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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大嘴巴子抽死他


    周文超已经把菜给点好了, 服务生陆续把菜送了上来。


    可接下来,席间周文超的一些举动,让邢嘉心里不太舒服,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不是多心了。


    梁上晏晚上下班准时,回家后就看到邢嘉坐在沙发上,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他放下自己的外套,去洗了个手回来,见他还是愣愣出神, 随即走了过去。


    “想什么呢?”梁上晏问道。


    邢嘉听到声音, 才惊觉梁上晏回来了。


    他抬起头, 看着梁上晏,声音有些迟疑:“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发呆的时候。”今晚不用加班, 梁上晏明显心情不错, “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人不大点, 学人家老成倒是一套套。”


    梁上晏存心逗逗他。


    “我没有。”邢嘉知道他什么心思, 顿时就笑了。


    “是在想事情。”他随即说道。


    梁上晏微微挑眉:“想什么呢,要买漂亮衣服, 还是买好吃的, 跟哥说说, 给你买?”


    邢嘉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梁上晏也不着急催他。


    他看到桌上有果切,瞧着切面的样子还很新鲜,应该是刚切不久。


    梁上晏拿了水果叉,准备扎个果切, 就听邢嘉说道:“哥,你能摸一下我的脸吗?”


    “什么?”梁上晏刚扎起的水果,因邢嘉说的话太刺激,给“吧唧”一下又掉回果盘里去了。


    “我好端端的摸你脸干什么?”梁上晏不仅没摸,还往后撤了一些,看着他的表情一副听到离谱事的表情,“脑子烧坏了?”


    梁上晏都觉得他发烧了,想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他看看。


    邢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梁上晏这样的反应,好像才是对的,一直堵在心里的那口气,好像散了点。


    尽管他是抗拒的,但似乎只有这样,才是“正常长辈”该有的反应。


    梁上晏见他表情坦荡,没有不开心,反倒是疑惑更多,觉得他这番话,可能是有别的意思。


    他随即收起玩笑的神色,等着邢嘉继续往下说,水果也不吃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长辈,就好像是老师那种身份的长辈,摸一个晚辈的脸,应该也是正常表示关心爱护的一种表现,对吧?”邢嘉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眼神却直直地看着梁上晏。


    梁上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许多:“你们学校老师摸你脸了?谁?”


    他看着梁上晏的脸色,知道他误会了,赶忙解释道:“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可这话却没有打消梁上晏的警惕心,反而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真的!”邢嘉再三保证,“是政治课上老师提到的禁止师生恋的话题,我才问的。”


    闻言,梁上晏的脸色才有所好转,不过心中疑虑却没有降低半分。


    他也是学生时代过来的,别说是政治课,哪怕是生物课上,讲述到两性关系知识,老师都不会深入讲解,“谈性色变”一直都是教育方面的缺失。


    对于邢嘉给出的理由,说实在,他不太相信。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表达对晚辈的爱护,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替代,口头夸奖之类的,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需要边界感,想要表达情感的方式有很多,没必要非使用摸脸这种模糊边界感的方式去表达。”


    “之所以将禁止师生恋写入保护法规,就是为了保护两性关系中处于弱势的群体,学生的生活阅历不如年长的教师,在三观构建的过程中,作为教师的引导者很容易对被引导者的思想塑造造成影响。”


    眼瞧着邢嘉懵懵懂懂,他简单直白说道:“一个你极其信任的人,让你去做一件并不好的事情,哪怕哪件事可能会伤害到你自己,出于对引导者的权威信任,你是做还是不做?”


    梁上晏一个问题抛了过来的,邢嘉短暂的思索后,却沉默了。


    他没有办法给出一个标准答案,但他知道,如果是梁上晏让他做的,他会愿意。


    哪怕哪件事可能不是很好,为了让他高兴,他愿意。


    在他心里,梁上晏最重要。


    梁上晏看出他的想法:“但凡那个引导者有点良心,兴许还能留个全尸,如果是个没良心的,怎么死都不知道。”


    许是话题太重了,梁上晏怕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所以调整了一下情绪。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对爱情有向往很正常,青春年少,对一切事物都是好奇的时候,只是现在说爱还太早,翅膀不够硬,见识的也不够多,等你成长到有足够的能力,挑起自己的未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优秀的人很多,选择也很多,何必拘泥于当初那棵歪脖树。”


    梁上晏想着,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干脆也就趁着这个话题,把有些不太方便说出来的话,一次性说了。


    “那如果看过了风景,也见过了很多人,还是喜欢那个人呢?”邢嘉立即反问。


    再说这话时,邢嘉的视线落在梁上晏的脸上。


    梁上晏眸色微动,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心中一紧。


    “真到了那时候,喜欢,就勇敢去追。”梁上晏说道,“人生寥寥三万天,想透了,那还怕什么。”


    “谨慎是负责,不是懦弱。”梁上晏说道,“人生不可能一点后悔都没有,但我希望,你的人生在回望的时候,大多数的感叹都是老子真牛逼,一步一个脚印就过来了,而不是后悔当初。”


    听到这话,邢嘉暗沉沉的眼眸,突然有了一道光。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梁上晏“一盆凉水”又浇了下来。


    梁上晏依旧没有忘记刚刚那个摸脸的话题,说道:“关于你那个‘摸脸’行为,我不是什么青少年教育理论专家,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不管年纪多少,性别是男还是女,只要有人对你的言语,触碰让你感动不舒服,甚至是冒犯,相信你的直觉,远离他。”


    邢嘉听着梁上晏的话,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非要上手摸,就他妈是耍流氓,别跟他客气,大嘴巴子抽死他,你哥有钱,给得起医药费,抽完要是敢找你麻烦,让他来找我,听见没有?”


    梁上晏还是不放心,再三交代。


    邢嘉闻言,却突然笑了。


    “笑个毛啊,听见没有?”梁上晏觉得这孩子是不是读书真给读傻了,“你要是因为别人性骚扰动手,我不生气,你他妈要是遇到这种事不还手,回来看我不抽死你。”


    “嗯,听到了。”邢嘉说道。


    看到梁上晏似乎在想什么,他立即扑上去将人抱住:“哥。”


    梁上晏被扑得差点在沙发上躺下,得亏反应快,用手撑住了。


    “有事说事,你扑什么?”梁上晏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脸,“你这样就叫性骚扰,快松开。”


    “我不!”邢嘉理直气壮,“你打我吧。”


    此话一出,给梁上晏气笑了。


    在笑过之后,邢嘉的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中午吃饭结束,和宋怀秋分别后,他听到身后有车喇叭声。


    回头望的一瞬间,他看到周文超看似随手一搭,看起来却像是在摸宋怀秋后背。


    在送他进车后排时,周文超的手还去牵宋怀秋的手,装作不经意摸他的腿,甚至好像还亲了他。


    邢嘉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不对,给宋怀秋打了个电话。


    但他电话却没有接通,邢嘉斟酌过后,给他发了消息。


    因为知道要上交手机,宋怀秋除了书和换洗衣物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了周文超,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他的消息。


    当天晚上,梁上晏越想越觉得这小子不对劲,给蔺衡发了消息,明天早上请假一个小时。


    虽说邢嘉的反应没有什么太反常的地方,但他觉得还是去一趟学校为好,免得万一真有事,他是最后被通知才知道的。


    请假时间不长,梁上晏又是非必要不请假的人,蔺衡很痛快的同意了。


    他又不是没上过高中,老师上课什么调性他太清楚了。


    邢嘉能问得这么仔细,一定有问题,他打算明天早上去学校一趟。


    他作为十中毕业的学生,考上大学后,他爸妈给学校捐了一笔钱,还给学校设立了奖学金。


    靠着这层关系,他明天去找一趟校长,要求看看学校的监控,问题不大。


    第二天早上,梁上晏在原本该去上班的时间,改道去了十中。


    昨天晚上他已经和校长联系过了,今天要去学校一趟,校长特地早早在自己办公室里等着了。


    自打梁上晏毕业后,学校设立的助学奖金叶曼文他们都是以梁上晏的名义捐赠的。


    所以他当初在给邢嘉办理转学的时候,才会这么轻松。


    校长知道梁上晏工作忙,虽然和学校有不少的往来,但谈捐赠的时候,都是梁家基金会的人过来。


    上一次梁上晏来学校,还是来给邢嘉办转学,这次突然来访,校长心里难免有些疑惑。


    “上晏啊,怎么突然提出想回来看看了?”校长看到梁上晏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关切,语气也十分温和。


    梁上晏时间不多,也不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校长,我想看看我弟弟班上的监控。”


    这个要求一提出,校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孩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校长心里一紧,近几年来,听到的校园霸凌事件是越来越多了,他担心梁上晏是因为这种事情过来的。


    “没有,校长误会了,我是看我们家孩子最近在家学习状态不是很好,怕他太有压力了,所以想看看他上课的情况。”虽说这个借口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夸张,但梁上晏脸色语气都还行。


    校长见他这样,心里犯嘀咕,但到底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样,行,我带你去看看。”校长领着他去了监控室,调出了邢嘉所在班级的监控。


    梁上晏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校长则彻底放下心来,看着视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邢嘉在学校,上课时间认真得很,下课也几乎不离开座位。


    哪怕是出去了,也都是和同桌一起出去,很快就回来了。


    如果真是校园霸凌,就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几句话都不一定能说上的功夫,也发生不了什么。


    看完最近这段时间的监控,梁上晏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也就不再看了。


    兴许,真是他想多了。


    “谢谢校长,我这边还要去上班,就先走了。”梁上晏起身和校长道谢。


    “诶,好!”校长笑道,“这孩子看起来挺乖的,快高三了有压力很正常,放平心态好好学,他本身就聪明,又有学竞赛的基础,稳扎稳打过了复习三轮,一般都是没太大问题的,你们做家长的也不用太担心。”


    梁上晏笑笑:“嗯,今天麻烦校长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梁上晏婉拒了校长要送他出门的行动,自己则是走了。


    ……


    再次听到陈洋他们的消息,还是因关家骏有事来了一趟市局,两人打了个照面。


    提起了上次两人见面,话题就到了陈洋他们身上。


    “泼油漆的人找到了,是庞宝驹家大闺女那个在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关家骏一边说着,一边去拿小铁盒里的抹茶饼干。


    蔺衡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到底怎么回事,都要结婚了,怎么还袭击老丈人?”


    关家骏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两人谈恋爱谈了一段时间,也打算要结婚了。这不是突然出了庞靖突然惹出了这种事,她大闺女就想着商量把彩礼给提高个一两万,给弟弟的赔偿款凑点数。”


    “她也算是有良心的,虽然提价了,也没有提得特别狠,就加一两万,她那个男朋友一听,就不乐意了,大骂她是捞女,把人打了一顿不说,气不过还冲到她们家里,泼油漆,觉得是庞宝驹怂恿的。”


    听到这话,蔺衡微微挑眉,来了一句:“原本说的彩礼是多少钱?”


    “一万。”关家骏说道。


    “多少?”徐佳宁也饿了,看到他们在吃饼干,也过来凑上一耳朵。


    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停下脚步,插了一句。


    这已经是他最近几年来,听到最少的彩礼了。


    就算是这个价钱上,再加个两万,那也才是三万块钱。


    “庞宝驹他大闺女的男朋友家庭条件不好,多拿不出这个三万块钱吗?”徐佳宁追问一句。


    关家骏耸耸肩:“拿得出,那男的家里做果园承包的,挺有钱的,就是纯不想给,越想越气,越想越上头,觉得就是未来老岳父不厚道,现在要加两万,可能他们答应了就会越加越多,假想自己被捞钱,然后就上头了。”


    得知情况后,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形容自己眼下的心情。


    一开始商定好的彩礼,突然变卦,女方家确实有点诚信问题。


    但对方也没有太过分,不过是想多要一两万,不至于狮子大开口。


    如今这么一闹,男方直接被抓,就算后续放出来,婚事只怕也黄了。


    “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那小子被抓了,他爸妈就求到庞宝驹家里,想要他们写谅解书,愿意多赔钱。”


    第132章  梁科,有女生……


    关家骏连吃了几块饼干, 肚子垫吧的差不多了,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也准备回去干活了。


    “对了梁科, 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医院看看庞宝驹的眼睛,咱们那个后续的伤情鉴定补充资料,要补一下。”


    梁上晏点头:“好,我这两天看看空闲的时候,过去一趟。”


    因为是去复查庞宝驹的眼睛瘢痕影响情况, 0-7天都算是初阶阶段, 影响不大, 早一天晚一天都差不多。


    随后就进入到了伤口的增生期,为期是1-3个月。


    太早过去伤口情况变化不大,甚至是晚一点去, 伤口愈合的情况好一点, 还容易看出瘢痕的影响程度。


    而另一边, 陈洋在得知庞宝驹被泼油漆的事情, 竟是自己未来女婿干的, 顿时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他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直播,导致了一些网友情绪激动, 才引发了这场风波。


    谁成想, 竟然只是家庭矛盾, 白白让他把五十万的赔偿金变成了十八万,真是亏大发了。


    他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直揪自己的头发。


    当天晚上直播,他也是在直播间里,把庞宝驹被泼油漆的缘由说了一遭。


    直播间的网友们吃了个瓜, 有骂的,有说活该的,也有同情的,各种言论都有。


    陈洋才不管庞宝驹家到底唏嘘不唏嘘,他觉得自己倒是挺唏嘘的,亏了那么一大笔钱。


    “没关系的家人们,少要的赔偿金,就当是破财免灾了。这件事闹腾了这么久,我跟我老婆都累了,只想赶紧结束,去过正常的生活。”陈洋在直播间里,好言好语地安慰着气愤的网友。


    直播间的网友们则是开始询问何善文案子的处理进度。


    陈洋说道:“现在是走私了,等赔偿款到位了,我们就出谅解书,后续那边就得看帽子叔叔帮忙推进了。”


    说到这,陈洋还非常“真诚”地再三感谢帽子叔叔这段时间的帮助。


    梁上晏隔天就安排好了工作,带着文秀再跑了隔壁市一趟。


    庞宝驹的眼睛恢复情况不太乐观,梁上晏去看时,发现伤口都还是红肿的。


    主治医生也是无奈地摇头,说这伤口太深,瘢痕长出来是必然的,能保住视力,不至于失明,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梁上晏了解完情况,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阶段的补充报告总算是告一段落,案子已经到了法院那里,排队等着审判。


    按照流程,少说也得一两个月才能轮到。


    梁上晏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等到了那时候,庞宝驹眼睛的增生期估计都过去了,进入成熟期。


    到时候再去复查,根据最新情况补充报告就行。


    梁上晏做完交通事故的尸检回来,哪怕已经洗过澡,换了一套衣服,身上隐隐感觉还是有血腥气。


    徐佳宁看到他,立马把人叫住:“梁哥,早上有个姑娘来局里找你,我们说你不在,她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梁上晏脚步一顿,问道:“你问她名字了吗?”


    他觉得奇怪,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会通过内线联系。


    可要是私事,那就更不应该了,他手机上既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回的消息。


    徐佳宁一脸八卦地看着他,说道:“是小姚碰见的,他问了,那姑娘叫何善文,临走前还说,明天再来找你。”


    “梁哥,那姑娘谁啊?”


    梁上晏觉得奇怪,何善文为什么会来找她?


    “问你话呢,怎么不理我。”徐佳宁见他不说话,赶忙又问了一句。


    “办过的一个伤情鉴定的受害者。”梁上晏说道。


    徐佳宁闻言,就知道没八卦了:“啊,那她找你干什么,总不能来送锦旗的?”


    梁上晏要给他气笑了,要不是知道这小子有的时候就是脑子缺根筋,他都觉得徐佳宁在故意挤兑他。


    宋怀秋去比赛后,邢嘉痛失饭搭子。


    又遇上季节更替,感冒的人非常多,梁上晏让他少在外面吃饭,邢嘉便开始中午回去吃饭。


    中午饭时间,梁上晏收到了邢嘉发来的午餐照片,今天香姨做海鲜。


    梁澄找人空运弄了几箱品质很不错的硬货回来,趁着新鲜让人送了一箱过来。


    趁着海鲜都还活着,香姨弄了几个螃蟹,给邢嘉中午先尝鲜,其余的等梁上晏晚上回来了,再弄一顿大餐。


    梁上晏看着照片,只见蟹膏和蟹黄都要满出来了,忍不住回了消息:“一次性别吃太多,太补了吃多了又头晕。”


    邢嘉消息回的也很快。


    十一月的时候,梁上晏弄了一箱海蟳回来。


    这玩意难弄,哪怕是在沿海城市,卖假货的也很多,基本上还在海上没回来,就已经被订光了。


    因为产量还不稳定,价格卖的贵。


    他们这边有门路的去订购,最少都得一百五十元一斤。


    要是被运出国,价格就飙升到一百五十美金一斤。


    有些渔民为了赚钱,就会骗那些不识货的人,拿其他品种来冒充。


    搞这一箱真货回来,梁上晏也花了不少钱。


    他自己留了几只,剩下的老宅送了一点,薄郗和魏乾各拿了几只走,朋友们分一分,也就分完了。


    都是两斤以上的个头,梁上晏也没想到,邢嘉这么不耐受,吃完当天晚上就开始头晕流鼻血,给他吓得还以为是过敏了。


    家庭医生来检查后才说,这是补过头,分多次,少吃点就好了,他们这才放心。


    杨知意凑过来看上一眼:“又弄螃蟹啊,看起来没你上次弄的海蟳品质好啊。”


    “季节问题,现在能弄到这样的,已经很不错了。”梁上晏喜欢吃海鲜,梁澄就经常给他买,吃得多了,多少也成半个行家。


    “可惜了,我媳妇怀孕,孕妇不能吃螃蟹,不然上次那玩意我是真想要。”


    上次的海蟳原本梁上晏也给他留了一只,杨知意以媳妇怀孕吃不了,要她看着他们其他人吃也不好,干脆就不要了,要吃一起吃,要不吃大家都不吃。


    “等你媳妇生了,到季节了再送你一只。”梁上晏也不是小气人。


    杨知意眼睛瞬间就亮了:“够哥们,提前谢了啊。”


    ……


    何善文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来警局找梁上晏。


    梁上晏明显也是在等她,想知道她来找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佳宁来敲门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抬头了。


    “梁哥,人来了。”徐佳宁说道,“现在在接待室1里面了。”


    “好,我马上来。”梁上晏说着,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完后,才去接待室。


    虽说距离何善文受伤,已经有小半个月的时间了,可她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整个人没有什么精气神,脸颊都是微微凹陷的,眼睛里也没有光。


    她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显得有些紧张。


    “何女士,听说你找我?”梁上晏问道。


    何善文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她上次见到梁上晏时,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再加上眼眶附近有伤,视线模糊,她其实没太看清梁上晏的脸。


    “是梁上晏,梁法医吗?”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是不太确定的疑问。


    梁上晏微微点头,眼神柔和地看着她:“是的,我是梁上晏。”


    “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梁上晏觉得何善文回答问题时的状态不太对劲,耐心地又问了一次。


    “我上次的伤情鉴定是您做的,我……我最近发现我好像记忆力出现了问题,所以想请您再帮我看看。”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梁上晏的表情,有些担心他不相信自己。


    可在看到梁上晏并未出现那种表情后,微微松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的头没有问题,但我真的觉得不太对劲。”


    何善文的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焦虑。


    她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梁上晏会听不懂,语气下意识地急切了一些。


    但她本身性子温柔,哪怕着急,也只是语速稍稍快了一点,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梁上晏。


    梁上晏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意识到情况可能比她描述的更复杂。


    他先安抚她的情绪,语气轻柔地说:“好的,没问题,鉴定的话需要有两名具有完整司法鉴定资格的人员在场,您稍等我一下,我去叫我的同事,还要准备消毒手套。”


    何善文听到他的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好的,谢谢您。”


    梁上晏随即走出房间,刚要叫徐佳宁,帮自己注意一下这里的情况,季时安就过来了。


    “什么情况?”季时安也不知道刚刚干什么去了,袖子卷到了肘关节处,衣服腰腹的位置都湿湿的,问道。


    “受害人要求伤情鉴定复查,我看她情绪好像不太对,你帮我看着点,我去找人,准备一下。”梁上晏说道。


    季时安这会儿也没什么着急的事情,探头看了看接待室里的情况,随即说道:“行,我看着,你去吧。”


    梁上晏去找了另一个人员过来,让文秀过来跟着一起。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梁上晏才回来。


    “何女士,您是哪里不太舒服?”梁上晏问道。


    何善文却神情凝重,说道:“不是身上的伤,是记忆力。”


    听到这话,在门口当“门神”的季时安都站直了身体。


    “记忆力?”梁上晏不太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对,我的记忆好像错乱了。”何善文说道,“很多事情我明明记得我做过了,但是我过后怎么都找不到东西,我去问我老公,他说我记错了。”


    “要不然就是我明明没有做过的事情,可是现场能找到东西,我老公也能证明,我做过。”


    这两段话,像是绕口令一般,把在场的几人都给说懵了。


    “您可以具体举例,说说情况吗?”梁上晏语调和缓,听起来十分温柔,能安抚人心。


    他的态度也让何善文放松了许多,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轻声说道:“就比如,我出院后回家,我老公为了给我补身体,买了只鸡要给我炖汤。我明明记得我在睡觉前,已经把汤炖好了,可是我一觉醒来后发现,那只鸡还在冰箱里,锅也是干干净净的。”


    “我老公说我肯定是记错了,还给我看了监控,证明我真的没做鸡汤。”何善文说道,“可是我真的记得我做了,我还能想起,我当时做鸡汤的步骤是什么。”


    梁上晏闻言,顿时愣了一下,眸色微沉:“你看过了监控,监控上你没有做鸡汤是吗?”


    何善文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对,我还看了监控上的日期,是我记忆里做鸡汤的那天。”


    她是真的感觉到后怕,担心自己出了大问题,这么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记忆完全错乱。


    “除了做饭,还有别的情况吗?”梁上晏问道。


    何善文表情看起来很是难受:“大多时候都是出现在做家务上,做饭、洗衣服……很多时候我记得我做了,最后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道,“化妆也是,我记得有一天我想要遮遮脸上的淤青化妆,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我脸上根本就没有妆。”


    何善文越说越害怕,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为了验证我到底干没干这些事,除了洗手间,我们家都安装了监控。最后都是我没有干过那些事情,可我明明记得我做过了。”


    “梁法医,我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上次被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打到了头,所以我才会出现幻觉。”何善文的语气里,满是不安。


    她继续碎碎念着:“可要是这样,医院为什么查不出来,医生也说我没有问题,是太紧张了。”


    “明明我没有啊,为什么会这样。”何善文眼巴巴地看着梁上晏。


    文秀已经被说的后背窜起一股子寒意,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何善文再说到这件事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恐惧,根本就不像是再骗人,整个人看起来,也有点神神叨叨的。


    第133章  我感觉我好像……


    “梁法医, 你帮帮我好不好,你救救我。”何善文也是没有办法了,否则怎么会求救不找医生, 而来找做伤情鉴定的法医。


    “我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想要靠伤情鉴定要多要点赔偿款,真的!”何善文紧紧拉着梁上晏的衣袖,眼神里满是祈求,“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


    “好的,您放心, 我一定帮您找到原因。”梁上晏立即安抚道, “您先调整一下呼吸, 情绪激动,可能会影响检查的结果,我们慢慢说好吗?”


    何善文听到他答应帮自己, 赶紧点点头:“好, 我调整呼吸, 我配合。”


    她说完, 做了几个长呼吸, 极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梁上晏示意文秀回办公室去拿一下血压检测仪器过来,他想看看何善文的血压情况, 有些担心她紧张过度。


    文秀当即小跑回去拿仪器, 回来后得到梁上晏的示意, 安抚何善文道:“何女士,我这边帮您量一下血压,看看数据可以吗?”


    作为一个北方人,平时说话音量就要比南方人声音大一些,这会儿为了安抚何善文的情绪, 文秀夹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何善文抬头,对上慈眉善目的一张脸,随即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文秀轻轻挽起何善文的袖子,将血压计绑在她的手臂上,给她测量完了血压,发现数值都是有些偏高的。


    在何善文冷静下来后,梁上晏对她的头部做了进一步的检查,并没有在上面发现有外伤的痕迹。


    更奇怪的是,从何善文的聊天过程中得知,她所谓的记忆力偏差,都是出现在事情做与没做上。


    梁上晏短时间内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结果,他只能先安抚何善文的情况,表明自己要做一下分析,才能给出结果。


    何善文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到底梁上晏没把话说死了,总算是保抱有一丝希望。


    把人先送走后,梁上晏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太妙,按照何善文留下的给她诊治头部情况的主治医师联系方式,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们给他做了核磁共振和脑部CT,”主治医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只不过,从现有的片子来看,并没有在上面发现有什么问题。”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我想,她很有可能是受伤之后,长期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才会出现记忆力偏差的情况。”


    医学仪器检测不出来,医生对于何善文那边的情况判断,也只能带着些许猜测。


    和医生沟通过后,梁上晏长叹口气。


    季时安正好出来透透气,看到梁上晏也在走廊上,过来问道:“电话打完了?”


    梁上晏点头:“检查过都没有外伤,有问题,也是精神相关方面的,这方面我不是专家,分析不出问题。”


    “那是不是建议,给她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季时安问道。


    “就她目前的状况,已经在怀疑自己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出了问题,贸然提出,可能会刺激她。”


    后续具体要怎么做,梁上晏觉得,还得思考一下。


    突然,梁上晏想到,陈洋是个为了流量,没有什么底线的人,何善文出了这样的情况,也许他会将内容发布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也不一定。


    梁上晏立即拿了手机,去查看他的账号内容。


    但可惜的是,陈洋的账号上,并没有相关的线索。


    在想要退出软件时,梁上晏手一滑,点进了他的个人主页。


    梁上晏看到他账号的粉丝数,也是十分惊讶,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账号的粉丝数量,已经突破了千万。


    账号的橱窗上,挂了不少待售商品,售卖数量最少的都已经到了四位数。


    虽说养号的手段缺德了一点,也是真给他养起来了,就连账号的粉丝群,都从他一开始关注的两个,现在变成了十几个。


    梁上晏点进了群聊的列表,发现粉丝群还都是VIP级别的,不花钱压根就进不去。


    他看过以后,并没有发现太多的异常,并先行退了出来。


    这段时间,梁上晏因为各种事情被中断打扰,没能有个完整的时间段去想何善文的事情。


    而何善文那边,也是安安静静的。


    一个星期后,梁上晏刚做完尸检回来,准备给他的勘查包里消耗掉的用品补全,季时安就来了。


    季时安连门都没进,就站在门口,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何善文来了,又是点名找你,我看她的状态,比前段时间更糟糕了。”


    梁上晏的心猛地一沉。


    要说上次见到何善文,她状态不好,主要表现在精神高度紧张。


    而今天的她,已经可以说完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好像能把她活活吓死。


    梁上晏面色凝重,把勘查包放好后,跟着季时安就去了接待室。


    可当他刚走到接待室门口,何善文一看到他,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他们都懵了。


    梁上晏快步往里走,可在快到何善文面前时,又突然放缓了脚步,生怕自己快步的动作,让她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感受到来自外人的压力,彻底承受不住。


    他停在何善文面前半米的安全距离,随后蹲下身子,让她微微往下看,就能对上他的视线,把自己放在一个较低的位置上。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梁上晏的语气温和。


    这句话一出,何善文哭得更厉害了,说出的话都像是带着波浪号的抖:“梁……梁法医,你救救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感觉我出问题了,我要崩溃了,好像一点点小事,我都受不了了。”


    何善文抽抽噎噎地说道,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趁着这个时候,梁上晏回头看了季时安一眼,眼神示意他把心理辅导人员给叫过来。


    他到底是法医,干的是尸检和伤情鉴定的活,心理方面治疗和咨询,他了解不多。


    面对何善文这样的情绪崩溃,他只能尽力安抚,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局里是有专岗的心理专家,但这个岗位的专家主要分为两个类型,一是犯罪心理分析,二是给有创伤应激的警务人员做心理疏导。


    眼下的情况,他们临时找心理专家过来没那么快,便先让给警务人员做心理疏导的许灵医生过来。


    许灵得知消息后,立即就赶了过来。


    她在门外看了一眼,随即说道:“大多数人先撤出去,人多干扰大,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季时安偷偷撤掉了接待室里的警务人员,房间瞬间空了下来,就剩还在哭的何善文和安抚她情绪的梁上晏。


    许灵这时才带着执法记录仪走进接待室,进门后,把接待室的门给带上。


    听到关门声,何善文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身体不自觉地往梁上晏的方向靠了靠。


    梁上晏连忙安抚道:“那个是我同事,你别怕,你现在在警察局,这里很安全,她是专业的心理分析专家,可以帮忙分析现在的情况。”


    他特地在介绍许灵的时候,避开了心理医生这个称谓,用心理分析作为替代。


    可以让何善文没有那么抗拒,许灵来是做分析的,而不是证明她心理甚至是精神真的有问题的。


    何善文闻言,看了许灵一眼。


    许灵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眼神温和而平静,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何善文的戒备和紧张,才减轻了许多。


    她在许灵的眼神鼓励下,微微放松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


    见她对自己的抗拒心理减缓了不少,许灵这才敢示意梁上晏起身,两人并排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保持着一个舒适的交流距离。


    “可以告诉我们,最近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吗?”许灵的声音如沐春风,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何善文在回答前,下意识看了梁上晏一眼,见他也在等着自己的回答,这才点点头。


    他们在对面的位置坐好,何善文哭到声音都沙哑了:“我因为受伤,这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养伤,就请假在家休息。”


    “我老公说,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吃口饭喝口水都没人照顾,这样不行,所以他想把他爸妈找来照顾我。”


    何善文眼睛哭得红肿,都已经开始发疼了,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轻轻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原本是不想麻烦他们的,可是我老公说没人照顾我,他不放心,后来我就同意了。”


    许灵说道:“听起来你丈夫很关心你。”


    何善文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她轻声说道:“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


    虽说她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对面的两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爸妈来了以后,是和我们住在一起,每天买菜做饭前,他妈妈都会来问我中午想要吃什么,我说我现在身上有伤,不能吃牛肉羊肉,以及海鲜之类的东西,会导致伤口发炎,另外我想要吃咸口,清淡的饮食就好。”


    说到这儿,何善文的声音微微哽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他们答应了,说好,可是……可是……”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却还是有些说不下去,语气里满是委屈。


    许灵轻声安抚她的情绪,不急不徐,很是温柔:“别急,慢慢说。”


    梁上晏眸色微动,想到了陈洋的账号。


    他一个那么爱炫的人,父母来了他们家,会不做剧本拍摄?


    何善文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中午我出去吃饭,发现中午的菜不是有辣椒花椒,就是炒牛肉,唯一一道看起来清淡一点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是甜口。”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我不喜欢甜口的西红柿炒鸡蛋,我就不想吃饭了,然后我婆婆就说,她辛辛苦苦做了一顿饭,我竟然还甩脸色给她看,就是不孝顺,欺负老人。”


    “我说我没有,她就开始哭,说我顶嘴,还给我老公打电话。”何善文语气委屈到了极点,“我老公回来后就指责我,说我不领情,是不是不喜欢他们,如果不是我说不想吃外卖,他们也不会大老远过来照顾我,好好给我做了饭,我还不吃,甩脸色。”


    “他还说,如果我不想要他们过来,大可以一开始就不要同意他们来,同意了之后又各种不高兴甩脸色,全都是我的错。”


    何善文越说越难过:“真的是我的错吗?”


    她抬头看向梁上晏,眼神里满是悲伤,像是在和他们寻求一个答案。


    梁上晏在一旁沉默着,他的眼神愈发凝重。


    饶是他们没有亲眼所见,从何善文的状态和回答中,他们就多少能感受到那份压力。


    许灵安抚着何善文的情绪,看似何善文是因为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而情绪崩溃,实际上,那盘甜口的西红柿炒鸡蛋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洋趁着她受伤,心理脆弱的阶段,还强行颠倒因果。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要父母过来照顾妻子的身体,最后婆媳闹了矛盾,却把罪责全部怪在了妻子的头上。


    甚至不问原因,直接扣帽子,指责她不喜欢公婆,不吃公婆做的饭菜,就是她在反抗。


    而婆婆买菜前的询问,就像是机器在走既定程序一般。


    执行了询问何善文想要吃什么菜的代码后,这个烂尾程序就运行结束,跳入下一段代码。


    买菜做饭,以自己的心意为出发原点,牛肉富含蛋白质,对身体好,要多吃补充营养,西红柿炒鸡蛋甜口的味道好。


    全然不管上一段代码的运行,与现在执行的代码是否有冲突。


    最后卡出BUG了,则将所有的问题指向何善文,怪她不想吃,为什么要让她辛辛苦苦做饭。


    又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明明她强调过了很多遍,她的需求都在被选择性的忽视掉。


    梁上晏控制不住的想起,那个陈洋带着孩子跳楼的前妻。


    第134章  煤气灯


    警方去询问他们家人的事情时, 他们也是轻飘飘来了一句,她有产后抑郁症,却一点也不想想, 她为什么会严重到甚至不惜带着十月怀胎,好不容易辛苦生下的孩子跳楼。


    许灵的安抚不仅没有让何善文止住眼泪,反而是哭得更加厉害。


    她戳到了何善文的伤口,又给了她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让她能够把心里的委屈给哭出来。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梁上晏觉得很难受。


    如果婚姻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 为什么非要捆绑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最初的目的, 应该是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互相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何善文哭累了。


    “你婆婆他们现在还住在你们的房子里吗?”许灵问道。


    何善文摇摇头, 眼神黯淡无光:“他们走了。”


    她顿了顿, 继续说道:“我老公说, 既然我那么不喜欢他们, 也不想要他们来照顾, 那他们就回家。但是,他们照顾我的那几天时间, 要按照市场价找护工的价格, 给我算钱。”


    话音落下, 许灵和梁上晏都愣了,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小脑好像萎缩了一下,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是不是幻听了。


    “护工?他找你要钱?”许灵问道。


    何善文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苦涩的味道:“对,我们结婚前就签好婚前协议, 我们婚后所有的消费都是AA制,一开始我需要照顾,他让他父母过来照顾我,原本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免费来照顾。”


    “可我不领情,那就干脆还是算清楚的好,让我给护工护理的钱,他爸妈住了几天,他出几天的房费,一切公开透明,亲兄弟明算账。”


    许灵已经感觉,自己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心理辅导,这是她最生气的一次,也是最无语的一次。


    “你给了吗?”梁上晏问道。


    何善文点点头:“给了,我老公说,如果不给也行,就拿住房钱抵护工钱,什么时候抵够了,什么时候让他们走。”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拿钱给他们,让他们走。”何善文说道,“我老公爸妈走后,他还怪我冷血无情。”


    梁上晏在这一刻,都觉得自己要被气到脑供血不足了,还真是让他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倒打一耙玩得出神入化。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们前段时间买了车,我老公说有了车,他就能接送我上下班了。”何善文说道,“可我上班和他上班,完全就是两个方向。”


    “如果他要送我,还得绕一大圈,要么很早要出门,要么就是我们有一个人要迟到。”


    何善文绞着自己的上衣下摆,想要发泄内心的焦虑:“我其实不想要他送,我自己上班坐公交坐地铁可以直达,很方便。”


    许灵已经开始皱眉了,隐隐感觉到接下去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那最后车买了吗?”许灵像是她的朋友一般,给她搭话,闲聊。


    “买了,老公说,这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们一人出了一半的钱。”何善文说道,“我没有驾照,我也不想要这个车,是我老公想要。”


    “他说我太计较了,不想要把日子过好,别人家都有车。”


    许灵心里已经快把陈洋祖宗十八代给骂一遍了,面上却还是保持温和的笑容。


    梁上晏都要给气笑了,机关算尽,想尽办法占自己老婆的便宜,把婚后所有买的东西,都变成婚后共同支出,共同财产。


    对方要是不愿意,就是不跟丈夫一条心,好不要脸的一番言论。


    梁上晏后知后觉,陈洋拍摄的那些宣扬婚后AA制的视频,究竟有多恶心。


    他表面上打着“独立平等”的旗号,背地里却在用这种看似合理的方式,一步步剥夺妻子的自主权,甚至把妻子的无奈和委屈当作理所当然。


    如果她反抗,就是她无理取闹,还不懂事。


    何善文在平复情绪,梁上晏和许灵出去调整一下。


    “她这样是?”梁上晏问道。


    许灵回头看了一眼,见房间门是关上的,示意梁上晏走远一点,免得声音传进屋子里。


    “煤气灯效应。”许灵说道,“这是一种人际关系中,很经常出现的心理操控手段。”


    “但就是因为太常见了,所以重视的人很少,等心理出了严重的问题,就会像是何善文现在的状态一样,会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就情绪崩溃,实际上她难过的不是那一件小事,而是日常生活中,不断积攒起来的失望,误会,被扭曲的事实。”


    许灵神情凝重:“陷入认知和情感失调的状态后,随着情绪的不断积累,焦虑抑郁的情绪会越来越严重,不断的否认自己,人际关系疏离,甚至是切断,产生厌世情绪。”


    梁上晏想起上次何善文来找他的时候,提起的自己经常会模糊记忆,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实际上没有做。


    他把这个情况简单描述,询问了一番许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是煤气灯效应中,一个非常常见的手段,甚至你去网络上查询,都能够看到,很多自以为有趣的整蛊手段,采用的就是这种方式。”


    许灵解释道:“在趁着当事人再完成一件事后,把人引开,将对方刚刚完成的东西藏起,替换成所有的‘原材料’,再若无其事的告诉被整蛊方,刚刚他做所的那些事情,其实都是错觉,并未完成。”


    “对于心思敏感的人群而言,一两次便足以引起对自己认知的怀疑,从而产生焦虑的情绪。”


    许灵回头看了一眼何善文所在接待室的方向:“而现在何善文正在经历的,就是因果倒置,让她这个受害者强行调转至加害人的位置,使得她明明感受到的是委屈气愤的情绪,变成了她在无理取闹。”


    “情绪崩溃状态下的指责,使得认知模糊程度加深,她现在这个状态,估计已经承受这些事情很久了。”许灵说道,“这次受伤住院,她丈夫的一举一动,就好像是点燃炸药的引线,把她积攒所有的糟糕情绪,一次性炸了出来,变成了现在这样,因为一点小事就痛哭,崩溃的局面。”


    问题他们现在是找到了,可难办的是,他们这里办的是刑事案件,家庭纠纷矛盾他们管不了。


    就算他们把陈洋找来了,在没有实质性的身体伤害的情况下,精神伤害的界限非常难界定,把人找来,也只能是沟通调解。


    这种长期积累的家庭矛盾,人际纠纷,不是他们调解个几次,就能够解决的。


    “那她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梁上晏问道。


    许灵叹了口气:“她这种情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远离糟糕的、让她精神压力很大的人际关系。”


    “可是刚刚她说的那些你也听见了,很难。”许灵也是非常的无力。


    何善文的状态不好,性格又是比较宅的,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和父母的关系也一般,突然断崖式切断现在的人际关系,可能会导致她没有任何人可以述说自己的压力,进入另一个糟糕的情绪循环。


    “建议她找个心理医生,定期发泄疏导一下压力吧。”许灵到底是市公安局系统内部的专岗心理医生。


    她虽然知道何善文的问题,但那不是她精专的方向,也没有办法长期为她疏导。


    “那一会儿你试着跟她提一下这件事,尽量委婉一点。”梁上晏也没有办法,他们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


    ……


    转眼已经五月初,梅子时节,雨意连绵,潮湿闷热。


    杨知意的妻子因为怀的是双胞胎,孩子在腹中偏大,为了保护母体,进行了剖腹产。


    孩子出生后,杨知意在朋友圈里洋洋洒洒地发了一条报喜动态,配上两张孩子小手的照片,瞬间收获了一片点赞和祝福。


    在发完朋友圈报喜后,杨知意还特意给梁上晏发了两张照片。


    “双胞胎闺女,可爱吧。”杨知意发照片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脸都要笑烂了。


    梁上晏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他都能感受到杨知意的喜悦。


    初为人父,又是两个漂亮闺女,他是该开心的。


    邢嘉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没完全擦干的水珠。


    他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不经意地看向梁上晏。


    只见梁上晏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温柔,那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


    邢嘉的心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底蔓延开来,连他攥在手里的毛巾都被捏得能拧出水。


    “哥,看到什么好玩的了?”邢嘉强行收起眼中藏着的异样情绪,朝着梁上晏的方向走过去。


    梁上晏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与邢嘉对上的一瞬间,他看到邢嘉眼中的笑意,看起来乖巧得很。


    “你杨哥的太太生了,两个闺女,他给我发照片要红包呢。”他把手机递过去,“来看看孩子照片?”


    得知梁上晏笑是因为这件事,邢嘉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邢嘉凑过去看照片,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脸通红,又是闭着眼睛的,看起来就像是复制黏贴一样。


    “看起来好小啊。”邢嘉眉眼也放松了不少。


    他趁着看照片的功夫,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梁上晏身边靠了靠,两人几乎在瞬间贴在了一起。


    “双胞胎嘛,比一个孩子小一点也是正常。”梁上晏没发现他的小动作,说道,“我明天要出趟门去买东西,你去不去?”


    “去!”邢嘉压根就没问买什么,就先一步的回答了他的问题,随后才反应过来,挑眉问道:“是要去买什么东西?”


    “婴儿用品。”


    杨知意在妻子生产前就已经请假了,局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都商量好了,去太多人也不好,产妇刚生完,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到时候派一两个女同事做代表,去医院探望一下,送上一份心意,这样既不会打扰产妇休息,又能表达大家的关心。


    梁上晏怕工作临时冲突,有时买不了东西,正好明天有时间,就先去买了,等到时候代表去医院,也正好一次送过去。


    第二天上午,梁上晏睡够了才起床。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邢嘉都已经做完了一张英语试卷,数学题也做了一半了。


    被厚重云层遮挡住的阳光,只有丝丝缕缕透光落地窗,洒落在客厅的地面上,光柱都很淡,都快要看不见了。


    邢嘉就坐在客厅的地上,在茶几上做作业,专注的模样让梁上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长得好看的孩子,干什么都赏心悦目。


    梁上晏洗漱完去吃早饭,磨磨蹭蹭半个小时又过去了。


    现在正是梅雨季节,多雨的时候,空气又湿又重,要是没有除湿器,墙壁都能潮到淌水。


    洗了衣服挂出去晾,一周之后,成功都馊了。


    梁上晏换好衣服出门,一股又湿又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都感到不得劲。


    又湿又闷,心情都烦躁了。


    虽说两人是来买婴儿用品的,倒也没有那么着急,进了商场后就开始闲逛。


    路过一家造型很漂亮的冰淇淋店,梁上晏看到几个拿着冰淇凌的小朋友笑得开心得很。


    梁上晏下意识地回头,却看到邢嘉正看着那些孩子手里的冰淇淋。


    “想要吗,去买。”梁上晏神色温柔,语气却很随意,说道,“人也不多。”


    邢嘉原本是想要拒绝的,可话到了嘴边,又成了一句:“好。”


    “哥,你想要什么口味的。”邢嘉问道。


    “我不要。”梁上晏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


    他不喜欢在这种天气里吃冷的东西,更何况还要拿着冰淇淋逛商场,万一淌在手里,黏黏糊糊的,实在有些麻烦。


    邢嘉去买冰淇淋回来,立即就递到梁上晏面前。


    第135章  别再往前走了……


    “干嘛, 我说了我不要。”梁上晏微微挑眉。


    “哈密瓜味的,应该不会很甜。”邢嘉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湿漉漉的狗狗眼。


    “我……”梁上晏刚开口, 冰淇淋就进了嘴,冰凉的感觉和哈密瓜的清甜味儿在嘴里漫开。


    邢嘉顿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吗?”


    在他看冰淇淋的时候,邢嘉也注意到梁上晏在看。


    现在不要冰淇淋,只怕是因为不想拿着冰淇淋逛商场,所以才不要的。


    梁上晏在冰淇淋被拿开后, 看着这小子的笑脸, 就知道他在使坏。


    他抬手一下就打在他的胳膊上:“你小子, 蹬鼻子上脸了,不教训都不行了。”


    明明是被打了,邢嘉面上没有半点不高兴, 反而笑得更甜, 眼神里暗爽都要藏不住了。


    看着梁上晏脸上难得露出的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 邢嘉顿时眸中笑意更甚。


    梁上晏打的那一下是一点力气都没用上, 完全就是摆个花架子。


    “给, 都买了,别浪费。”邢嘉知道他不喜欢浪费食物, 给他个台阶下。


    梁上晏“不情不愿”的接下, 可唇角却是忍不住上扬的。


    冰淇淋在嘴里融化, 带来一丝丝凉意,也冲淡了这潮湿天气带来的烦躁。


    两人手里一人拿了个冰淇淋,一边走一边吃,这要是搁在十分钟以前,打死他都想不到, 自己能干这事。


    可他拿邢嘉一点办法都没有,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蹬鼻子上脸”,完全都是他自己惯出来的。


    路过彩票台,梁上晏把身边的那小子拽了回来:“走,刮彩票。”


    梁上晏买了一张,让邢嘉去刮。


    刮彩票的乐趣,在他看来就是刮码那段时间的紧张感。


    多买几张也不是买不起,只是会有一种还有退路的感觉,就不刺激了。


    再加上本来也就是买着玩玩的,不上头。


    邢嘉把自己手里的冰淇淋先给递到梁上晏的手里,自己则是拿着小桌子上的贴片开始刮刮乐。


    “哟,要中大奖了?”梁上晏看着他刮了两行,顿时就笑了。


    他这一笑,直接给邢嘉整紧张了。


    最终刮完,亏了五十,当给国家的福利彩票事业做贡献了。


    在商场里转悠了小半天,邢嘉手里袋子已经好几条了,全都是梁上晏路过时,看到店里有顺眼的就给买了下来,光是鞋子就给他买了两双。


    两人到母婴用品店的时候,店里空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店员看到是两个男人进来,其实心里没太觉得他们会是来买东西的。


    梁上晏昨天在群里问过了其他要一起代买东西的同事,今天是带着采购单来买东西的。


    “您好两位,是想买点什么东西吗?”店员过来时,脸上笑意盈盈,语气礼貌又热情。


    梁上晏回头,本想叫邢嘉把采购单拿出来,就看到他两只手上都提满了购物袋,根本腾不出手来。


    于是他上前两步,自己从他兜里掏出单子递给店员。


    “麻烦按照清单上的东西对应拿就行。”梁上晏说道。


    梁上晏的动作行云流水,半点都不带犹豫的,直接给邢嘉看愣了。


    “好的。”店员接过单子,上面东西还挺全的。


    她微微一笑:“这么多,您是送人,还是买回家给太太用的呀?如果是买回家的,我们建议先不用买这么多,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送货上门的。”


    “送人的。”梁上晏直接说道,“就按着单子准备就行。”


    得知是这样,店员就立即帮忙去备货。


    梁上晏走到里面玩具区,看到一只木马还挺可爱:“你喜欢吗,喜欢给你买。”


    邢嘉:“……”


    看着那只明显只能称重两三岁小朋友的木马,邢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喜欢,我坐不下。”邢嘉说道。


    梁上晏闻言,一脸惋惜:“审美还是不行,要不学学吧。”


    这幅表情,都给邢嘉看笑了。


    梁上晏看着单子上的种类其实不太多,可他万万没想到,纸尿裤的包装居然这么大。


    一包包摞起来,等店员全部打包完,地上已经堆了十来个袋子。


    梁上晏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已经开始理解杨知意说一千块钱买一堆棉花布时是什么心情了。


    店员看出他们的为难,表示可以找人帮忙给他们送下去,梁上晏那震惊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一些。


    周一早上,梁上晏把东西带去局里的时候,一群单身狗们同款震惊。


    两个女同事也拿不了这么多的东西,商量过后,等他们去医院的时候,找个人开车送他们过去。


    杨知意得知他们给自己俩只吞金兽买了东西,感动的“老泪纵横”,连声道谢,就差要喊义父了。


    “假模假样”的客套了两句后,理直气壮的让梁上晏做代表过来就行,顺带在周五的时候来医院,帮他们带点东西回去。


    梁上晏都要给他气笑了,使唤起他来是半点不客气。


    不过他也没拒绝,杨知意就一辆车,要带老婆孩子回家。


    她妻子现在的状态,抱孩子也不方便,肯定至少还得有两个大人抱孩子,又有那么多的东西,车子肯定坐不下。


    梁上晏要过来,正好帮着一起接送。


    “周五邢嘉学校不是开运动会,只上半天,下午不上课吗,正好让他结束了过来家里一起吃饭。”杨知意电话里说道。


    梁上晏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会不会不太方便,孩子那么小,见外人不太好吧。”


    杨知意说道:“自家哥们说什么这种话,再说了,你俩洁癖的要死,洗个手能消毒好几遍,跟他说一声,过来吃饭。”


    梁上晏听他这么说,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知道了。”


    晚上梁上晏把消息告诉邢嘉后,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得知梁上晏要去给杨知意帮忙,临近中午下班,本就没什么事,蔺衡索性让他提前走了。


    梁上晏带着一后备箱的东西到医院楼下的时候,在停车场转了半天,才找到停车位。


    医院不管什么时候,停车场都是满的。


    知道他们东西多,梁上晏特地问了一下病房号,准备上楼帮忙拿东西。


    而此时,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辆车,和梁上晏一样,在停车场绕着找车位。


    杨知意抽空给他回了消息后,梁上晏才准备下车上楼。


    车主们看到梁上晏的车灯熄灭,以为他是要走了,纷纷停下,准备借道。


    车都停下了,结果他人下车了。


    “哥们,是要走了吗?”旁边一辆车的车主探出头问道。


    梁上晏回了一句:“还不走。”


    对方闻言,也没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开始尝试倒车。


    梁上晏看了他们的车一眼,几辆车堵着,进退两难,估计不太好倒。


    他车停得正,就算那些人在外面打转,也碰不到他的车,也就没再理会。


    虽说医院电梯分了单双数楼层,但架不住人流量大,梁上晏等了好几趟才上楼。


    此时杨知意还在打包东西,两个孩子都已经放好在新生儿安全篮里。


    还是杨知意的妻子罗雅君先看到他,立即脸上扬起笑容:“梁哥来啦,麻烦你了。”


    “不客气。”梁上晏回道。


    杨知意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就看到梁上晏来了:“哥们,这俩孩子没办法一起在后排,安全篮太大了,得分两辆车,一会儿你帮我带一个娃,载我妈,我带雅君和另一个孩子,行吗?”


    “好,你有什么东西要放我车上的?”梁上晏说道,“副驾的位置还能放。”


    除了局里几个哥们给他带的东西,梁上晏还买了一辆双胞胎用的外出车准备送给两个孩子,车后备箱被塞的满满当当,现在只有副驾的空位可以放东西了。


    罗雅君的刀口恢复的不是很好,这才在医院里多住了几天。


    现在虽然是能下床了,但整个人还是比较虚弱。


    所以得还要一个人在后排照顾着,杨知意便让自家岳母陪着,他自己的妈妈则跟梁上晏一起走。


    梁上晏跟他们家人熟,他妈妈也不至于不好意思。


    等收拾好东西后,罗雅君的妈妈扶着自己的女儿,杨知意的妈妈拿着一个孩子的安全篮。


    “你是拿另一个孩子,还是拿东西?”杨知意笑着说道。


    梁上晏看了一眼篮子里睡着的孩子,小小一个,他有点没安全感,万一晃一下给他晃醒了,他不会哄:“我拿东西。”


    分配好后,一行人这才下楼。


    梁上晏把孩子的安全篮固定好后,等杨知意的车开出去后,才启动跟上。


    他们刚出去,停车场里几辆车也跟着动了。


    杨知意的妈妈正在和梁上晏闲聊着,在准备拐进另一条路的时候,梁上晏注意到,后方的车辆似乎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杨知意的车突然停了下来。


    梁上晏心中一紧,幸好他留了足够的安全距离,赶忙踩下刹车。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跟在后方的车辆,突然发了狠,直接朝着他们的车撞了过来。


    猛烈的撞击,安全篮里原本熟睡的孩子瞬间被惊醒,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杨知意的妈妈同样惊慌,还不忘安抚孩子:““别怕,别怕,奶奶在这儿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这是怎么回事啊?”


    话音落下,杨知意的妈妈回头的瞬间,发现后方车辆上的人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


    后方的车辆撞上还不够,还在不断地踩油门,顶着他们的车往前冲。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他们是什么人啊,到底想干什么!”


    梁上晏猛踩刹车,可车子还是被顶得一直在往前冲。


    哪怕梁上晏预留了不少安全距离,此刻也被顶得直接撞上了杨知意的车。


    车头的引擎盖被撞得高高翘起,梁上晏所在的驾驶位被卡住,安全气囊都被弹了出来。


    梁上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混乱之中,手指胡乱摸索着,终于摸到了自己被撞到副驾的手机。


    为了工作方便,他给蔺衡的手机设置了快捷联系。


    按一下,电话立即就播了出去。


    蔺衡那边几乎是电话秒接:“人接到了吗?”


    梁上晏没按到免提,手机就摔道车垫子上了,压根就没听到蔺衡说了什么:“蔺衡,我们被袭击了,对方有好几辆车。”


    话还没说完,梁上晏就看到前方杨知意的车别人用榔头猛砸车窗,情况紧急。


    “对方手持凶器,我们现在雨花路东!”


    蔺衡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赶忙起身,一边让季时安联系附近路段的派出所,让他们赶紧出警去救人,一边带着人赶紧开车赶过去。


    “你们现在人怎么样,安全吗!”蔺衡喊道,语气都急了。


    可此时后面袭击他们的车,车上的人也都已经下来了,正在猛砸梁上晏的车后排玻璃。


    “操!”梁上晏的脚被卡了,安全气囊还没完全瘪下去,卡得他很难脱身。


    “你们是什么人阿,想干什么!”杨知意的妈妈被吓得大叫。


    她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哭得更加大声。


    梁上晏明显感觉到腿在流血,鲜血顺着裤腿流了下来,可他顾不得这么多,只想挣扎着出来。


    蔺衡听到这边的混乱情况,脸都黑了。


    赵爽在开车,徐佳宁坐在后排,看了一眼手机时间,都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记得梁上晏说过,邢嘉中午也要去杨知意家吃饭,这会儿估计快到。


    徐佳宁赶紧给邢嘉打了电话:“你现在到哪了,还没到你杨哥家吧?”


    他的语气很急,像是火烧眉毛一般,邢嘉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东西想要自己给杨知意带去:“还没有,快到雨花路了。”


    “别再往前走了!”徐佳宁的声音几乎是在喊,冷汗都要下来了,“梁上晏他们遇到袭击,就在雨花路!我们已经联系了警察往那边赶了,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待着!”


    邢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雨花路,那不是还有一个红绿灯吗?


    第136章  帮我把一个人……


    这会儿是中午的下班时间, 路上堵得很,就一个红绿灯,他们都已经堵了十几分钟, 还没等到他们这一批。


    “他现在怎么样?”邢嘉着急问道。


    眼看车还没那么快能动,邢嘉果断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纸钞递给师傅,也顾不上找零钱,下车朝着雨花路的方向冲去。


    “不知道,他给队长打了电话报了地址就没再回过话。”徐佳宁听那动静,像是在跑步, “我是让你别过去了, 不是往他那跑!”


    “邢嘉, 你别乱来!”徐佳宁急得在电话里大喊。


    他却是把电话挂了,一个劲的往前冲。


    邢嘉剧烈喘息着,紧张到心跳都要停了, 耳朵一瞬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快点, 再快点。


    邢嘉奋力得往前冲, 他不知道梁上晏现在什么情况, 一种恐惧感袭来, 快要让他喘不上气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梁上晏,生怕自己去晚了他会出事。


    极度的恐慌, 让他手脚都是凉的。


    ……


    劫匪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来抢孩子的。


    杨知意的妈妈在劫匪要抢安全篮的时候, 紧紧扒住篮子,手臂上被砍了两刀,血流如注。


    她却死死咬着牙,怎么都不肯松手。


    梁上晏此时已经从驾驶位上脱困了,腿上流出的血已经打湿了裤子。


    他顾不得腿上的疼痛, 立即冲到后排,将在后排车门的劫匪推开,拉回孩子所在的安全篮,顺势塞回车里。


    可这个时候,他却突然发现,后车门窗都被砸碎了,车门也被他们砸变形了,已经关不上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把车门挡住,和劫匪缠斗起来。


    而他们似乎也早有准备,对着他猛喷了不知名的喷雾。


    刺激性气味涌入鼻腔,他顿时感觉到眼前一黑,体力似乎也在极速流失,手脚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完全是靠着疼痛感,强行保持清醒。


    “动作快点,警察估计快来了!”其中一个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狠戾。


    梁上晏硬抗了几棍子,把眼前那几个人打退后,他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气,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


    正当他要倒下,眼睁睁看着棍子朝着他头砸来时,要袭击他的人突然被一脚踹飞。


    梁上晏视线都模糊了,依稀从轮廓中,他好像看到了邢嘉。


    而且是不同于平时,在他面前乖巧的样子。


    此刻他可以说是面目狰狞,目光又狠又厉,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抓住一个劫匪的手将人束缚住,一拳打在对方脸上。


    “妈的,哪跑出来的小杂种,想做英雄是吧,看老子不把你砍成臊子。”


    他一个转身,看到梁上晏脸色苍白,鲜血从腿上不断流出,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几番调整位置后,把梁上晏护在身后。


    “看到打架你不会跑吗!”梁上晏看清真的是他,又气又急。


    梁上晏看到前车的人都过来了,手里的砍刀泛着寒光。


    他的心猛地一沉,强行按住自己腿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感瞬间袭来,却也让他暂时抵抗住了药物的眩晕感。


    在其中一个人要砍到邢嘉时,用尽全身力气,把人踹飞。


    邢嘉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力道,回头看到梁上晏,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哥!”


    他立即抱住要摔倒的梁上晏。


    他咬着牙,对邢嘉说道:“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邢嘉却来不及多说,立即抱住了他,随即一个转身,把他推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护住。


    梁上晏几次看那些人打过来,想要把两人方向调转,可邢嘉的力气太大,自己又被喷了气体,根本就拽不动他。


    他们站在车子之间,邢嘉的身体紧紧挡在梁上晏面前。


    劫匪们举着刀朝他们砍了过来,邢嘉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地闪避着,哪怕自己已经被砍了好几刀,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他都没有让劫匪们碰到梁上晏一下。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邢嘉竟然这么能打,也这么不要命,完全是把自己当成肉盾在护着梁上晏。


    “真是有病啊!”劫匪被气得不行。


    趁乱,他们把所剩不多的喷雾一股脑往他脸上喷。


    梁上晏看到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抱住他的头,想要帮他隔绝这个气味。


    邢嘉尽管立即转过头,却还是不免吸入了不少的气体。


    他的眼睛瞬间被刺激得通红,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眼看他们要碰上梁上晏了,邢嘉一个侧身,直接把最近的一个人拉过来,发狠地把对方的手拧脱臼,然后像甩麻袋一样将他丢出去。


    那人被甩出去的瞬间,砸倒了好几个劫匪,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各种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刺鼻的喷雾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远处传来警笛声,附近派出所的民警终于赶到了。


    “妈的,警察来了,快砸车,把孩子弄出来!”


    他们最终放弃了和邢嘉斗气打架,此时他们的位置靠墙,车子被撞后偏移,直接将那边的窗户挡住,他们砸不到。


    唯一能砸的就是梁上晏用身体挡住的这一道车门,于是劫匪们不断地拳打脚踢,想要把人拉开。


    可邢嘉却紧紧把已经陷入昏迷的梁上晏护在身下,双手死死扒住车门,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别碰他,滚!”邢嘉犹如困兽。


    民警立即冲了上来,双方纠缠下,邢嘉他们那边的压力明显小了很多。


    等蔺衡他们赶到的时候,双方竟然还在打。


    派出所的警力不够,虽然有不少劫匪都被抓了,却还有不少在奋力反抗。


    梁上晏电话里提前告知他们有凶器,蔺衡他们都是带了枪的,当即枪声示警。


    劫匪们瞬间意识到形势不妙,抢人已经没机会了,便立即开车逃跑。


    “我带人追,你送他们去医院!”蔺衡迅速下达指令,让徐佳宁带几个人留下,自己则和季时安他们追了出去。


    在路过梁上晏他们时,蔺衡看到他们车子的惨状,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好抢孩子就抢到了他们头上?


    只怕是有人蹲了很久,就等着他们离开医院,到人少的地方,救援不及时,所以才准备动手。


    这背后,只怕是他们曾经办过的某一起案子,凶手在报复他们。


    徐佳宁快步走到车边,试图掰开邢嘉的手,将他从车门边拉开,送去医院。


    原本已经意识模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回头狠狠瞪着他。


    “是我,我们来了。”徐佳宁被他的眼神吓到,赶紧安抚,“我现在要送你们去医院,你们伤得重,不能拖。”


    邢嘉终于是认出了徐佳宁,这才放松自己扒得快要没有血色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邢嘉!”徐佳宁被吓坏了,“快!快送最近的医院!”


    邢嘉和梁上晏都被抬走后,徐佳宁这才发现,车门已经被砸得严重变形,根本就锁不上。


    全靠他们用身体死死抵住这扇门,才没让人把孩子抢走。


    他望着那扇变形的车门,心中满是后怕。


    如果他们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可孩子和孩子奶奶情况都不太好,劫匪不要钱一样喷了大量不知名的气体,孩子这会儿脸色都已经有紫了。


    而杨知意所在的前车情况更糟,罗雅君的剖腹产刀口直接崩开了,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血流不止。


    孩子的外婆身上也有不少的伤,一看就是奋力保护孩子导致的。


    杨知意的车头比梁上晏的车损毁更严重,直接被卡在驾驶位上,他们拆车才把人给弄了出来。


    局长得知他们这里的情况,勃然大怒,这已经是他们半年不到的时间第二次被袭击了。


    一时间,公安局、交通局、特警支队三方联动,全力抓捕袭击人员。


    国道高速都开始严查,所有警力都动员起来,誓必要把这些人全部抓到。


    蔺衡一直在外面,跑到下午才回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炸药桶,怒气冲冲的。


    去给局长汇报情况的时候,就像是两个炸药桶见面,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季时安此时外在外面没回来,其中一个劫匪被当场击毙,他得回来说明情况,否则这会儿他也还在外面找孩子。


    “是谁!”局长直接了当地问道。


    “黑虎帮的人,是上次抓捕左良时跑掉的那个劫匪,来给左良和徐流光报仇的。”


    蔺衡继续说道:“在同一时间,被袭击的不止是杨知意的家属。上次行动中的警员,家属落单的,都在今天上午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报复,涉及人员和地区众多。”


    局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妈的,无法无天了!”


    蔺衡接着汇报:“为首的人在逃跑过程中,挟持人质,捅伤一人,因控制不住,被下令当场击毙。其余人大部分都已经抓回来了,还有几个在逃窜。孩子也不知道被他们转移到哪里去了,季时安还在带人全城搜。”


    局长得知情况后,气得脖子都大了一圈。


    因为这次被袭击的警员家属还有不少在外地的,局长没有办法全权指挥处理,案子已经上报到省厅了。


    “把抓回来的人立即安排审讯,问出他们的藏身地,以及帮派内的所有人员名单。”


    至于跑出国的徐流光,涉及跨国抓捕,又藏得严实,所以才让他逍遥到了现在。


    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嚣张,对他们贴脸挑衅,公然对警员家属下手,简直就是找死。


    从办公室出来后,蔺衡被气到猛灌一大杯水,他没办法在局里坐着审讯,安排了赵爽后,他立即又出发去找孩子。


    今天要不是梁上晏过去了,邢嘉又到得快,只怕杨知意两个孩子都要保不住了。


    医院里,气氛同样很凝重。


    徐佳宁的衣服上都是血,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


    伤势较轻的孩子奶奶先醒过来,得知孩子被抢走一个,儿子媳妇梁上晏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哭得怎么都安慰不住。


    梁上晏药效过后,再醒来已经晚上七点了。


    徐佳宁精疲力尽地坐在他病床边,短暂地喘口气。


    “徐佳宁。”梁上晏叫他的声音沙哑得很。


    闻言,徐佳宁赶紧抬起头:“梁哥,你醒了,难不难受?”


    “邢嘉呢?”梁上晏问道。


    “放心放心,人没事,安排在另一个病房了,虽然伤很多,好在都没有伤到内脏,都是皮肉伤,养养就能活蹦乱跳。”徐佳宁赶忙安抚道。


    “那孩子是真实心眼,我原本打电话是让他别过去的,谁知道他听说出事了,马上就往你们那里赶。”


    梁上晏虽然被喷了药,但还不至于什么都不记得,听到这话,双手骤然握紧。


    “孩子呢?”


    “孩子保住了,没被抢走。”徐佳宁说到这,眼眶都红了。


    “但杨哥那辆车上的孩子被抢走了,队长已经带人去追了。”


    梁上晏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事发突然,他能保住一个孩子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知道是谁指使的吗?”梁上晏问道。


    徐佳宁点点头:“队长来消息,说是徐流光和左良那个黑虎帮的手下。”


    梁上晏得知情况后,就不再说话了。


    这时,走廊外传来凄厉地哭声,徐佳宁心中一紧,怕是罗雅君醒了,知道孩子出事了。


    他赶忙站起身,对梁上晏说道:“我得过去看看,你这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按铃,或者大声喊我啊。”


    梁上晏点头,在他走后,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自己被捡回来的手机上。


    好在手机没摔坏,还能用。


    他立即给魏乾打了电话,此时电话那头的人刚结束跨国会议,隔着手机都能够感觉到他声音里的疲惫。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梁上晏立即说道:“北美商会的人,你现在还能联系的上吗?”


    梁上晏的声音明显听起来不对劲,魏乾表情立即严肃起来:“可以,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帮我个忙,让他们开价,不管多少钱,不惜一切代价,帮我把一个人逼回国。”


    魏乾从来没见过梁上晏这么生气的语气,顿时眉头紧锁:“谁?”


    “徐流光。”梁上晏说道。


    第137章  我只有你了


    “好, 我马上帮你联系。”魏乾说完,突然停了一下,“只要逼回来?”


    “只要把他弄回来, 后续警方会处理。”梁上晏说道。


    魏乾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梁上晏动用了商会的力量,却还是想要人回来后走司法程序。


    徐流光在国外,警方要抓人,要走的流程手续很多。


    但如果是走民间的商会力量,是人情关系, 利益关系, 只要给的利益够多, 他们就能用最快的方式,把人弄回来。


    晚上八点,魏乾的电话就打了回来:“那边答应了, 人到时候什么时间, 用什么方式送回来, 会另外给你消息, 到时候你让警方的人去接就行。”


    梁上晏知道已经是他们给出的“友情价”, 甚至是卖面子的价钱。


    “好,谢了。”梁上晏说道, “这件事别让我家里知道。”


    魏乾这才询问:“好, 你出什么事了?”


    得知情况后, 魏乾挂了电话就来了医院,不仅自己来了,还把薄郗给弄来了。


    薄郗一看到梁上晏现在的惨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他妈是你第二次被那伙人弄伤了吧。”


    “你说你也是,好好的富二代日子不过, 成天把自己脑袋别裤腰带上过,你说你这到底想干什么。”薄郗越说越生气,“要我说你趁早辞职,回家做点生意,不比现在舒服。”


    梁上晏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才会这么生气:“你就当我没苦硬吃吧。”


    关于这个问题,薄郗也就是发发脾气,并不会去强迫他。


    薄郗听到他这么说,也就知道梁上晏不会辞职的:“亏你还知道。”


    随即,他看向魏乾:“老魏,加钱,让他们把人打一顿再送回来,这个钱我给。”


    “别闹。”梁上晏本来伤口就疼,被他这番话一说,伤口更痛了。


    魏乾虽然没说话,心里想的却和薄郗一样。


    “邢嘉现在在哪呢,我去看看他。”薄郗问道。


    梁上晏现在还不能下床,一动伤口就痛,所以还没去看过邢嘉。


    “说是在隔壁,你去看看。”梁上晏也担心的很。


    薄郗和魏乾都一起去了隔壁,看到邢嘉比梁上晏这个遇袭的人伤得还重,瞬间明白了梁上晏为什么这么生气,甚至动用了私人力量去找人。


    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能这么纵着邢嘉,感情这小子知道梁上晏遇到危险是真能玩命。


    换了他,这么个捧着真心对自己的孩子,他也愿意宠着。


    薄郗和魏乾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如果说两人一开始对邢嘉的照顾,是看在梁上晏的面子上,现在则是真拿他当自己人看。


    原本魏乾是还有工作,干脆都推了,在医院陪他们待了一个晚上。


    梁上晏不把邢嘉放眼皮子底下不放心,第二天病房有空位后,就把人转了过来。


    如果香姨来送饭,那他们又受伤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梁上晏好一点后,给家里打了电话,和香姨说邢嘉外出去参加集训了,自己这几天要加班,都在局里休息。


    也亏得这次都是皮外伤,不用住太久的医院,他们若是小心些,别被家里长辈熟人碰见,或许还能瞒过去。


    这几天给他们送饭的工作,薄郗包了。


    “你俩这鼻青脸肿的,哪有那么容易能瞒过去,出院后去我海芳缘那套房子先住着吧,离你们那个小区也近,你们上班上学也方便。”


    薄郗为了上班方便,住的是另一套房子,海芳缘空着也是空着。


    “好。”梁上晏说道。


    邢嘉全程没说话,小心翼翼地看着梁上晏。


    他知道梁上晏还在生他的气,尤其是对于他那一次不顾自己安危去救梁上晏的举动。


    邢嘉欲言又止的状态,自然是没能逃过薄郗的眼睛。


    薄郗看出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不对,也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梁上晏又是那个倔脾气。


    这个时候不管谁来劝,都跟煽风点火没什么区别,只会让他更生气。


    除非是邢嘉自己来说,把他心里的气都给撒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于是,在他们吃完饭后,他找了个借口,便先走了。


    薄郗走后,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哥。”邢嘉声音还是哑的,他抬起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梁上晏。


    昨天的喷雾有些喷到眼睛了,这会儿邢嘉的一双眼睛,跟小兔子似的。


    以往这个时候,梁上晏对上他这双眼神,有多大的气都能消下去一半。


    可今天,梁上晏却知道邢嘉吃准了他的心软,干脆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邢嘉见此,也有些慌了。


    他每每“得寸进尺”,是因为能够感受到梁上晏是“爱”他的。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可梁上晏现在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却让他真正害怕起来。


    他害怕梁上晏以后都不会像原来那么对自己好了,得到过后再失去,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要窒息了。


    邢嘉顾不得这么多,就要下床过来。


    可刚动一下,就牵动到了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瞎动什么!”梁上晏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来,眉头紧锁,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邢嘉不敢动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语气这么冷的梁上晏,真的冷漠得让他直发慌。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压抑的沉默令邢嘉受不了:“哥,你要是生气,你就骂我。”


    “那你说我为什么生气?”梁上晏闻言,反问一句。


    “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打架。”邢嘉说道。


    “你也知道自己是不管不顾啊?”梁上晏瞬间被点燃了,强压着怒气,“你没看到他们手里有刀吗,你有几条命够你这么造?”


    邢嘉却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和神情都坚定无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是会去。”


    “你!”梁上晏被气得不轻,这孩子真就是说不听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越忍就越生气。


    那个火原本只是烧到脖子,这会儿火气已经窜上天灵盖了。


    已经第二回了,上一次邢嘉受伤,梁上晏就已经很自责很难过了。


    这一次还比上一次伤得还重,梁上晏感动他对自己的真心,却更气他不在意自己的安危。


    爱人先爱己,可每次邢嘉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邢嘉强撑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坐到梁上晏床边:“我没有办法看到你遇到危险还什么都不做。”


    “如果你生气,你可以打我骂我,”邢嘉红着眼睛,“别不理我好不好。”


    看到他这幅样子,梁上晏心里酸涩得厉害。


    “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出事,怕你不要我了。”邢嘉带着浓重的鼻腔,“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有你了。”


    梁上晏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他再也生不起气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邢嘉揽入怀中,低声说道:“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他真的对这样的邢嘉一点办法都没有,舍不得他受委屈,又舍不得真的跟他说重话。


    邢嘉感觉到梁上晏的态度软化,也抬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尽管没有说出来,梁上晏还是能够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这种变化很微妙,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


    魏乾那边很快给他传来了消息,说是商会那边找到了徐流光了,但情况有些麻烦。


    他原本是转移了资产,带着钱出国的。


    但是没想到被人盯上了,现在人被对方扣住了,商会那边极力在交涉,想办法把人弄出来后给他送回来。


    “再等几天吧,实在不行,我飞过去一趟。”魏乾在那边也有不少的人际关系,他亲自走一趟,很多东西也好协调。


    “好,先等等吧。”梁上晏也知道大概情况了,商会在尽力的帮忙,他们现在也只能等。


    蔺衡一开始得知他找了人花钱把人弄回来,其实是不太赞同的,这不跟倒贴上班似的。


    但他又能理解梁上晏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了,索性他也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在上报局长后,上面倒也没多说什么。


    魏乾三天后,还是飞了一趟北美。


    得知人弄出来后,也走了正规的手续流程,警察去接人回来。


    徐流光出国一趟,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身上伤多得要命,看样子挨了不少的打。


    在对徐流光进行审讯的时候,梁上晏还去了审讯室外看着。


    但一番审讯下来,他们都发现,徐流光对于这次黑虎帮袭击警察家属的事情一无所知。


    从商会那边他们就得到了消息,徐流光出国后,就一直东躲西藏,后来更是直接被当地黑恶势力抓走,直到被商会的人救出来送回国才脱险。


    对此他自己都还得感谢梁上晏这个突然出手,不然他怕是得直接死在那帮人的手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人抓回来也找不到被绑架的孩子啊!”赵爽眉头拧紧。


    这次除了杨知意的孩子被绑走,其他市县也有警察家属受到打击报复,被抢走孩子。


    根据他们统计,目前一共是丢了五个孩子。


    而且还是都是翻遍了全城的找,都没能找到,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但到底还是黑虎帮曾经的老大,徐流光供述了一大批帮内说话有分量大的人名单。


    能够组织这么多处的报复袭击,一定是帮内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如果没有,小弟们也不是蠢的,何必去冒险。


    拿到名单后,省内立即展开相关人员的调查和追捕。


    杨知意被伤了腿,到现在还没办法下床。


    他妻子和妈妈,岳母也都受了伤,家里肯定是瞒不住的。


    中午下班,梁上晏想去医院看看。


    蔺衡得知后,也打算跟着一起过来,顺带给梁上晏开车。


    从出事到现在,蔺衡一直忙着抓人和协调各方,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看望。


    现在中午稍微有些时间,他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兄弟的情况。


    “你和邢嘉的缝针,得过几天才能拆线吧。”蔺衡开着车,问道。


    “要两周的时间,得下周才能拆。”梁上晏说道,“下周我得请两天假,除了拆线,我还找了整形美容科的专家过来,打算带邢嘉去看看伤口修复,万一留疤要去做疤痕祛除方案。”


    蔺衡眉头紧缩:“好,现在孩子都爱美,男孩子也不例外,能处理的就尽早给他处理掉。”


    除了爱美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梁上晏考虑到,万一邢嘉以后想要考公检法之类的相关职业,身上带着疤体检方面过不了。


    能及时干预的就尽早干预,如果不考,处理了也不影响美观。


    他那么漂亮一个孩子,可不能留疤了。


    两人闲话了一句,很快就到了医院。


    刚到杨知意所在的病房门口,还没要开门,就听到了里面出来了女人的哭声。


    他们都认识罗雅君,自然能够听出是她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候进去肯定是不合适的,所以干脆在门口等着。


    此时的病房内,只有夫妻二人。


    罗雅君的剖腹产口因为崩开再缝合过,又是在月子里,行动不便,是护士帮忙,给她推着轮椅送过来的。


    杨知意因为脚伤无法下床,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妻子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心也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罗雅君离他太远了,他甚至连递纸巾都做不到。


    月子里掉眼泪很伤眼睛,可罗雅君知道孩子丢了一个后,整个人就处于惊恐和背痛之中,天天控制不住的哭,哭得医生都警告她,再哭下去可能要失明了。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那个被抢走的孩子还那么小,刚出生一个星期,她这个做妈妈的怎么能不害怕。


    “雅君对不起,我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的,我跟你发誓。”杨知意的心也像是刀割的一样,他同样想哭,可在罗雅君面前他不能哭。


    如果他也一起哭了,罗雅君会更崩溃,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真的很想怪你,怪你为什么要救了别人的孩子,害了我们自己的孩子。”


    第138章  找到了


    罗雅君情绪彻底崩溃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在没有家里人在病房的时候,请求护士送她过来。


    她真的受不了,甚至她觉得, 自己再这么下去,也要活不了。


    杨知意听到这话,面色惨白,他想要说些什么,可话都堵在喉咙里,梗得他要窒息了。


    “我又很清楚的知道, 我不能怪你。”罗雅君哽咽不已, “你是警察, 这是你的工作,在我们结婚之前我就知道的。”


    “我还记得你当初哪怕自己伤得不轻,却在提到那个被救回来的孩子一脸兴奋的样子, ”罗雅君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个时候我虽然心疼, 可是我真的很为你骄傲, 因为你是个英雄。”


    “可是现在, 因为那个被你救了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被人抢走了, 她还那么小, 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都不敢去想,她会遇到什么。”


    罗雅君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钝刀子生割一样,痛得她好像灵魂都要被剥出来了一样。


    那种痛苦是那么真实,却又那么残忍。


    “作为孩子的妈妈,你的妻子, 妈妈的女儿,我们因为你的工作,受到了伤害,我知道我不能怪罪你,却又没有办法一点都不去怪你。”


    “我真的受不了。”罗雅君掩面痛哭,凄厉的哭声穿透了病房的门,让在外面走廊上的梁上晏和蔺衡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听到后,都默默低下了头。


    他们对得起他们身上这身警服,却对不起家人,让他们随时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梁上晏紧紧握着拳头,这又何尝不是他觉得对不起邢嘉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再一次经历当初的事情,他们还是会一如既往的选择救人。


    也正是因为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才会更加自责和愧疚。


    “对不起。”事到如今,杨知意除了这三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罗雅君哭了许久,哭到眼泪都要流不出来,眼睛发干发痛。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绝望:“我们离婚吧。”


    杨知意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脑子一瞬间都是空白的。


    虽然在看到罗雅君避开家人来找他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所猜测。


    可真的从她口中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还是非常难过。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真的可能要疯了。”罗雅君说道,“给我一个解脱吧,算我求你了。”


    “大宝我带走,你的工作也没有办法支持你好好带孩子,我也……”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害怕孩子跟着你,会继续遇到危险”说出来。


    罗雅君到底是没有把那么残忍的话给说出来,他们不是不爱了,只是真的太痛苦了,这份痛苦已经将他们逼到了没有办法继续一起走下去的地步。


    一想到他们还要继续维持婚姻,两个孩子随时会有意外发生,她就害怕到生理性干呕。


    罗雅君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杨知意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话的话对他有多过分,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好。”杨知意哽咽到声音都是抖的,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回了这么一句。


    他们的婚姻从开始到结束,愣是一年都没有坚持到就结束了。


    结婚时有多开心,现在要分开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如果小宝找回来了,可以把小宝也给我吗?”罗雅君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满是祈求。


    杨知意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罗雅君推着轮椅,从病房里出来。


    她的情绪还没有恢复,刚一出门,就看到了在病房门口站着的梁上晏和蔺衡。


    罗雅君愣了好一会儿,嘴角扯出一抹无比艰难且勉强的笑容:“梁哥,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保住了大宝,谢谢,真的谢谢。”


    她不断重复着,内心里也是真的感谢梁上晏。


    这是出事以来这么多天,罗雅君第一次见到梁上晏。


    如果不是梁上晏和邢嘉拼了命帮她保住这个孩子,她可能真的就活不了了。


    梁上晏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同样很难受。


    他轻轻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蔺哥,找小宝的事情,要你多费心了。”罗雅君说完,又看向蔺衡。


    蔺衡重重点头:“放心,我一定把她找回来。”


    “我送你回病房吧。”梁上晏说道。


    蔺衡这时说话了:“你手上还有缝针,不能用力,我送。”


    梁上晏这才想起来,点点头。


    他是法医,要拿解剖刀的,他的手不能有任何的问题。


    他们两人走后,梁上晏没有立即进病房,他的心情也还没有平复。


    并且,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面对杨知意。


    梁上晏给邢嘉打了个视频电话,这几天邢嘉都和他一起住在薄郗的海芳缘,学校那边梁上晏也帮他请假了,得等他身体好一点再去学校。


    邢嘉接通电话,却发现梁上晏在看着他不说话。


    “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邢嘉能够感受到,他的状态很不好。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邢嘉闻言,顿时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对方,还好没出大事,人还在。


    ……


    扫黑行动如火如荼,仅仅是半个月的时间,黑虎帮众在徐流光的供述下,大多已经落网。


    徐流光的精气神在国外黑恶势力的磋磨下,早就没了,现在对于他而言,被关进监狱,都是一种解脱。


    他主动供述了器官移植相关人员的名单,以及违法接受捐赠人员的相关名单。


    一时间,局势动荡不已。


    越来越多的相关人员落网,盘子大到令人心惊。


    在得到有孩子相关的线索后,蔺衡和季时安接到消息,立即赶往现场进行抓捕救援。


    梁上晏整颗心都是悬着的,直到蔺衡一个电话打来,这种惴惴不安的情绪才结束。


    “怎么样,孩子没事吧?”梁上晏都没等蔺衡开口说话,迫不及待问道。


    可电话那头的蔺衡却是沉默的,沉重的呼吸声从听筒中传来,梁上晏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活着吗?”梁上晏无比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无比害怕听到那个不想听到的答案。


    蔺衡的声音终于传来,声音很哑:“活着。”


    梁上晏喉咙微微一动,那颗提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还活着就好,没有什么比命还在更重要。


    “出了什么问题?”梁上晏问道。


    “来一趟医院吧,带上你伤情鉴定的工作包。”蔺衡重重叹了口气,叹得梁上晏莫名有些紧张。


    梁上晏挂了电话以后,立即去找在实验室里的文秀,两人准备一起去医院。


    文秀感觉到梁上晏的状态不太对劲:“师父,我来开吧,我有驾照。”


    梁上晏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便顺势让出了驾驶位。


    一路上,梁上晏的脑子乱成一团,连几次文秀和他说话都没听见。


    两人到医院后,立即上楼。


    在看到蔺衡他们的时候,梁上晏却注意到,杨知意不在。


    按理来说,找到了孩子,得通知孩子的监护人到场,可现在不仅杨知意不在,罗雅君也不在。


    梁上晏本就悬着的心,这下更没底了。


    蔺衡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回头就对上梁上晏的探究的视线。


    “人呢?”


    “手术室,”蔺衡说道,“我们找到孩子的时候,一起找到的,还有一个泡沫箱子。”


    蔺衡说完,把手机递给他。


    梁上晏看清手机上的照片,顿时面色铁青。


    作为法医,他太清楚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孩子的一个肾没有了,挖出来后,就被丢到这个泡沫箱子里,还在所在的房间,有医疗设备,而且手术后被护理的很好,明摆着是在吊着她的命,不让她死。”


    “另外,医生检查后还发现,那些人给她注射的药物里,含有琥珀酰胆碱,腰椎上也被打了不知名的药物,腰部位置有非常多的针孔,医生说,她有很大的可能会瘫痪,就算勉强能走,也几乎没有可能和正常人一样。”


    此话一出,梁上晏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通体寒凉。


    “又因为被注射了大量的麻醉性的药物,孩子太小了,会影响脑部发育,她以后可能会有智力发展迟滞的问题。”


    这下梁上晏算是明白,蔺衡为什么不立即通知杨知意他们过来。


    罗雅君还没出月子,要是让她知道小女儿的惨状,对她身体不好。


    而杨知意虽说状态要好一些了,但在和罗雅君约定好要离婚后,一直精神不振,他们才不敢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


    文秀的眼睛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侧过头去遮掩情绪。


    现在孩子因为被救回来送医院的路上出现心脏骤停现象,现在还在抢救,也做不了伤情鉴定,医生也没出来,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有等。


    梁上晏觉得有些腿软,手术室门口的椅子明明就在不远处,可他走过去,却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他终于跌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季时安给孩子办完入院手续回来,就看到梁上晏他们几个并排坐着,却都是低着头。


    “手续办好了。”季时安的声音有些哽咽,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蔺衡深吸一口气:“嗯,坐着等吧,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四个人在手术室门口等着,气氛安静到令人害怕。


    时间在这个时候,像是被拉长了一般,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仅漫长,还煎熬。


    直到梁上晏的手机响了,众人才回过神来。


    梁上晏神情恍惚的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邢嘉见他下班时间都还没回来,这才打电话来问问情况。


    “哥,晚上回来吃饭吗?”邢嘉问道。


    梁上晏这才后知后觉,天都已经黑了:“不回来吃饭,还在医院,一会儿还要做伤情鉴定,你自己吃吧。”


    邢嘉听出他状态不对,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你杨哥的孩子找到了,我们在等她手术结束,这件事你先别告诉他。”


    邢嘉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即说道:“你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来。”


    梁上晏刚想要拒绝,邢嘉立即说道:“孩子手术后要住院,总是要有住院的生活用品在的,我先送一点用品过来,上次我们买东西的清单我这还有备份。”


    闻言,梁上晏这才想起,确实他们什么都没准备。


    “好,你去买东西让小高陪你,再让他送你过来。”


    小高是薄郗留给他们的保镖兼司机,有人跟着,梁上晏也能放心一点。


    邢嘉应下后,立即和小高一起出门买东西。


    等他匆匆赶来时,孩子的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着。


    邢嘉过来还给他们带了饭,外加生活用品之类的东西,大大小小东西不少,甚至奶粉尿布奶瓶,只要是他能想到的,不管用不用的上,全带了。


    “先吃饭吧,都已经快七点了。”邢嘉说道。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的几人,这才觉得自己饿得很。


    邢嘉蹲在梁上晏面前,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满眼的心疼:“哥,吃饭吧,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梁上晏接过邢嘉递过来的饭盒,却依旧没有多少食欲,只是机械地扒拉着几口饭。


    邢嘉见状,给他倒了杯水,等他要的时候在给他递过去。


    梁上晏勉强咽下几口饭,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咽不下去。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众人立即起身,但坐了太长时间,起来得有些猛,身形不用晃了一下。


    邢嘉见状,赶紧把人扶住。


    “医生,情况怎么样?”蔺衡快步上前问道。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她的肾脏离体太久,已经没有办法再给她移植回去,我们对创口进行了重新处理,但她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能不能扛过去,还得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第139章  尘埃落定……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 浇得他们透心凉。


    医生也已经尽力了,可眼下却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那后续的治疗方案呢?”梁上晏追问一句, “我们还能做什么?”


    “等一会儿孩子出来后,我们会安排她住进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生命体征。”医生说道,“只要她能挺过这几天,活下来是没有问题的。但说实话,孩子的情况很不乐观,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孩子从手术室被送出来后, 那么小小一个, 身上都都是管子,看得让人心揪着疼。


    梁上晏强打精神,找了医生去了解情况, 他就是过来做伤情鉴定的, 孩子得送去重症监护室观察, 他没有办法进去做伤情判断, 只能和医生沟通。


    邢嘉不方便跟上, 去询问护士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们自己准备的。


    护士告知后,得亏他们带的东西多, 基本都齐全了, 不用再出去买。


    三人一起陪着孩子去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看着孩子被送进去后,重重叹了口气。


    季时安神情严肃:“老杨那再瞒也瞒不久啊。”


    蔺衡又何尝不知道,可他开不了这个口。


    不管是瘫痪还是智力发育障碍,对孩子的父母而言,就算侥幸保住了命, 往后的日子也都是钝刀子割肉,每一天都是痛苦和愧疚。


    蔺衡的双拳握紧,那些人报复得太狠了,就是想要他们往后的日子都持续性的痛苦。


    等梁上晏和文秀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到只有邢嘉和小高在门口:“他们人呢?”


    “他们回局里,说连夜审讯去了。”邢嘉说道,“今晚我们要在这里守着吗?”


    “回家吧。”梁上晏说道,“孩子在监护室,我们在门口也没用。”


    他刚刚已经给医院留了自己的电话,如果孩子有什么紧急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蔺衡他们直接回警局审讯,梁上晏不用问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希望审讯能够得到些好消息,等到把事情告诉杨知意的时候,能让他心理有些安慰,能够好受一点。


    时间不早了,梁上晏想着明天还得来医院,干脆把车留在这,让小高开车送他们回去。


    现在他们的状态都不好,不适合开车。


    把文秀送回家后,车内气氛无比的沉默。


    邢嘉看着他的样子,很想说些什么话安慰一下,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他默默牵上梁上晏的手,梁上晏冰凉的手温,让邢嘉忍不住皱眉。


    梁上晏下意识收紧了两人的牵着的手,第一次清醒时,没有抗拒。


    蔺衡和季时安一晚上没睡,连夜审讯,回家的梁上晏同样状态好不了多少。


    就算是躺在床上,他脑子也是控制不住的多想。


    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他们逃避就能够解决的。


    局长得知情况后,也是一晚上没睡,到底决定孩子找回来这件事得让杨知意知道。


    蔺衡要去医院的时候,特地还叫上了梁上晏。


    人去多了不好,局长便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医院。


    两人站在病房门口,心情远比听到罗雅君来提离婚时更沉重。


    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后,两人才进屋。


    杨知意一开始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来,脸上还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只不过那笑极其勉强,怎么看怎么让人难受。


    “你们俩怎么这个时候一起过来了。”杨知意的声音哑哑的,眼下乌青很是明显。


    但很快他就连勉强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梁上晏和蔺衡的表情太沉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是……孩子找到了吗?”


    杨知意沉默后,主动问道。


    蔺衡点头:“对。”


    接下来,他把找到孩子的情况说了一遍,不过内容有所删减,尽可能的委婉。


    可杨知意就是干现场勘察的,怎么会听不出蔺衡这番说辞是明显斟酌过的,甚至是为了不让他那么难过“避重就轻”的选了能说的内容告诉他。


    他落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攥起,用力到手臂上的点滴都开始回血了,杨知意却好像没有痛觉一般。


    又或者说,此时心里的疼痛远远胜过手上的皮肉之痛


    蔺衡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杨知意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杨知意突然红着眼眶,看向梁上晏,声音里隐隐有哭腔:“哥们,帮我个忙吧。”


    “你说。”梁上晏心里酸涩得厉害,杨知意难得这么认真的表情寻求他帮忙。


    “别让雅君知道孩子的具体情况,至少现在别告诉她。她刚出月子,身体还很虚弱,我怕她受不了。”杨知意这个时候,首先担心的还是罗雅君的身体。


    “雅君想跟我离婚这件事,你们应该那天也都听见了。”杨知意实话实说,在自家哥们面前,他也没什么好逞能的。


    杨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抖得不行的声线:“原本我答应两个孩子离婚后都给她,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一个带有残疾的孩子,如果跟着她,会每天都让她活在痛苦之中。


    这件事因他而起,他做不到让罗雅君一个人痛苦。


    “帮我找个律师,房子车子都给她,存款大部分给她,另外小宝的抚养权,我想争一下。”


    一定要有一个人后半辈子都是痛苦和自责,那么他来。


    正常情况下,不满两周岁的孩子,在父母双方离婚的时候,都是判给母亲的。


    杨知意如果想要“争”这个抚养权,少不了要律师帮忙,而梁上晏的在这方面人脉广,如果他帮忙找厉害的律师,拿到抚养权的可能性就很大。


    梁上晏和蔺衡听到这话,心里很难过,短暂的沉默后,才应了一声:“好。”


    从病房里离开,梁上晏和蔺衡都沉默着。


    可在等电梯的时候,梁上晏突然快步折返回去。


    蔺衡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担心出事,赶紧跟着往回走。


    梁上晏折返回来,让杨知意都措手不及。


    杨知意脸上的眼泪都还在,眼睁睁地看着梁上晏走到床边,拿起他的手机:“解锁。”


    他愣愣地看着梁上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梁上晏知道他的手机是指纹锁,便强行拿着他的手按开了手机。


    他先是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什么,随后又在杨知意的手机上操作了一下。


    随后,把手机丢到他面前:“当初说好的,收干女儿红包一千,我给了一万,先到先得,钱我替你点收了。”


    杨知意愣住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转账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上晏接着说道:“你说的事情,我会帮你找好人,到时候让他来跟你对接。”


    说完,他压根不给杨知意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蔺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杨知意愣神的时候,赶紧也跟着走了。


    梁上晏已经这么做了,蔺衡就不能再效仿,否则会让杨知意感觉到,自己被人同情着。


    所以他选择离开,真要帮着照顾那个孩子,也不一定非要做这个干爸。


    杨知意反应过来后,彻底绷不住情绪痛哭出声。


    梁上晏给他撕开了一个情绪宣泄的口子,让他能放肆哭出来。


    再度回到电梯前,蔺衡犹豫过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打算帮他争抚养权?”


    梁上晏垂眸,好一会儿后才回道:“让他如愿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梁上晏没有办法去评判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他们都有各自的难处。


    说到底他们都是旁观的外人,又有什么立场去干涉他们做的决定。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搭把手,而不是去点评到底对还是不对,他们的心都是乱的。


    蔺衡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家里的律师介绍给他吗?”蔺衡多问一句。


    梁上晏摇了摇头:“你上次给我介绍来帮抢邢嘉监护权的那个,鼎立律师事务所的秦律师,他不错,也很专业我打算去联系他。”


    秦兴办事专业负责,给梁上晏留下了个很不错的印象,把这件事交给他,会很省心。


    蔺衡点头:“那也行。”


    两人走出医院,看着蔚蓝的天空,心里却没有多少的松快。


    很快,秦兴律师收到消息后,就赶来了云州。


    电话里梁上晏并没有说得太清楚是什么情况,他只知道又是争夺抚养权的案子,就过来了。


    等到了医院,见到杨知意后,得知事情的始末,他那眉头就没松开过。


    “秦律师,有办法帮忙处理争取一下吗?”杨知意也知道这件事有些为难。


    秦兴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打了这么多离婚官司,觉得最难受的一个。


    没有撕破脸,比撕破脸更让人痛苦。


    “我会尽力的。”秦兴说道,“但我觉得,孩子的情况最好还是和孩子的妈妈商量过后,再决定抚养权的问题。”


    杨知意闻言,眸色微动。


    他到底是没有立即答应这件事,罗雅君的身体情况,他不得不考虑。


    距离去办理离婚手续还有一段时间,他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需要先提前准备一下。


    ……


    这段时间,杨知意的腿伤虽然好了很多,但行动还是不太方便,也没办法照顾孩子。


    他妈妈也受伤了,爸爸要去照顾妈妈。


    再加上杨知意还没把孩子已经找到的事情告诉家里,这段时间,梁上晏他们但凡谁不值班,下班后都会去医院帮忙看看孩子。


    所幸的是,孩子熬过了重症监护病房的那几天,保住命已经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在孩子能够离开重症监护病房后,梁上晏给孩子转到了特殊护理病房。


    他们白天都得上班,孩子不能没人照顾,就只能花钱请人过来。


    梁上晏下班刚到病房,却意外看见邢嘉在那。


    “你怎么在这?”梁上晏不禁脚步一顿,有些诧异。


    “今天约了医生做疤痕修复,结束后没事我就过来了。”邢嘉说道。


    梁上晏闻言,才想起来,这几天都给忙昏头了,精力分散,使得他都不太记得邢嘉的修复时间。


    “医生怎么说?”梁上晏目光落在他露出皮肤的手臂上。


    “恢复的很好,几个疗程下来,不会有疤痕残留。”邢嘉说话时,注意力都在梁上晏的脸上。


    从他的神态,邢嘉就能够感受到,梁上晏很累。


    “疼不疼?”梁上晏想去看看他的伤。


    邢嘉会意,乖乖伸出自己的手让他看:“不疼,都已经愈合了。”


    梁上晏却依旧皱着眉,他看着手臂上愈合后长出的粉色嫩肉,心里一阵酸涩:“怎么会不疼。”


    他的语气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疼,邢嘉心狠狠地触动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腰腹上。


    “真的不疼,我疼痛神经不怎么敏感。”邢嘉安慰道。


    只要梁上晏能平安,别说挨几刀,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们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明天搬回家住吧。”梁上晏说道。


    偷偷摸摸了这么久,算是有惊无险的满过去了。


    邢嘉点头,薄郗的海芳缘房子很好,可他还是更喜欢他和梁上晏的家,有不一样的归属感。


    一两个月的孩子,每天除了吃,大多时间都是睡觉。


    两人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孩子都没有要醒的架势,他们就先回家了。


    孩子状况好一些后,杨知意才在秦兴的陪同下,和家里人说明了孩子已经找回来的事情。


    梁上晏没有深究,他们究竟是怎么谈的,最后那个孩子还是被杨知意留在了身边。


    罗雅君也在三十天离婚冷静期过后,和杨知意离了婚。


    他没有要杨知意的房子,孩子一人一个,养孩子都需要钱,总不能让他父女两个一起去住警局的宿舍。


    因此,在离婚后,杨知意基本上把存款都给了她。


    一切事情谈妥后,杨知意也差不多回来上班了。


    杨知意脸上是挂着笑的,但他们都能够感受得到,那藏在笑容背后的哀伤。


    明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却有种恍若隔世一般的感觉。


    第140章  你是不是上课……


    徐流光的案子重大, 将涉案人员尽数捉拿归案后,两月后法院便进行了审理。


    一审结果出来,涉世主案犯被判处死刑, 其余一众人员,根据罪行法定。


    得到消息后,憋闷了这么久的一口气,众人都明显松快了许多。


    中午吃完饭回来,梁上晏刚拿到点来的果切外卖,杨知意就来了。


    文秀吃完饭后, 中午已经去宿舍休息了, 办公室只有梁上晏一个人。


    看到他来, 梁上晏也没怎么客气:“你来的倒是巧,吃两口?”


    杨知意笑道:“来的好不如来的巧,当然得吃。”


    他搬了张椅子过来, 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随后, 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这段时间孩子的住院费都是你贴的, 这卡里有三万块钱。”


    “我的存款大部分都已经给雅君了, 能先还你的不多, 剩下的我分期还给你。”杨知意说道。


    梁上晏看了一眼银行卡,随即神色自然地接过。


    他是不差钱, 也不介意给孩子出住院的费用, 但他和杨知意是兄弟。


    就因为是兄弟, 所以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收,他就心里不舒服,反倒是影响两人的关系。


    不能因为是朋友,而故意去占对方的便宜,算得清楚了, 他们的关系才能更长久。


    “我只收本金,不许给利息,不然孩子知道了,该说干爹小气。”梁上晏神色自然。


    杨知意见他收了,脸上的笑容明显轻松了很多:“你要我也不给。”


    还钱的事,也算是心照不宣地谈妥了。


    “还有事?”梁上晏见他明显还有话的样子,把水果叉子递了一根给他。


    “嗯,孩子户口还没上,在想取什么名字。”杨知意有些发愁,“干爹帮着想想?”


    “你没有想好的?”梁上晏问道。


    原本给孩子取名的事情,该是父母两人商量着来,结果杨知意却来找他,梁上晏心里有些猜测,却没有说出来。


    杨知意其实在孩子出生前有想好几个名字,但孩子接回家后,罗雅君说,梁上晏救了孩子的命,想让他帮忙取个名字。


    他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就过来了。


    杨知意摇头:“我爸妈说我取的名字土。”


    梁上晏轻笑一声,看破不说破:“孩子跟你姓,还是跟雅君姓?”


    “我们商量过了,两个孩子,一个孩子一个姓氏,大宝跟我姓。”


    认真思索过后,梁上晏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我只是给个建议,还得你们自己想想。”梁上晏说道。


    “杨其桐?”杨知意轻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终是笑了,“就叫这个。”


    她的人生刚开始,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是美好的憧憬,又怎么不是另一种重生。


    ……


    刚放暑假,选秀节目的热度,一经播出立即像是南方夏天的温度一般,能热死个人。


    屏幕上一个个年轻鲜活的面孔,都带着对舞台的向往。


    邢嘉疤痕的修复,也只剩下最后一个疗程。


    也得亏是要结束了,否则有些部位需要激光祛疤,夏天天热,伤口恢复不好不说,要是晒了太阳,还容易变黑影响修复。


    梁上晏检查过他身上确定都没留疤后,悬了两三个月的心,可算是放下来了。


    邢嘉正在客厅看选秀节目,感觉到到有人靠近。


    梁上晏洗了手后,拿着指甲刀过来坐下:“薄琮想约你去旅行,正好现在放假,也别老闷在家里,跟他出去玩玩吧。”


    邢嘉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梁上晏手里拿着的指甲刀上,随后很自然的把手递给了他。


    受伤后,因为手臂抵挡的缘故,上面的伤痕比较集中,不好用力。


    一次梁上晏看到他指甲有毛刺,衣服被勾出了一条小丝线。


    梁上晏一忍再忍,但强迫症犯了,实在没忍住,便提出给邢嘉修指甲。


    邢嘉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次数多了,现在已经非常习惯。


    薄琮也知道邢嘉有多黏梁上晏,要想带他长时间出门,还得梁上晏开口才行。


    这不他人还没回国,消息就先给梁上晏发了过去。


    梁上晏觉得也是,趁着能玩的年纪多出去玩玩挺好的,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能不能学到什么东西另说,开阔眼界也挺好的。


    而且有薄琮陪着,他也不用太担心。


    “那你去吗?”邢嘉有些犹豫。


    “去不了,局里事多。”


    梁上晏一边说着,耳边一边传来指甲刀剪指甲的“哒哒”声。


    “那只手。”梁上晏抬头的瞬间,就见邢嘉的表情有些失落,眼神也跟着黯淡了几分。


    “我们还没有一起去旅行过。”邢嘉说道。


    梁上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过年吧,今年过年问问家里,要是同意的话,度假过年,带你去滑雪。”


    闻言,邢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可以吗?”邢嘉明显开心了。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以前也有过在外边度假过年。”


    得知有希望,邢嘉觉得日子都有不少盼头了。


    只是没等他开心多久,就听到梁上晏冷冷说道:“你是不是上课啃指甲了,半个月前才修的,怎么形又没了。”


    邢嘉顿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没有。”


    梁上晏将信将疑,这幅怀疑的表情瞬间给邢嘉逗笑了:“我真没啃指甲。”


    见他表情认真,梁上晏才觉得有几分可信。


    “诶,别光顾着开心了,薄琮的约你去不去啊,去我就给他发消息了。”梁上晏追问一句。


    邢嘉点头:“去。”


    “行,到时候去哪你俩自己安排,我只负责出钱,另外我会找保镖跟着你,不过他们不会露面,都是暗中跟着,你们该干嘛就干嘛。”梁上晏自然是不放心两个半大的孩子自己在外面瞎溜达。


    杨知意说他掌控欲强,他后来想想好像确实有点,他自己也承认。


    不过他不打算改,总得为孩子的安全负责。


    邢嘉对此没有意见,反正也不会影响他们去玩。


    两只手的指甲剪好后,梁上晏还从盒子里拿了修甲刀出来,给指甲修了个漂漂亮亮的形状。


    “工作”完成后,梁上晏对于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


    邢嘉的手指修长,手形很漂亮,得配个好看的指甲形才能配得上这双手。


    而此时,电视上海选已经播出到了宋怀秋参加比赛的片区。


    邢嘉为了找这个视频,找了很久,才找到完整的视频投屏播放。


    镜头一晃而过,梁上晏就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我怎么觉得那小子长得那么像你同桌?”


    “就是他。”邢嘉这才把宋怀秋已经休学去参加比赛的事情告诉梁上晏。


    梁上晏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邢嘉会对选秀感兴趣。


    但说实在,海选的选秀现场千奇百怪,有实力的选手不少,来搞笑为了上电视的更多。


    梁上晏看了好几个,差点没被夸张的表演给“送走”。


    终于等到了宋怀秋的表演,到底是学习了多年的专业性选手,台风很稳,长得又好看,几乎是降维打击。


    拿到通过牌,一点都不出人意料。


    “你这同桌唱得还真挺不错的。”梁上晏说道。


    邢嘉点点头:“嗯,他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两人看完海选视频后,时间也不早了,各自回屋睡觉去。


    在和薄琮出去玩之前,他每天的日子除了做作业,做攻略以外,就是在看宋怀秋的比赛视频。


    “怎么,不回来了?”出发前一天晚上,梁上晏看着他收拾行李箱,眉头紧锁,“你是出去玩,不是离家出走。”


    邢嘉愣住:“什么?”


    “你装那么多东西,也不嫌沉?”梁上晏看着这一大箱子,眼神里满是疑惑。


    邢嘉看了眼自己的东西:“这次要去好几个国家,冷的热的都有,东西是得多带点。”


    梁上晏闻言,心安了,看来还回来,不是离家出走。


    “行,你装吧。”梁上晏半点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一会儿我看你怎么拿得动。”


    邢嘉可算是听出了他是什么意思,瞬间就笑了。


    在收拾好后,邢嘉把箱子盖上,还特地搬了一下箱子给梁上晏证明,自己是真能搬动。


    看到那么大个箱子都被拿起来的瞬间,梁上晏由衷惊讶:“挺好,拳击没白练。”


    就现在邢嘉这个身板和力气,能一拳打死三个薄琮。


    两人出门当天,梁上晏正好有时间,就给他俩送去了机场。


    保镖也都已经安排好了,邢嘉和薄琮得知后,观察了周围老半天,都没发现梁上晏找的保镖在哪。


    要不是保镖给梁上晏的手机发了他们三个在机场的照片,薄琮都以为是在唬他们玩的。


    “行了,赶紧进去吧,我也回去了,再晚点温度上来了热。”梁上晏催着他们去安检。


    把俩孩子“轰”走后,梁上晏头都不带回头看他俩一眼,就往回走。


    突然家里少了个人,不适应的感觉,梁上晏缓了两三天才缓过劲来。


    正常上下班,看着邢嘉给他发来的风景照,美食照,给他都勾得心痒痒想去玩。


    在许灵的建议下,何善文去找了专业的心理医生,以改善她的精神状况。


    根据后续的了解,医生反馈何善文的情况有所好转。


    碍于治疗过程是她的个人隐私,得知她情况好多了以后,梁上晏也就没有再继续询问这件事情。


    今晚又轮到梁上晏值班,几人因为开会,都错过了饭点,一些不值班的同事,这会儿也没有回家,干脆和他们一起在局里吃了饭再走。


    点的外卖刚送过来,梁上晏连餐盒都还没打开,外边突然有人找:“梁哥,有人找。”


    “这么晚了,还有谁找你啊。”蔺衡一边说着,一边偷旁边已经饭菜开盒的同事盒子里的菜。


    梁上晏起身出去,就发现来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何善文。


    何善文再度来找他,也是让梁上晏没想到的。


    梁上晏到接待室后,就看到她浑身哆嗦的厉害,脸色惨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当即皱起眉头,何善文的状态,可一点都不像是有所好转,更像是“恶化”了。


    “梁法医,我……我好像杀人了。”何善文哆哆嗦嗦地说道。


    此话一出,梁上晏顿时心中一紧。


    得知情况后,梁上晏一时间也拿不准,何善文这番话到底是因为真的杀了人,还是因为她的病症又严重了。


    梁上晏不敢放松警惕,如果真是杀人后来警察局自首,他得蔺衡他们进来。


    何善文说明情况后,她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同意了。


    蔺衡正好好吃着饭,嘴里那一口带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就被叫梁上晏过来,一脸懵的表情。


    “你说你杀了人,你杀了谁?”得知是来自首的,蔺衡一秒切换工作状态,问道。


    何善文慌张得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我不认识他。”


    蔺衡微微蹙眉:“那你是在哪里杀了他?”


    “在……在我家里,我回家后还没来得及开灯,突然冲了一个人出来,他从背后抱我,我很害怕。”何善文在说这话的时候,浑身发抖,“我挣扎,他从背后亲我。”


    “我开始大叫,他就捂住我的嘴。”何善文说道,“他被我撞倒,我赶紧往客厅方向跑,他爬起来就追我,还骂我是贱人。”


    蔺衡看着她这幅样子,语气平稳地说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客厅打了起来,我们在扭打的时候,我摸到了客厅茶几水果盘里的水果刀,我用力的捅到了他后背上,然后他就不动了。”


    梁上晏视线落在她脸颊上的伤:“你的伤,都是那个人打的吗?”


    何善文点点头:“对,就是他。”


    “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用力磕在地上,还扇我耳光。”何善文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可以看看伤吗?”梁上晏问道。


    何善文点点头,主动将自己身上裸露的伤口给梁上晏看。


    “那尸体现在在哪里?”蔺衡趁着梁上晏检查伤口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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