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晚安
将尸体带去解剖室后, 梁上晏将苏羽翔身上的衣服褪去。
在惨白明亮的灯光下,苏羽翔的身躯像一个破布娃娃,躺在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身上束缚着的绳索被拆掉, 他的四肢就像菜市场上案板上的猪肉,散在解剖台上。
看到他的身体情况时,梁上晏瞬间面色凝重。
细数后发现,苏羽翔的身体上有137道创口,且道道创口,都避开了致命伤部位,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从伤口的形态来看, 很多都具有生活反应, 都是在苏羽翔还活着的时候,是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在他身上施加, 而形成的伤痕。
一个还不满十二周岁的孩子, 究竟是如何的深仇大恨, 才能做到这么折磨。
在检查头颅时, 苏羽翔身上的血迹流向的终点是头顶。
正常情况下, 人站立时是血液流向受地心引力作用,流向自然向下, 而苏羽翔的伤口, 却是逆向。
由此证明, 他在死亡前,又或者是在身首分离前,是被人倒吊着的姿势。
也因为倒吊,身体血液集中往头部涌去,面部的沾染的血迹很多, 多到把脸都给糊了。
在仔细检颅骨时,梁上晏发现头创口内存有组织间桥,且创口边缘不齐,头顶处有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力道似乎非常大。
导致苏羽翔的头骨骨折线,从顶部开始延伸,直至枕骨部位。
枕骨的坚硬程度,在人体全身骨头中排行前几,能造成从头顶部向下延伸,且破开枕骨的骨折线,施加的力道一定很强。
但奇怪的是,苏羽翔的骨折线走向,以及血液走向都证明,他被击打中头部,导致该骨折线时,是倒吊形式。
倒吊的方式不好受力,且受力后身体会晃动,导致力量有些许的缓冲。
正当他思索凶手是如何造成他的头骨损伤时,梁上晏在苏羽翔的头皮皮下出血点的位置,看到了一块棕黑色物质。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凝固的血块,将物质取出,放在玻璃载片上。
做了切片分析后,显微镜下的图像却让他眉头紧锁,那些图像并不能让他立即判断出那个物质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只能将这块切片物质,小心地存放在证物袋中,准备带回实验室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头部的情况大致检查完后,梁上晏深吸一口气。
可在打开胸腔后,梁上晏还发现,苏羽翔的肋骨多根断裂,多处脏器受损,最严重的要属于肠子部位,好几处都断节了。
根据肋骨骨折线不规则走向,可以看出是受到钝器多次击打所致。
因失血过多,在检查到心房和心室时,毫不意外都空了,里面没有血液。
四肢的断裂口都没有生活反应,由此可以证明,死者在全身多处损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并且还是活着的状态,被凶手暴力撕扯头部,导致身首分离,急性失血死亡。
苏羽翔死亡后,又被凶手用类似斧头的锐器分尸。
在确定苏羽翔的死亡原因后,梁上晏重重舒了口气。
大任务完成了,肩上挑着的压力担子,瞬间减轻了许多。
但他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梁上晏必须都得看过,检查过,才能出具尸检报告。
虽然知道了死因,梁上晏却还有一个疑问。
死者的头,到底是怎么被分开的,才能造成这样的断裂口。
凶手在有类似斧头的锐器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用另外一种方式,去完成分尸?
苏羽翔的颈部虽然有试切创,但身首分离主要的原因不是被切割,而是外力撕扯,生生被撕下来的。
与其说是试切创口,倒更像是为了暴力撕扯,分力留下的。
梁上晏在解剖室里待了整整14个小时才从里面出来,等他出来时,他的防护服里面都能直接拧出能流淌下去的汗。
整个人也有些虚脱,半瘫倒在长椅上,喘着大气,摘下口罩的脸上,脸上脖子上全是汗。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看到后,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拿了巧克力过来。
他勉强抬起手,接过水杯,嘴唇干裂地动了动:“谢谢。”
梁上晏此时手脚发软,拿巧克力的抬水的动作都做得十分艰难。
“你们这行也实在是辛苦。”工作人员摆摆手,语气里满是同情。
梁上晏这会儿连礼貌笑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点头:“你们不也是,大晚上还得在这值班。”
现在就业形势不好,本就对生死有避讳的国人,在近两年来,为了生存,殡仪馆的编制都有不少人竞争。
曾经被视为冷门甚至有些忌讳的岗位,如今却成了许多人眼中的“铁饭碗”,甚至是一个还不错的香饽饽。
梁上晏算是最常和这里打交道的,他明显发现,最近两年时间,他看到了好多新面孔。
那个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谁说不是。”
他叹了口气,语气和眼神里,都满是无奈。
“这巧克力要我帮你拆开吗?”工作人员见他手都在抖,赶忙问上一句。
梁上晏属实不太能再做这么“细致”的活,便麻烦工作人员帮个忙。
巧克力吃下去后,梁上晏在长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许的力气。
但他现在这个状态,开车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给蔺衡打了电话,说明了最新的尸检情况,以及对案件调查有用的线索。
“你还好吗?”蔺衡听出他的状态不太对,在询问尸检结果前,先问了一句他的状态。
“还活着。”梁上晏回道,要求极低,活着就行。
梁上晏清了清嗓子,随即说道:“苏羽翔的死亡时间是在今天早上六点,但他身上的创口形成的时间可以判断出,他在死亡前,经历了长达八个小时的折磨,且一直都是活着的状态,直到最后被强行撕裂头颅,导致急性失血过多死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蔺衡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致命伤是头部还是身上?”
“头部。”他回道。
梁上晏一句话说完,气都有些不匀了,停顿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在苏羽翔的脚踝处,以及颈部都找到了绳索束缚的伤痕,凶手很有可能是将他的头和脚套上绳子,借用外力拉扯,导致的头首分离,并且是头朝下的姿势。”
“现场的凶器应该有类似水果刀的单刃锐器,导致身上的137道创口,以及颈部的试切创,以及圆形类似棍棒状的钝器,导致头部以及肋骨断裂的钝器击打伤,以及圆形烫伤器具,这个伤口比较少见,有点类似于防狼电压棒造成的伤口,以及最后分尸用的,类似斧头的锐器。”
梁上晏说着,给蔺衡的微信上发了一张圆形烧烫伤的伤口图片。
每说完一句,蔺衡的脸色就沉了一分,这么怪异的方式,他们要调查起来,属实有些艰难。
沟通完情况后,蔺衡便让梁上晏先回去休息,切片他让人过去取了回来实验室做分析。
梁上晏熬了一晚上,又是做尸检,精力大幅度消耗。
就算现在工作还很多,也得一项项完成。
就梁上晏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是回警局了,也做不了什么,何苦让他回来继续熬着。
“你先回去休息,我根据这些线索先查,等你休息好了再回来。”蔺衡说道。
“好。”
梁上晏是跟着局里的车过来的,这会儿警车已经被开回去了,他自己的车则还在警局附近的停车场。
回去一趟太远,他也只能打车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梁上晏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疲倦感根本控制不住的袭来,且来势汹汹,眼皮沉重得要命。
就在出租车后排睡着了,到家后还是被司机师傅叫醒了。
“小伙子,怎么困成这样了?”是司机师傅很是好奇。
“昨晚值班,一晚上没睡。”梁上晏和他道谢。
“辛苦辛苦,快回去睡觉吧,到了。”师傅笑意盈盈说道。
梁上晏结了车费:“谢谢。”
坐上电梯,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家的气息,梁上晏只觉得自己四肢跟灌了铅似的沉重。
打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已经没有人了。
邢嘉去上学了,屋子瞬间又空了下来。
梁上晏强撑着去洗完了澡,整个人困得在洗澡时就直打哈欠。
氤氲的水汽在浴室里弥漫,像是给浴室的空气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他从浴室出来,虽然饿了,但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去给自己弄饭吃,索性就打算不吃了。
刚坐到床边,就发现自己的小台灯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一看字迹就知道,是邢嘉写的。
【冰箱里留了早饭,冷冻层也有昨天做的小馒头和花卷,热一下就能吃。】
邢嘉明显是猜到梁上晏通宵加班回来,会连饭都不吃了,所以特意在床头柜上留了便利贴。
梁上晏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唇角微微扬起。
原本不打算吃饭的梁上晏看到后,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突然就想出去看看了。
打开冰箱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可他心里却是暖的。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份单人份的早餐,一碗白粥,和蒸过的小花卷,几样小菜。
他只需要拿出来,简单热一下就马上能吃。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温热的粥在嘴里化开,梁上晏再一次感叹,有孩子在家的感觉真挺好。
把那份早餐吃完后,梁上晏也明显状态好了许多,惨白到有些发青的脸色,此刻都和缓了些。
梁上晏把吃完的早餐空盘,给邢嘉拍了张照发过去。
邢嘉正好是在大课间,看到了这条消息。
刚刚跑操结束,他气息还是喘的,悄悄走到没人的楼梯下,给梁上晏打了通电话。
此时的梁上晏已经躺在床上,电话接通后,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闭着眼睛和邢嘉说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邢嘉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哥刚下班吗?”邢嘉问道。
“嗯,刚回来一会儿。”梁上晏说道。
“早饭有没有热过再吃,放冰箱里的东西不能凉着吃。”邢嘉的语气里满是关心和担心。
邢嘉说完,梁上晏却笑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我怎么感觉你更像哥?”
闻言,邢嘉愣了一下,眸中染上笑意:“哥是不是嫌我啰嗦了?”
“没有,挺好的,细心又会关心人。”梁上晏的语调明显是带着笑意。
“早上怎么去的学校?”梁上晏随意闲聊,问道。
“打车去的。”邢嘉听话的很,梁上晏怎么交代的,他就怎么做。
梁上晏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困得不行:“行了,你歇会儿,平复一下心率,我困死了,准备睡觉了。”
“好,哥哥晚安。”邢嘉说道。
他知道梁上晏累了,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
梁上晏被他这番说辞逗笑:“行,晚安。”
明明是大白天,邢嘉非要来一句晚安,梁上晏有那么一瞬间都恍惚了,窗帘拉上后屋子里黑得很,不记得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梁上晏懒得睁开眼睛挂个电话,便让邢嘉那边挂。
邢嘉在电话那头轻声应道:“好,你快睡吧,我不吵你了。”
梁上晏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久后,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而梁上晏不知道的是,邢嘉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愣是等到了上课铃声响起,梁上晏明显是睡着后,他才挂了电话。
第72章 好看的
蔺衡从梁上晏处得到线索后, 立即去和苏羽翔的父母沟通了这件事情。
苏羽翔的父亲苏彦昌得知儿子被杀后,身体猛地一震,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 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敢置信:“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好好的在家里,怎么可能被人杀了!”
“苏先生,请你先冷静一下,我……”蔺衡看过苏彦昌怎么疼爱儿子的,自然是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但眼下时间不等人, 他需要知道苏家的情况, 才能够尽快调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苏羽翔。
“你让我怎么冷静?”苏彦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看向蔺衡的眼神满是敌意。
“你们好端端的把我们夫妻俩带到警察局,结果当天晚上我儿子就死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苏彦昌越说越生气, 眼睛都红了。
“我的儿子。”苏彦昌掩面痛哭。
房间内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苏彦昌急促且粗重的呼吸声和哭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
“我儿子, 真的死了吗?”苏彦昌似乎冷静了些, 声音颤抖的问道。
蔺衡深吸一口气,点头:“是。”
他尽量用委婉一些的用词说道:“凶手行凶手段过于残忍, 且避开了你们家一楼的监控摄像头, 邵千荫的食物中也被人下了安眠药, 导致她陷入昏睡,在此期间杀害了苏羽翔,我们初步怀疑,极有可能是仇杀。”
他们第一时间调查了苏家一楼客厅的监控,发现邵千荫吃过饭后便状态不太对。
在厨房找到剩余的饭菜后, 他们第一时间做了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饭菜里有安眠药的成分,邵千荫的精神萎靡不振,并不是因为感冒复发,而是吃多了安眠药。
并且在邵千荫昏睡之前,家里来了个修水管的工人,从监控的角度可以看到,就是他趁着邵千荫不注意,给他饭菜里下了药。
从下药到杀人,如此举动,让警方很难不往仇杀的方向去考虑。
苏羽翔虽说脾气不好,是个熊孩子,但能导致一个成年人动手杀人,还是以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人,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相信。
因此警方重点将目光瞄准在苏彦昌夫妻二人身上,他们做生意在商场上,只怕很容易得罪人。
听到蔺衡的解释说辞后,苏彦昌明显愣了一下。
“仇家?”苏彦昌眸色微动,有那么一瞬间,表情是不自然的。
蔺衡瞬间捕捉到他那抹异样的神色,微眯眼眸:“是想到了什么吗?”
苏彦昌明显被蔺衡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但开口却是否认:“没有,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们在生意场上都是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会和人结仇。”苏彦昌再说这话时,都不敢和蔺衡有眼神的交集。
“苏先生,如果你要是想起了什么,请尽早告诉我们,否则如果对方不打算就此罢休,只怕还会继续有受害人出现。”
蔺衡在说话时,目光一直在看着苏彦昌。
偶然一次对视,苏彦昌又迅速低下头。
越是这样的态度,越令人心生疑虑,蔺衡提出要去他们公司做个调查。
听闻此言,苏彦昌情绪立马激动起来,随即立即说道:“我想起来了!”
“是叶思怡,一定是她妈妈杀了我儿子!”苏彦昌声音都明显要比刚刚大了几分。
此话一出,审讯室里的蔺衡和季时安两人表情都变了。
怎么也没想到,苏羽翔的死,还会和叶思怡扯上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这件事和叶思怡有关?”蔺衡沉声追问道。
那么一瞬间,苏彦昌觉得蔺衡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刀子落在身上一样,刮在身上疼得厉害。
苏彦昌表情有些犹豫,最后似乎豁出去了,才说道:“有天晚上我加班回家晚了,路过我儿子的房间门口,就看到门缝底下透光。”
“当时都已经晚上一点多了,我想着这臭小子估计又是在玩手机不睡觉,我就开门进去,结果……”
苏彦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蔺衡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他在用摄像机看视频。”苏彦昌说,“是几个人轮流侵犯一个女孩的视频。”
“我开始问他是怎么一回事,他一开始怎么都不肯告诉我,一会儿说是空间流传的视频,一会儿又说是别人发给他的。”
苏彦昌短暂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可那个摄像机是的传输数据线被他妈妈弄下丢了,找了厂家补发,还没到货,根本不可能是别人传给他,他再倒到设备上看的。”
“在我的再三逼问下,他才跟我说实话,是闵雨婷给他发消息,让他去拍摄叶思怡被人侵犯的视频。”
苏彦昌抬起头来,对上蔺衡的视线,再三保证:“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件事说到底,都是闵雨婷挑起来的,我儿子顶多就是知道这件事而已,他没有参与其中。”苏彦昌为儿子据理力争。
蔺衡眸色微沉,从他们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因为叶思怡的状态很差,对当天晚上的事情怎么都不说。
直到他们把纹身师给抓了,郝素梅才知道侵犯自己孩子的是什么人。
施暴者身份都不知晓,她又怎么能做到去杀人。
更何况昨天郝素梅都在医院照顾叶思怡,因为找到的农药,她“自首”行为,医院那边24小时都有警方盯着。
在那种情况下,郝素梅绝对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郝素梅知道你儿子参与了叶思怡被侵犯的事情?”蔺衡问道。
苏彦昌明显愣了一下:“郝素梅是谁?”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蔺衡当即皱起眉头:“叶思怡的母亲。”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从我儿子那听说,事情发生后,她找闵雨婷闹过,结果被人打了一顿,后来不知道她打哪听说了我儿子和这件事有关,来我们家闹过一次,被我太太赶走了。”
蔺衡追问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当时来闹过吗?”
“有,我有!我们家的可视门铃,只要有人在门口长时间停留,都会留有映像,我可以把账号密码给你们,你们可以去查。”苏彦昌立即说道。
据他所说,郝素梅在家闹时,他不在的,所以具体是哪一天他并不太清楚。
蔺衡他们便二次审讯苏太太卜慧琴。
卜慧琴得知儿子死亡的消息,情绪比苏彦昌激动的多,大哭大闹起来。
蔺衡他们再问起郝素梅的事情,卜慧琴立即变成了一副凶狠的表情:“是她!一定是她杀了我儿子!”
卜慧琴的语气很是肯定,好像亲眼看到了她杀人似的。
从卜慧琴这里得到了具体的时间后,蔺衡立即让人去排查监控,结果真的在可视门铃中,发现了郝素梅来苏羽翔家门口大闹的消息。
由此,郝素梅说叶思怡对事发当晚闭口闭不谈的信息,怕是一开始就在骗他们。
季时安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食物中毒,闵雨婷死亡,因线索暴露,让我们一开始的视线就被分散,同时兼顾下毒案,和叶思怡被性侵案中,但因为线索不连接,我们没有办法将两个案子并案调查。”
蔺衡冷静下来分析道:“现在苏羽翔的死,牵扯出了新的线索,同时也带出了班主任游琛,至此叶思怡被侵犯的案子,有关施暴者全部被揪了出来。”
“叶思怡,郝素梅甚至是游琛,都因为各种嫌疑,或者自曝自首,被警方监控的同时,也有了不在场的证明,他们在利用我们调查真相,也在给他们的杀人计划增加不在场证明。”
蔺衡深吸一口气:“叶思怡的案子是清楚了,但游琛和苏彦昌之间,一定有问题,他们在藏着什么事情,如果他们继续保持沉默,很有可能会再有受害者。”
季时安听着蔺衡的话,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恨的是,他们现在太被动,因为有杀人动机的人先一步暴露在警方面前,被监控着,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下一个牵扯出来的凶手会是谁,也不知道被报复的死者是谁。
他们就是想要实施保护,都找不到人。
“这么说,什么投毒案,很有可能就是个引子,他们打算杀的只有闵雨婷一个,其余学生才会中毒程度较轻,卢轻竹死亡,也是因为他本身身体虚弱,才会导致引出了并发症导致死亡。”季时安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郝素梅很有可能知道他们的计划,找人把她带回来,想尽办法撬开他们的嘴,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蔺衡说道。
他们现在完全就是在抢时间,希望能够抢在还在外的凶手,还没有动手前,破解他们的计划,把人保下来。
他们保的可能是个“坏人”,但不能是用这种报私仇,自己动手的方式把人杀了。
绝对不行。
苏彦昌明显还有事情瞒着,而且是在蔺衡提出要去调查他的公司时,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才可松口说出了苏羽翔和叶思怡的纠葛。
蔺衡觉得他的公司一定有问题,所以立即安排了人手去公司做调查。
同时季时安去医院,审讯郝素梅,再组织两个审讯组,撬苏彦昌和游琛的嘴,就是熬鹰也得想办法让他们松口。
外勤小组突然就开始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梁上晏休整过后,收拾妥当就往警局赶。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就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局里直接变天了。
梁上晏刚到局里,就看到他的饭搭子招呼他出去吃饭:“吃饭吗,饿死我了。”
他们因为做物证分析,一直熬到现在,饭都还没吃。
梁上晏睡醒就过来,也没来及吃饭,这会儿正好一起去:“走吧。”
两人就近找了家店,打算吃两口填个肚子就行
等餐时,杨知意压低了声音:“那个孩子的DNA样本比对结果出来了,是那个纹身师的孩子。”
“那孙子完蛋了,保底十年大牢,刚得知消息,现在在局里哭着喊着说自己冤枉。”杨知意毫不掩饰的表示对那人的嫌恶。
“判再久,叶思怡受到的伤害也没有办法填补。”梁上晏语气里满是惋惜。
叶思怡的年纪还这么小,人生刚刚开始,被自己最在意的朋友欺骗,经历噩梦般的一个晚上。
医院的医生和他们找去的心理专家给她做了精神鉴定,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和躁郁症,心理处于极度恐慌,且高度紧张的状态。
长此以往,她的身体也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杨知意觉得生气,影响一会儿的食欲,索性转移了话题。
“那个头怎么下来的,你有头绪没有?”杨知意问道。
梁上晏摇了摇头:“伤口太奇怪,你们找到了第一现场了吗?”
“找到了,就在他们家的院子里,房间的墙角下,好多血。”杨知意压低了声音,“不过凶器没找到,你说的刀,棍斧头我们都快把房子翻过来了,都没找到。”
梁上晏闻言,眉头紧皱:“你一会儿还有什么事吗?”
“要没要紧事,跟我去现场再看看?”作为法医,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确定死者的死因,其中还包括确定凶手是如何作案的,他需要根据尸检结果,给调查组一个方向。
“活肯定是不少,我排一下,一会儿跟你走一趟,头怎么下来的也很重要。”
这个问题不解决,他们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也避不开这个问题。
两人吃过饭后,和蔺衡打了个招呼,告知他一声,他们打算去现场重构一下。
得知情况后,蔺衡立马点了两个警员跟他们一起过去,帮忙做案发现场重建。
要不是自己手头上活太多,他就是把自己劈开三瓣都不够用,蔺衡也想跟他们过去一趟。
“你们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一声,外面可能还有凶手盯着,你们自己小心一点,注意安全。”蔺衡不放心,多叮嘱了两句。
“好,我们先走了。”
等上了车,杨知意整个人往座位上一个半仰躺,疲惫感涌上来,累得人都麻了。
而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梁上晏就坐在他旁边,余光也看见了来电人的名字。
“喂,爸。”杨知意接通电话后,立即叫了一声。
“我最近是真没时间啊,天天加班,我现在睡觉的时间都没了,相亲的事在往后缓缓吧。”杨知意对于相亲这件事倒是不排斥,他怎么也三十好几的人了,说不想安定都是骗人的。
可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他们正好这个时间碰上个火烧眉毛的大案子。
好说歹说,杨知意才挂了电话,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你爸催你相亲去了?”梁上晏问道。
“可不嘛,原本就约好了见面时间,一推再推,人家姑娘那边就来问消息,是不是没有见面的意思了,我爸可不就急了。”杨知意很是无奈。
梁上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干他们这行的,工作忙起来,时间根本就自己没法说了算。
“你家没催你相亲?”杨知意自己都这样了,还不忘八卦他一句。
“没有,有什么好催的。”梁上晏说道,“缘分不到,急也急不来。”
“你自己也没想找?”杨知意有些好奇,两人关系好,他是知道梁上晏的性取向的。
梁上晏微微挑了挑眉:“我不想为了找而找。”
杨知意突然就笑了:“行,有追求。”
梁上晏条件好,没有生活压力,自然就更加追求精神契合,没有合适的人,宁愿单着也不找,反正他好玩的事情多了,也用不着非要找个伴。
“不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哥们好奇的很。”杨知意贱嗖嗖的碰了碰他的肩膀。
“好看的。”梁上晏笑道。
“你小子,我还当你会把精神契合放在首位,感情还是先看脸。”杨知意给气笑了。
第73章 别紧张
等到现场后, 梁上晏没有着急进入房间,而是先去了杨知意所说的,发现了大量血迹的草坪区域。
梁上晏仰头看去, 这个位置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正好就是苏羽翔的房间底下。
而在苏羽翔房间的窗台附近,有明显的挣扎痕迹,并且伴随大量喷射状血迹。
苏家的别墅有围墙,但铁栏杆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翻越,稍微身手好上一些, 都能够翻过来。
“有人试过能爬上去吗?”梁上晏目光看向一旁的窗户, 以及延展台。
如果想要进行攀爬, 是能够顺利上到二楼房间的位置。
“有,队长在勘查现场的时候,去爬了一趟, 全程用时十秒钟不到就上去了。”杨知意说到蔺衡爬墙的速度, 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蔺衡身手好, 他们队里人尽皆知。
可亲眼看到他这么快的速度爬上去, 猴爬树都不带他这么利落的。
“他在延展台上, 发现了一组足迹,从足迹分析来看, 那人身高一米七五至一米七七左右, 体重较轻, 动作轻盈,落脚点起落足高,年纪在35岁左右,是个体型偏瘦弱的成年人。
杨知意见他接受良好,随即继续说道:“但有一点很奇怪, 凶手如果是从爬墙,从窗户进入到房间的,苏羽翔的房间窗却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根据蔺衡询问苏彦昌时,他们知道因为知道围墙其实防盗效果并没有非常的好,所以他们都会交代苏羽翔,晚上时要关好房间的窗户。
苏羽翔嫌麻烦,一般房间窗户都不会打开。
只有邵千荫趁着他不在家时,过来打扫房间,才会帮着开一会儿窗户,通通风。
“关于窗户这一点,我们也和邵千荫核实过了,她当天打扫过卫生后,确认过有关窗户。”杨知意说道。
梁上晏眉头紧锁:“如果这样,窗户没被撬,凶手爬墙从窗户进入到屋内,不就信息矛盾了?”
杨知意点头:“所以其实我们对凶手是如何进入房间这一点,还是存疑的。”
“邵千荫打扫完房间后,苏羽翔待在房间的时间不短,如果他在房间时,突然开窗通风,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梁上晏说道。
杨知意点了点头,他们从窗户上提取到了几组指纹,经过比对后,指纹有邵千茵的,也有苏羽翔的,甚至还有一组身份不明,极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当时的窗户究竟是什么情况,还得进一步分析,从线索反推,才能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有延展台拍摄的照片吗?”梁上晏问道。
“有。”杨知意当即从手机上调了蔺衡从延展台上拍摄到的照片出来。
梁上晏接过手机,只见照片上,延展台上的足迹虽说能够看清楚是有正面对墙,疑似攀爬的痕迹,但总体来说有各个脚尖朝向的足迹。
像是凶手在延展台上转了个圈,又或者是停留观望的感觉。
“一楼顶棚的延展台距离二楼的窗户边,大概有多高的距离?”梁上晏问道。
“一米三五左右。”杨知意回答,“怎么了?”
梁上晏指了一下:“窗户墙边太干净了,没有蹬踏的痕迹。”
窗户墙边血迹复杂,甚至墙体大面积被血染红,但没有鞋印。
杨知意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可刚刚从足迹分析的情况也说了,凶手动作轻盈,身手不错,延展台的位置,用力跳一下应该也能上去,队长那时候,就没蹬,跳一下靠臂力撑住窗户边就上去了。”
梁上晏却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蔺衡身高一米八八,而且他是长期锻炼,身体状态极佳,而凶手身高比他矮了十公分左右,又是在房间窗户关闭的状态,体重偏轻,证明身材瘦弱,手臂能有这么大的力量,撑着那么一点边缘上去吗?”
杨知意眸中一闪而过的异样,蔺衡爬墙的时候,他们二楼的窗户因为要拍摄,是保持打开的状态。
如果是凶手,条件似乎确实不如蔺衡攀爬时那么好。
“找个人再模拟爬一下,开窗关窗都试试。”杨知意立即看向那个跟他们一起过来的警员徐佳宁。
徐佳宁身高一米七九,虽说和凶手的预估身高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但好在不多。
总比他们几个一米八几的要合适一些,跟他说明完情况后,梁上晏先上到二楼,苏羽翔的房间位置。
杨知意则是留在草坪区域观察,虽说草坪上铺了保护气垫,但还是得小心,注意安全。
“准备好了吗?”杨知意问道。
徐佳宁点头:“行,让梁哥开窗吧。”
由于关窗难度更大,他们优先尝试开窗爬入。
“准备爬了,开窗吧。”杨知意给二楼的梁上晏发了消息。
梁上晏把窗户打开的一瞬间,凉风扑面而来。
他微微探出身子,朝楼下打了个手势,徐佳宁便开始爬墙。
因脚上戴了鞋套,蔺衡也尝试过了,爬墙能够成功,他们这次并不追求于速度,而是试探可行性就行。
在踩到延展台时,徐佳宁还尽量避开了足迹。
他只比二楼的窗户边缘高出四十几公分,基本上只多小半个身子的距离。
用力一跳,在窗户打开的情况下,手抓点位置更多,也更好施力。
“操!”徐佳宁一次尝试失败,膝盖撞在墙上,一条腿都麻了,“不行不行,得等等,腿麻了。”
杨知意在下方将这个情况进行了视频录制,也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样,腿现在是疼还是麻?”梁上晏问道。
“撞了一下半月板,缓一会儿就好。”徐佳宁直抽气。
可眼下这种情况,他们在尝试可能,他又不能给他搭把手,把人拉上来。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徐佳宁的状态缓和过来后,再次尝试跳跃。
这一次他倒是撑着了窗户边缘,但两只手因为用力过度,剧烈颤抖起来。
他尝试过程中,几次想要蹬墙,都强行控制自己,不能落脚。
那只手抖得都快能起飞的频率,终于在挣扎后,他翻进了室内。
看到徐佳宁进屋的瞬间,杨知意觉得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下意识松了口气。
“这么看来,虽然很难,是有进屋的可能。”杨知意越发觉得这种方式从外面进屋,其实是有问题的。
徐佳宁还是个外勤刑警,常年锻炼,身体素质这么好,都上得那么艰难,更别说是瘦弱的凶手。
“他进屋的时候,手扶墙的位置,和提取到指纹的位置,方向有些怪异。”梁上晏在他进屋时,还发现了一点问题。
“从提取到的指纹来看,他如果是从外面进屋,那个位置的搬扶,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施力,还有可能掉下去。”梁上晏说道。
徐佳宁闻言,也试着比对了一下:“这个位置的指纹,有点够不着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看过监控了吗,在苏羽翔出事的那个时间段,二楼没有求救声。”
梁上晏说道:“邵千荫从客厅醒来,到呼喊苏羽翔,上楼发现她的尸体,在房间门口尖叫,摔下楼,一楼的监控都很清楚的录下了她的全部声音。”
“如果当时苏羽翔在房间,且是清醒的状态,看到一个人出现,不会求救吗?”梁上晏提出疑问。
他在尸检的时候,提取苏羽翔的胃容物去做毒物检测,不过他们刚刚出门的时候,毒物检测报告还没出。
从他胃部里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来看,只能判断出他的大致死亡时间。
一系列疑问提出,几人的心情明显沉重了许多。
短暂的休息过后,徐佳宁重回一楼,再次尝试关窗状态下,从外面爬楼进入。
可这次,他在延展台上尝试跳起,却一头撞在了窗户上,发出“咚”一声巨响。
“我靠,痛死我了!”徐佳宁这一下撞得可不轻,别墅这面墙的玻璃,都跟着震动了几下。
杨知意光是看看,都倒吸一口冷气,听动静都觉得疼。
“宁啊,你还活着吗?”杨知意声音都抖了。
“快没了。”徐佳宁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状态还可以。
“这上不去啊,要进屋,身体会惯性上半身向前倾,如果是保持身体直立,根本挂不住,就在这蹦迪玩了。”徐佳宁缓过神来,再跳了几次,都发现在窗户关着的状态下,没有办法进屋。
杨知意将拍摄好的视频,发送给了蔺衡,并说明了他们这边的尝试情况。
蔺衡那边看完视频后,立即给他回了个电话:“梁上晏在旁边吗?”
“在,我开个免提?”杨知意问道。
蔺衡答应后,手机开了免提,梁上晏开口问道:“毒物检测报告出了是吗?”
“对,苏羽翔的胃容物里,也有安眠药的成分。”梁上晏说道。
短暂的沉默后,梁上晏当即问了一句:“如果是凶手下的药,那么在知道屋子里的人都吃了安眠药睡着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选择爬墙的方式进屋?”
从刚刚几次尝试,他们就感觉爬墙进屋的方式非常的别扭。
但如果是从里面往外跳,然后伪造足迹,那么就能一下对上那个足尖向外的几组足迹。
蔺衡意识到情况复杂后,最终还是决定自己过来一趟,和他们一起做现场复盘。
审讯室那几个人,嘴都撬不开,他们的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如果那边开不了口,他们得尽快找到新的突破口,防止再有人死亡。
在等待蔺衡过来时,梁上晏观察起了血迹的走向。
房间靠近床边的墙上,有少量喷溅形血迹。
喷溅状血迹主要是动脉血管破裂,导致血液喷出的瞬间形成的。
通过位置的分析,他们大致能够判断出,苏羽翔受到攻击时的大概位置。
喷溅状的血迹从整体上看,呈现的是竖条状,在一条弧线上。
血点的彭大端光滑有拖尾,运用三角知识运算,血滴接触物体表面的角度,画出延长线后,还原血点运动轨迹,可以得交汇血点。
由此判断,苏羽翔在受到攻击时,是以坐在床上的位置,受到了一次攻击。
因为出血点不多,不太符合动脉出血量,更像是被刺伤身体部位,拔刀时喷溅的少量血点。
根据高度和角度,梁上晏可以确认,在床上攻击的这一刀,是刺向左胸口的那一刀。
而后,房间除了尸体穿着芭蕾舞服,悬挂着的位置,大量滴落状血迹以外,其余位置也有少量的滴落状血迹残留。
“凶手把现场的地面拖擦过,很可能是想让我们无法从滴落状血迹的状态,判断出运动轨迹。”杨知意说道。
他们第一次勘查现场的时候,就发现了部分血点边缘不规则,界限不清晰,有被擦拭过的现象。
后来仔细勘查过后,找到了拖地用的拖把,上面发现了血迹残留。
“从剩余的血迹,能够判断出轨迹吗?”梁上晏问道。
滴落状血迹在重力作用下,滴落在地面上,一般呈现圆点状。
就如同悬挂尸体部位,正下方的圆点血迹。
但如果是非静止状态下的滴落血迹,血迹周边就会出现毛刺。
并且那些毛刺长短不一,长毛刺的方向,就是运动方向。
杨知意调出了他们熬了一晚上,画出的所有轨迹图。
梁上晏接过手机,一一看完后发现,方向是从窗户边过来的。
也就是说,苏羽翔的掉头,就是在窗户外完成的。
等蔺衡赶过来时,就看到他们几个在窗户边张望什么。
徐佳宁更是猴子一样,爬到了三楼,阳台的外围,身上就只有腰间扎了一根简易安全绳。
看到这一幕,蔺衡只觉太阳穴狂跳。
他甚至都不敢出声喊他,生怕给他吓得从三楼掉下来,再评个因公牺牲的烈士。
蔺衡绕到前面,走了正门上楼:“那小子干嘛呢?”
“试怎么把头拽下来。”杨知意说到。
“我们刚刚找到了固定点,和血迹的运动点,在苏羽翔的头上系上绳索,同时脚步系上绳索固定在一个位置,找到支点后,就会形成初中物理学中的滑轮,一旦有一端施加重力,例如从三楼跳下,人自身的体重,加上重力作用,是有可能把人的头拽下来。”
“而从三楼跳下,因为撕裂头颅的力量做缓冲,三楼跳下也死不了,地面上,墙面上都会留下大片喷溅式血迹,和滴落状血迹,血迹位置,就相对集中在这里。”
蔺衡听完他们的计划,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们胆子大,还是凶手的计划凶残。
“他这样跳下,也算不出拉扯力不是吗?”蔺衡心里紧张,面上却情绪不显。
话音落下,就看到梁上晏和杨知意齐刷刷的看向他。
“我靠,你们不要这个眼神看我,准没好事。”蔺衡被他们看的心里发毛。
梁上晏轻笑一声:“别紧张,你打个电话,联系一下消防的哥们过来帮个忙,他们有设备,这样不就能测算拉力了。”
蔺衡闻言,只是要他摇人,顿时松了口气。
协调兄弟部门过来帮忙,可不得他这个做队长的出头。
第74章 自首
消防的同事们带着设备过来时, 徐佳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了一把“自由落体”。
他们用于模拟的假人被倒吊在窗户边,徐佳宁身上绑着的绳子系着他的脚。
他从三楼阳台往下跳的瞬间, 巨大的拉扯力下,只听见“咔嚓”一声。
假人的身体被猛地拽了下来,滚落在正下发的草坪地面上。
蔺衡面露震惊之色,看向梁上晏。
梁上晏知道他想要问些什么,立即说道:“死者身上部分伤痕是符合高坠伤形态,因为在坠落之前, 曾受到过钝器击打, 导致身上的伤和高坠伤叠加, 再加上跌落的楼层只有两楼,楼层并不算是特别高,不太容易分辨。”
也正是因为如此, 梁上晏才没有第一时间往高坠伤上思考。
这一点, 也是在他们去到三楼, 分析出疑似作为滑轮支点的栏杆摩擦处发现血迹, 他们才恍然大悟。
凶手为了隐瞒这种杀人分尸的手法, 对现场做了精心的处理。他不仅清理了大部分的血迹,还故意布置了一些误导性的线索。
这么一来, 就算警方能够摸清作案手法, 时间也消耗了。
而拉力器上, 测试出的拉力证明,力道足以扯下人的头颅。
“另外,死者颈部的试切创,我原先就觉得奇怪,如果是想要分离头和身体, 用那么小的单刃利器根本做不到,而且试切创位置分布也不集中,不符合一般试切创,多次集中于一个部位切割的情况。”梁上晏补充道。
蔺衡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你的意思是,凶手用单刃锐器切割死者颈部,其实目的根本就不是尝试分离头和身体,而是造成破口,让下坠力拉扯身体时,更容易撕裂。”
梁上晏点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样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毛骨悚然。
消防支队的负责人都听懵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凶残的凶手,忍不住说道:“哥们,你们这案子是不是太刺激了一点?”
蔺衡半点不客气,一搭上消防支队负责人的肩膀,瞬间切换情况,翻脸速度快得跟翻书一样,道:“有没有兴趣转行,来我们这,我们这一年365天都缺人,就稀罕你这种高精尖人才。”
消防支队负责人立即敬谢不敏,摆了摆手:“我谢谢你,太看得起我了。”
摸索清楚凶手的作案手法后,蔺衡立即安排人对象现场进行了二次勘查,这么大”的阵仗头身分离,还是在窗户外面,很容易残留能够分辨凶手身份的线索。
哪怕屋里做了处理,屋外这么大的面积,不可能面面俱到。
凶手再怎么狡猾,也总有疏漏的地方。
消防支队长见这里没他们什么事了,也不敢在外停留太久:“哥们,我看你这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蔺衡点头:“谢了,案子结束找你喝酒。”
“好。”对方也是个爽朗性格,随即带着自己的队伍打道回府。
消防队员们迅速收拾好设备,离开了现场。
复勘现场的面积不小,他们在周围好一通的搜罗,不知不自觉,天都已经黑了。
“队长,找到了个这个。”突然一个警员高喊一声,“找到一片脱落指甲,上面还有沾血。”
蔺衡立即问道:“苏羽翔的指甲,有脱落吗?”
梁上晏摇头,神情凝重:“没有。”
一时间众人都都有些紧张了,极有可能这东西就是凶手留下的。
他们折腾了这么久,可算是有些眉目了。
夜色越来越深,就算把院子里的灯,以及他们带来的大灯都给架了起来,却还是因为面积过于宽泛,光线发散不集中,不如白天干活方便。
复勘现场,又搜寻到了不少的物证。
晚上虽说又要加班了,但好在是有进展的加班,多少也更有些奔头。
勘查结束后,新增的物证,就装满了两个物证箱。
“你今晚怎么说,回家还是跟我们回局里?”蔺衡看向梁上晏。
“回局里。”家里没人,梁上晏也实在是挂心案子的情况,回去住一晚宿舍也不是不能凑合。
他们回局里时,食堂已经没饭吃了,一行人只能要么泡面,要么点外卖,再不济就受点累,走两步,去到街边吃饭。
“咱点外卖吧,站了一天了,腿都麻了,我是一步都走不动了。”杨知意回来后,整个人就瘫在位置上了。
梁上晏也不太想出去,两人一拍即合,点起了外卖。
相比起其他同事的“精挑细选”,梁上晏点外卖就快得多,找到自己常联系的小馆,让他们按着自己的口味送一份餐过来就行了。
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他会特意说一声,如果没有,那就全由店家安排。
价格贵,又是老主顾,店家自然是不会随便糊弄。
联系结束后,梁上晏刚要收手机,就发现有电话进来。
肖云晴律师来的电话,梁上晏想着,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无非就是为了邢嘉那个案子。
梁上晏特意走到窗边,才把电话接通。
走廊的窗户看出去,正好看见路灯下有一对环卫工小夫妻,正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吃着晚饭。
从梁上晏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他们餐盒里的东西。
菜品很简单,只有两个馒头和一两个小菜,可夫妻二人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看到这一幕,梁上晏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小梁总,上次那个案子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今天已经把资料都已经移交给了法院,目前法院那边来的消息是,最快下周能够开庭。”肖云晴说道,“陈家那边几次三番想要联系您商量财产定损赔偿的事情,我们这边都坚持不私了,提出照价赔偿。”
“这个案子相对情况简单,尽快处理掉。”梁上晏说道,“另外不要让这件事再打扰邢嘉,有什么情况你全权处理,如果处理不了,跟我联系,不许让陈家人接触他。”
“好的,我明白。”肖云晴自然是明白梁上晏的意思,这段时间严防死守,并且也和学校那边几次沟通,才把人给拦住。
陈家人的态度依旧很嚣张,他们想要私下见面,也根本就不是知道错了,而是不想付出这么多的代价。
光是财产定损后的赔偿,就已经够他们喝一壶,更别说还有陈光的故意伤害。
电话挂断后,梁上晏便回了工位,跟他们一起等餐。
等餐到了,一直在审讯室里季时安也出来了:“快给我来两口,我要不行了。”
“来来来,快吃,别饿死了。”蔺衡也配合他,往他嘴里塞了一口糍粑。
那糍粑也不知是不是做法有点问题,你黏嘴的很,一口塞进去,季时安半天没能张开嘴。
好不容易咽下去,脖子都快抻出二里地去了。
“我靠,这哪家买的,能噎死人,避雷啊。”季时安被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自己的问题,还怪糍粑。”作为糍粑爱好者,蔺衡绝不允许有人批评他的红糖糍粑。
但很快,糍粑进嘴他就后悔了。
是真他娘的黏啊。
这糍粑的黏性确实出奇地强,上颚都要和舌头黏在一起了,卡喉咙。
顺了好几水口,这才勉强脱困。
“操,这哪是糍粑啊,这不生嚼502胶吗。”蔺衡也被噎得心有余悸,哪怕再爱,也不太敢尝试了,别一会儿把自己给噎死了了。
但事实证明,越古怪的东西,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休息区里除了梁上晏以外的所有人,都来尝了一口蔺衡的糍粑。
然后陆陆续续被噎,跟有病似的。
……
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苏彦昌夫妻和下毒案,以及那笔钱有什么刑事关系,到时间后,就算没问出点什么,也只能把人放走。
游琛和郝素梅那自然也是如此,他们熬了24小时,各个熬的眼睛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跟兔子是近亲。
这案子就像是一团打了死结的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清晰的头绪来,让人心里又堵又烦躁,偏偏还没有什么办法。
二次复勘现场捡回来的脱落指甲,提取到了DNA,也在DNA数据库里找不到对应的人。
现在国内的数据库数据并不完整,目前他们只能知道嫌疑人并没有作案的前科。
剩下的,他们却怎么也查不到,问不到。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有人来警局自首了。
蔺衡正翻看这苏彦昌公司的调查情况,听到这个消息,立即从工位上站了起来。
等到了警局门口,就看到一个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站在门口。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运动卫衣,似乎是自然卷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就连手都是微微颤抖。
“我……我来自首。”男人表情很是局促不安,连眼神都不敢和蔺衡对视。
蔺衡看着他一副老实人的打扮,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你自什么首?”
男人咽了咽口水,声音更低了:“实验小学的……投……投毒案。”
闻言,众人心中没有一点的放松,反而越发警惕起来。
“把人带进去。”蔺衡交代道。
随后,男人被带进了审讯室。
蔺衡并没有着急开始审讯,而是先让人调查起了那个男人的信息。
“找到了,他叫薛书楠,是实验小学的生活老师。”负责查消息的赵爽立即说道。
“薛书楠大学毕业后,考了教师资格证,就到了实验小学教书,从他的履历来看,和闵雨婷以及苏家没有联系。”
可越是这样,蔺衡越是警惕。
一开始他们调查闵雨婷的时候,也没想到苏羽翔和她有什么联系,现在两人死后,信息就渐渐浮了出来,他们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但说来也是奇怪,薛书楠考的教师资格证明明是数学的,怎么就给分配去当了生活老师。”
正常情况下,学校的编制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招聘教师的考试,都得有对应的教师资格证才行。
虽说小学学科并没有分的那么细致,但现在岗位编制已经相对规范,比较少出现早些年老师数量不够,校内自行调剂的情况。
得知有人自首后,梁上晏和杨知意都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蔺衡快速看完信息后,便叫上一个警员,一起进了审讯室。
“你说实验小学投毒案的毒是你下的,你是怎么下的?”蔺衡进到审讯室后,先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薛书楠紧张到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更是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
“他好紧张。”杨知意低声道。
梁上晏眉头紧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没下毒。”薛书楠说道。
蔺衡立即拍了桌子:“刚刚说自首下毒的是你,现在又说没下毒,耍我们玩呢?”
“不是,警察同志,我没耍你们。”薛书楠都要吓哭了,脸色很是难看。
“我……我开学那天早上,在准备帮忙准备班级活动所需要的道具和食材前,给学校的绿化师傅搭了把手,他们在修建草坪,给学校的芒果树打农药,我帮忙递了一下东西。”
薛书楠紧张到脸色惨白,脸部肌肉都在抽搐。
第75章 蚂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记得我当时洗手了,但估计没怎么洗干净,这才在把毒带到吃的东西上了。”薛书楠说话时, 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没有故意下毒。”
“你当时碰了什么东西?”蔺衡追问道。
薛书楠面露难色,眼神闪烁不定。
“我记不太清楚了, 当时帮忙摆了好多, 有果冻, 炸鸡,饭团,烤串, 还有辣条水果这些, 碰了好多东西。”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抖得更加厉害, “我……我真的没想害人。”
在听到薛书楠碰到过饭团时, 蔺衡和审讯的另一个警员,已经心中一紧了。
而接下来的审讯中, 薛书楠一直在强调自己不是故意杀人的, 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来自首?”蔺衡见他颠三倒四的, 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随即打断道。
“我害怕,我真的是太害怕了。”薛书楠瞬间眼泪掉了下来,“事情闹的这么大,我怕坐牢, 我不想死。”
蔺衡看着他双眼通红的样子,实在是不像是在演戏:“那为什么现在突然就来自首了。”
“我去直播连麦了。”薛书楠说道。
此话一出,审讯室内外的几人都懵了。
直播连麦?
和来警察局自首有什么关系?
杨知意下意识拔高了音量:“我靠,这是什么神一样的理由?”
“这个世界好像癫癫的,癫到我好像跟不上潮流了。”杨知意感慨良多。
梁上晏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着实有些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知道自己可能犯罪了,不找警察找主播?
蔺衡缓过神来,才问道:“连什么麦?”
“我花了五十块钱,连了一个直播平台的律师,问了他如果我不自首,会怎么判。”薛书楠低着头,一副很是委屈的表情,“他说我不构成主观犯罪,但因为造成了较为严重的后果,最好还是自己到警察局自首,否则到时候要是被警方找上门被抓,已知自己可能涉嫌投毒犯罪的情况下,拒不坦白,性质可能会不一样,所以我就来了。”
蔺衡瞬间哽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哪个律师博主?”蔺衡问道。
薛书楠说了那个律师博主的ID,蔺衡当即拿了对讲机,让在外面的同事去找律师博主核实情况。
梁上晏站在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薛书楠,神情凝重。
“你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杨知意问道。
梁上晏转过头,随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如果毒是薛书楠无意间加入其中的,那叶思怡家里那瓶药又怎么解释,郝素梅为什么要主动认罪自首,说毒是她下的,这里解释不通。”
梁上晏话音刚落,审讯室里的蔺衡就再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蔺衡不动声色,问道:“你认识郝素梅吗?”
薛书楠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谁?”
“不认识?”蔺衡追问一句。
薛书楠摇头,因为太过疑惑,导致他注意力转移,身体都不抖了:“学校的一个学生家长。”
“学校里有好几个生活老师,我不是主要的科任,就算是开家长会,我们也不会去上台和家长沟通情况,和学生家长基本上不认识。”薛书楠解释道。
蔺衡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在你之前,郝素梅主动承认,实验小学的投毒案,是她下的药。”
闻言,薛书楠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有一丝惊慌:“怎……怎么会?”
“不可能啊,我帮忙整理活动食材的时候,身边就没有陌生人,都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薛书楠不能理解这番说辞。
“我们在她家里,搜到了一瓶已经开封过的三唑磷。”蔺衡话音落下,只见薛书楠已是满脸错愕。
“怎么可能?”薛书楠下意识说道。
薛书楠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如果是这样,那毒会不会就不是我沾上去的,我是无辜的!”
“警察同志,我可能没下毒,下毒的人是我,是不是。”薛书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也正是这样的反应,让警方多少更相信一些,薛书楠兴许是真的不认识郝素梅,更不知晓她自首这件事。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真实了。
从审讯室出来,蔺衡水都没来及喝一口,就接到了蹲守在苏家附近的警员传回来的消息。
“队长,苏彦昌找人偷偷联系游琛,人已经被我们抓了。”
得知消息,蔺衡瞬间肾上腺素飙升。
等人被扭送回来时,蔺衡立即开始提审。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老板让我去传个话,到底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啊。”那人被吓破了胆,一股脑全说了。
“什么话?”蔺衡问道。
“说他既然已经收了钱,就把嘴巴给闭上,要是敢在警察面前乱说话,影响了他们公司的股价,他就让他彻底消失。”
蔺衡眸色微动:“让谁消失?”
“游……游琛。”那人声音突然小了下来,似乎自己都知道自己说的话很超标。
后续经过调查后发现,这人确实是苏彦昌手下的一个小混混,长期帮他催债,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年头,欠钱的反倒跟个大爷似的,要想债,白的黑的手段都得下。
他和苏彦昌已经合作很长时间了,谁知道今天出门就那么点背,游琛都还没见到,就被暗中观察情况的便衣警察给抓了。
蔺衡看向小混混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原本他从事件的发展,就想到苏彦昌的公司可能不太干净。
没想到到那老小子,玩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花。
蔺衡突然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苏彦昌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混混摇了摇头:“这我哪能知道啊,干我们这行的都是拿钱办事,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似乎是随性习惯了,小混混这混不吝的话脱口而出。
等话都已经说完了,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在跟谁说话,连连道歉。
蔺衡倒是没在意他的说话态度,从审讯室里出来,他没有立即去找苏彦昌,而是去找了游琛。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游琛打开房门,看到蔺衡时,脸上并没有多少的惊讶,反而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
“能进去吗?”蔺衡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商量的味道。
游琛深吸一口气,侧身让了位置:“请进吧。”
“我们今天抓到了一个人,是苏彦昌派来给你传话的。”蔺衡开门见山说道。
游琛瞬间愣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传……传什么话?”
再提到苏彦昌,游琛的淡定神色就不见了,可见他们之间,一定有秘密。
蔺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将小混混的审讯过程中,复述苏彦昌的话那段录音给播放出来。
录音结束后,游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握住,看样子非常紧张。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要再隐瞒?”蔺衡说道。
游琛当即情绪激动起来:“我说!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苏羽翔活埋了一个孩子,被我发现了,我想去举报他,可我还没到警察局,就被苏彦昌先一步给抓了,他给了我一笔钱,警告我不许去报警,否则我跑得了,我妈也跑不了。”
此话一出,蔺衡瞳孔紧缩。
一旁做笔录的警员,也瞬间抬起头来,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游琛吓得浑身发抖:“那笔钱我一毛钱都没敢动,我真的不敢,苏彦昌找人去砸了我老家,把我妈吓病了,他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不敢得罪他。”
蔺衡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你在哪里发现的?”
“在学校附近的小树林里,我看到了露出来的一颗头,人肯定是死了,我拍了照片。”游琛说道,“我偷偷藏了一张,其余照片都被苏彦昌抢走了,他说,我要是去举报,他就会让人说,我是共犯,负责给他们拍照片的,还收了钱,我就是有嘴也说不清楚。”
“照片在哪?”蔺衡立即问道。
游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我不敢藏在身边,如果要是让苏彦昌发现,我就死定了。”
“你们给这个邮箱发51,照片就会自动发到你们发送邮件的邮箱上。”
拿到邮箱后,蔺衡立即让人当场发送数字到邮箱上。
果不其然,邮件发出后不久,警方用于发送邮件的邮箱,立即收到了一个附件邮件。
只见苏羽翔在照片中,笑得猖狂,一脚踩在那个被埋的学生头上,其中一个手比耶,让人进行拍照。
而他身边几个,同样年龄不大的孩子,手里拿着沾了土的铁锹,同样是开怀大笑,全然没有刚杀过人的恐惧。
被埋的那个孩子满头都是血,眼睛都被挖出来了,一眼就知道活不了了。
光是看一眼,都会让人觉得心惊的程度。
“那个小树林是我回家的捷径,事发那天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回家,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我太害怕了,偷偷拍了照片,只想赶紧跑回家,没想到被来找苏羽翔的司机发现了,他们就把我抓去了苏家。”游琛在提起当时的事情,依旧是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蔺衡问道。
游琛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这学期分班才成为苏羽翔的班主任的,那个学生我也没教过。”
“我们现在需要你带我们去一趟现场,找到那个被埋的孩子。”蔺衡说道。
谁料游琛却摇头:“没有了,那个孩子的尸体不在那边了,我想要举报被发现后,那个尸体就被转移走了,转移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你知道是谁去转移的吗?”蔺衡问道。
“是……是我。”游琛的答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连蔺衡都微微一愣。
“他们知道我看到了尸体,想拉我下水,强行逼我去把尸体挖出来,苏彦昌和苏羽翔在旁边盯着我挖,把人挖出来后,就放到了后备箱里,他们给我戴上了眼罩,还把我的手脚都给捆了起来,等我被放出去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
游琛情绪激动:“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他们逼我干的。”
而这个时候,蔺衡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初怎么逼问,游琛都不肯说实话。
如果不是苏彦昌突然的恐吓,只怕他还会咬死不说,谁让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事情一旦败露,谁也跑不了。
“警察同志,你们带我回警察局吧,如果要是苏彦昌知道我把什么都说了,我就死定了。”游琛紧紧拽住蔺衡的袖子,眼神满是惶恐。
就目前的情况,蔺衡肯定是要把人带回去的。
并且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被转移的孩子。
蔺衡联系了梁上晏后,他们决定再去找一趟苏彦昌。
梁上晏接到电话后,立即从警局出发,过去找蔺衡汇合。
同时蔺衡让杨知意跟着梁上晏的车一起过来,既然游琛说了苏彦昌用车子转移尸体,兴许车子上会有留下什么线索,杨知意过来,正好能检查一下车子。
此时的车上,杨知意刚放好箱子,满面愁容:“你说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投毒案还没查清楚,现在案子却查越乱,闵雨婷和苏羽翔,这俩熊孩子真要是像他们说的那样,五毒俱全啊?”杨知意大为震惊。
“小小年纪就这么坏,还敢杀人,是不是就仗着自己年纪小,不会被法律处罚,就为所欲为。”杨知意越说越生气,火气是蹭蹭蹭往上冒。
“还有那个爹也是,什么人啊,儿子杀人,不管教还帮忙处理尸体,这还能是人干出来的事?”
“父母管教不够,在其中也有很大的问题。”梁上晏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来了一句。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上梁不正,出现下梁歪的情况,可不就概率大大增加。
话音刚落,梁上晏就发现,自己的行车导航突然有一段路被标红了。
甚至还出现了交通管制的图标,梁上晏瞥了一眼,立即让导航改了路线,避开交通管制路段。
“我记得最近没有什么活动才对啊,不会是发生什么大型车祸了吧。”杨知意也看到了那段标红。
“不太清楚,先绕过去吧。”梁上晏说道。
第76章 好苦
梁上晏他们先蔺衡一步, 到达苏家。
他往周围看了一眼,就发现蹲守在苏家附近的便衣警察少了个几人。
梁上晏快步走到两名便衣面前,低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了?”
“苏彦昌她老婆也不知道是儿子死了受太大的刺激, 还是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的,刚刚叫了120过来,大周他们两个跟着去医院了。”留在原地蹲守的警察说道。
苏彦昌在这个小区隔壁还有一套房,得到警方消息后,他才从隔壁过来。
从游琛的供述, 卜慧琴压根就不知道儿子杀人的事情, 至始至终都只有苏彦昌出过面。
尽管如此, 他们也没有完全消除她的嫌疑。
蔺衡赶过来时,脸色都不太好。
一天下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到处跑, 脸色能好就怪了。
不仅是他, 他们这些人都已经很久没有放下心, 好好休息了, 每个人脸色都不好, 胡子拉碴的。
他快步走到杨知意身边,低声说道:“车牌是212那辆车, 一会儿拿到车钥匙后, 去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杨知意立即点头, 他没有帮手,梁上晏主动去给他打下手,去和苏彦昌了解情况,还有别人可以给蔺衡帮忙。
苏彦昌神情颓废的坐在家门口对面的台阶上,衣服凌乱,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听到脚步声后,他才抬起头来。
苏彦昌看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怨恨。
“你们还来干什么!”苏彦昌半点不客气,语气无奈又愤怒,“公司你们也查了,搞得乌烟瘴气,你知道这两天我接了多少要来我们公司退单的电话吗!”
“我现在儿子没了,公司的订单也快要被你们给搞没了。”苏彦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蔺衡他们杀了苏羽翔。
“我要投诉你们!”苏彦昌恶狠狠的说道,“我儿子被人杀了,你们不去找凶手,反倒盯着我们夫妻,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现在还过来,是非要把我们一家逼上绝路,你们才甘心吗!”苏彦昌的声音越来越高,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看起来面目狰狞。
他们几个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苏彦昌发泄完情绪。
也不知是不是骂累了,苏彦昌身体摇晃了两下,开始喘着大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不说话了?”苏彦昌盯着他们。
蔺衡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同情。
那么一瞬间,像是看到了杀过人,现在轮到自己濒死,鳄鱼的眼泪。
除了唏嘘,更多的是无言以对。
见他情绪和缓了,才问道:“你212那辆车的车钥匙,麻借我们一下,我们要对车辆进行检查。”
此话一出,苏彦昌神色骤变,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什么212那辆车,你们凭什么突然要检查我的车!”
蔺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从游琛那边拷贝回来的埋尸照片:“根据群众举报,我们得知苏羽翔杀人埋尸,后被人发现后,你替他做善后,完成抛尸,现在我们根据规定,要对你的车辆进行检查。”
“这是市公安局出具的相关文书。”蔺衡直接懒得再和他废话,在决定要来在搜查时,就已经让梁上晏去替他把程序走了,“麻烦你配合调查。”
苏彦昌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手里的照片:“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有照片!”
话音落下,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蔺衡手中的文书。
大有一副恨不得冲上前去,把那张纸撕碎的架势。
蔺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去找车钥匙,准备做检查。
苏彦昌看到后,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拦,但当他对上蔺衡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时,瞬间被吓住。
“找到了。”杨知意拿着钥匙,和蔺衡眼神示意后,就和梁上晏一起离开了屋子。
苏羽翔死亡时,警方已经来勘查过现场一次,对苏家的情况,他们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这老小子是真有钱,豪车真多。”杨知意进到车库后,一连看了三辆少说价值百万的豪车,不由感慨一句。
在停车场转了一圈,才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那辆车:“车在这。”
正当两人开始检查车辆时,屋内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蔺衡似乎也被挑起了火气,声量高了起来。
“你看这个,像不像是血迹。”梁上晏突然开口道。
杨知意闻言,目光顺着梁上晏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有点像。”
“我给你打光,你提取一下。”后备箱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卡不住,杨知意只能一只手顶着,一只手给梁上晏打光。
梁上晏转身在杨知意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套取证工具,轻轻擦拭了一下那块痕迹后,将棉签小心地放入一个透明的证据袋中。
等车子检查完后,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了起来。
不出所料,苏彦昌再度被传唤回局里配合调查,蔺衡迅速安排人员对后备箱提取到的线索进行加急分析。
于此同时,蔺衡也在关于埋尸的小男孩身份做调查。
提取到的一丝血迹的痕迹,很快DNA样本比对结果就出来了,结果显示确实为人体血液样本。
并且根据DNA数据库比对,曾有一对夫妻,到警察局报案做过登记,说他们家儿子不见了。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证实在后备箱找到的血迹,就是他们的儿子赵疏月。
警方第一时间联系到了赵疏月的父亲,得知消息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冲进警局的第一时间,他目光在四处打量,搜寻自己儿子的踪迹,眼神中满是急切和不安。
“找到我儿子了吗,是不是找到我儿子了!”赵弛因为着急,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还是旁边的警员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这才避免他当场摔倒。
“警察同志,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赵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一众警员看到这一幕,顿时倍感心酸。
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赵弛心中一阵恐慌:“是不是他不太好?残了?”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只敢将答案停留在残了上。
“没关系的,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就行,我会养他,我带他去看病,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赵弛不断重复着,和蔺衡再三保证。
他看起来情绪还算是稳定,但他们都能够感觉到,这都是表面,赵弛的情绪快崩溃了。
被他这种眼神盯着,众人感觉一阵喉咙发酸发涩。
“您太太呢?”蔺衡开口问道。
赵弛眼睛都红了:“儿子出事后,我老婆天天哭,把眼睛都要哭坏了,她说她看到我就会想到儿子,她没有办法再这样过日子,就跟我提了离婚。”
“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我联系不到她。”赵弛说着,声音都带起了哭腔。
儿子失踪后,他妻离子散,天知道他接到了警察的电话有多激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他希望这次能有一个好消息,哪怕只是儿子的一点线索也没关系,只要有线索,就是好消息。
闻言,众人心里更是难过。
梁上晏默默低下了头,不管看过多少次亲属来警察局辨认死者身份的场面,还是感到非常的难过。
他们是离死亡“最近”的法医,也是对死亡和离别感触最深的人。
法医面对的生死,大多都是非正常死亡。
让他们一次次又一次,深刻感受到,生命是那么的脆弱。
蔺衡到底还是拿出了照片,让赵弛做辨认。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赵弛就懵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可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片刻后,他的呼吸迅速急促起来,好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众人被吓坏了了,蔺衡赶紧看向梁上晏:“快,这怎么办啊。”
梁上晏赶忙上前,安抚他的情绪:“赵先生,呼吸,放松情绪。”
可赵弛显然是控制不住,脸色开始涨成了紫色。
突然张了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上。
好半天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在办公区回响。
众人的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他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这样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不想要。
“你们照顾好他,等他情绪稍微缓和一些,问问赵疏月失踪前发生了什么。”蔺衡低声和季时安说道。
季时安点了点头:“好。”
随后蔺衡立即带人去了审讯室,提审苏彦昌。
蔺衡手里的文件一拍,苏彦昌的心明显紧了一下。
“你车子后备箱的DNA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孩子的家长已经到警察局了,还不打算说吗?”蔺衡开门见山道。
此话一出,苏彦昌脸色铁青。
蔺衡能够看出,他明显是有挣扎的情绪在。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安抚好赵驰后,季时安就把人接手过去了。
梁上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个人好像是脱力了一般,仰头看着白炽灯,愣愣出神。
灯光明亮,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中的阴霾。
案子办到现在,梁上晏只觉得满腔的愤怒与无奈在心中翻涌,压抑又难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吸满了负面情绪的气球,快要炸了。
叶思怡和赵疏月何其无辜,却因可笑的理由受到伤害。
而那些施暴者,却因为年纪尚小,哪怕犯下了滔天大罪,也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留给被害人家属的,只剩下后半辈子的阴雨连绵。
就在这时,梁上晏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到是邢嘉来的电话,那么一瞬间,好像是从阴冷的水里被人拉出来了一般。
电话接通的瞬间,邢嘉乖巧的叫了一声哥。
“嗯。”梁上晏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喉咙有些堵,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邢嘉瞬间察觉到梁上晏的情绪不太对,随即问道:“这两天工作很忙吗,哥都没有回我消息。”
梁上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两天忙昏头了,除了打来的电话,似乎真的没有看过消息。
“这两天,比较忙。”梁上晏话到嘴边,却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辛苦了。”邢嘉说道,“好想抱抱你。”
闻言,梁上晏却是轻笑一声:“干什么,想安慰我?”
“嗯。”邢嘉毫不犹豫的回道,“想要你开心。”
梁上晏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在接到邢嘉这通电话的时候,他就觉得挺开心的,把他从不好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药要准时吃。”梁上晏深吸一口气,语气温和说道。
电话那头的邢嘉看着外面的夜空里的星星,也突然很想他。
“有,在喝,哥哥要看吗?”邢嘉问道。
他原以为梁上晏会拒绝的,可谁料梁上晏却来了一句:“好,检查一下。”
说完,梁上晏就把电话给挂了,随即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这还是两人第一打视频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看着屏幕中的对方,似乎都有些晃神。
邢嘉身上已经换好了睡衣,他今天穿的这套睡衣,和梁上晏家里常穿的是同款,只是不同的颜色。
穿着睡衣,邢嘉的气质也被衬托得柔和了许多。
梁上晏问道:“药呢?”
邢嘉顿时脸上扬起一抹笑,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哥,好苦啊。”
“多大的人了,还怕苦。”梁上晏笑道,“再忍两天,周末回来,带你去买糖。”
邢嘉点点头,他不怕苦,这几年吃的苦够多了,让他都有些耐受了。
可关心他苦不苦的人,只有梁上晏。
“哥,胡茬都出来了。”邢嘉看到梁上晏,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瘦了。
明明只有三天没见,他却好像整个人瘦了一圈似的。
“眼睛够尖的,这样都看出来了。”梁上晏笑道,“这几天忙的没时间回家,没处理。”
话音落下,梁上晏就看到视频那头,邢嘉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行了行了,什么眼神。”梁上晏虽然挺欣慰小屁孩会心疼人了,但总感觉怪怪的,像是突然被人戳中了软肋,有些不知所措。
“赶紧把药喝了,都十一点半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读书。”梁上晏催促着。
学生就是苦逼,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为了那么一点分,想想其实也挺可怜的。
可没有办法,你不努力,总有人比你更努力。
他是可以帮邢嘉兜底,可在兜底前,梁上晏还是希望邢嘉能够努努力,有实力有底气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而不是在他的庇护下,只能抬眼就看到他。
第77章 命苦
梁上晏和邢嘉的电话挂断后, 竟然迷迷糊糊在办公室睡着了。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才将他给惊醒。
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让他脖子都有些僵硬了。
外面躁动声越来越大, 似乎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梁上晏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发现在局里值班的同事几乎都出来了。
杨知意出来的比梁上晏早一些,这会儿眼神都是清明的。
“出什么事了?”梁上晏快步走过去,低声问道。
杨知意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听说是卜慧琴被人绑架了。”
杨知意压低了声音:“下午我们去苏彦昌家的时候,突然看到导航上的交通管制, 听说就是那个时候出的事。”
“听大周说, 高架上一辆车突然失控, 连续擦碰防护栏后,撞上了救护车,把救护车给撞失灵了, 这个时候旁边正好有一辆刚送完病人的空救护车, 准备返回医院, 正好就把他们的人交接了。”
“谁曾想, 交接完, 人就没到医院,跟着一起去医院的大周他们因为刮蹭也受了伤, 跟着上了救护车,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在车上晕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下车,躺在一个草堆里,卜慧琴和邵千荫早不见踪影了。”
梁上晏立即想到当初邢嘉被警察带回他们局里的时候,就是因说假救护车绑架。
没想到整顿了这么久, 还能用这招把人给套走了,甚至还把两个警察给骗过去了,属实是有些荒唐。
“不过也是,谁能想到大街上碰到的救护车能是假的。”杨知意说道,“大周他们去查了路段监控,那个假救护车做得相当逼真,就是真医院的医生在现场,都得被骗过去。”
“怎么知道是绑架?”梁上晏问道。
“凶手好像知道了苏彦昌现在在我们局里,把绑架视频直接闪送送到局里来了。”杨知意说道。
“现在的嫌疑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猖狂,麦青青未婚夫案的时候,有人指名道姓的给你寄闪送,第二次还用了弟弟的名义,那个人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现在又来一个寄绑架视频的。”
“是半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我们不要面子的吗?”杨知意是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个世界了。
说着,杨知意下意识语调微扬,再反问一句。
梁上晏眉头微蹙:“绑匪想要钱?”
杨知意摇了摇头:“没有,就寄来了一段卜慧琴被倒吊淹水的视频,具体他们想要多少钱,还是要做什么,都不清楚。”
蔺衡和季时安询问来送东西的闪送小哥,小哥也是急哭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大半夜赚个外快,能碰上这个倒霉事。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按照订单去取货,然后送到你们局里,我……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小哥说话都带着哭腔。
早知道会有这出,还不如在家睡大觉,钱没赚多少不说,还惹得一身腥。
“你是怎么拿到货的?”蔺衡直接问道。
“我……我是按照客户给的验证码,输入号码取到的货物。取货地点是在城东的一个超市,就在寄存箱里。”
季时安在一旁记录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有没有注意到寄存人是什么样子的?”
小哥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我到的时候,货已经在那里了,我只是按照流程取货,然后就送过来了,警察同志,我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经过一番调查后,闪送员工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眼瞧着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蔺衡看了眼时间:“我去超市那边看看,试一下调监控能不能找到人,你留在局里,防止绑匪要‘赎金’。”
季时立即点头:“好,你多带两个人去,小心一点。”
蔺衡很快带着人赶到了那个超市,找到了超市的负责人,要求查看监控。
超市负责人一脸无奈地说:“我们的监控设备比较旧,清晰度不高,而且寄存柜的使用不需要身份验证,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经过一番调试,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寄存人。
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头戴帽子和口罩的人,匆匆走到寄存箱前,输入验证码,寄存了货物,然后迅速离开了。
蔺衡将这段信息发给交通局的负责人,让他们调去附近监控的路段,帮忙查一下情况。
交通局的同事也很快就找到了,监控画面显示,那个人离开超市后,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然后拐进了一个商场。
他们在商场的监控里继续追踪,但到了商场的洗手间附近,那个人就突然消失了。
而更奇怪的是,他们原以为绑匪会乘胜追击,给他们下一条的指令,要钱或是提条件。
但奇怪的是,一晚上过去,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要不是卜慧琴真的失踪了,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恶作剧。
正当他们焦头烂额之际,赵爽调查了多人,终于把那个在苏家下药的水管工给抓了回来。
他忙活了好久,回来后猛灌了一大口的水:“你们知道是在哪里抓到这小子的吗?”
“行了,你就别卖关子了。”众人因为案子的事情,各个状态都不好了,也属实没有心情再猜。
“扫黄大队那里。”赵爽无语,“这小子四十来岁了,没个老婆,成天在短视频平台里发各种乱七八糟的短视频,还到处在各个女孩的视频下面评论,什么现在的女人真物质,美甲上一颗钻就要几百块,他干一天的工资就没了,世界上好女人怎么都消失了。”
此时,旁边一个同事实在没忍住:“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就是,能花几百块钱做美甲的女孩,也不会看上他,在那虚空提防人家骗他口袋里的三瓜俩枣,觉得人家花了他不存在的钱,被迫害妄想症吧?”
“我查他这个账号,查的脑瓜子嗡嗡疼,他也不想想,一颗美甲钻别说是几百块,就是上千都跟他没关系,人家姑娘花自己的钱,瞧给他心疼的,好像吃他肉喝他血似的。”
“他在那网络上骂得那叫一个人难听,人家姑娘也不是好惹的,给他劈头盖脸一通臭骂,他气不过,就去嫖,在小姐身上找存在感。”赵爽一口气说完,气都喘了。
缓了口气,他继续说道:“前几天又去找小姐的时候,估计是钱梅谈妥,小姐骂了他一句穷鬼,没钱还出来玩,就刺痛他自尊心了,两人大打出手,还丢东西,正好被刚准备收队的扫黄大队给撞上,顺带给他俩扫了,可让我一通好找。”
梁上晏:“……”
杨知意:“……”
两人听完都无语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那小子挺倒霉,还是老天有眼,看他们最近太惨了,都在帮他们一把。
“队长呢?”赵爽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才发现蔺衡到现在都没出现。
“出去追绑匪去了。”梁上晏说道。
“这样,那我先把这小子给审了,等他回来就能直接报告了。”赵爽让人把水管工送去审讯室,他自己倒是没着急进去,先去给自己泡了壶茶提神。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竟然都亮了。
赵爽打着哈欠从审讯室里出来,那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个被审的。
“那小子承认自己下药了,但不承认下的是安眠药,说是他看那小保姆长得漂亮,所以起了坏心,在黑市花五块钱买的‘苍蝇粉’,那个卖粉的人说了,只要把药给下了,就能让女人乖乖听话。”赵爽说道。
“五块钱,上哪给他整这种东西去。”杨知意嗤之以鼻。
“谁说不是,我一会儿还得去那小子家里搜一趟,找找他还没用完的‘苍蝇粉’,回来检测一下是什么东西。”赵爽要出门,便想着把审讯的情况先告诉他们。
万一蔺衡先回来,也能先一步告诉他。
“这小子说,药是他下的,但怂了,就没去,当天晚上就找小姐玩去了,玩完就被抓了,一直关到我昨晚去给他提出来。”
赵爽补充道:“我们看过扫黄大队那边做的笔录,那小子被抓的时间,确实和苏羽翔的死亡时间冲突了。”
听到这,梁上晏瞬间清醒了:“你的意思是他犯罪终止了?”
“对,杀苏羽翔的凶手不是他。”赵爽说道。
“如果下药的人不是凶手,那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杨知意顿时感到后背发凉。
“谁说不是,不过,至少我们能做一些排除了。”赵爽叹了口气。
将笔录交给他们后,赵爽又马不停蹄带着人去水管工的家里,找苍蝇粉了。
赵爽前脚刚走,蔺衡后脚就回来了,看了一晚上监控找人,眼睛看得跟乌眼鸡似的。
梁上晏把赵爽给他们东西做了个交接,蔺衡听完畅谈一口气。
“你们吃饭吗,带我一个。”蔺衡脑子这会儿已经彻底不转了,打算出去放空一下。
“走走走,先吃饭,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杨知意笑得命苦,勾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是拉着梁上晏,一起往外走。
三人来到街边的早餐摊子,点了三份肠粉。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忙碌着:“要加料不要?”
蔺衡看了一眼加料区:“给我加个虾,你们要不要?”
两人都拒绝了蔺衡的友好邀请:“不用。”
点完单后,三人坐在位置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看越命苦。
好半天后,蔺衡突然蹦了一句:“吃茶叶蛋吗,香死我了,我请你们。”
梁上晏:“……”
见他欲言又止半天,梁上晏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没想到是馋茶叶蛋了。
“吃。”梁上晏深吸一口气,不吃白不吃。
不一会儿的功夫,三人桌前一人多了一枚煮得都成中黑褐色的“千年”老蛋。
“你爷爷寿宴吃饭,是不是有好吃的。”蔺衡突然问道。
梁上晏微微挑眉,属实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了:“想蹭饭?”
“我倒是想,心有余力不足。”蔺衡重重叹了口气,“要是命好,能把案子给在周末前给结了,我只想睡觉。”
这个应该是他们整个组所有人,都想要实现的愿望。
梁上晏轻笑一声:“为了让我安心参加寿宴,要是周末前把案子结了,我包一桌一模一样的请你们。”
“那为了饭,可得努力努力。”蔺衡笑道。
只是那个笑,怎么看都浮于表面。
……
赵爽从水管工的家里找到了苍蝇粉后,立即送去了实验室做检测。
但检测结果出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玩意就是普通的面粉,并且根据水管工的供述,他们也抓到了卖苍蝇粉的那小子。
那小子看到警察就开始自曝,“警……警察同志,我……我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苍蝇粉,都是骗人的。我就是想骗点钱,没想过要干坏事。”
“你知道你这是犯法吗?”赵爽忍着火气。
“我这也是阻止犯罪啊,他们买了假货,给了他们一个教训,又什么坏事都干不了,我这是在给你们帮忙。”那小子越说越心虚,都不敢看赵爽了。
“你他妈,歪理倒是一套套的。”赵爽叹为观止,人脸皮厚起来,属实让人刮目相看
而且一包只卖五块钱,也就卖了十几包,设计金额根本就不到立案的标准。
现在把人抓回来,顶多骂他一顿,教育一下完事了。
如此一来,他们在邵千荫准备的饭菜里,检测到的安眠药,就不可能水管工的。
而监控摄像头可以证明,除了水管工,只有邵千荫在事发当天碰过那些饭菜。
饭菜里的安眠药,极有可能就是邵千荫自己下的。
现在问题难办的是,邵千荫和卜慧琴一起在救护车失踪转移过程中“失踪”了。
案件的复杂性似乎随着她们的失踪,又上升了一层。
“邵千荫在事发时间段,就是在监控底下,她没有时间杀害苏羽翔,如果饭菜里的安眠药是她下的,很有可能她就是帮凶。”梁上晏说道。
而关于邵千荫的来历,在她出现在苏家后,蔺衡就把她的信息给查了。
确实如同她所说的那样,是卜慧琴资助的贫困学生。
卜慧琴对她而言,是个恩人才对,如果她是帮凶,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蔺衡带着疑问,再去找了苏彦昌。
在警察局待了一晚上,他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他知道如果一旦让警察找到尸体,那么他帮忙处理尸体的事情就彻底兜不住了。
哪怕现在证据确凿,他也还在僵着,不可能告诉他们赵疏月的藏尸地点在哪里。
蔺衡将卜慧琴失踪的消息告诉他,并且还说明了邵千荫的情况。
苏彦昌顿时瞳孔紧缩,像是被消息给砸懵了。
“邵千荫和你们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蔺衡问道。
苏彦昌面露挣扎:“能有什么关系,就是保姆。”
“你老婆失踪,生死未卜,你到底还要藏着掖着消息到什么时候!”蔺衡对这个人的嘴硬程度,很是气愤,声音都把高了好几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彦昌转过头去,避开蔺衡的视线。
第78章 直播
警方没有等来绑匪的第二条信息, 反倒是先等来卜慧琴的父母。
老两口让儿子送他们来警察局,原本就眼泪婆娑,可怜得紧。
在看到警察后, 更是放声大哭,好似肝肠寸断一般
一问才知,第二封绑匪的“信件”送到他们家去了。
卜慧琴的哥哥卜瓒将寄来绑匪寄来的第二段视频交了出去:“警察同志,你得救救我妹妹啊。”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的。”蔺衡先安抚家属的情况,“我们要先看看绑匪送来的视频内容。”
卜瓒点头, 先让情绪激动的父母先放开拉住警察的手。
蔺衡立即拿了电脑过来播放视频, 只见视频中的卜慧琴已经眼神涣散, 头发乱糟糟的,脸颊高高肿起,一看就是被打了。
而在视频中, 绑匪提出, 要苏彦昌在收到这条信息的24小时内, 在网上直播道歉, 直播间的人数不管他们是砸钱投流也好, 还是用别的办法,必须要直播间的人数高达三千万。
否则, 他们就会砍下卜慧琴的手给她们寄回去。
至于直播需要道歉的内容, 则是要求苏彦昌为他这么多年来的犯罪行为道歉, 包括他和苏羽翔杀人藏尸的情况。
这个要求一出,蔺衡瞬间感到背后一凉,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能提出这个要求的,究竟是什么人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除了警方,最在意赵疏月死亡真相, 以及要复仇的人,就是他的父母。
“队长,赵弛说他妻子因为儿子失踪后,接受不了这件事,已经跟他离婚了,还是净身出户。”徐佳宁说完的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赵弛现在在哪?”蔺衡立即追问道。
“被小王带去咱们食堂吃饭去了。”得知儿子死讯后,赵弛说什么都不肯走,就要在他们警局等消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安抚着,一边和他了解情况。
“赶紧去把人找回来。”蔺衡催促道。
徐佳宁应了一声后,小跑着去食堂找人。
蔺衡则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翻看赵弛妻子陈青黛的个人信息。
梁上晏原本想要去看视频,突然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梁科,我们组长想请你过去一趟。”来人神情急切,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梁上晏闻言,立即跟了过去。
“怎么了?”梁上晏来到实验室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先看看这几份DNA样本的比对数据。”实验室的组长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从电脑屏幕上调出一份报告,递给了梁上晏。
梁上晏有种不详的预感。
在看到报告的一瞬间,他就懵了:“这个生物学上母亲,她?”
实验室组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没看错,报告没错,名字更没错,苏羽翔生物学上的母亲不是卜慧琴,而是邵千荫。”
邵千荫虽说是刚大学毕业,因为老家是大山里的,读书起步年龄晚,比正常年纪晚了两年,所以大学毕业时,已经24岁了。
苏羽翔今年11周岁8个月,邵千荫是他生物学上的母亲,那就证明她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自己都才只有13岁。
梁上晏赶忙翻看下一份DNA检测报告,证明苏彦昌的确就是苏羽翔的生物学父亲。
所以这对夫妻所谓的好心资助读书,很有可能是一笔明码交换的生意。
至于为什么选大山里的女孩儿,只怕是他们考虑到除了因为大山里的女孩儿生活环境简单,也许压根不知道这种事情违法,女孩早嫁情况常见外,还因为她们没有背景。
就算后续反应过来了想闹,也折腾不出水花,好控制的很。
梁上晏一时间觉得脑子有些充血,他们怀疑邵千荫绑架走了卜慧琴,并且参与了苏羽翔死亡的帮凶工作。
如今却得知苏羽翔是邵千荫的儿子,那么她这是在谋杀亲子?
梁上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实验组的组长又补充道:“对了,那份你尸检提交过来的切片成分也已经分析完了,那个黑色物质,是脱落的金属锈片,用由于击打苏羽翔,导致他浑身多处骨骼的,应该是金属性质的铁棒。”
从实验室出来,梁上晏先去找了一趟负责查信息的同事:“我想看看卜慧琴的病例,能调到吗?”
“可以的梁哥,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同事立即开始调取资料。
不一会儿的功夫,资料就调取完毕。
梁上晏快速浏览了一遍,但他的眉头却皱得越发紧。
病例资料上,并没有卜慧琴关于妇科相关的诊疗信息。
不过卜慧琴的家庭条件不错,如果去找私人医生,或者保密性比较好的医院,警方查不到联网病例,其实也不奇怪。
“梁哥,你怎么了?”同事见他脸色不太好,担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梁上晏随即出了办公室,直奔卜慧琴家属的休息室过来。
此时季时安正在给他们做笔录,询问关于昨天收到绑匪信息的具体情况。
看到梁上晏面色不愉的进来,季时安都愣了一下。
梁上晏先是看了季时安一眼,随即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有个比较着急的问题,想先问问你们。”
“卜慧琴是不是不孕症?”梁上晏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一点也不委婉,直接把现场几个人给问懵了。
季时安咋巴着他那双大眼睛,眼神清澈地看向梁上晏。
卜慧琴要是有不孕症,他那个惨死的好大儿是打哪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卜瓒点头:“是,我妹妹她先天子宫畸形,双侧输卵管堵塞,去看过很多医生,都表示没有办法,就算是手术,也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如果怀孕,可能会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此话一出,老两口懵了。
“儿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琴要是不能生,翔翔是打哪来的?”卜慧琴的母亲一脸不可置信。
“是啊,儿子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卜慧琴的父亲也开口问道。
卜瓒先是看了一眼梁上晏,知道他这么问,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他虽然也不想当着父母的面,揭露妹妹私隐,但现在妹妹生死攸关,没有什么比她的命更重要,他顾不得这么多。
“以资助名义,挑选女孩,实际上借腹生子,对吗?”梁上晏问得更加直接。
卜瓒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
“借腹生子这件事,那个女孩儿一开始知道吗?”梁上晏目光冷了许多,看向卜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而此时,季时安也听出了门道,一改刚刚的眼神清澈表情,牙都咬紧了。
被他这种眼神看着,卜瓒觉得如芒在背,微微低下了头:“不知道。”
季时安立即缓过神来,追问一句:“所以苏羽翔的亲生母亲是谁?”
“邵千荫。”梁上晏说道。
季时安瞬间瞳孔紧缩,表情里满是错愕:“所以这次她说是找不到工作去苏家暂时做保姆,很有可能就是回来报复的?”
“操。”季时安忍不住骂道,随即他看向卜瓒,“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你不知道代孕犯法吗?啊?”
“我知道她找人借腹生子,不知道她找的是个孩子。”卜瓒变了脸色,立即给自己找补起来,说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翔翔都已经三岁了,我妹妹不小心说漏嘴了,”我已经骂过她了。”
“骂过就完了?这他妈犯法,犯法你懂吗!”季时安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人家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以为遇到好心人资助能上学了,结果就这么欺负人家孩子?”
“就你家孩子是孩子,人家孩子就是畜牲了,随你们糟践了?”季时安破口大骂,“还你骂过她了,骂就完事了?”
季时安的怒骂声,让卜瓒瞬间涨红了脸:“对不起。”
“对不起,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你们干破事的时候可没觉得对不起啊。”季时安半点不留脸。
这三个字一出,不仅没有季时安的火气消下去,反倒跟火上浇油似的。
在他看来,这一家人根本就不是知道错了,是出事了,事情严重了,知道害怕了,才不得不低头。
但凡要是没有绑架这件事,这几个人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甚至还有可能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这招玩得还挺好。
蔺衡原本在隔壁间询问赵弛,听到动静后立即赶了过来:“你们吵什么?”
季时安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梁上晏只能把最新情况告诉蔺衡。
话音落下,蔺衡的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到底是队长,当着众人面大声骂脏话不太合适,否则让局长听见,又得挨呲了。
但梁上晏清楚的看见,蔺衡的嘴皮子动了几下,估计骂得挺脏。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卜瓒一眼,随即说道:“你们继续问。”
蔺衡说完之后就先走了。
不是他不关心这件事,而是他火烧眉毛了。
绑匪给的24小时时间不多,他得尽快梳理完案件的情况。
该死的是这群傻比,为了给自己脱罪,要么嘴严,要么跟警方七扯八扯,就是不实话。
那么多人,那么多陈年往事,那么多信息,警方自己查耽误时间,还耽误案情进展。
蔺衡心头这个火,已经烧得脖子往上了,马上就要把头发给点了。
赵弛那边得知很有可能的自己妻子是凶手,顿时面色铁青,掩面痛哭。
“是我没用,是我废物,保护不了儿子,还找不到儿子。”赵弛怒扇自己几耳光,给一起询问的警察吓得不轻,赶忙阻止她的行为。
“警察同志,如果真的是青黛干的,直播的时候我也想看看,让我去劝劝她好不好。”赵弛情绪很崩溃。
陈青黛已经和他离婚了,离婚之后就音信全无,他发出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怎么也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竟然会是这种情况。
赵弛问什么就说什么,也是真不知道陈青黛的情况。
蔺衡询问完之后,便立即去找领导打报告。
毕竟绑匪提出的直播,并且直播间的观众起码要三千万人,如果直播过程中,说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舆论根本就控制不了。
可要是不直播,卜慧琴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完全做得了主的时候。
蔺衡去把案件情况告诉局长的时候,局长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苏彦昌整个人是越查越有,现在光是杀人藏尸,借腹生子,就已经够让舆论爆炸了,如果再有点别的事情来,那真是让他们全局屁股都要着火了。
“这样,你先去在问问苏彦昌,务必要知道他到底还有没有更严重的事情再瞒着我们,这件事太大了,我得和上级沟通一样,做好舆情风险预案。”局长朝着蔺衡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蔺衡领了任务,立即出门。
等局长消息的过程中,局里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即视感。【1】
梁上晏看着最新的几份检测报告,以及邵千荫的调查资料,心情很是沉重。
卜慧琴被打得浑身是伤,可见动手的人是真恨。
……
局长为了这件事能够及时沟通,在办公室里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话声不断传出。
眼下不管直播还是不直播,他们都很被动。
蔺衡还在不断和交通局那边沟通,再找那辆假救护车的行踪。
如果他们能从这个角度突破,先一步找到凶手的藏身地,也许就能避开直播这个环节,先把人抢回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局长情况沟通完,从办公室里出来时,蔺衡还在打电话。
他往蔺衡那边看了一眼后,先召集了办公区其余几人过来:“上面同意直播的条件,优先保障人质的生命财产安全。”
“就目前的情况,上面给了我们一个方案,和平台方进行沟通,让他们先进行压力测试,制造人机水军在直播间,扩展虚拟观众人数。”
局长短暂停顿后,继续说道:“等绑匪进入直播间后,立即屏蔽直播间通道,我们自己人充当直播间活人,去评论区发消息,这样风险会稍微可控一些,你们有的手机设备,平板,电脑都先准备好,到时候平台那边会提前准备好一些能够发言的账号给你们登陆。”
局长显然也是压力很大,短暂沉默后,补充一句:“直播时,苏彦昌必须全力配合我们行动,要和他沟通好,不能刺激到绑匪。”
“在绑匪出现在直播间后,技术组配合省厅那边,全力追踪绑匪的定位信息。”局长看向季时安,“一旦找到绑匪的藏身地,你和蔺衡两人选一个带队去抓人,另一个留在局里控场,省厅那边也会协调特警一起过去。”
季时安点头,省厅会帮忙,他们局里不可能负责人不去。
要么蔺衡过去,要么季时安过去,他们两个都是一线经验丰富的老人,不管是哪个过去,局长都还是比较放心。
“上晏,到时候你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以防万一。”局长看向梁上晏,“如果有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处理。”
法医不参与追捕,但他们要防止突发情况,例如人员受伤之类的,医生是救援的,法医要是在场,能够第一时间在救人的同时,观察线索情况。
“好,我明白。”梁上晏立即应答下来——
作者有话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出自《咸阳城东楼》。
第79章 配合
蔺衡挂完电话后, 回头的瞬间,看到局长还在和季时安他们说些什么,立即走了过来。
“有什么新消息吗?”局长先一步开口问道。
蔺衡语气凝重:“那边刚传来消息, 在救护车最后出现的地点——绿河路附近,他们的假救护车伪装得极为逼真。那片区域的监控虽说相对完善,但小巷子多,七拐八绕的,有很多机会像把大周他们丢下车时一样,他们担心绑匪故技重施, 中途把人给弄走了。”
“不过, 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全力追踪, 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蔺衡重重叹了口气。
局长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你及时跟进,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
“是!”蔺衡当即挺直了腰板。
局长深知这段时间大家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微微叹了口气, 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又闹得那么大, 我们局里的宣传账号, 评论区都快被广大网友给冲爆了,我也知道大家都辛苦了, 再坚持坚持。”
案子发生的太急, 舆论卷的又快, 他们都是赶鸭子上架,案情偏偏那么复杂。
他们所有人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又还要不断被人催促着向前,其中的辛苦,除了他们自己, 外人很难了解。
“是!”众人异口同声回道。
因为直播的事情还要进行后续的安排,局长便让季时安把刚刚计划让他转述,自己就不再重复了,他得去和省厅那边的人员确认一下情况。
虽然省厅有协助,但蔺衡的心依旧悬着,只要人还没救回来,他就松不了半点气。
“走吧,给苏彦昌再松动松动,那老小子嘴硬,又死爱钱,只怕他不会轻易答应。”蔺衡依旧头疼得很。
现在他们仅仅只是在审讯室,要撬开苏彦昌的嘴,他都表现得非常抗拒。
更别说是直播,在众目睽睽下道歉,他只怕不会轻易答应。
可要是不答应,他们这个计划就没法继续下去。
任凭他们再三询问,苏彦昌依旧不为所动,蔺衡和季时安对视一眼,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邵千荫和苏羽翔到底是什么关系?”时间不多,蔺衡直接切入正题。
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打破苏彦昌的心理防线,好让他配合警方的行动救人。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翔翔是我和我老婆的孩子。”苏彦昌压根不给蔺衡一个眼神。
“苏彦昌,DNA检测报告的结果都已经出了,你还要嘴硬?”蔺衡语调拔高。
“你们验错了。”苏彦昌嘴硬说道。
他哪里肯认,□□幼女,还是不满十四周岁的,还有了孩子,这要是承认了,加上他藏尸的罪名,那真是要牢底坐穿了。
蔺衡被这傻比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DNA检测报告报纸黑字,以及你在资助邵千荫后,多次往返大山,资助学生,需要每个月都过去吗?”蔺衡反问。
苏彦昌看了他一眼:“我善,去看我资助的孩子,不行吗?”
这番说辞一出,蔺衡都要给他气笑了。
蔺衡也属实是开眼了,人竟然能不要脸到这个份上。
苏彦昌不仅不承认,甚至对于直播的事情,压根就不松口。
无论警方怎么劝说,就是不肯公开道歉。
蔺衡见他这么不配合,立即去找了局长,谈判专家,心理专家轮番上阵,苏彦昌依旧跟个王八似的,遇到危险了就往他那王八壳子里钻。
正当他们发愁,是不是搞个AI,先给把直播糊弄过去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消息。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队……队长,新视频来了。”赵爽赶紧把手机递给蔺衡。
蔺衡立即接过手机,点开视频的一瞬间,卜慧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顿时在审讯室里回荡,声音尖锐又惊恐,刺得每个人的耳膜都生疼。
视频的画面晃动得厉害,拍摄者像是一手拿着拍摄的设备,一边走动。
卜慧琴瞪大着眼睛,看着不断朝着自己靠近的斧头,崩溃的大哭。
“不要!不要过来,滚开啊!”卜慧琴不断摇着头,想要逃离,疯狂挣扎着。
“绑匪用了梯子,借用假IP发了这个视频,还投了流量,现在视频已经传疯了。”赵爽说道。
蔺衡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也不由急了起来:“这不是还没到直播截止时间吗!”
“视频五分钟前就发出去了,他们根本就不是按照24小时截止的那个时间点算的,只能提早不能推迟,现在他们又重新给了我们24小时的时间,如果这次还没有播,她们还会有新视频。”
蔺衡瞬间脸色沉了下来,这是耍他们玩?
还是知道他们会在直播中做手脚,又或者是料定了苏彦昌根本就不会直播,所以一不做二不休。
视频中,卜慧琴神情惊恐的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只见拍摄镜头一转,一柄泛着寒光的斧头出现在画面中央。
“不要,不要过来,走开啊!”卜慧琴大声尖叫,而绑匪却像是十分享受这样的氛围,像是逮到老鼠,还把老鼠逼到墙角的猫。
叫得越惊恐,越能取悦凶手。
绑匪第三份消息直接送来了警察局,方式和送第一个视频使用的是同一种方式。
他们追查后发现,绑匪这一次他们挑选了另一个,设备更是老旧的超市存放东西。
得知这件事后,给局长气得,要找城市规划局的领导,让他们想办法,统一促进各大超市的储物区监控及设备更新。
“这么重要的设备,怎么就不能督促好更新换代,监控覆盖面也不够,处处被动。”局长也是被气得不轻。
一众警员面面相觑,心中虽想他们局长估摸着是病急乱投医了。
而这个时候,在警局等消息的赵弛和卜瓒都刷到了网上疯传的视频。
哪怕警方已经在控制视频的传播量了,还是有不少人提前保存好了,在各个平台传播。
卜慧琴的惨状,就这么毫无尊严的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视频播放的一瞬间,做父母的还是听出了自己女儿的声音。
哪怕卜瓒再怎么藏,他们也挣扎着非要看看不可。
卜瓒拧不过,只能让他们看一眼。
老两口看到视频中的女儿受苦,顿时情绪就失控了。
卜慧琴的父母急得直哭,卜瓒一边担心妹妹的情况,还要照顾父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造孽,真是造孽啊!”卜慧琴的父母一直哭,“阿瓒,你想想办法救救你妹妹啊,那是你亲妹妹啊。”
卜瓒提出,想要和苏彦昌谈谈。
这个时候,他们没有办法,也只能试试,万一卜瓒能把话说通,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
卜瓒在警方的带领下,来到审讯室。
蔺衡气得直接拍了桌子:“钱就真比你老婆的命重要吗!”
苏彦昌缓缓抬头:“只要我还是苏总,老婆可以再有。”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而刚到门口的卜瓒,也正好听见了这番话。
他原本是想要来和苏彦昌好好商量的,他知道苏彦昌爱钱,只要能把妹妹救回来,如果苏氏没了,他愿意转让卜家公司的股权给他。
可卜瓒没想到,苏彦昌这个小人,竟然就这么想。
卜瓒带着几分凶狠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苏彦昌身上,没等警察开口说话,卜瓒一下就冲了出去。
对着苏彦昌就是一拳,当即审讯室里爆发出一阵巨响。
拳头击打在苏彦昌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苏彦昌的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摔倒在地。
“你她妈的给老子去直播,我妹妹要是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卜瓒盛怒之下,又给了苏彦昌一拳。
“松手!快松手!”季时安也是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卜瓒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拖拽着他都往前冲了几步。
他用力抓住卜瓒的手臂,试图将他拉开,但手心都用力到发白了,还是没把人拉住。
“你要是这个时候把他打死了,更没人能救你妹妹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试图让卜瓒冷静下来,季时安觉得这人就是来捣乱的。
卜瓒被拉开后,依然喘着粗气,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他转过头,看着苏彦昌,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必须救我妹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呵,你威胁我?”苏彦昌被打出了火气,竟然开始挑衅卜瓒。
一开始他们苏家是不如卜家有钱,公司也是靠着卜家的帮衬发展起来了。
也正是因为处处低人一头,这些年他忍受着卜慧琴的脾气,伏低做小。
甚至连她不能生,他都还得陪着笑脸。
卜瓒这个大舅哥更是没少插手他们夫妻间的事情,只要卜慧琴不高兴,卜瓒就会上门警告他。
现在两家公司发展到势均力敌的地步,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他也属实是不想忍了。
卜瓒见他不见棺材不掉泪,也是被气昏头了,立即看向蔺衡:“蔺队,我要举报。”
“苏彦昌承包的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并且在建筑过程中偷工减料,楼体坍塌压死了人,他把承包的工头推出去顶罪,对方不肯,设计了车祸,把人给撞死,来个死无对证。”
此话一出,苏彦昌瞬间瞪大了眼睛:“你妈的,卜瓒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给老子闭嘴!”
听到动静赶来的局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了这句话。
这个苏彦昌还真是从骨子里就烂透了,装得倒是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
“另外他还做阴阳账簿,偷税漏税,借用皮包公司,以及招募大学生收取他们个人身份证的银行卡,在海西市用茶叶和服装生意洗钱。”卜瓒冷眼看着他,“他当时想拉我入股,我拒绝了,办公室都有监控录像,我都有证据!”
“你给老子闭嘴,你个贱巴子,短命鬼,当初收钱的时候你倒是干脆,现在来背后捅老子一刀,老子在外面冲锋陷阵,你手脚干净的收钱,你以为你干净得到哪里去!”
苏彦昌气急败坏,骂起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警察同志,他的犯罪证据我这里都有,如果真有我什么事我都认了,只要能救回我妹妹,我全力配合你们调查。”卜瓒明显是气上头了,打算和苏彦昌鱼死网破。
苏彦昌这么多年来干的那些破事,他虽然不是全知道,但知道大半。
卜慧琴跟他没有秘密,只要卜慧琴知道的,都会告诉卜瓒。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卜瓒手里攥着不少苏彦昌的把柄。
蔺衡恨不得也上去一人给他们一巴掌,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不管卜慧琴这个人在此之前做了什么,现在她都是人质,警方就必须要救她。
“把他给我拉出去。”蔺衡忍无可忍,把还在叫嚣,要打架的两人拉开,让人看好卜瓒。
蔺衡走到苏彦昌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以为事情发展到现在,你还能全身而退?”
“你那个破公司,用不了多久,各种消息都会爆出来,你还是个穷光蛋。”蔺衡审了他这么多次,也知道他在意什么,愣是往他心窝子里戳。
“换了身皮,你也当不了凤凰!就是个野鸡。”蔺衡半点都不客气,故意激怒苏彦昌,打乱他的阵脚。
苏彦昌想要还嘴,愣是被蔺衡抓住衣领卡住脖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这时,梁上晏走到审讯室门边,敲了敲审讯室的门,突然来了一句。
“队长,绑匪要他直播道歉,无非是想要把真想公之于众,卜瓒已经提出苏彦昌犯法的证据,我们核实证据确凿后,公布其实效果是一样的。”
梁上晏和蔺衡关系好,除了一开始不熟的那段时间,客客气气喊声队长,往后熟悉了,知道对方那对待熟人,没皮没脸的性格后,都是指名道姓的喊人。
如今再喊队长,是在给他提醒。
蔺衡和梁上晏合作多年,老伙计那语调,他瞬间就明白了。
“是啊,我们有证据在手,蓝底白字,不比他直播道歉来的真。”蔺衡说道。
“让卜瓒交证据,立即开始核实,核实结束后,准备开播。”蔺衡冷声道,“没有你,我照样救人,废物。”
说完,蔺衡用力一推,苏彦昌重重摔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苏彦昌却突然慌了。
如果蓝底白字一发,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大公开了。
可要是警方没发,只是直播,事后只要他不死,他还有机会,能鼓动洗白成是为了救人不得已为之。
苏彦昌还在犹豫,蔺衡已经大步流星离开审讯室了。
审讯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局长皱着眉头:“你们俩搞什么把戏?”
梁上晏说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再跟他耗,这次是比预告时间提早了三个小时,下一个24小时,不知道会提前多久,我们能等,人质等不了,推他一把,他最在意的是他的地位,是公司的名誉,是钱,一次性把桌子掀了,他不玩也得玩。”
“两害相伤取其轻,如果他还能冷静下来掂量,会想明白到底哪一种,对他的公司伤害最轻。”梁上晏说道。
局长也知道,他们这是搞邪修的套路:“你刚刚那句话倒是对的,绑匪要直播,无非是要公布真相。”
“我们做好备案准备,如果苏彦昌咬死不开,我们还有两条路,AI虚拟主播,第二条就是你说的,蓝底白字先公开一些信息,安抚住绑匪的情绪。”
局长也是很气愤,案子舆论这么大,他们势必是要给公众一个交代,案子就算最后调查清楚了,他们的蓝底白字也得出,现在不过是早一些罢了。
关于究竟如何选择,他需要跟上级去沟通,确定究竟采用哪一种方案。
第80章 宝宝
卜瓒救妹心切, 得知警方的备选方案后,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我没问题,只要能救出我妹妹。”
他主动提出, 带着他们回自己家里,去拿保险柜里的证据。
苏彦昌这个人,虽说在他们面前伏低做小,平时相处也都一直表现得很谦逊客气,但卜瓒的父亲从一开始就对他不甚看好。
他曾多次告诫卜瓒:“这人心思太重,你要多留心。”
卜瓒一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却也未曾想过, 会有这么一天, 这些留心的证据会派上用场。
原本只要苏彦昌一心对待卜慧琴,也就“万事大吉”,这些收集来的证据不会有公布的一天。
可谁曾想, 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苏彦昌在关键时刻反水, 这让卜瓒的心彻底凉透, 明白这个人究竟有多狼子野心。
卜瓒这些留了多年的证据, 也有“见天日”的一天。
蔺衡让季时安跟着过去拿证据, 蔺衡他们则是在向上级汇报,总被先公布部分已确凿的信息, 安抚住绑匪。
回家的路上, 卜瓒神情茫然的看向窗外。
他不禁在后悔, 是不是自己对妹妹太纵容了,明知她走错了还不及时处理,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可转念一想,卜慧琴顶多就是脾气任性了些,一定是苏彦昌的错。
是他带坏了自己的妹妹, 都是他!
一行人到家后,卜瓒带着季时安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里的藏书非常多,弥漫着一股书墨气息。
卜瓒走向墙角的一个保险柜,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季时安站在一旁,看着卜瓒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拿到文件时,季时安也属实惊呆了。
他想过可能会有不少的材料,却没想到会这么多。
大到项目合同,小到聊天记录,什么信息都有。
心中不由感慨一句,这一家人,还真是各怀鬼胎,各有各的心眼。
这一个个,心眼子跟蜂窝煤似的,相处起来属实累人。
季时安带着资料回警局时,蔺衡和局长已经和上面汇报完了,就等他带回来的资料,准备复核。
“队长,苏彦昌说想见你。”赵爽急匆匆赶过来。
苏彦昌依旧是满脸的不情愿,但被拷在椅子上的一双手,却也在微微颤抖,暴露了他此刻局促不安的心情。
审讯室的灯光本就偏暗,他又是一副阴侧侧的表情,看起来更是渗人。
蔺衡推开门,连审讯室的椅子都没打算坐,就站在门边,眼神冷冽地看着苏彦昌:“有什么废话赶紧说。”
他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此时蔺衡表现得越是不耐烦,越是不爱搭理苏彦昌,给他的心理压力反而越大。
让苏彦昌明显感觉到,警方已经有自己的办法救人,他已经是个没用的“弃子”了。
“我直播。”苏彦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番话。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苏彦昌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蔺衡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半天没说话。
苏彦昌顿时紧张起来,开始担心警方不要他配合了。
“知道了。”蔺衡说完,转身就走。
踏出审讯室门的一瞬间,顿时松了口气。
他立即去向局长汇报了这件事,各方开始准备直播事宜。
当天晚上,正式开始直播前。
为了让直播间人数看起来不要显得这么假,平台的技术人员还准备设置几个推流红包。
平台是有机器人水军的,发出的红包,但凡手速慢一点,基本上都会被机器人给抢走。
这样发红包的主播看似直播间涨了人数,实际上都是机器人。
而平台在主播及粉丝发红包时,赚了一笔发红包的手续费,设计的机器人水军又赚了一波红包钱。
一晚上全平台直播下来,发红包的主播和粉丝数量不少,机器人抢红包赚取的金额加起来,也非常的可观。
邢嘉下午放学,来警局找梁上晏,他这才想起,今天已经周五了。
自己忘记和他发消息,说今天有事要忙,顾不上他。
邢嘉出现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周五了?”梁上晏下意识问道。
邢嘉看着他那一瞬间空白的表情,就知道他这周忙疯了,才会连日子都不记得了。
但很快反应过来,梁上晏过来借了他的手机:“晚上帮我们个忙,去直播间充当一下水军。”
梁上晏缓过神来后,想着人来都来了,正好他们水军活人不够,凑个不同年龄段的,兴许更真一些。
邢嘉不明所以,还是点头:“好。”
于是,邢嘉成功被市局抓了“壮丁”。
他目光停留在梁上晏的身上,只见梁上晏虽然上次视频时的胡茬已经都刮了,但还是能够明显的看出,他已经很多天没有休息好了。
梁上晏带着他先去自己的办公室放了书包,随后教他注册好了平台的账号。
这一次,警方为了以防万一,防止绑匪再次提前动手,在自己的官方直播账号提前发布了直播的短视频。
主要目的是为了“通知”绑匪,好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后,晚上食堂开饭的时间,都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
任务像把刀子一样悬在头顶上,谁都没心思出去吃饭。
梁上晏带着邢嘉去市局的食堂吃饭:“我们这边食堂的菜色一般,仅限于能填饱肚子,食材吃不惯,晚上等任务结束了,给你点外卖。”
邢嘉摇摇头:“我可以的。”
两人进到食堂,就看到众人都在沉默的埋头快吃,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偶尔有说话的声音,也仅限于和食堂的打菜阿姨说要什么菜。
梁上晏吃不惯食堂的菜,太油了,他因为常年做尸检,吃饭不太规律,肠胃不太好。
太油腻的菜容易难受,否则他也不会基本上都和杨知意一道出外面去吃饭。
“哥,你瘦了好多。”邢嘉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案子结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就养回来了,没事。”
邢嘉依旧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
“真没事,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还得赶回去准备。”梁上晏语调放缓,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脸上扯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邢嘉能够感觉到,梁上晏这个笑,多少有些勉强了。
原本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悬心为什么梁上晏这周回消息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如今亲眼看到他的样子,他只讨厌自己帮不了他。
吃过饭后,两人回到了办公室。
众人除了还在紧急核实资料的小组,以及技术组人员外,其余人都暂时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
等着平方的技术人员,在直播间发布了红包之后,在陆续进入直播间。
绑匪要求苏彦昌的道歉直播,必须用市局的官方直播账号。
他们基本上都有关注,要进入直播间很快。
“先在提前大家一下,一会儿直播间开播了,不要一起进直播间,分批次进,进去就发言,有活人气息一点。”蔺衡让众人集中在办公区域,方便沟通。
“明白!”众人回道。
局长看着时间,说道:“准备开播吧。”
蔺衡点了点头,随即点开了直播按钮。
直播间开播后,第一批进入直播间的“热心群众”,是市局和省厅的技术组,以及平台的随时准备维护情况的程序员。
【真是难得,看到警局开直播。】
【怎么没有人啊?】
【今天要播什么内容,防诈宣传吗?】
一连串的评论发出,梁上晏带着邢嘉则是属于倒数第二批进入直播间的“热心群众”,此时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过三千万了。
看到直播间的弹幕后,邢嘉说道:“这些弹幕是不是太正经了一点。”
杨知意闻言,也有此感:“来几个非常规的,不然太假了。”
【哥,你长得真像我男朋友。】
杨知意的消息一经发出,办公区顿时发出了悉悉索索的笑声。
“老杨,属你最骚了。”
话音落下,邢嘉侧头看了梁上晏一眼。
两人目光对视,梁上晏总觉得哪点不对劲。
邢嘉“心虚”的收回视线,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了什么,随后发了出去。
几条更劲爆的弹幕出来了,办公室听取哇声一片。
【宝宝腰真细,谈恋爱吗?】
【色鬼流口水.jpg】
【老公看看我,我有36D,我们天生绝配。】
【老公手真白,掐我腰刚刚好。】
看着发评论的ID名称,梁上晏有些不敢相信的转过头,看了邢嘉一眼。
“你小子,深藏不露。”梁上晏大开眼界,他总以为邢嘉就是个小屁孩,心思敏感了些,没想到这小子是个闷骚。
“草,谁啊这是,也太狂野了。”有人实在是忍不住了,笑骂了一句。
有了杨知意和邢嘉打头,直播间的画风从刚刚沉稳的老干部气息,骤变老色鬼。
梁上晏哭笑不得:“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遭的东西?”
邢嘉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刷学习视频的时候,评论区有时候就这么说老师。”
梁上晏顿时无语:“下次刷视频,关弹幕学。”
邢嘉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面上依旧表现得十二分乖巧:“好。”
【老公,你快看看人家的心慌不慌。】
【是不是拿我们当外人,把外套脱了好不好。】
【老公,人家心里着了火,你能不能来灭一下。】
此时站在直播屏幕前的蔺衡看到这一幕,耳朵都红了,直播间也暂时还没有开语音。
【老婆,么么,亲亲。】
蔺衡忍了“一路”叫老公的也就算了,看到这个叫老婆的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们他妈的,收敛一点行不行,一会涉黄给封了。”他骂完自己给气笑了。
原本办公室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气氛,和缓了些。
他们是稍稍松口气了,局长要疯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省厅那边和其他警局,估计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甚至估计有其他分局的同事,在浑水摸鱼,也发了不少出格的评论。
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他那点老脸,都要给这群不要脸的臭小子给丢完了。
都不敢想,他下次去省厅开会,能被笑话成什么样子。
评论区热闹了起来,机器人水军也越来越多。
蔺衡去审讯室里,把苏彦昌给带了出来。
邢嘉和杨知意打配合,引导着评论区的风向。
到底的是年纪小,冲浪速度快,评论区是什么样子的一清二楚。
【这谁啊,换一个换一个,要刚刚那个帅哥。】
【切哥!】
【敬事房怎么当差的,下一批!】
两人率先发了消息后,评论区瞬间跟上。
而在直播间人数到达三千万后,突然有人申请和他们连麦。
蔺衡不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绑匪,正在犹豫要不要接通时,他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连麦,那个ID是乱码的那个号。”对方连变声都没用,明摆着是准备摊牌了。
“邵千荫?”蔺衡追问一句。
可回答他的是电话忙音,她只说了一句话后,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蔺衡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连麦。
连麦接通的一瞬间,蔺衡听到了一阵喇叭的鸣笛声,像是在马路街边一般。
此时的技术组正在全力搜索,他们这个IP地址。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账号一开始就在直播间,一直藏着没说话!”
技术组暗暗心惊,如果他们一直按刚开始的老干部画风,可能绑匪根本不会出现。
“副队,这个IP一直在飘,对方肯定是用了什么干扰器。”技术组负责人发现问题后,立即告知季时安。”
季时安看向屏幕:“想办法破解,速度要快。”
他们不确定这个连麦什么时候会被挂断,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快完成工作。
话音落下,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副队,平台那边传来消息,直播间传来了大量的围观群众,数量在快速增长,而且都不是他们的人机账号。”
原本受杨知意和邢嘉引导的评论区,瞬间画风突变。
原本还算有序的评论,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各种猜测和猜测充斥着屏幕,有人在质疑,猜测,甚至有人在煽动情绪。
他们故意发布的评论,很快就被刷了下去。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相同的评论不断刷着直播间的评论区,苏彦昌脸色惨白,腿都在发抖了。
要不是有两个警员还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的架着他,这会儿他人非得摔到凳子底下不可。
蔺衡在直播正式开始后,就退出了画面。
他快步走到技术组的隔音间,推开门,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多刷屏。”
“队长,他们在其他平台引流了,现在过来的人,都是活人,直播间热度越来越高了。”
蔺衡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没想到绑匪会用这种方式来破他们的招。
他们也许,根本就不相信警方会实打实的引三千万的流量。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监控,想办法稳定局面。”
“是!”技术组人员迅速回应,继续忙碌起来。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连麦突然开口了。
那道女声明显是用了变声器,声音都修道像是带电流了。
“苏彦昌,你的儿子杀人埋尸,你发现后不报警,反而选择帮忙藏尸,我要你给赵疏月道歉。”
“你以资助名义,□□幼女,迫使其为你生子后强行夺走,事后多年,还用资助名义,持续多她进行侵犯,我要你当着直播间网友的面道歉。”
“你贪污受贿,建筑工程材料偷工减料,事后让人顶罪,将顶罪人员迫害致死,我要给被你陷害的承包商道歉。”
一件件事情被罗列出来后,直播间的评论直接炸锅了。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刺激?】
【说话啊,是真的吗?】
【这煞笔面相就不善,还是有警察的官方账号直播,要是假的,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意思,互联网判案?】
因为热度太高,一些不明所以的路人都被吸引过来,靠着分享链接,不断进入直播间。
直播间的人数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增长,从几百万到几千万,再到上亿,数字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
平台方想办法控制人数,可围观群众总能用各种方法进入直播间。
后来直播间被锁,不能再涌人进来后,一些已经在直播间里的人,竟然开起了二次转播。
这个时候已经连麦成功了,警方没给消息,他们不能强行断播,又不清楚究竟哪个是外来流量,就是想踢也不好判断。
只能先行去打击那些二次转播的直播,先下掉他们的直播间,控制舆论。
苏彦昌被迫道歉,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对不起,是……是我做的,我儿子才十一岁,他不是故意杀人的,他跟我说,他是和同学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把人打死了,是我法律意识单薄,不想着带他去自首,还帮忙藏尸,是我的错,我该死,对不起。”
苏彦昌哭得“肝肠寸断”,几次差点喘不上气来。
“赵疏月的尸体在哪!”绑匪冷声问道。
苏彦昌顿时愣住,这和他们一开始说好的只道歉不一样。
可在蔺衡的眼神对视下,苏彦昌知道躲不过去了,挣扎过后,说道:“在西凤山附近的1号废弃厂房。”
此话一出,评论区立即有人说他家就在西凤山小区,他现在就去看看,警察会不会真的过来。
省厅立即协调西凤山派出所赶往现场,先将厂房围起来。
局长快步走向梁上晏:“你们两个和外勤组一起去,如果后续有执行任务,我们协调省厅的法医过去。”
梁上晏和杨知意立即站了起来:“是。”
“我现在要出任务,你听赵哥的话,知道吗。”梁上晏不放心,叮嘱了邢嘉一句。
邢嘉点头:“好,哥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而后,绑匪继续询问苏彦昌关于其他事项的违法内容。
苏彦昌意识到,自己要是在这么说下去,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在道完歉后,又声嘶力竭来了一句,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将评论区风向引导成自己是被绑匪威胁,被逼无奈才胡说八道的:“你们要的道歉,我都已经做完了,把我太太放回来,求你们了,别伤害她。”
在镜头前看,苏彦昌表现得情深义重,好像为了妻子什么都能付出一般。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审讯室里叫嚣着,老婆死了换一个就行了的薄情模样。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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