中想的是,哪怕是为了让她过上一段最后的好日子也好。


    李昊点着头应下,“单位安排住处了,我打算先让她搬到我那儿。”


    “嗯。”


    李昊说完,话锋一转道:“对了,给奶奶换药的事得谢谢你男朋友,要不要请他吃个饭?”


    简书颐摇头:“跟他提过,他说不用。”


    李昊用玩笑语气说:“不会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的饭局吧?”


    “没有,他就这样。”简书颐淡淡地回答,“懒懒的,很多事情不往心里去,也不在乎这点人情。”


    李昊哦了一声,又想到什么:“你们谈了挺久了吧?奔着结婚去的吗?”


    简书颐不由地纳闷了一瞬,“那倒没有,结婚也太远了吧,我还小呢,根本没想过。”


    李昊:“也是,你还不到二十,说这个话太早了。”


    简书颐说:“嗯,我总得先把自己安顿好,学习,工作,还得给我妈买房,日子过好起来再说吧。”


    李昊:“也不冲突,你可以两不耽误。”


    “我还是挺有责任心的,”简书颐轻声地盘算着,说,“我觉得我三十岁能结婚都算早了。”


    李昊说:“现在新时代女孩儿都这样,恐婚恐育的。”


    简书颐微笑:“对,先让自己稳定下来再谈其他的。”


    李昊笑着打趣:“女强人啊,书书。”


    她笑了下,不置可否。


    简书颐回到家里的时候,方立函只穿了条宽松的黑色长裤,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在净饮机前按着开关倒水,她扫了一眼他线条优越的背影,听着淅沥沥的水声落在玻璃杯里,简书颐往里面走:“进去的时候穿着衣服,现在又脱了是什么意思?”


    方立函端着杯子,在餐厅拉了个凳子坐下,一身懒劲:“热。”


    简书颐:“空调都关了。”


    他看着她慢慢地褪下外套,没什么语气说着:“勾引你,行不行?”


    简书颐看都没看他:“我现在贤者时间。”


    方立函:“看来你对我没新鲜感了。”


    她把围巾摘了,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你这样有点作。”


    简书颐指着脖子上的痕迹,说:“我不是物品,你不用在这里打上你的独家水印,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方立函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他眉目疏淡,看不出里面藏着多复杂的情绪。


    简书颐没打算交代什么,他先问:“聊什么了?”


    “奶奶的事情,”她传达了李昊的意思,“他说想请你吃饭。”


    方立函不假思索:“可以。”


    简书颐顿了一秒,说道:“不好意思,我已经替你拒绝了。”


    他好奇:“为什么拒绝?”


    “怕你给人家脸色看。”


    方立函:“我也没那么小肚鸡肠吧。”


    简书颐很想翻白眼。


    “没什么必要,”她岔开话题,“我明天去看看奶奶,她病情恶化了。”


    他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


    简书颐想了一想,说:“想去可以,别摆架子。”


    方立函不明所以:“除了你,就没人说过我有架子。”


    简书颐:“更是证明,你只喜欢挑衅我一个人。”


    他望着她浅浅地笑了下,没有否认。


    简书颐默了默,说:“我跟李昊又不熟,你介意什么呢?”


    方立函说:“他了解我不了解的你。”


    简书颐:“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才认识多少年。”


    她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有问题,方立函突然不做声了,走到沙发前,往下一趴。


    又要哄了。


    简书颐一脸莫名其妙。


    她不理会,默默走开。


    水浮桥的拆迁工程已经在开展了。


    简书颐这次过去的时候,很长的一段路都在尘土飞扬,挖掘机发出工作的噪音,地面被钻得凌乱翘起。远处的旧铁路还有火车通过的巨大轰鸣声。


    说真的,她从没想过方立函会跟她来这里。


    走了成千上万遍的路,第一次需要被简书颐谨慎打量,生怕他哪儿走得不舒服。


    方立函默默地跟着,他确实没有明显的少爷架子,但是不小心踩到烟头时,也会低头看一眼,以防灰烬会沾到自己鞋上,小小的举动出卖了龟毛的性子。


    简书颐也低头看了眼他价值三四千的运动鞋。


    她提醒道:“这几天下过雨,涵洞里可能有淤泥,你要不要在这里等我?”


    方立函抬眸,看向她的眼睛:“来都来了,在这等你是什么意思?我也没那么矫情吧。”


    简书颐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领路。


    狭窄的楼梯很陡峭,往上走的时候,简书颐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又回头看一看方立函,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卧床的奶奶看到简书颐带了男朋友过来,有些喜极而泣的兆头,跟方立函聊了很久,提到她小时候的事情。方立函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好奇心,手里给奶奶剥着橘子,认真地听着。


    简书颐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他一贯体面,喜怒哀乐都藏进了圆滑的行为方式里。


    她站在窗口,看着被阳光放弃的破败巷子。


    他对老人是有真心的,方立函经常提到他的外婆,他逢年过节基本都是和外婆在一起,外婆和陈奶奶的年纪相似,与老人的相处会令他觉得温暖亲近。


    出来后,方立函第一句话问她:“你以前住哪儿?”


    简书颐说:“隔壁楼。”


    方立函:“我想去看看。”


    她说:“门锁了,我自己都进不去。”


    他静思一刹,没有再提,只好作罢。


    下去之后,借着微弱的天光,简书颐低了头打量着他昂贵的鞋子,白色的鞋边有一些淤泥的痕迹,过了好一会儿,此刻已经干涸,她说:“鞋还是脏了。”


    方立函也发现了,已经懒得爱惜了,无所谓地说:“脏就脏了吧。”


    她说:“环境很差吧,有没有后悔跟我过来?”


    方立函说:“不会,我很高兴。”


    简书颐狐疑:“高兴?”


    他也有些不解的样子:“你为什么会怕我有意见?”


    她说:“你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鄙视这个鄙视那个,我确实很担心你瞧不起很多事情,因为陈奶奶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的优越感伤害到我身边的人。”


    “我就说你对我有偏见了。”方立函歪着头看她,很是无奈地一笑,“生老病死,这是很难解决的事,可以的话,我真心地希望奶奶能多活几年,不管是因为她对你而言很重要,还是出于我做人的基本良心,其次,我也希望你能够接纳我。


    “我只是很想看到你曾经在这儿读书生活,成长的痕迹,见到你认识的人,了解你经历的事,知道你为什么会是现在的你,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我的鞋有没有变脏。”


    方立函看着她,语气轻缓,又不失笃定,“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不起什么,我只是很想参与你的人生。”


    一点浅薄的暖流在她的心脏最深处划过,软软地塌陷下去一道温暖的河床,留下的是他在心坎驻足的痕迹。


    即便那坍驰的流痕很快胀回,复原,心跳恢复得再冷静,也无法欺骗自己没有发生。


    他真真切切地来过。


    简书颐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往前走着,又慢慢地抬起头。


    “你看这里的天,就小小的一块,视野特别局限。”简书颐仰着头,望着灰下来的天空,说,“很难感受到辽阔。”


    方立函没有看向天空,只是望着她说:“再往前走走不就能看到了吗?”


    她也收回张望的眼神,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你说得对。”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无


    第39章 万水千山答应我不要


    那天回程,在方立函的车上,简书颐像是憋了什么话,一直没说,最后被送到家门口,她才揪了一下他的衣服,平静地开口说:“高一竞赛没考好,他过来安慰我,后来倪青葵跟我说,他人品不太好,我就疏远了,不熟,也不叫哥哥。”


    简书颐眼神坚定地目视前方,发现他没吱声,悄悄地瞥一眼,对上方立函的视线,又眼神坚定地转移到前方,声音小小的:“你就别计较太多了呗。”


    方立函瞧着她,眉宇里有似笑非笑的舒展:“你在哄我吗?”


    “没有,实话实说。”


    她又瞥他一眼,方立函的嘴角已经高高翘起。


    简书颐说,“谁叫你那么作。”


    方立函:“你就是很喜欢我,怕我受伤而已。”


    “嗯对啊。”她迅速讲完,立刻关上车门溜了。


    大二过渡到大三的这一年,简书颐一直在劳碌在她的创业规划之中。


    团队请来了高年级的策划和美术,林启航和他的朋友做前端,简书颐和她的室友许然做后端,整个过程从项目启动到核心开发就花了三四个月,她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面对满屏的代码熬到深夜,有时候遇到死锁卡好几天,最后又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解法,立刻飞奔回寝室。


    大学生创业没有正规的注册公司,没有法人资格和股权结构,所有的协议都是君子协定。每个人凑点钱,放在共管账户。简书颐投入的不是很多,但对她来说也不算一笔小钱了。虽然耗时也就几个月,但她付出巨大的精力在这件事上,时间被掰开揉碎用,日子就显得特别缓慢。


    那一年秋天,简书颐得知了一个消息,云潇退婚了。


    简书颐有些诧异,但谈不上特别诧异。


    毕竟结婚算是个大事,那么美的婚纱都不要了吗?


    但说实话,她不了解云潇,爱情又总是变幻莫测。


    方立函还是那句,“不知道,不清楚他们的事——你好好吃饭了吗?”


    简书颐在电话这一头,看着屏幕上的版本测试,挑起一口泡面,心不在焉道:“在吃了。”


    “别吃泡面。”


    “……”是有千里眼吗?


    她说:“没太多时间下去。”


    方立函:“我明天过去,你放个假吧。”


    翌日在酒店,简书颐晚到一步,她进门的时候,方立函正在洗澡。他开的是电竞套房,让她反思了一秒,是不是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里,她也过于专注在工作中了。


    简书颐正在思索着,就接到了周绥打来的电话。


    她跟周绥已经很久不联系了,但是简书颐有时刷到他的动态,通过倪青葵那边传来的小道消息,结合他的情侣头像,简书颐猜测,他上大学后应该交了女朋友。


    最近周绥在请教她一些事,来电比较频繁。


    简书颐接电话的时间不算长,但她挂了电话,方立函从浴室走出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和谁打电话那么久?”


    他用干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头发,简书颐也没瞒着他:“周绥。”


    方立函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秒,随后他丢了毛巾,站在镜前,用手捋了下已经干得差不多的发梢,淡声地问了句:“你和他还有联系?”


    他嗓音沉沉的,语气没有什么特别,但是莫名让满屋子的气压变得很低。


    简书颐说:“他也是有事才找我。”


    “什么事?”


    她说:“他有个表姐想考我这个专业的研究生,问我有没有人脉能打听到具体的招录比,还涉及到一些考研材料。”


    方立函:“他们学校没有计算机专业吗?”


    简书颐:“这个我不清楚,他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方立函站在镜前,看的却不是自己,虚虚地望着身后的人。


    简书颐姿态疲倦地蜷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玩了会儿,就听见他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她懒懒地应声:“就事论事,他只是问我考研的问题。”


    “你暑假还跟他见面了吧。”


    “你这话有歧义,明明是同学聚会,去了一堆人呢,你自己不去怪我?”


    安静了片刻,方立函答非所问道:“问谁不好,偏偏来找你,不会见了一面又发现自己余情未了吧?”


    “……”


    简书颐失语了好一会儿,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而且,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评价周绥。”


    方立函回眸看她,表情不解:“高高在上?”


    “不是吗?无辜的人凭什么被你揣测?”


    他静了静,起身走回房间里。


    简书颐把电脑打开,就坐在沙发上工作了一会儿。


    过了半个小时,简书颐才走进去。


    方立函已经把游戏关了,脖子上挂着耳机,他慵懒地靠在电竞椅上,屏幕上美股五大指数的K线图一字排开,他扫了一眼,光标精准地停在某只股票的买五档位上,敲了下回车,又靠回去。


    简书颐换好睡衣过来,听见步伐声,方立函挪了挪眼,但没有回头看她,仅片刻,又将视线收回到屏幕上。


    “今天不做了?”她站在他身侧问。


    “嗯。”


    “为什么?”


    “困。”


    简书颐打量他懒倦的侧颜:“你又冷脸。”


    方立函面无表情:“累了而已。”


    简书颐静了片刻,说:“起来,我想亲你。”


    他把股市的网页关了,“不亲了,打游戏。”


    他冷脸的时候没有凶相,就只是冷,还挺帅的,非但不会让她加重怒气,还引得她赏心悦目地盯着看会儿,觉得有点意思。


    怪不得总有人说,跟帅哥谈恋爱,看到这张脸气就消了。


    见她站着不动,方立函不禁皱了下眉:“别再研究我了,我现在很不爽。”


    简书颐坐到他腿上,搂住他,亲了他的嘴角。


    方立函没躲开,但是也没有回吻。


    “怎么才能开心?”她问。


    他说:“不知道。”


    安静了好一会儿,简书颐抱着他的手有点松了下来,她不擅长哄人,哄不好就算了吧。


    准备起身的时候,方立函瞥了她一眼:“你不该说这样的话。”


    简书颐:“是你先较真,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认为我说的哪个字有问题?可以具体分析。”


    “有时候不需要实话和分析,你应该偏向我。”


    “你不需要坦诚,只需要虚情假意的甜蜜?”


    方立函:“我们在谈恋爱,你不能永远这么理性,我接受不了。”


    简书颐安静了一秒:“你现在也教我做人?”


    “跟你学的。”


    “……”


    她站起来,静静地拎着外套往外走,“既然接受不了,那就分手吧,我不会改的,你也不用再为这个置气。”


    方立函怔了好一会儿,眉心的褶皱变深,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在开玩笑吗?”


    简书颐:“我看你挺累的,一天天提防这个提防那个,尊重你的意思,不用给我脸色看。”


    他问:“你不喜欢我了?”


    简书颐:“这个倒是无关紧要,因为任何结局我都能接受。”


    他收回视线,过了半分钟,应了一声:“好。”


    简书颐已经把外套穿好了:“那我明天不过来了,正好满课没什么时间,你要我送的话可以提。”


    方立函说:“不用你送。”


    简书颐刚走到门口就被扯住,她转身看他,手腕被紧紧地箍住,整个人也无法再动弹。


    他用力很大,第一次拧得她真有点疼了,玄关处,他的影子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极其深邃,情绪复杂的眉眼。


    方立函问了句:“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声音很低,似乎是咬着字,让音节往外蹦:“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样子,你说不知道我的心在哪个位置,那你自己的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简书颐:“该说的我都解释过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呢?”


    他说:“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我没哄吗?有用吗?”


    “你说你只爱我。”


    默了默,简书颐心烦意乱说:“吵架不够体面了,方立函。”


    方立函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眸底深邃焦灼的情绪渐渐褪去,冷峻的眉眼徐徐地舒展开,他选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赔罪道,“是我无理取闹,别生气。”


    方立函将她的身体搂高,简书颐得踮起脚,才能让下巴吃力地垫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的拥抱是需要他低头的,而不是以纵容和保护的姿态,单方面地将她困在怀里。


    抱了她很久,他说:“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分手吧。”


    这话听起来不像在回答她,更像是在自己哄自己。


    方立函:“以后别说这两个字。”


    简书颐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谁跟她比强硬,都是比不过的。她在他的认错态度里也慢慢地消了气,抬起手,回抱了他一下,过半晌才出声,她的语气也轻柔下来:“我刚刚确实有点生气,所以口不择言。不要再为其他的人争执好吗,很浪费精力。”


    方立函已经不在意争执了,他只是说:“你答应我不要说分手。”


    简书颐缓了缓,体内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软了下来,才道:“我答应你,不会再说了,对不起。”


    方立函把她的书包提回去,用背影回答一句:“你把我放心里就好,我就不会在意你的狠话。”


    简书颐安静片刻,转而说:“我这两天经期,你来的不是时候。”


    方立函说:“不要总是把我想得很糟糕,我是真的很想你。”


    很多时候,他说话语气总是轻描淡写的,让她判断不出几分真假。


    打量了他片刻,简书颐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回去完成了今日份的工作。


    合上电脑后,见方立函已经恢复平静,简书颐走到他身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好久没休息了。”


    在凉凉的秋意中,走了一段路后,彼此的脾气就各自消散了。


    简书颐有一辆电动车,但是只有一个头盔,方立函自然是让给她,但是简书颐说:“不戴了,我想抱着你,你骑慢一点。”


    他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半夜路上也没什么车,才应了声。


    随后又低下头,仔细地研究钥匙是怎么拧的。


    简书颐:“你是不是没骑过?”


    方立函:“好像,没什么印象了,我连自行车都没怎么骑过。”


    简书颐坐在后面,搂着他的脖子,方便她看到前面的路。


    方立函一脚踩地上,一脚搭上踏板,有些为难地说:“腿太长了放不下,好曲折啊。”


    “我车型比较小,你掖一掖。”


    车子慢悠悠地开出去了,方立函:“掖进来了,挤死我了。”


    简书颐忽然笑得停不下来。


    他微微偏眸,看她:“你疯了吗简书颐?”


    她忽然指着前面说:“看路啊!!!撞树了!!”


    车头灵活,他还没适应怎么控制,眼见快冲上障碍物,车头急转弯后,又弯弯扭扭了好一番,总算被他调教好了。


    虚惊过后,方立函恢复得意:“怎么可能?我这么聪明。”


    她贴着他的脸,偷偷地在笑。


    车子稳在20码上下,保证不会出事,北方的秋风拂过脸颊,干燥而凉爽,他们的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大马路上。


    简书颐不是个有浪漫细胞的人,她觉得眼下,就是他们之间经历的最浪漫的时刻。


    或许最近太累了,航行了很久的船,必须要找个港湾停靠一下。


    简书颐好喜欢这样抱着他,一起吹风的感觉。


    她声音很疲倦地喊他一声:“方立函。”


    “嗯。”


    “方立函。”


    “怎么了?”


    简书颐说:“没事,就是很开心,你这样很可爱。”


    他笑了下:“可爱可是最高级的评价。”


    “是啊,我居然会觉得你可爱。”简书颐若有所思,喃喃道,“如果你每天都在就好了。”


    方立函说:“离不开我了?”


    “……嗯。”她点了头。


    爱情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很动人,理应是温柔,热烈而美满的。


    可是,对所有警戒线很高的人来说,爱是危险,爱是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


    有一些人想要走进爱里,需要付出极大的勇气-


    这一年冬天,团队的小游戏顺利上线。


    但简书颐很快领教到,创业是真的很艰难,当老板的梦想一夕破碎。


    游戏上线不到两个月,数据刚有些起色,某个大公司突然推出一款玩法几乎一样的游戏,而且对方的美术更精良,比起他们学生团队的草台班子更具规模,公司有流量入口,没几天就几乎把他们团队的用户全部吸走了。


    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却被人用资源轻而易举地碾压。


    算是失败了吧。


    那天晚上,章凝和施雨露回寝室的时候,简书颐正在拿着平板画画。


    许然还在泡着脚,就忍不住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困到这种地步。


    章凝过来,小声地问简书颐:“你们那游戏还能玩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用户流失很大,赚不了钱了。”


    “那本金能收回吗?”


    “不太能。”简书颐慢慢地摇着头,说,“钱已经花出去了,只能认亏。”


    章凝诧异地张了张唇,叹息道:“果然创业有风险,不过敢于尝试就很好了,将来还有机会。”


    “嗯,”简书颐简单地应声,用笔在屏幕上细细地勾勒着线条,“没事,积累经验,亏也亏不了多少,我们还能东山再起。”


    所有的心血几乎付诸东流,许然这几天的心情很糟糕,简书颐每天拉她去操场跑步。


    许然是个内敛沉稳的女生,学习能力很强,也有定力,高考分跟简书颐只差了一分,是他们那儿的市状元。


    对她们来说,受挫的打击是罕见的。


    她们坐在操场上看难得晴朗的星空。


    简书颐:“想一想,也就几个月的忙活,人活一辈子,这么多几个月呢,明年这个时候,恐怕都忘了这茬了。”


    许然的家境小康,不至于要让她安慰那一点金钱上的亏损。


    “你心态挺好的。”许然慢悠悠地喝着水,说,“我就是觉得好累啊,跟做了场梦一样。”


    简书颐说:“有起有落,很正常,好好睡觉吧。”


    放寒假的第一件事是和方立函见面。


    他依旧独自在家。


    方立函打算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约会地点,想带她出去放松一下。


    但是简书颐一见面就只是抱着他,她抱得挺用力的,让他上半身都支持不住,只好在沙发上稍稍躺下,他一手接着她的背,手掌轻轻地托住她肩胛骨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简书颐才慢慢出声:“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谈命运?”


    方立函问:“命运怎么了?”


    “我不信命,但是有时候发现,努力也敌不过造化弄人。”她用玩笑语气说着,“也许你是对的,给我推荐个有用的寺庙去拜一拜吧。”


    方立函说:“你要是说真的,我找机会带你去。”


    简书颐稍稍点头。


    她轻轻地把脸埋在他的颈间,想到哪说到哪似的,话题跳跃:“今天还在手机里看见当时的毕业照了,你那时候真的好讨厌,逼我站你前面,我当时都气死了,特别想揍你,忍辱负重。”


    方立函笑了下:“气死了,然后偷偷拍下来存档?是气死了还是被我迷死了?”


    她说:“你真是随时随地不要脸。”


    “说出你羞于启齿的话而已。”


    简书颐又好一会儿没说话,再次出声,感叹一般:“好像真的在一起好久了。”


    “嗯。”


    “我都记不清多少天了。”


    “我也没数。”


    “就没想过跟你谈这么久。”


    “那完了,越久越甩不掉。”方立函跟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她的背,调笑道,“怎么办是好啊,简书颐同学?”


    简书颐也忍不住笑了下,笑意却有些苦涩。


    她搂住他,缓缓地收回嘴角的笑容,很低声地说:“可以依赖你吗?只是偶尔。”


    方立函坚定地说:“不偶尔也行,每时每刻都可以。”


    他话音刚落,只觉得皮肤一热,脖子和锁骨猝不及防地接住她滚烫的眼泪。


    简书颐是闭着眼哭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有偶尔吸了吸鼻子的轻响。


    两个人之间,最难忘的关系,一定是见过她的眼泪,再吻掉她的眼泪,他似乎应该给她一个从容安慰的笑脸。


    可是陡然间如鲠在喉,方立函什么也说不出,心怎么会跟她一样痛呢?


    他克制着情绪,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还是温柔地宽慰了一句:“没关系,还有我这里的五万呢。”


    热泪就像大雨滂沱,来势汹汹地灌满他的衣襟。


    作者有话说:无


    第40章 万水千山付出一颗真


    简书颐是从来不会在人前哭的,哪怕是倪青葵也极少看到她流泪的一面,她觉得每个人脆弱的样子都很难堪,是不堪一击的。


    她很难想象,有朝一日会让一个男生这样哄着她,给她揉着肿胀的眼睛。


    这件事的风险指数听起来那么高,可是一旦抛去戒备,就会陷入无以复加的安宁。


    简书颐在方立函那里的钱,已经全部拿回去自己保管了,她想了很久,哪里还有五万在他那里。


    恍然记起,当年她恶作剧逼他写欠条,说万一赔了你要负责。


    他欣然同意,又说你要是赚了,我还得搭进去五万块给你。


    他没让她赔钱,欠条是方立函给她留的退路。


    那个炎炎夏日历历在目,现在也要加一句当年了。


    简书颐冷静下来后,说:“但是说真的,吃一堑长一智,如果日后还有计划做这些,不至于四处碰壁,起码我写的代码是真的,我的能力是真的。我要是想从头开始,会比这次简单一点。”


    方立函说:“你要是这么想就很好。”


    “这样听起来像在自我安慰吗?”


    “我不觉得,”他说,“一夜暴富的人,除了本事和机遇,还有天意的加持,天意没到,那就再等等,更多的人都是在慢慢地试错。”


    简书颐问他:“我能当上老板吗?”


    “你可以。”


    她终于笑逐颜开。


    到了大三,身边的同学都开始忙碌保研和考研的事情,简书颐那天和许然聊的时候问了问,许然是有去美国的计划的。


    简书颐原本打算,如果这次能够赚到一点,一方面可以支撑未来几年的经济状况,还有余裕的话,她可以考虑读硕,甚至留学。


    然而,转眼就大三了,经济的困境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简书颐放弃了继续读书的计划,她想要大四毕业后就尽快投身工作,对她来说,赚钱的目的太迫切了。


    无可奈何,因为什么都得靠自己挣。


    方立函知道她心气高,不会为他的意见所动摇,她需要证明自我能力的价值,而不是靠旁人的施舍平步青云。


    所以他没怎么参与过她的选择,这时候,意有所指地提点一句:“你就是跟错人了,跟着我混,还用得着走弯路吗?”


    简书颐没怎么想就拒绝了:“那我就会完全被你压制,才不要喊你老板——今天的菜味道怎么有点古怪?”


    “因为是我做的。”


    简书颐神色复杂:“我能吐出来吗?”


    方立函气到把筷子拍下。


    简书颐忍气吞声:“咽了,别急眼。”


    方立函把筷子拿起来,并且监视她咽下每一口。


    简书颐面无表情地尝完所有的菜:“我不要人夫了,你还是做点你擅长的事吧。”


    方立函突然起身走了。


    不知道干嘛。


    过了会儿又坐回来。


    晚上,简书颐在他的房间里留宿,他轻轻地抱她,她也轻轻地回抱。


    简书颐亲了亲他的下颌,又亲了亲他的锁骨,喉结。


    亲昵的事情她很会做,也喜欢做。


    她喜欢亲他,任何地方。


    因为他长得帅,清爽干净,身材很好,硬件也是顶级。


    她总以为这是一种单纯的情欲方面的享受,与爱情关联性不大。


    但是此刻,软绵绵的身体与心性落入他的怀中,简书颐突然想到了“永远”这个词。


    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她是真的挺喜欢他的。


    简书颐的锋利与直率让她被打上有个性的标签,因此被喜欢,也因此被讨厌。


    他是接住她所有棱角,却不会断裂的人。


    她以前讨厌他的这种“圆”,现在又耽溺其中,无法脱困。


    方立函说:“要不要找个地方待一阵子?就我们两个。”


    简书颐靠在他的身上,语气懒懒地说:“很像武侠剧里的主角,在江湖上厮杀累了,拉着对方说,等这场仗结束,我们就去关外牧马、放羊。”


    “对。”他很轻地笑了一笑,“你愿意吗?”


    简书颐说:“愿意。”-


    寒假很短,基本走完亲戚,过完元宵,就开学了。


    他们是春天出发的,各自请了两天的假,加上周末,时间充裕。


    简书颐提前和方立函说清楚规矩:“听说旅行很容易吵架,我要跟你约法三章,第一,你不要作,第二,你不能作,第三,你不许作。同意吗?同意就出发。”


    方立函不动如山:“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


    简书颐:“第四,不许反驳。”


    他们到达西南的热带城市澜城,方立函在当地租了越野车,这样后面的行程就不用一直高铁来去了,他做旅游攻略谈不上特别细致,但是有些方面就很考究,比如为了找合适的车子提前打了一晚上电话,最后终于定下来一辆路虎。


    简书颐坐进他精挑细选的车子里,问他:“这个路是对车的要求很高吗?”


    方立函:“我不开100万以下的车,性能跟不上。”


    她想了想,点着头说:“《狂人日记》其实是你写的。”


    “是的。”


    简书颐也有驾照,但是家里没有车给她练,没有日积月累的驾驶经验,她开不了这种大环线。


    澜城是少数民族地区,热带风情浓厚,江水穿城而过,流出国境线。浑绿的江河,宛如被水冲出来的翡翠。


    简书颐把车窗打开,望着外面的天色,本该有的草木清香却被淡淡的焦糊味盖过。


    她好奇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天很灰,虽然是晴天,但是一直雾蒙蒙的。”


    方立函开着车,也随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这是雾霾,附近的几个国家在烧山。”


    “烧山?”简书颐把视线收回车子里,惊讶地望了他一眼。


    他说:“刀耕火种知道吗?他们需要每年把山烧空了,再种植物。”


    “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古老的耕作方式。”


    “地太少了,烧山比养地划算。”


    简书颐默了默,好奇又转移到他的身上,凝视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方立函说:“小时候来过。”


    简书颐撇一撇嘴角:“你去过的地方还挺多的。”


    “还行,不算多吧。”


    他的话里肯定有谦虚的成分。


    这还是简书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她去过的地方少得可怜。


    简书颐托着腮,望着外面的江,嘟哝一句:“好不公平啊,我都是第一次,你都不是。”


    方立函不说话了。


    简书颐横瞧了他一眼,见他脸颊微带笑意。


    “又让你爽到了是吗?”


    “对。”他承认得很坦荡,“以后你走到哪里都想到我,看到什么都想到我,再也忘不掉我,不是很好吗?”


    她强调:“我的重点是不公平。”


    方立函说:“不会不公平,不需要这么多的第一次,我也忘不掉你。”


    简书颐笑意浅浅,将视线放到异乡的春色中。


    具体的旅游计划是简书颐做的,去的都是她想去的地方。


    方立函没有什么意见,他负责听从安排。


    第二天要去雨林徒步。


    简书颐制定行程的时候问他:“你喜欢徒步吗?”


    方立函答得随意:“徒步不就是走路吗?走路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无言以对。


    简书颐喷了一点防蚊虫叮咬的喷雾,方立函给她准备了口罩,她没用。


    简书颐穿了一套的运动服,走出酒店的门,见到方立函背对着护栏站立,一手插兜里,一手自然垂下,腕线优越得惊人,穿着黑色的卫衣,胸口有英文的logo,工装牛仔裤也是全黑的,衣裤都较为宽松,他很挺拔,比例也好,简单的装束也好看,时尚的完成度很高,也不乏少年气息,很难想象这样的潮男即将进出雨林。


    让简书颐不解的是,方立函戴了个大号口罩,他本来脸就小,此刻几乎整张脸都被遮住,上面戴了鸭舌帽和有护目镜用途的黑色墨镜,可谓是全副武装,明星躲狗仔也不过如此。


    简书颐把门关上:“是雨林,不是雪山,少爷穿成这样是什么用意?”


    他平静地回答:“我怕虫子。”


    “像要去执行暗杀任务。”


    “谢谢。”


    “你的口头禅就是谢谢。”


    “我无语的时候就会说谢谢。”


    “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无语。”


    “嗯。”


    简书颐想瞪他,都找不到他眼睛:“谁允许了?”


    她双手捏拳,在他胸口咕咚咕咚锤了几下:“讨厌。”


    方立函微微俯首,隔着镜片看她:“这什么意思?”


    简书颐调头走了,背影傲气:“我跟倪青葵学的。”


    她看不到他表情,但能听见声音里的轻微笑意:“再来几下。”


    简书颐不予理会,往前走着,淡淡问:“你喜欢吃麦当劳吗?”


    不明所以,但是:“薯条不错。”


    这一片雨林已经被开发了很多条徒步通道了,没什么危险性,不少旅游团也领着游客进来。


    简书颐和方立函在山上走的时候,隔壁就有当地的少数民族导游在讲解他们的民族历史。


    浓烈的绿意里,充沛的氧气让人神清气爽。


    简书颐不是很爱运动,但不代表她的运动能力差,虽然她身形清瘦,运动会也是拿过不少牌子的,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觉得多累。


    附近有游客拍照的景点,方立函说要帮她拍照。


    简书颐拒绝掉:“不用了,我不喜欢拍照。”


    他说:“那一定是给你拍照的人技术很烂。”


    她想了一想,勉强同意。


    简书颐在拍照点位站好,后面是幽绿的山谷,低处是溪水,高处是晴空。


    方立函刚举起手机,又放下,很无奈的样子看着她,远远地喊了声:“简书颐,把你的剪刀手放下。”


    她哦了一声,听话地把手放下。


    方立函看了看镜头里的她,又走过来帮她调整姿势:“不要站得那么拘谨。”


    头顶的一片云流远了,叶片之间的光碰巧洒落下来,他让她站到光中。


    方立函的确审美一流,拍出来的简书颐不只体现五官上的精致,她置身雨林深处,在四面八方的绿意美得浑然天成,她不只是有精致的皮囊,还有克制的野性,直指内心的纯粹,以及爱欲的奔涌。


    方摄影师翻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道:“我以后多给你拍照吧,很漂亮的。”


    简书颐有一些小小高兴,憋着不笑,问他:“景色漂亮还是我漂亮?”


    他说:“相辅相成。”


    她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嗯。”


    方立函瞥她一眼:“你笑什么?”


    简书颐下意识地接了句没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解释道:“听说镜头是爱意的具象化,爱你的人就自然会把你拍得漂亮。”


    方立函笑了下:“如果这个说法成立的话,那我承认我的确是。”


    简书颐牵着他的手,已经领着他走在前面了,只留了个傲娇的后脑勺给他,没有说什么。


    五公里的路,简书颐顺利走完,上了车后,她已经累得不轻,觉得双腿发软,回酒店的路上,他开车,她歪着头睡了一路。


    黄昏降临,天色渐晚,漫天的云霞拢着挡风玻璃,天地之间都被染成了紫红色,绚烂温暖的浮光在她眼皮上跳跃,连梦都是美的。


    简书颐是快到门口的时候才醒过来,方立函把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见她睁了眼,便和她说话:“耳钉是摘了一个吗?”


    简书颐闻言,顿时清醒了过来,她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摸耳朵:“掉了?”


    右耳的四叶草不知所踪。


    简书颐连忙在车上找了一圈:“什么时候丢的?”


    “上车的时候好像就只剩一个了。”方立函说,“但我记得也不太清楚。”


    他倒是情绪稳定得很,不疾不徐地把手机照片调出来。


    拍照的时候还有两个呢,大概就是丢在了后半截路上。


    傍晚,车子开到酒店门口,方立函把车停好后,认真跟她一起找了一圈,确实不在车上,简书颐又翻了随身的小包,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掉山上了。”


    方立函没当回事,扶着她的肩往里走,也试图缓解她的焦灼:“那别管了,我给你再买一个。”


    简书颐手里捏着剩余的那枚耳钉,在指腹之间捏了几圈:“算了吧,也不用买了,没必要。”


    方立函低眸望她,说:“那我给你新的款式。”


    简书颐随便应了一声:“嗯。”


    她又把耳钉扎进耳洞里,指给他看:“无所谓,一个也挺好看的,很拽啊。”


    方立函看着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腿是到第二天才开始疼的,简书颐没定闹钟,昏昏沉沉地睡到中午,她在黑漆漆的酒店房间里醒来,手往旁边探去的时候,发现床上没有人。


    简书颐以为方立函是去吃早饭了,她下了楼去餐厅,果真见到他在餐厅一角优哉游哉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星巴克。


    简书颐揶揄他:“是在大森林里也要犯少爷病吗?”


    “你醒了。”方立函抬头看向她,说,“我还打算给你带点吃的上去。”


    看简书颐穿着睡裙,她下来应该不是为了吃饭,是来找他的。


    方立函已经替她装好了早餐,端着咖啡一同回到了房间里。


    把门关上后,方立函忽然在她身后说了句:“变个魔术。”


    简书颐不明就里地回眸瞬间,他把灯的开关打开,同时摊开手掌,给她看到掌心的黑色耳钉。


    简书颐怔了一秒,飞快到桌前看自己的首饰盒,把另外一枚拿过来,和他的并列放到一起。


    她不可思议道:“你去找了?”


    方立函说:“对。”


    “你在哪儿找到的?”


    “山上。”


    “别告诉我,你在雨林里找了一晚上。”


    他把两枚耳钉都递给她:“天亮了去的,还没那么想死。”


    简书颐又问:“天亮是几点?”


    “四五点吧。”


    方立函一边往床前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没抱希望,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简书颐还在诧异:“你……我以为你会偷偷给我买一个。”


    “这山里要是能有店,我早就钞能力解决了。”


    方立函笑了下,累得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我要是过两天出去再买,那不就露馅了?也不会是我当年送你的那一个。”


    简书颐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总给她轻飘飘的不安定感,大概也是因为,他总爱将所有事情表现得举重若轻,再认真的态度,都会用轻描淡写又玩世不恭的语气消解。


    好像在他这里,没什么事值得沉重。


    走五公里的路也好,爱也好。


    也许他们的本质是重的。


    方立函趴在那儿,语气沉沉地说:“好困啊,我睡会儿再出发。”


    半晌,简书颐应了声:“好。”


    耳钉很干净,可能已经被他擦过了。


    简书颐把东西放好,准备吃两口早餐,又看了一眼方立函。


    他从不穿外衣上床的,看来今天真的是累坏了。


    简书颐走过去,以为他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替他脱下外套。


    结果,方立函的手突然一抬,配合她的举动。


    简书颐的动作便顿在了那儿。


    他睡着了,她帮忙,情有可原,但他要是没睡着,帮他脱衣服、挂衣服这种行为,显得好像在伺候他啊……


    抱着别又让他美到了的想法,简书颐掂量了一瞬。


    见她不动,他懒懒地出了声:“媳妇儿~~”方立函侧到那边的脸转过来,看着她笑,“宠宠我吧。”


    简书颐被他叫唤得脸热,继续帮他把衣服脱下。


    她没那么想立刻吃早餐了,躺在他的身边,轻轻地抱住了他:“其实没必要的。”


    方立函下意识问:“没必要什么?”


    “我是真觉得,一个也挺好看的。”


    他看破不说破地一笑,又将她揽入怀中:“我丢过东西,我知道很烦。想了很久,还是不希望你有遗憾。”


    简书颐默然不语。


    方立函撩开她散落的头发,看向她的眼睛:“跟我一起玩开心吗?”


    简书颐眉眼低垂,没有笑容,表情反而有些沉重,“特别开心。”


    他问:“有多开心?”


    简书颐收紧了拥抱他的胳膊,凑上前,吻在他的唇上。


    她说:“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开心到想要时间就此停住,却因为无法做到而有些悲伤。


    她喜欢这个属于他们的“关外”。


    她喜欢雨林里的春天,喜欢远处拔地而起的云,喜欢低纬度的风带着枯竭的灰烬气味卷到脸上,喜欢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们、天地间只剩彼此的地方。漫长的旅程里,万事万物都只是流经的梦,只有最亲密的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更深刻地嵌入我的生命之中。


    她愿意在这样的桃源里,付出一颗真心,再吻他千万遍。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写小情侣日常~可惜没几天能日常了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青柠狂想、 夏日悸、 霓虹夏日、 我不会爱上前任、 不知蝴蝶远、 北城婚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