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许久,车站的语音播报声响起,将司叙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拉回。
司叙终于舍得将怀里的任今悠放开一些。
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难为情,司叙兴奋又不掩羞涩地等了一会儿,而任今悠也只是眨巴着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跟他大眼瞪小眼。
司叙忍不住地觑着她,仿佛不敢相信:“等一下,这不会就完了的,对吧?”
“什么?”任今悠没明白过来。
“我从昨天到今天,跟你示爱的话已经够写一本短篇小说,你不会一个递进式的疑问句,就把我打发的,对吧。”司叙的眼里依旧是不加掩饰的期待和强烈的暗示。
任今悠起了打趣的意思:“那你还要听什么?哦对了,你想了解我喜欢的音乐。”
司叙的眼睛瞬间睁大:“那三个字啊。你不要玩我,宝宝。”
任今悠被他在人前这样叫,“哎呀”了一声,而后又抖了抖胳膊,低下头:“太肉麻了,人这么多怎么说?”
司叙觉得这是借口,他义正严辞:“今天早上的游客更多,如果不是被你那个前任打断,我还可以继续,真爱怎么怕被别人听到?”
提到那个人,司叙就想起自己火急火燎、痛心疾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之前因为没有明确的身份,他一直按捺着自己的脾气,从不曾对任今悠的前任指手画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三分钟前,任今悠亲口主动地对他献出她的爱,而在他回答“要”的那一刻,他已经真正地成为了她的爱人,眼下,他们的关系再无人可以撼动。
这就意味着,他已经有了身份向任今悠宣泄他的醋意。
“说好了让我只等一下,一转头,你就和别人出现在车站这种暧昧的地方,”司叙紧盯着她,双手也分别箍在她的腰间,“现在,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我找你要一个解释,很合理吧。”
任今悠逗他:“什么关系呀?”
司叙没想到她竟然不认账,不远处的座椅上还有大爷在盯着他们看,一定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承认,大爷还听见了,你要我做你的爱人。”
任今悠就没见过比司叙还不经逗的人,终于往他怀里靠了靠,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承认承认承认。”
司叙软化下来,她终于解释道:“首先,我给你发消息了,说我去下车站,很快就回来。”
司叙沉默,他因为太过慌乱,忘记了看手机这件事。
“都是尤希那个毒妇,骗我你跟他走了……”
说完,司叙面色难看:“某种意义上,她也不算骗我,因为你真的是送他。”
司叙后怕地低头对着她的耳朵出声:“别告诉我,是我的钢琴声把你给召回来的,你原本也没有要和他走吧。”
“神经,”这几天因为尤近河在,出于对他的尊重,任今悠已经忍着很久没有直抒胸臆地骂过司叙了。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你以为你弹的什么天籁之音吗?我真要走,你弹卡农给我求婚我也不会回来。”
司叙闻言脸色红了一些,钢琴就在旁边,任今悠却这样不经意地提起卡农、求婚,她是什么意思呢?
他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单膝跪地,任今悠忽然笑着晃了晃他的手,以至于司叙错过了和她分开、给她跪下的机会。
“其实,今天他问了我一句话。”她说。
司叙直觉她说的“他”是谁,“不要用这样暧昧的人称代词……”
任今悠没理他,“他问我,我没有办法跟他和好,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我已经爱上了别的人。”
司叙的心脏又开始跳。
他知道自己终于要等到那三个字了,这样的预感让他面色红润起来,而他嘴上却羞赧地说:“你人生对我的第一次真情告白,竟然是在那个人面前。”
原本是因为羞涩没话找话说,等到真的说了出来后,司叙切实地开始愤怒。
那是任今悠第一次说爱我,作为被爱的他却没有听到。
司叙会永远记恨那个人。
任今悠笑着说:“我当时没有回答他,我想,对啊,我怎么能在短短的半个月就爱上别人呢?而且爱上一个我说过我绝对不会喜欢,而你也说过绝不会喜欢我的人。”
这和司叙想得不一样,他急了起来:“我这辈子说过那么多话,只有这一句没有做到,你还要斤斤计较么?你不能这样,我都说了我爱你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任今悠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她终于将司叙拉到角落:“我知道!我还没有说完。”
司叙安静地倾听。
任今悠说:“我脑子里有那么多理由,告诉我,我不应该爱你,可是,昨天你被担架抬走的时候,我和山神许了一个愿望。”
司叙的声音放轻,“什么愿望?”
任今悠抬起头,专注地凝视着他,“我跟山神说,希望司叙可以跟我幸福地活着,而不是想着跟我一起死。”
司叙的心跳在对上任今悠认真的目光时漏了一拍。
他这辈子,都没有听过比这句话更令他心动的承诺了。
任今悠希望他和她幸福地活着,这意味着任今悠向他许诺了永远,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刻。
“那你不该向山神许愿,”他被幸福充盈着低声道,“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任今悠笑了,“你跟山神都要争,是吗?”
笑完,她想起司叙清晨时的话,随后,眼眸闪着亮意,手也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关于你日出时问的的问题,我现在郑重地回答你,”任今悠垫着脚,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后,说,“可以,我们会一起幸福。”
司叙感受着唇上的热意,许久,还是提醒道:“还有那三个字。”
任今悠拿他没办法,极力忽略过往的人群,蚊子嗡声似的飞快说了一句:“我爱你。”
司叙满意了。
坐在回去的车上,司叙专门打了前座与后座有遮挡板的车型。
从落到车上,他就急不可耐地吻上来。
任今悠都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他唇舌的舔弄。
他一边吻她,一边喘着气说:“这是刚刚的回吻。”
任今悠下意识地回应了一阵,直到听到空气中过于直白的口水声。
她躲了一下,而司叙却执拗地黏贴过来,眼睛里去全是欲念:“我高反才好,医生说需要及时吸氧。”
他眼里漆黑一片,声音低哑:“嘴巴张开,给我氧气,快点。”
说完,他也不管任今悠的嘴张没张开,只是睁着眼睛轻柔地伸出舍,一点一点舔舐她的唇缝。
任今悠已经不知道他的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不知羞耻的话了,但最终,她还是张开了口,给了司叙他此刻最想拥有的水源和氧气。
亲了一路,司叙恢复了活力,缺氧的那个快变成了她。
任今悠来这里的时候,便打算只在这里待两天,今天回去。
从吻里得到无限能量的司叙开始喜欢这个地方。
“下个月,我们还可以再来。”
虽然这一次没能看到任今悠心心念念的日照金山,但是她看到了月照银山,而他在这趟旅程里也身心皆被任今悠彻底拥有。
即便从不迷信,司叙也很难否认,这里是他的福地。
“你都高反成这样了,你还想来?”任今悠难以置信。
司叙愉快地收拾行李,任今悠在他旁边无所事事,想起她说他克她时的话。
“对了,你在车站为什么说我还可以克你95年?”
司叙回过头,发现任今悠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不久前才互诉衷肠的爱侣竟然只是这样站着,司叙觉得不对。
他垂眸说:“你现在,从我身后抱着我,我就告诉你。”
因为知晓任今悠喜欢挑逗他的个性,司叙原本想要引诱一番,没想到任今悠真的懒懒地靠上他的背。
他瞬间绷紧肌肉,好让她感受到他的宽大与有力。
任今悠故意道:“硬硬的,枕着一点不舒服。”
司叙不开心了:“肥肉最软。”
那句“你不如去猪圈睡吧”忍着没说出口,毕竟,现在他们的关系不同往日。
他还不想在和任今悠确认关系的当天,就因为表达太过直接被甩掉。
“如果我真的一身横肉,你一定看也不会看我一眼了。”他幽怨地说。
任今悠笑着搂紧了一点:“不要说废话,快点跟我说!”
“因为世界上最长寿的人群年纪差不多在120岁,我今年25,正好还可以再活95岁。”
任今悠没有问他,他哪来的信心这样折腾身体,还觉得自己能活到120?
因为她第一次意识到,司叙只比她大一岁。
“司叙,你是几月出生的?”
司叙想,任今悠想知晓他的生日,是想在他的生日给他准备什么惊喜么?难道是求婚?
可是……他的生日上个月刚刚过去,他要撒谎么?
但是未来领结婚证被发现,她会生气吧。现在不如十几年前,改生日已经不可能了。
于是,司叙只好说:“11月1日,已经过去了。”
任今悠惊讶地说:“我是4月1号。”
她又问了司叙出生的年份,果然是她的前一年。
他只比她大五个月。
她放柔声音,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司叙,如果我们出生在同一个城市,或许,真的可以做同班同学呢。”
他闷声道:“原本我觉得遇见你已经很幸福,你现在不要说这种话,让我又开始记恨老天。”
手上收拾东西的动静都变得生硬。
任今悠觉得他这样有点可爱,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好吧,那我问你,你这个生日收到了什么礼物?没有喜欢的,我可以补送你,我的账号接的广子,也是赚到一些小钱的。”
毕竟是靠他起的号。
司叙抬起头,手向后扶着任今悠,忍着没对她那个说讨厌他的账号进行发问,现在不宜多生事端,他只低低说了一个字:“你。”
任今悠耳热:“你别说这些没用的。”
想了想,她往他身上又跳了跳,凑在他耳边用气音说了一句让司叙身体瞬间火热滚烫的话。
第52章
司叙不想表现得过于积极:“难道收了对方的推广费,要急着写体验感了么?”
其实广子内容早已写完,但是任今悠仍旧点头。
“还差一个远程操控没用上,得靠你了。”
司叙红着脸,“如果你没有跑来这里,兴许我们早就在一起,早就试上了。”
他话是这样说,但是内心并不是这样想的,如果没有这次奔波,任今悠可能会占有他的身体,但不一定会认清她对他的心。
“你不要蹬鼻子上脸了。”任今悠又掐了他一下。
因为话题本就在危险的范围打转,而司叙专业的编剧能力让他立刻就为蹬鼻子上脸五个字营造了画面感。
他盯着任今悠:“你想要坐在我的脸上么?我的鼻梁很高,会磨得你很……”
任今悠虽然没有直接坐在他的脸上,但是他鼻梁的体验感她是知道的。
“少来!高海拔地区,不准说这种话,你别又高反。”
司叙压下视线,在任今悠的目光中,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色器具。
他真诚地解释:“那天我急着收拾东西找你,看你没有拿走我送你的平板,心乱地把平板塞进包里后,又看到了这个,我想,万一我惹你不高兴,它还可以哄你开心。”
任今悠目瞪口呆,很快就看着他走进洗手间,水流声清晰入耳,他在清洗东西。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哪里想到他竟然真带来了!
很快,他仿佛公事公办地将东西递过来,而后坐在桌前。
“我要先链接小程序。”他低声说。
见任今悠没有动作,他扯了扯嘴角:“测评完,我们就离开。”
任今悠怀疑自己被传染了,不然怎么会真的将它……
只是他就这样坐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问:“不是远程吗?”
司叙声音沙哑:“我都没有碰你,还不算远程么?”
很快,屋内完全是电器的嗡嗡声,司叙视线注视着任今悠,手不时点在各种功能上。
电流声时强时弱。
太强的时候,空气里会传来任今悠骂他的声音。
他紧盯着她,又将功能调到最快……
虽然借助了辅助工具,但事后的扫尾工作,司叙是亲自完成的。
任今悠还没能回过神,他遗憾地亲亲她的嘴唇,他要快点离开高海拔地区。
“那说好了,我想吃哪里,想怎么吃,都可以。”-
敏感的司叙,因为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和任今悠的幸福爱恋,特别是在得知尤希和尤近河前天在崩雪村吵架,更不想他们之间的低气压影响到他的幸福,于是坚持分开回花栖市。
司叙觉得合情合理:“来就是分开来的,回去为什么要装作很熟的样子一起回?”
“你都给尤近河那么多工作了,你们不熟?真不熟你这种人找什么优秀的保洁找不到?”
司叙被问住,其实,他只是觉得被尤希丢下,只能选择等待的尤近河有些可怜。
但是现在么,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他这个收获真爱的人什么事?
他又像是长在任今悠身上一般,将任今悠缠得很紧,仿佛任今悠一拒绝,他就要勒晕她。
“我不想从你这里吸氧的时候,还要担心他们听到。”
任今悠只好说:“那你发誓,这次不会再做讨人嫌的事,让司机把我们轰下车。”
“不会了,那天是因为一直找不到你,我很着急,现在,你已经承认了我,我的心情很好。”
试问一个事业有成,又拥有百分百完美爱情的男人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一路上,任今悠觉得自己的嘴快被司叙啃肿,等到落地花栖市时,距离到司叙的家只剩下一个小时。
任今悠觉得不能这样亲下去了。
“阿姨还在家里照顾司令,等会撞上,也显得我们太过分了。”
“亲爱人的嘴过分在哪里?你如果跑出去亲别的男人,那才是过分,我的嘴,你就应该亲。”
“你少拿你那套流氓说辞来套路我。”任今悠将车窗打开,好呼吸新鲜空气,刚刚亲得她差点断气。
司叙往任今悠面前凑了凑,任今悠以为他还要来,刚想推他的脑袋,就听到他正色道:“不亲了,我打个电话。”
任今悠没办法,只好任由他赖着她。
电话接通的很快,任今悠原本闭着眼睛,但是下一秒,她睁开了。
因为电话那头是袁阿姨的声音。
“喂,怎么了?”
任今悠唰地转过头,脑袋差点撞上司叙的。
司叙无害地对上她疑问的双眼,对电话那头说:“这几天辛苦你了,远超市价三倍的陪护费用已经转到你的卡上。”
任今悠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司叙说:“你可以继续回去陪你的好朋友顾阿姨了。”!这样莫名其妙,谁会听不出来有鬼。
袁阿姨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真的问了下去:“行,司令的指甲我还没有剪,但是你做了什么鬼事,见不得人吗?”
任今悠摇头,她不是不打算告知袁阿姨,而是不希望以这么抓马的姿态告知。
司叙却像是看不出她的肢体语言,对袁静宣告:“司令有妈妈了。”
任今悠:……
没等袁静发问,他便自顾自地说:“是任今悠,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袁静的嗓门几乎就要冲出屏幕,“什么?悠悠能看上你?”
司叙的唇角僵住,“是她先强吻的我。”
等任今悠拳头锤过来,他想,外人的误解算什么,重要的是他和任今悠已经心心相印,于是,他十分有担当地说:“当然,是我先说的我爱她,当天,她也回应了同样的三个字,所以你就不要指手画脚了。”
任今悠听不下去,一把抓住司叙的手机,对上听筒说:“阿姨……好吧,事情和司叙说的差不多,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就是吧……”
袁静在那头笑了:“没事没事,我懂,喜欢他是有点说不出口,对吧。”
眼看着司叙表情又变得难看,任今悠笑着说:“其实也还好吧,他除了多长了一张嘴巴,人还是挺好的。”
任今悠心想,该不该表态,她会对司叙负责的,毕竟袁阿姨是他的姑姑,然而袁阿姨却很看得开地说:“年轻的时候多谈恋爱是好事,不用拘束啊,也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开心最重要。”
任今悠心中感动,而司叙却冷着脸:“什么叫多谈恋爱?”
他才刚和任今悠建立了独一无二的关系,袁静就说这样晦气的话。
任今悠和袁阿姨说了拜拜后,挂掉电话。
“阿姨说多谈恋爱,又没有说多和很多人谈恋爱,你想哪里去了?”
司叙被戳中了,他觉得兴许真是自己小人之心。
“你说的对,你会和我谈一辈子的恋爱。”
想到袁静刚刚的讽刺,司叙打量着任今悠的脸色:“爱我让你很难说出口么?我难道很拿不出手?”
任今悠闭上眼睛:“闭上嘴巴,就很拿得出手了。”
司叙又靠近她,像是想要任今悠的气息充盈着他的鼻尖,“不对吧,如果我少长了嘴巴,你会很失落的。”
任今悠腿根一紧,果然,这个不知羞耻的人就在她耳边悄声说:“每次喜欢到出那么多氵……”
终于,像是隔了半个世纪这么久,再次回到这栋院子,任今悠异常地想念。
怎么会这样?明明很享受旅游,但是旅游最期待的部分却是回到家躺着。
袁静的车不见了。
任今悠尴尬地想,果然被司叙给轰走了。
也确实,她肿得像是拔过罐的嘴巴真的有辱斯文。
“喵!”
一只长了毛的云忽地从大厅跳出来,叫声高昂又绵长,听得任今悠化了。
“司令,小猫咪,姨姨回来了。”
她一下子抱住司令,将脸埋在它乱动的背上,司令兴奋地在她怀里发抖,另一个发抖的人就站在她身后。
司叙将行李箱放到一边,“你都说爱我了,为什么还自称它的姨?”
想到不久前他已经在和袁静的电话里放话:司令找到了妈妈。
现在,任今悠的冷漠完全是在殴打他的脸。
任今悠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司叙还敏感的人,她又亲亲小猫:“司令呀,旁边这位叔叔好敏感啊,是吧。”
司叙平和下来,只以为任今悠的这声“叔叔”是给他台阶,和她的“姨姨”配对。
这样也可以。
等等,他又计较地提醒:“那也应该是姨夫吧。”
任今悠憋不住地笑出了声,等身上染了一身白毛后,她才说:“那我自称姨已经习惯了。”
司叙觉得这个习惯不好,该怎么让随心所欲的任今悠快速地改掉这个坏习惯呢。
他跟着任今悠走向她和猫的卧室,进门后,司叙终于想到。
猫还贴在任今悠脚边转圈,司叙认真道:“其实司令这个名字是袁静起的,我一直不是很喜欢。”
任今悠准备洗澡,闻言脱衣服的动作都愣住。
“啊?都这么多年了,你现在才说不喜欢。”
司叙像是没有听到:“你不觉得它的名字是两个字,有时候叫起来和我很难区分?不如让它跟你姓,叫任司令?怎么样?”
司叙觉得这样合情合理,等任今悠叫久了,就会对他的猫产生责任感,那么每叫一声,也会无意识地培养对他的责任感……
只是这么想的话,为什么不是他冠任今悠的姓呢?他的姓本就是继父死后,由相熟的警察以特殊情况申请替他改的。
他已知任今悠随母姓,这样的话,任今悠的妈妈一定也会待他同亲儿子一般,不会阻止他和任今悠的相爱。
这样想着,司叙很有心机地说:“我和司令,你选一个跟你姓吧。”
是个人都会选他吧。
任今悠笑得肚子疼,她蹲下身摸摸小猫,“你为了让司令跟我姓,也太努力了吧,不用牺牲这么大,我本来就很愿意呀,是吧任司令。”
没有被选择的司叙沉默下来,暗暗地跟着任今悠进了浴室。
又不是第一次一起洗,任今悠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司叙和莲蓬头里的水一样替她刷洗着实让她心率升高。
第53章
狗啃起骨头总是里里外外,一丝肉都不会放过,更不要说骨头缝里汤似的骨髓。
司叙也是一样。
等到做完洗刷的任务后,他也进来了。
任今悠只能靠在满是水雾的玻璃上。
难怪有人喜欢在浴室里唱歌,声音透亮又缱绻。
知道家里没有人,外加已经确定了心意,任今悠彻底放松下来,唱得很大声。
头顶的水将他们淋湿,偶尔在司叙出去时,冲走一些汝白。
任今悠分神地问,不知道这几天他们不在家,有没有人好好地浇花呢?
好在司叙回来了,他是勤快的人,用营养液将花浇得彻底。
洗完澡,她和司叙又在镜子前呆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司叙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想要你蹬鼻子上脸。”
任今悠坐了一下午的车,又在浴室呆了那么久,早已被热气蒸晕,但还是在司叙的怂恿下决定再运动一下。
好像是坐式的扎马步……
好在司叙用手托着她,帮助她运动。
得很小心,因为她也还是会怕将司叙的下巴给压坏……
死去活来后,这一夜,任今悠睡得前所未有的沉,睡前,司叙就像一把厚重的锁链缠在她身上。
任今悠完全没有力气推开他。
等到睁开眼时,竟然已经是晌午。
司叙不在,窗帘打开后,任今悠就看到他面朝着她的方向正在露台打电话,大约是怕吵醒她。
见到她醒来,立刻指了指手机。
任今悠看到他给她发的消息:【我有很严峻的工作电话要打,不是故意报复你,学你亲密完,留你一个人在床上,午餐已经好了。】
真是笑了,这时候还要“指责”她一次。
在镜子前刷牙时,任今悠没好意思回忆,昨晚她在这里干了什么。
竟然让司叙从后面抱着她……
好在镜面已经被司叙清理干净。
太不节制了。
司叙这几天外出,大约积攒了不少工作,任今悠不时收到他发来的报备短信,她很想说,你忙你的,又怕他想太多。
吃完饭,任今悠懒洋洋地和任司令在露台晒太阳,好一阵子,她才站起来。
正好要将收到的猫零食分批寄给有需要的网友,任今悠便叫了上门快递。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任今悠以为是快递员,没想到是尤希。
“今晚飞首都的飞机,路过跟你打个招呼。”尤希说。
“你走得这么急?”
“嗯,要开会,”尤希见司叙似乎不在院子内,便将她往外拉了拉。
“走之前再给你解个惑,你不是好奇前天早上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任今悠没有狡辩,“是有点。”
虽然她更想吃尤希和她哥哥的瓜。
尤希飞快地说:“他非常不平衡我要参与你的事业,主动地提出来——”
“让你离我远一点?”
“不是,”尤希摇摇头,“他问我想要孵化你的IP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我说我是认真的,但是也是因为有利可图,他问我,如果最后我跟你确定合作的话,能不能款项他来出?但是让我不要告诉你。”
任今悠觉得这是司叙能干出来的事,虽然无法理解。
“真搞不懂他为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说……”
尤希也嫌弃地笑笑:“我也不懂,我没答应,我说不可能,他又攻击我,说我是利欲熏心,看着动物保护相关的选题对我个人的形象有所助力才想插一脚,我承认了。”
任今悠还是那句话,“很多事,论迹不论心嘛。”
“可是他跟我说,他已经做好了初步的策划方案,后来我发现,他苟延残喘爬到崩雪村之前就给我发了,大约找了帮手,做得还行,这个人在对待这件事上执行力比我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任今悠,大约是想做点好事。
尽管她对爱情没有追求,但是不介意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任今悠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司叙已经做了策划案,很大可能他已经看过了她的画,说不定,她的账号已经被算法推送给了她,所以前两天他才会一直说什么她烦他?
尤希见任今悠咬着嘴唇,以为任今悠在纠结,走前,不忘好意提醒:“不过我虽然告诉你这些,但不是特别建议你和亲密的人共事,太容易吵架了,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吹毛求疵的司叙,你还是吞了他的钱自己搞吧。”
任今悠终于笑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
视线尽头是等妹妹的尤近河。
任今悠挥手前,还是多嘴地问:“你会跟程总结婚吗?”
尤希想了想,回答得却很笼统:“结的话会邀请你的,你有什么事也记得联系我。”
“嗯,拜拜哦。”任今悠依依不舍地抱了她一下。
等任今悠关上门,尤希看到树后的哥哥。
“来送我的吗?”她问。
“今天该给司令剪指甲了。”尤近河讷讷地说。“你不让我送。”
“人家在过二人世界,你别去触姓司的霉头,”尤希嘱咐道,又说,“又不是小孩子了,送什么送?”
尤近河皱眉:“不对,你说过,我要永远把你当小孩子照顾。”
尤希想,小时候妈妈对哥哥太好,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养女身份的自己很容易不服气,所以她想,至少哥哥对我最好,最照顾我,这样才对。
尤希很少回忆过去,只是很平静地说:“可是这些年,你对我做得很够了。”
“不够,我的妹妹很贪心的。”尤近河温顺地站在她身边,“小时候我给你买许多好吃的东西,我问你,饱了吗?你每一次都说:‘不够,你要记住,你的妹妹很贪心,永远都不够。’哥哥没有忘记。”
尤希好笑地想,笨蛋,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就是会忘记她不喜欢他提起小时候。
尤近河见她往前走,第一次脱口而出:“不要结婚,我觉得他……没有那么爱你。”
说完,他神情溢满了痛苦。
尤希脚步顿住,和你比的话,当然谁的爱都不够多。
其实尤希也没有那么爱程故,本就是成年人之间利益的交换,这样的婚姻才最稳固。
她随口说,也没回头看哥哥:“你谈过恋爱吗?你懂什么是爱情?”
尤近河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走到她面前,满是依恋地说:“你和他结婚以后,还会回来吗?”
尤希没有看他:“不忙的时候,会回来看你。”
“会回来越来越少吧,”尤近河懊恼地想,“我不该提妈妈让你伤心的。”
尤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她摇了摇头,终于抬头看向哥哥:“是我这个人太自私了,我没办法在这个小城市一直待下去,所以总是想要离开,以后,不要只是等我了,也不要故意不看别人的脸说话,你其实可以正常跟人沟通,我知道的。”
当初,年纪还小的尤希从亲人口中得知妈妈只打算让她读完小学和初中,没有让她读高中的打算,她绝食痛哭了几天。
再之后,一直社交良好的尤近河逐渐出现许多问题,回避眼神接触、语速缓慢,医生都找不出突然“恶化”的原因,最后也只能建议家长放宽心,不必强求他的学业。
这些年,尤希一直在想,哥哥突然这样,是为了她吗?
尤近河却摇头,那双始终纯真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她:“我不喜欢改变,我只看你就好了。”
尤希问:“我不在你身边呢?”
尤近河觉得妹妹现在这个表情看起来是难过的意思,他终于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妹妹,像小时候那个不善言辞的哄妹妹的笨蛋一样抱住她,轻轻拍,在原地轻轻晃。
“不要难过,这里让你不开心,那就,不要回来了。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哥哥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晌午的光从树荫下泄进来,落在了树下的兄妹俩的身上。
许久,尤希终于将脸紧紧压进尤近河的怀里,抱住了他-
从跟尤希分开后,任今悠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天那个看起来又“礼貌”又满是窥探欲的神经病简直像极了某个人。
因为司叙,她觉得人胡思乱想起来实在是招惹笑话,于是她打算直接验证。
恰巧,司叙刚刚打完电话,刚大步地走向她。
任今悠伸出手:“手机给我。”
一瞬间,司叙在阳光下简直满面悦色、如沐春风。
“你要检查我的手机么?”他兴奋地有些手足无措,速度极快地将手机递过来,而后,又拿回来手忙脚乱地解锁,忍不住雀跃地发问,“你担心我手机里有什么潜在的暧昧对象么?”
早知道,他应该早一点示爱,任今悠说不定已经想查岗很久了,司叙心疼地想,她一定憋坏了。
任今悠不动声色地直接打开某个软件,司叙见到那个粉色图标,手一抖。
想要拿回手机已经来不及。
点开一看,任今悠就想骂他。
“我就知道这种神经病的事只有你干得出来!说,你之前不会还开了别的小号吧,那些暗戳戳说我早就喜欢上你的是不是你的水军?”
司叙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我就开了这一个……”想到还有许多明眼人,他心上好受了一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大家,你爱我?”
任今悠原本还打算发作,闻言闭上了嘴巴。
司叙闻出不和谐的意思,“你不打算说?”
“我又不是恋爱博主,发出来,把网友当我们的润滑油吗?”
司叙觉得她的理由荒谬极了,“那你吐槽我的都发了,强吻我的也发了,你爱我的怎么就不能发?你不发,成千上万的人说不定还在认为我白白被你亲了,没名没分,万一有一天被人对上号,我的声誉……”
任今悠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她无语地梗着脖子:“那,我也有我的节奏,我要按照更新频率来。”
司叙心下郁闷,但是想到再好看的电视剧也要按照播放节奏来,于是也只能将这桩委屈忍了下来。
他既卑且亢地问:“所以,你会发的,只是时间问题,对么?”
“嗯嗯嗯。”
任今悠为了躲避司叙火辣辣的视线,装作很忙地看着私信后台。
这一滑动,她差点捂住嘴巴。
“啊啊啊!怎么可能?”
她竟然看到了她上大学时就非常爱买的文创品牌发来的联名合作问询。
任今悠尖叫完,又对上司叙困惑的视线,她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司叙就没见过变脸这样快的人,他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任今悠狐疑地看向司叙,指着手机屏幕:“这不会是你的人脉吧?是不是你花钱让人家来找我的?”
司叙看完昵称后,才摇头:“你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把钱给中间商赚?”
为了不让司叙记恨上尤希,任今悠还没拆穿他找尤希帮忙的事。
不过等她迅速分析完,也觉得司叙的人脉不至于涉足到周边文创的领域。
“天啊,我上学时最爱的品牌竟然想要跟我签约联名。”任今悠双手捧着脸陶醉地说。
司叙心中微妙地想,他对她示爱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兴奋。
任今悠没注意他的表情,她动作飞快地退出私信搜索自己的账号,果然发现了一条陌生的爆贴。
有人在袁阿姨那里买了帆布包后,发了帖子大肆夸赞,说实用又有意义,没想到竟然被推了流,一点四万的点赞,评论区全是热情网友自发地艾特那家文创公司,希望能牵线合作。
互联网怎么会这么美好?
司叙见她花蝴蝶一般地绕着他乱转,终于将她牵进怀里,他体贴地在她耳边说,“上次那个漫画不是无故违约了么?不要害怕,如果这个公司再这样对你,我会让法务部帮你告它。”
任今悠顿时回到了现实世界:“谢谢……我本来还没想那么远。”
第二天,在专业的工作人员吴优的帮助下,任今悠高效且顺利地和对方达成了协议。
对方准备寄纸质合同时,任今悠想了想,还是填写了妈妈的住址。
虽然知道半路不该开香槟,但是遇到令自己快乐的事,任今悠还是想要第一时间和最爱的人分享。
现在,一个已经在她身边完全跟进了全程,而她也有大半个月没见到妈妈了。
越幸福的时候,越想妈妈。
考虑到和司叙的约定是一个月,任今悠原本以为,司叙对于她想要回家一趟的想法会不开心。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已经将她牵到了他的衣柜。
他目光认真:“你觉得你妈妈的品味是什么样?优雅还是低调?”
任今悠眨了眨眼睛:“你确定你也要去?”
司叙仿佛不敢相信:“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让你妈妈认识我?你准备一直把我藏在地下?你强吻我的那天还在怪那个男的没介绍家长给你认识,宝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不要给我扣帽子,我只是觉得,会不会太快了。”
司叙皱眉:“即便是21世纪了,任今悠,该你负的责任,你躲不掉。我要见你妈妈。”
结果,死乞白赖非要跟任今悠回家的是司叙,然而下了飞机,坐在车上,一直靠深吸她颈部气息来放松情绪的也是司叙。
任今悠觉得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让她有些尴尬了。
她闭上眼睛,压低声音,对还在深深呼吸的司叙说:“你这样有点变态了,我脖子上又没有什么药给你闻……”
司叙终于抬起头,他局促地看向大衣里的西装,如果现在不是12月,而是夏天,他会穿得清爽许多。
他犹豫地看着任今悠,难得有些不自信:“你妈妈会觉得我虚有其表,华而不实么?”
任今悠翻了一下白眼,这时候还在自卑地自夸……
司叙又问:“你妈喜欢姓连的么?”
任今悠:“你过期陈醋还要吃?”
司叙冷哼了一声,“我只是想知道你妈妈喜欢什么类型。”
任今悠忍着没说,喜欢话少温柔的。
她含糊地说:“性格好的品行好的。”
没想到,司叙竟然松下一口气。
“那我放心了。”
没有听到任今悠的腹诽,司叙想自己品行很是不错。
他善良,不然当初也不会留下任今悠。
他尊老爱幼,给袁静买房子,还在医院友善地建议孩子不要扶手梯。
他自尊自爱,因为认为世上没有任何人配染指他,便守住贞洁25年。
他同样又知错就改,意识到无法控制对任今悠的爱意,便不加思索地剖白真心,献上了纯洁的身体。
只是,下了车,他拎着两箱山珍海味,惶恐地停下脚步:“你妈妈既然会建议你考公,大概看不上编剧这种不稳定的活吧。”
任今悠拉他进小区:“你卡里的钱不是很稳定吗?”
司叙点了点头,等到进了单元楼。
司叙脚步踌躇,心跳加速:“可是我的出身清寒,你妈妈会介意么?”
没等任今悠开口,司叙又盯着任今悠的眼睛,寻求安慰:“但正是因为那样的经历,才会让我在19岁就写出触动人心的作品,这也算年少有为——”
唇上落下一个吻,司叙颤抖的心在这个初冬得到了温暖。
注视着司叙爱意浓烈的眼睛,任今悠感受到身体的热度。
她知道,任何时候,她都可以快速地让自己开心。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有他在,冬天仍旧感到很温暖。
任今悠笑着望向司叙的眼睛,将他左手的东西拿走,“我会告诉妈妈,我的世界因为你变得更美好。”
她脚步轻快地向台阶上走了几步,而后转身坚定地对台阶下司叙伸出手,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我爱你,准备好跟我一起踏上幸福之旅了吗?”
下一秒,手被紧紧地抓住。
手心的温热让任今悠确定,答案是:“准备好了。”
第54章
任今悠没想到司叙做了这样波折的心理建设后,她妈妈任露竟然不在家。
看了一眼手机,任今悠才注意到妈妈不久前发的消息。
【我出差刚回来,家里没有一点能吃的东西,我去买点水果,马上回来啊。】
任今悠见司叙拘谨地似乎等这个家的主人邀请他进来,才扯了扯他的袖子。
“好啦,我妈还没回,估计一会儿到。”
原本是想让司叙放轻松点,没想到他神情更加僵硬。
“你妈妈还没回来,我就这样进你的家门,这样不好吧?”
说着话,他的脚已经要踏出门廊。
任今悠一把抓回他,“你差不多得了,我的家门你昨晚不是进了好多次?我妈都不在,你现在装纯给谁看呢。”
“荒银。”司叙难以想象她就这样戏谑地将两个人昨晚的亲密说了出来。
她想毁了她妈对他的第一印象么?
司叙心虚地回眸,还好没有人,而后又看似坦然地往室内探了探。
“你家有监控么?”
在任今悠的安排下,他穿上鞋套进入任今悠物理意义上的家。
“我妈又不是你,平常就我和她,室内装什么监控?”
司叙想,这也是。
“我们坐沙发上看看电视吧。”
司叙遗憾道:“可惜最近没有我的作品播出。”
不然,阿姨就会意识到他还算是一个知名的编剧。
任今悠好笑地说:“那从app里找来投屏呗。”
司叙却很谨慎:“这会不会有点刻意?”
可是如果任今悠实在想看,作为一个愿意为她妥协一切的人,司叙会同意的。
任今悠正在屁股底下找遥控器,自己这边没摸到,她便往司叙那边摸。
门外在这时传来脚步声。
而司叙就像是受了惊一般地倏地站起,一副被任今悠轻薄的贞洁烈男模样。
“你做什么?怎么乱摸?”他拧眉道。
任今悠都没反应过来,看到遥控器在垫子下,才拿来对着他晃晃。
她拿他没辙了,失笑道:“哎呀,我妈不是鬼,你别一惊一乍的。那是对门叔叔的声音,不是她。”
司叙松了口气。
任今悠摇了摇头,想靠近他安抚一下,又怕他为了展露自己的纯洁在那里故作跳脚,于是坐在原地:
“我说让你别来,你非要过来,结果在这里发癫,你平常不是很随心所欲么?”见司叙眼神里流露出一瞬的脆弱,仿佛在质问她,他现在是为了谁?她只好忍住,“好啦,我在我妈这里已经够我行我素了,她很习惯的,所以你只要不说一些离谱的话,做离谱的事,我妈都不会觉得你很奇怪。”
奇怪,离谱……司叙听出了任今悠的言下之意,这竟然是她对她爱的人的评价。
司叙很想出言为自己正名,然而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似乎也没了必要。
他只是觑着任今悠,压低声音:“你不要光是讽刺,请举一些例子。”
任今悠想了想,脱口而出:“比如跟我妈说,我夺走了你所有的纯洁。”
司叙闻言,脸颊瞬间泛红。
“……你胡说什么。”他什么时候直白地说过这样的话。
况且,这样私密的事,他怎么可能告知别人?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姿态,总是会暴露出来。
他余光又看了一眼大门处,低声问:“如果她看出来呢?希望你对我负起该负的责任,我也要否认么?”
“谁会看出来这种东西!”
司叙思来想去,觉得任今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算起来,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这看似短暂的时间里,他和任今悠身上发生了多少不可抗拒的事,一桩一件,就像是命运要他和她相爱。
而这一切,任今悠的妈妈都不知道。所以,在她的视角里,只会觉得他轻轻松松就将自己的贞洁交付出去,全然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
说不定,还会因为这样的事,片面地不愿相信他曾经是一个多么洁身自好的人。
想到这里,司叙痛下决心:“我今晚不会住在你家了。”
他心中隐隐作痛,说好一个月不会和任今悠分开,现在他们不过才确定关系一周。什么恋人只待在一起一周,就要分开漫长的一个晚上?
就像是命运对他新一轮的挑战,司叙深深地吸气,他知道,人该有远见,牺牲一晚,是为了未来和任今悠的每一晚。
“如果我走了之后,你妈妈向你表达对我的不满……”
任今悠觉得他想得比她的一辈子还要长远,但毕竟是他第一次来她家,作为主人,她还是应该照顾他的情绪。
任今悠难得温柔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的。”
司叙神情严肃:“你当然要全部告诉我,一个眼神都不要落下。”
不分析,之后怎么有方向地改变她妈妈因为一面之缘对他造成的曲解。
他正要补充,门被打开了。
司叙立刻姿态端庄地起身,手不忘拉拉任今悠的袖子。
“想去给你们买点好吃的水果,结果堵车,从那边回来,很辛苦吧。”
任今悠立刻去挽着妈妈的胳膊撒娇,司叙心里看了有些酸,等离开这里,她必须也要这样对他。
不过,他还是听出了她妈妈的言下之意,便谨慎地回应:“阿姨您好,这点路程对我来说一点也不辛苦,如果她会累的话,我会把工作重心转移到这里。”
说到这里,他扯了扯唇角:“这里的气候我很喜欢。”
任露被女儿缠着,换鞋的动作有些慢,同样没想到她随口一句关心的得来如此冗长的回应。
任露和女儿带笑的眼神对视上,女儿说他文艺工作者,脑回路惊人,原来是真的。
任今悠为了让司叙展示他的纯真,等任露在沙发上坐下后,她直接坐到了妈妈身边。
任露打量了一下司叙。
很难想象,女儿出门旅游是怎么做到拐带一个帅哥回来的。
她欣赏小辈地开口道:“悠悠说你是编剧,年纪轻轻,这么厉害。”
任今悠已经可以猜到司叙要说什么了,比如他年少有为,诸如此类。
没想到,他竟然低眉顺目地摇了摇头:“只是凑巧遇到赏识我的老师,阿姨您工作,又独自将今悠培养得这么好,才是真的优秀。”
任今悠目瞪口呆,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任露见女儿表情狰狞,调笑地拍了拍女儿的手:“做什么?听到人家夸妈妈,觉得夸错了吗?”
任今悠闭上嘴巴,“你怎么也被迫害妄想症上了?”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聊在雪山看到的风景,而司叙高反着误以为她死了,跑来和她殉情之类的话,任今悠都智慧地掐了。
又过了一阵,任露想了想,还是打算说点什么。
“约的餐厅还有半个小时开门,我们随便聊聊,不用那么紧张,”任露很随和地看向司叙,“我其实算是开明的家长,但是。”
司叙坐姿端庄,他听到转折性的“但是”一出现,就知道她要说不开明的话了。
但是说出来,他通通都可以解释。
“你们会不会相处时间太短了一点?本来如果你没来,年轻人之间当朋友处着是没关系的,但是既然你来了,我想你们大概是认真的,而我作为悠悠的妈妈,肯定是想要问清楚。”
任今悠没想到话题会那么快地“认真”起来,她笑着说:“哎呀,妈,我急着回来是想告诉你我签了文创的好消息,那他跟我过来,也是因为没来过。”
然而司叙注视着任今悠,摇了摇头,下一刻看向任露:“阿姨,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平常我除了工作上必要的联系,其实,我不想靠近任何人。”
任今悠睁大双眼,他怎么就开始剖白这些了,可没有家长喜欢社会化程度低的人。
然而他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神,还在继续:“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当时为什么会同意留下她,最后得出的答案是,可能在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大脑就在对我释放信号,抓住这个人,不要放开她。”
当着妈妈的面听司叙说这些,任今悠的脸有些红了。
她心头涌现出一点甜蜜,就看到司叙又郑重其事地说:“当然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轻浮,可是我不是那样的人,她知道的。”
他的眼神和手都已经指向自己,任今悠只好硬着头皮替他做这个无聊的证。
“嗯嗯,他一点也不轻浮,非常庄重,珍惜清白的一个良家男。”
任露听出女儿在开玩笑,也笑了,怎么就说到这里了?
“嗯,听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司叙面无愧色地点点头,“当时留下她的理由有很多,但我现在知道,那都是大脑说服我的借口。和您说这些,是想告诉您,我很认真。”
司叙深刻地知道,第一印象是多么重要,他必须要让任阿姨相信他的决心。
好在,他除了身外之物,还做了更为长远的准备。
他因为内心的殷切身体往她们的方向倾斜了一些,“我想要任何时候都可以在她身边,所以我已经在看这边的房子,当然一定是写她的名字。另外,您作为她最重要的亲人,我也已经想好了未来如何给您养老。”
任露表情彻底怔住。??任今悠原本还在害羞地听着,没想到话题忽然转到“养老”。
她妈还不到五十,怎么就养老了?
她对着司叙“嗯?”
而这一声无疑激励司叙继续说下去。
他妥帖地对任露开口:“阿姨,我想得很清楚,如果您需要独立的空间,我们会在您家里的角落安装一个随时报警或联系我们的仪器,如果老来您想留在她身边,我也会找最专业优质的护工照顾您。”
司叙越说越诚恳,任今悠忽然觉得不妙,昨天就听到他在联系什么墓地,原本以为是拍戏,现在看起来,很可能是他向她妈妈表态,他已经为他们一家三口还有猫找到了未来的葬身之地……
任今悠赶忙制止:“你想太长远了,我妈那么年轻!”
任露压根没跟上司叙的节奏,顿了几秒,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你真是有心了。”
司叙也笑着应声:“更有心的,我还没说到呢。”
任今悠终于站起身,“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在司叙是一个吃饭时不太说话的人,这顿晚餐还算和谐。
走出餐厅,按照任露的意思,是想替司叙订一间酒店住下的。
但是对方已经考虑到她的养老问题,饭桌上对着悠悠那舍不得挪开目光的眼神,现在让他出去住酒店,就显得冷淡了些。
“天也晚了,你不介意的话,不然回我们家住下吧。”
司叙脚步滞涩,原本下定决心,一定要和任今悠保持距离。
但是,他怎么有胆子拒绝任今悠的妈妈呢?
深思熟虑后,他也只能说:“好,我会睡客房的。”
任今悠原本已经打算送司叙去酒店,没想到这个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回到家,任露对司叙说:“吃饭时忘了表达感谢,悠悠这孩子报喜不报忧,一开始都没告诉我她被偷了钱,这段时间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什么麻烦呀,我很自立的,好不好。”任今悠跟任露说,她还没说,他给她也添了很多麻烦!
司叙站在房间的门前,又看向站在一边跟她妈妈挤眉弄眼的任今悠,心下一片柔软。
“不是这样的,我是一个不会沾惹麻烦的人,在麻烦来临之前,我就会紧急规避,”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所以,不是她给我添麻烦我,事实上,是我主动选择了被她麻烦。”
或许潜意识里,他很享受被任今悠麻烦,为任今悠付出。
最好,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
任露没想到他比自己想得坦诚健谈许多,“谢谢你这么说。”
司叙松下一口气,看来阿姨对他印象不错,距离叫她妈妈的时间不远了。
“初次见面,我可能表现得有些拘谨,”他狠狠心,看似沉着地说,“多见几次你就会发现我阳光开朗的一面。”
把任露哄去洗漱,任今悠脸都涨红了。
刚刚任今悠都没好意思摆出表情,司叙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些屁话的。
还阳光开朗?他跟哪个字沾边呀,除了给点阳光就格外灿烂,灿烂到晒化人的程度……
见他长舒一口气,任今悠好笑地问:“要带你去我房间看看吗?”
“不好吧。”司叙还不想破坏他在阿姨心中纯洁的形象,但是只是看看,他今晚又不会跟任今悠睡一间。
这样想着,他义正严辞地注视着任今悠:“看看可以,不要拉我躺下。”
“知道啦!”
打开门,司叙就看到摆放极其随性的卧室,以及空气里的灰尘。
司叙眉头皱了皱。
“你平常就睡在这种卫生状况的房间里?”
“不是!”平常任露会一周找保洁来打扫一次,但是因为任今悠最近不在家,任露怕弄乱她的东西,便没有让别人进来。
司叙看不下去,打开空调的新风,又帮她挂衣服。
任今悠就看着他毫不见外地叠起她的内衣。
“我妈现在进来怎么办?”
下一秒,司叙将烫手的内衣丢到一边。
任今悠故意逗他,“干嘛这样,我穿着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有脱过。”
司叙耳根泛红,压低声音:“不准说这样的话,今天我是不会碰你的。”
任今悠故意捣乱地乱碰他,司叙就像看害群之马一般躲着她,“你一定要害我?”
任今悠不闹了。
衣服被他叠得很利落,已经到了可以去服装店工作的程度。
他又看向她乱七八糟的桌子,从桌面上抽出一张面巾纸,而后流畅地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液,将纸喷湿,就这样在任今悠眼前劳作起来。
任今悠看他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她忍俊不禁。
“你怎么突然就化身保洁了?”她见他腰微微弯下,将桌上细小的灰尘尽数擦尽,投入极了。
她大方地夸赞道:“不知道我妈洗没洗完澡,真应该让她来看看你这宜家宜室的模样。”
对方毕竟在干活,需要语言上的肯定。
司叙表情动了动,像是在思考可行性。
“你妈妈不了解我的洁癖,会以为我故作积极没安好心吧?”
任今悠好笑地想,这个人的被迫害妄想症还在发力。
她只是从后背抱住他,将脑袋紧紧埋在他的后背上,学着他平常的样子,疯狂地嗅闻,好像真的很舒服。
“那好吧,就让我一个人看到你这副样子吧。”
半小时后,将任今悠房间的灰尘去除后,司叙十分有边界感地去了阿姨给他准备的卧室。
任今悠怕这个房间的暖气不够,于是拿来一床被子。
司叙盯着她看了几秒,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斜对面房间的阿姨眼中,于是心痛地将头偏开,没有看任今悠:“你走吧。”
没等任今悠说话,他又急切地补充:“希望你早点睡,明天五点我去找你。”
任今悠差点尖叫:“五点!困晕了。”
司叙不愿细想她这个冷漠的反应,不然会觉得她不够爱他,相爱的人怎么能隔着一个走廊两扇门分开那么久?
“那就六点,不能再迟。”
任今悠只好说:“好吧,到时候带你去我最常去的早餐店。”
司叙只好点头,沉默地在房间里躺下。
十分钟后,他给任今悠发去消息:【被子厚却一点也不暖和。】
任今悠对于这类消息总是回得很快。
【少挑三拣四了,这四件套很贵!】
司叙心中不是滋味,可是又想到,她大约是在说,她已经把最好的给他了。
他又在黑暗中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你。】
已经习惯和她睡在一起,身旁没有她,处处都是冷的。
可是她却不回了。
司叙只好又发:【我一个外姓人在你家,你都不能哄我么?说你也想我。】
【你睡了?】
【那也很好,明早五点见,好么?】
【那说好了,五点见。】
司叙算着时间,只要再撑过七个半小时就好。
门却发出了老鼠抓门的声音。
司叙心下一紧,早知道该把改了姓的司令带到它真正的家,现在他要亲自抓老鼠了么?
还没等到他翻起身,就看到一个黑影进来,下一瞬门被动作很轻地关上。
司叙忘记了眨眼,黑暗中,他也认得出任今悠。
“你怎么来了?”他紧张又欣喜地说。
“你不是说你冷?我来帮你暖暖。”任今悠在黑夜里对他眨了眨眼睛。
理智告诉司叙,应该让任今悠回自己的房间,然而感性却叫他动作极快地掀开了被子。
“快进来。”她竟然穿着单薄的睡裙就来了。
果然,一进被窝,比他的身体还凉。
任今悠缩在他怀里,眼睛很亮:“骗子,那么烫。”
司叙垂眸注视着她,“是么,你不在,我感觉不到。”
任今悠往他怀里缩了缩,“你今晚怎么不给我晚安吻了?”
两个人怕声音大,几乎都在用气音说话。
司叙抱着任今悠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在这里,我是不会碰你的。”
他可不能让任今悠的妈妈有什么误会。
任今悠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但是她看到司叙这样如临大敌,就起了逗弄他的意思。
于是,膝盖在被子里弯起,睡裙不算长,膝盖的肌肤很快就碰到了他。
她像是骑自行车一般,动来动去,自然,很快也碰到了“他”。
司叙简直难以相信,“你……”
“好烫啊。”
司叙忙跟她拉开一段距离,平躺下来。
然而任今悠太久没回家,心下兴奋,先是抬起手在他心口摸摸,等到司叙的肌肉都绷紧,他终于抓住她的手。
“等离开这里的,到时候做一天,”司叙压着声音说,他手紧攥着任今悠的手,哄着她,“身寸到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平常说到这些,任今悠还会有些耳热,但是确定他今晚只能做语言的巨人后,她故意道:“可是,你都不想在我的家里和我氵汝交溶吗?”
说话时,她的脚还在动。
司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是在花栖市的家和她以各种资饰那样过,但是任今悠的家……
耳边任今悠还在各种挑逗他,司叙终于难以克制地钻进被子和群子。
第55章
屋外不知是不是下雨。
淅淅沥沥。
司叙深吻着“任今悠”。
在她的唇中攫取,翻搅。
这里是任今悠长大的地方。
每当想到这里,他的肌肤就开始发烫,心脏不知是因为正在做的事,还是这样的念头也跳得越发地快。
显然,为之感到悸动的不止他一个,任今悠同样。
司叙需要分神地将手抬起,而后压在她的两瓣嘴唇上,好让她不至于将他的岳母招来。
仔细想想,从任今悠在松帕谷收留他们的奶奶面前默认他们是夫妻时,他就已经有了称呼任露为岳母亦或是妈的资格。
今天这半天,他竟然生疏地叫“阿姨”,现在发热的大脑才开始提醒自己,全都叫错了。
熟能生巧,大约是他在任今悠身上练习得频繁,以至于很快。
任今悠也下雨了。
大脑只要想到他被任今悠邀请到她的家,他被她深深地爱着,爱到怕他在客房感到寒冷,所以冒着被妈妈发现的风险都要来陪伴他这件事,司叙就无法停止。
在松帕谷的初次,他心里惶然,全凭本能笨拙地将自己给了她,但这一次不同,他从任今悠的呼吸还有攥紧的手……一切的一切都知道,这是发生在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之间的事。
所以,他从被子里将头探出,没给任今悠反应的时间,像第一次那样将她侧身。
他在微弱的月光中吻上她的嘴唇,又将他递进去。
长长久久……
他不肯离开,好在客房旁边就是浴室。
任今悠知道司叙会搞定一切的,她又累又困,也抱紧司叙:“这下不会五点叫我起来吃早饭了吧。”
司叙惯性地将她锁在怀里,闻着她颈侧的气息:“嗯,饱了。”
任今悠笑笑。
他又敏感地问:“你呢?”
任今悠耗尽最后一丝神志,故意收紧。
“吃得好撑。”
当下满足的结果是,凌晨五点,天仍旧黑透时,司叙睡眼惺忪、头皮发紧地做贼一般将重新恢复洁净的任今悠送回了她的卧室。
将任今悠放进床铺时,她闭着眼睛竟然还能条件反射地抬腿就要圈住他……
短短一周竟然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她就这么喜欢和他……
司叙红着脸在她耳边安抚:“等回去,我昨晚那句话还作数。”
任今悠果然扭过头继续睡下了。
司叙没想到,她竟然这样贪吃……
就这样和任今悠分别待在两个房间,司叙没有睡熟,总是断断续续地醒着。
不知捱了多久,终于听到屋外不属于任今悠的脚步声,妈起来了。
司叙洗漱一番后,也出来了。
看起来,任露要上班。
司叙打了个招呼:“本来想给您做顿早餐的,但是对这里还不太熟悉,怕厨房的动静太大,吵醒您。”
任露摆摆手,“我给你们叫了早餐,好好休息。”
司叙绝口不提自己不吃外卖的事,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妈。”
见任露看过来,他略带羞涩地说:“昨天没叫,是因为我有点认生,但我是发自内心想要和她一起照顾你。”
任露手上的动作顿住,一时没把握好该对这声“妈”做什么反应,最后也只能笑着点了一下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着急,为了表现得自然点,她问出从昨天就想问的问题。
“你怎么一直叫悠悠‘她’?”
司叙愣住,这竟然都被她发现了。
任今悠的妈妈这样敏锐,兴许什么都看出来了。
他能说,因为所有人都叫她悠悠,他不想跟别人一样么?这样似乎显得有些小心眼。
他决定说实话,“平常叫宝宝比较多,怕您听不惯。”
为了避免轻浮的印象,司叙补充道:“第一次这样叫,是她主动要求的。”
任露没有想到,这还是平常看偶像剧就嫌肉麻的女儿吗?
竟然主动要他叫宝宝,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他。
“好吧,希望你们一直这么甜蜜,不是不重视你们,是我今早有个重要的会,推不了,中午回来带好吃的给你们,赶紧把她叫起来,你一个人醒着多无聊。”
成功地将任露送走,司叙在确定脚步声已经远离,终于可以跟随心意地进任今悠的卧室。
他整个人睡在任今悠的身侧,只用胳膊搂着她,就这样一分一秒地盯着她的睡颜。
许久,久到再睡下去对健康不好时,他终于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
任今悠没有反应,他便用这几天叫她起床的方式叫她。
他从她的眼睛亲到嘴巴,而后低声在她耳边问:“不起么?”
任今悠含糊地嗯了一声,还是没睁开眼。
司叙盯着她,轻笑着学她“嗯?”
他注视着她的脸,又去咬她的耳垂,低喃道:
“起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任今悠睁开眼睛,她知道越睡越不想起,终于挣扎着从床上翻起来。
“我妈呢?”她打了个哈欠。
“妈去上班了。”司叙注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任今悠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大脑有些迟钝,外加司叙几乎每天都要给她这样的感受,于是撑着他的身体下了床。
“好吧,我们去买菜,做早餐吃。”
司叙的心在这一刻回温,任今悠彻底认可了他,认可他成为她家庭的一员。
今年,他就要和她结婚-
中意合拍的项目尘埃落定。
任今悠答应和司叙一起去一趟意大利。
司叙喜出望外,他效率很快,当天就将申签需要的资料办好,申请了月底的一起递签。
任今悠知道申签困难,好在她签约了周边的合作,不算是无业游民,项目在稳步推进中,不至于让签证官觉得她没有回国约束力。
司叙比她还要担心,不仅想办法给她要到了邀请函,还洋洋洒洒写了好长的解释信。
诸如,她的恋人,也就是他在国内,所以她必须回国。
她的妈妈还有跟她姓的猫也都在国内……
任今悠见他努力的样子,每天都在祈祷一定要过签。
从确定要去意大利后,两个人整日黏在一起做攻略、偶尔玩儿似的学着意大利语。
司叙原本想找外教,被任今悠拒绝,最后他开了个语言app的家庭会员。
只是好景不长,司叙很快接到了要为手上剧本勘景的任务。
正好是任今悠递交签证的第二天,为期一周。
从收到消息,司叙就焦躁不安。
理由很简单,他很想将任今悠一并带去,只是,勘景的地方环境不是很好。
况且,他虽然不认可人与人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但是,他的确不希望任今悠误以为他是一个缠人的人。
万一给她压力,让她感到窒息就不好了。他现在还掌握着很好的分寸,不打算破坏他们之间的和谐与美好。
在跟任今悠一起递完签后,司叙带着她心事重重地回了花栖市。
任今悠在这里格外有创作灵感,而司叙从这里出发去勘景的地方也更为方便。
出发当天,吴优打来电话,说一个小时后来接他。
司叙说好。
他收拾东西时,任今悠和猫全程都陪在他身边。
任今悠已经掌握了几十个单词,正指着司叙箱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兴奋地复习,司叙一想到即将离开她,心情低落地将嘴里还在嘀咕着外语的任今悠拉过来亲。
从激吻到缓慢柔情的吻,就这样亲了半小时。
任今悠觉得再这样痴缠下去,司叙走不了了。
好在司叙的强迫症不允许他拖延。
他将她已经凌乱的上衣整理好,低声说:“我马上就要走了。”
任今悠点了点头,笑着问:“所以要把这几天的亲回本吗。”
两个人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分开过,司叙原以为任今悠会热泪盈眶地恨不能相送十八里地,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个态度。
还笑得出来。
司叙忿忿不平地注视着她。
任今悠笑容更加灿烂:“等你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意大利啦。”
司叙心里好受一些,转念又开始担忧:“如果签证没过怎么办?”
任今悠歪头想:“那我找片海游过去?”
“很好笑,但是不可以。”
任今悠拉住他的手:“本来就是开玩笑,哎呀,你干嘛这张脸,你不是很爱工作吗?一周才七天。”
司叙盯着她,忍着没有提醒她,七天有多少分钟。
他也知道自己该走了,但是脚步就是很难挪动。
“冰箱里的那些食材,不可以忘记。”
任今悠见他喋喋不休不肯走,故意惹他:“就忘记,到时候说不定会生很多虫。”
司叙目光幽深,盯着她翘起的唇瓣:“那我回来就会惩罚你。”
任今悠闻言俏皮地笑笑,“怎么惩罚啊?还是全部身寸给我吗?昨晚不是已经……”
司叙喉结动了动,皱眉:“你是不是其实不想我走?”
任今悠承认,这段时间两个人形影不离,其实她是很舍不得。
但是她可不想加重司叙的分离焦虑。
于是,她垫脚抱住他,安抚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随后,她对他眨巴着眼睛,小声说:
“是不想,但是,回来我们再继续。”
司叙目光沉沉:“那你要每天想我。”
任今悠好笑地戳了一下他:“每分钟都想,行了吧。”
司叙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
当晚,任今悠正在对接胸针的设计,就发现页面有个头像的最右边忽然多了一个红色的1。
任今悠还没点开,就发现又来了一条。
想也知道是司叙发来的。
【宝宝,在做什么?】
【我一走,就不理我了么。】
【说好每分钟都会想我的。】
任今悠没想到前后就两秒的时间,也见得着来催。
【……人打字也是需要时间的!】
司叙道歉很快:【对不起,老婆。】
任今悠:【……你叫吧。】
过了半分钟,屏幕都没出现新的内容,任今悠以为司叙转了性,没想到,下一刻,她看到屏幕上的字眼。
【为什么不叫我老公。】
【土不土啊。】任今悠清醒的时候可叫不出口。
司叙坦诚道:【土,我想听。】
任今悠心想,你想听的东西多呢,但是不想在线上和他掰扯,于是敷衍道:【嗯嗯,等你回来的。】-
几乎每一天,两个人都会打一通视频电话。
在司叙分离焦虑最严重的晚上,任今悠不仅告诉他成功过签的好消息,虽然只给了一个月有效期。
当晚,她还用一通phone萨克斯短暂地安抚了他,虽然最后以结果来看,很难说是谁安抚了谁。
一周过得很快,当然,在司叙眼里漫长得像是一辈子。
司叙回花栖市的当天,任今悠原本想要去接他,但是司叙说要到半夜,不让她去。
于是傍晚,任今悠只在桥边散了散步,回来的路上,见到有奶奶在卖山竹,任今悠便买了一袋。
想到半夜大概率会被司叙亲醒,她嘴角勾起笑容,慢慢悠悠地往家走。
还没走到院子,几步之遥,任今悠看到路灯亮着,而灯下赫然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影。
任今悠面露惊喜:“司叙!”
她的声音让院内的感应灯也亮起。
而院门外伫立着的身影被她的反应取悦,在这一刻张开怀抱:“只记得叫我,不知道过来么?”
任今悠立刻跑了过去,搂住他的腰。
“你在等我吗?”她仰头仔细地看着他,只是一周,好像都瘦了一些。
司叙点头,目光灼热:“Si。”(是)
任今悠反应了一下,立刻笑着也将自己最近学的意大利语全部翻腾了出来。
从她吃饭、她看书、她喝水一口气噼里啪啦地说了好多简单的句子。
司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臂用了点力将她又往自己身前搂了搂,在她说着外语时,终于将吻落下。
“哦,做了这么多事,还有呢?”他在细碎的吻里问她。
任今悠被他吻着,不忘抬起手里的袋子。
可惜没学到山竹,于是她用苹果糊弄司叙。
因为沉浸在吻里,司叙没有对她指山竹为苹果的行为作出任何的评价。
吻落到了脖颈,痒痒的,任今悠笑着躲开,不忘邀功地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就去学意大利语了,这样到了国外,你不想跟别人说话,问路全部交给我,怎么样?”
司叙对上她晶亮的双眸,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笑容:“好,那我的家庭会员开得很值。”
他看着她带着笑意的视线,晃了晃神,鬼迷心窍地问:“还学了什么?”
任今悠迎上他的视线,感知到了他的某种强烈的渴望,慢慢地说:“Ti amo。”(我爱你。)
下一刻,她连人带着山竹被司叙抱回了院子。
这个晚上,任今悠几次思绪全无,不知被引导着说了多少国语言的我爱你。
当然,她也在毫无理智的情况下,终于叫了司叙很想听的两个字。
第56章
“你说什么?你要让你的亲戚住进我现在住的地方?”刚从高铁站下来的司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很难不忍住发作:“大学的宿舍你没住过?不用进去都臭气熏天,我没办法和他住下去,我不接受。”
卢跃这才意识到,司叙误以为他说的是男人。
“如果我说是个爱干净的女生呢?”卢跃试探地问。
司叙大惊失色:“那更不行。”
“哎,你这几天没在,我以为你已经回花栖市内了,你采风还没结束呢?”
司叙简直不想理他,作为经纪人,他的日程,卢跃不应该最清楚么?
刚下车,就闻到站台浓烈的烟味,再加上刚听到生活节奏被打乱的噩耗,司叙只希望这些让他吸二手烟的烟鬼立刻死。
“我记得,我有付你这个月的租金。”司叙掩鼻、冷声道。
不是卢跃家是什么非住不可的皇宫,而是这座城市也算是暑假热门旅游城市,稍微干净一点的酒店早就被定空。
而为了方便对接工作,司叙偶尔住在那里,他将自己的客房收拾得很干净,比不时爆出丑闻的五星级酒店要强上许多。
卢跃说:“我家那么大,她日常还在实习,根本碰不上你。”
司叙对他很失望:“你竟然为了这样偏远的关系毁了我的生活。”
“哪有那么夸张?”卢跃承认,他以为司叙一时半会儿不会回,而他人在国外度假,家里的花花草草需要人照顾,从连川朋友圈得知任今悠住房出了问题时,出于对表弟的关心,外加半年前任今悠曾帮了他一个大忙,便立刻邀请她住进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她是女人嘛,万一对你产生兴趣就不好了,是吧。”卢跃笑着问。
司叙沉默两秒,两性关系是他完全没有兴趣沾染的范畴。
“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好吧我实话跟你说,我承认,她不是我的亲戚,是我表弟的女朋友,所以人家有对象,我表弟一表人材,读的医科,未来前景那么好,人家年轻人谈着恋爱,没有变心的可能。”
司叙不快地挂断电话。
卢跃心想,现在该纠结的任今悠吧。
如果不是知道司叙是坚定的断情绝爱主义,他一定会另让任今悠找房子住。
但是无论如何,也该提醒一下。
万一对方介意呢。
“悠悠,不好意思啊,跟哥合作的那个编剧回来了,我怕你不自在,先跟你说一声,你要是不想住,我现在另外给你订酒店。”
任今悠一听到编剧,兴奋地问:“是什么剧呀,我看没看过,哇,到时候可以跟他要签名嘛?”
“哈哈,他这个人比较麻烦,你别要了。”
任今悠很谅解地开口:“好吧,哥,我已经看了你发的房型,互相不妨碍,我没事的,而且我就住一周,等漏水的问题解决我就搬回去。”
不过她也怕给人添麻烦,主动地说:“但是要是不方便的话,我现在自己找酒店也是可以的。”
卢跃连忙拒绝,“没事,他要是受不了,就让他自己搬出去,你安心住。”
结束通话后,卢跃给司叙发去消息,【我和她说了,她不会打扰你的,她在二楼,你在一楼,互不相干,别生气啊。】
收到卢跃消息的司叙冷笑着发去一串语音:“你不用想了,我不可能和女人同居,我现在就去你家搬行李。”
卢跃心想,这也算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为了表达自己并不存在的歉意,他弥补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离我远点。】
司叙在路边低头打字,忽然听到清亮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啊啊啊啊啊死变态,大家快过来看啊,有变态在马路上撒尿。”
司叙握着手机,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托着登机箱的女生,手里拿着手机在拍草堆。
司叙余光扫过去,果然有一个露着大肚腩的男人正在矮树后撒尿。
司叙嫌恶地屏住呼吸,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身后,而那个女生握着手机一直在拍,嘴里噼里啪啦地还在骂。
原本路边没什么人,那个脱裤子撒尿的男人张口就想回嘴咒骂,看起来像是喝多了,结果视线里看到几个看热闹的人凑过来,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将裤子拉链拉上,期间似乎还夹到了小不点。
那个女生在他背后扬声道:“长那么丁点,怪不得跟小孩儿一样憋不住尿,恶心。”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进了停在一旁的空车。
城市里随处可见随地小便的男人,司叙自小对气味十分敏感,每看到一次,下一次都会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但凡闻到一丝异味,便觉得脚下的路曾被人尿过,以至于回去第一时间对着鞋子消毒。
大概是他的目光专注到了深究的程度,以至于车从他这一边经过时,两个人四目相对。
司叙不知道她为什么盯着他看,只是下一秒,她对他笑笑,但是鼻子皱了起来,像是那个难闻的味道还在。
“走到那里的时候小心点啊。”
司叙怔然,原来是为了提醒他。
开车的司机下一瞬加了速,司叙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反应,她连人带车消失在司叙的视野里。
—
而痛骂撒尿人的任今悠五分钟后就到了卢跃的家,事先,任今悠已经知道他家的刷门卡就在信箱里。
任今悠正在给连川拍房子的视频:“哇,好大啊,就是听说他的同事也要过来住,我得动静小点了。”
连川大约还在手术台上给科室的主任打下手,任今悠没等他的消息,将手机塞进口袋后,没有将行李在院子的石子路上拖,而是提了起来。
希望对方好相处一些,不要太难搞,任今悠想,就算难搞也没事,反正只是借住几天而已。
进了客厅,任今悠忍不住地“啊”一声,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学校宿舍,没想到卢跃的家这么大。
采光很好,阳光从落地窗里透进来,照在窗边的绿植上,生机勃勃。
她给卢跃打去电话,真情实感地夸了装修后,正准备给绿植浇水。
卢跃笑着说:“就是你那个准室友的装修方案。”
去年司叙正在写一个主角是建筑设计的剧本,为了能够更快地上手,他将卢跃的家当成了试验品,好在司叙的强迫症和完美主义让成品呈现得很不错。
这也是卢跃会单独留下一个房间给司叙的理由:司叙没收建筑设计的费用……
任今悠感叹道:“他好厉害啊。”
卢跃这时候才想起来:“哦,不过忘了说,他今天估计要去收拾东西,因为还有别的会要开,所以他最近不住在这里。”
任今悠心里开心,但是也知道不该表现出来。
挂掉电话以后,她才给连川发去消息:【好消息,我一个人住,卢大哥的同事要去开会了!】
屋内的中央空调开在26度,任今悠觉得好幸福,地毯上一丝灰尘都没有,她开心地想要在地毯上打滚。
只是她的双手刚撑到地毯上,门就从外面被拉开。
任今悠侧过头,因为背着光,她只能看到来人的身影很高大。
直到影子走出阴影,任今悠看向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人,这个人竟然就是不久前在车外盯着她的人!
好吧,这样一下子都说通了,大概是做编剧的观察生活呢?
她十分自然地像是在地上捡什么东西,而后起身,笑着打招呼:“怎么会这么巧?你就是卢大哥说的特别厉害的编剧吧。”
是啊,好巧。司叙盯着对自己绽放出笑容的人,低声:
“嗯。”
任今悠皱了皱鼻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早知道就载你一程了。”
“没有早知道。”司叙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去那个房间,拿走他的行李。
任今悠因为他的回话有些疑问,她歪了歪头,往前走了几步,“什么意思?”
司叙没忘记她不仅刚从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的出租车里出来,手还碰过地毯,于是向后退了半步。
“车里没消毒,我不坐。”他平静地说。
任今悠脸上的笑容凝住,很快,她点了点头,“啊,你有洁癖啊。”
司叙想,她问得有些多了,但是,这毕竟是卢跃的亲戚,所以他没有把这句冷淡的话说出来。
新剧即将开机,她万一出去败坏他的名声……
耳边这个人还在喋喋不休,司叙就看到她的嘴巴一开一合,问他怎么连装修房子都会,都写过什么剧本?
问完,像是也怕涉及到隐私,冒犯到他,她又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很大的眼睛,“不方便说的话,你可以不告诉我。”
司叙皱眉,所以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要说。
见她走开,他的脚步往屋子迈了两步,收拾东西时,只觉得哪里奇怪。
她那亮的异常的眼睛,她的笑容,还有热情的姿态……
她真的是卢跃表舅儿子的女朋友么?
司叙有严重的强迫行为,这意味着脑袋里一旦出现一个念头,就会无法克制地想下去,直到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兴许真的只是卢跃的亲戚,什么有男朋友都是骗他的,以为他会和有对象的人保持距离,主动离开吧。
这样想着,司叙意识到自己差点着了卢跃的道,凭什么是他搬出去,而不是外边的那个人另找去处?
就因为她笑容灿烂?
就在这时,卢跃的电话来了。
司叙冷笑,卢跃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了。
上一秒说是亲戚,下一秒就变成亲戚女朋友,这样明晃晃的谎话,他竟然也信了?
司叙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做什么。”
卢跃问:“想问你东西搬好了吗?确定要走?不然留下吧,她也住不了几天。”
后面几句话,只是为了客气,但是该说还是要说。
司叙见卢跃态度妥帖,思来想去,也觉得自己不久前过于夸张。
反正,两层楼,井水不犯河水,他没有这个必要。
不然说出去,他因为畏惧靠近异性,就这样灰溜溜地逃了,多招笑啊……
一个内心足够强大的人,不会受外界干扰。况且,他一直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创作,如果之后跟组,在嘈杂的环境下,他还能写出东西么?
现在,说不定就是他提前适应的机会,她看起来话很多。
这样想着,司叙勉强地开口:“行吧。”
卢跃在那头倒是愣住,半晌才结巴地回了个:“好。”
司叙忽然敏感地想到什么,状似警告道:“先声明,你绝不要抱着给我介绍对象的想法,这不可能。”
以防卢跃不信,他提醒道:“不久前,我因为袁静的一句话,做了什么手术,你还记得吧。”
卢跃在电话那头很大声地“啊”了一声,是第二声。
“什么介绍对象?谁啊?”
司叙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没有那个想法。
最好是没有。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半晌,司叙低垂着视线问:“她叫什么名字?”
不是为了别的,日常碰见总该有个称呼吧。
如果一直叫喂,到时候被她放到网上挂出去,影响到他的声誉……
卢跃的思维显然没跟上他,“你说谁?我表弟还是他女朋友?”
司叙皱眉:“你还来这一套?”
他厌倦了,决定亲自去问她。
他是有足够充分的理由,他必须要提醒她,就算她真的有男友,住在这里时,也绝对不可以带回来。
司叙再度踏出房间,一步一步走到客厅,就看到她打开一扇窗,头探出去不知道嗅闻什么。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她回过头,在光下对他笑了笑,“好像是桂花的香味,怎么今年开得这么早。”
司叙定睛注视着她,下意识地也开始呼吸。
似乎真的有,黏在空气里。
只是耳朵里,卢跃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叫任今悠,你叫她悠悠就行。”
司叙扯了扯嘴角,他才不会这样叫她,那么轻浮。
不远处,她还在不间断地深深地吸气,就像是想要把整个院子的桂花香气全部夺走。
“任、今、悠。”
这三个字就这样缓慢地脱口而出,倏地,她回过头,没等司叙开口,就看到她忽然低下头,看向手机,而后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等下,我接一下我男朋友的电话。”
第57章
连川刚出手术室,十分钟还要开会,只跟任今悠打了个简短的电话。
任今悠在院子里接电话,不时闻闻空气中的桂花香。
等到挂断电话时,不知道被院子里的蚊子咬了多少口,她快步跑回客厅,没想到不久前的室友竟然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目光冰冷。
“怎么了?”她问。
司叙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半晌才低低出声:“不可以带任何男人回来。”
没等任今悠给出反应,他又神情冷峻地补充道:“就算是卢跃的表弟,也不行。”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往卧室的方向走,将一头雾水的任今悠留在原地。
这男的什么意思?因为她接了男朋友的电话,就觉得她会没分寸到把男朋友带回别人家吗?
本来周末要被连川放鸽子,任今悠就有点不开心,但碍于对方是为了论文和小组会议,任今悠没有发泄的空间。
没想到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竟然这么没有礼貌,任今悠刚想和他据理力争一番,结果人影都跑了。
转念又想到现在住的地方不是她的房子。
果然,拿人的手短。
奇葩,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难怪卢跃会让她放心,说他对任何人都没兴趣,让她安心住,原来这么过分!
她怒气冲冲地往楼上走去,希望她的脚步声吵死他。
而冷着脸回到卧室的司叙自然没有错过任今悠轻快的脚步声。
无聊的爱情就能给她带来这样的快乐?
司叙从不是妄下定论的人,但是即便没有见过卢跃的表弟,他也能凭借着这些年的创作经验得知,这男的绝非什么好东西。
合格的男朋友,怎么敢让女朋友和一个陌生男子同住一栋楼,即便是住在不同层,他难道就不担心她的安危么?
总不会是提前知道司叙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对两性关系毫无兴趣吧?
果然,这一夜,司叙的睡眠质量俨然差过前几天。
卢跃到底还是给他出了难题,他让一个陌生的女人和他同住一片空间,那么明天早上他为自己做早餐时,到底该直接忽略她,当作她不存在,还是说要虚情假意地也给她备上一份?
给她备餐当然是下下策,万一她后续吃坏了肚子,是谁的责任?
如果不给她准备,像她这样活泼健谈的人,日后出去跟别人闲聊起他……
就知道不该勉强自己留下,就应该动作利落地收拾行李离开。
第二天早上,司叙带着一身的起床气,决定但凡有一点不愉快,就直接走人。
然而,竟然被卢跃说中,一连两天,司叙都没有在一楼见到过任今悠的影子。
只有周五的傍晚,她在楼上和对门邻居家鬼喊狼叫的狗吵起来了。
说是吵,她逗弄狗的声音倒是带着一丝愉悦,而那被她一声又一声挑逗的狗却越叫越激烈。
那只狗但凡有人经过都会鬼叫,但是她的声音不算大,如果不是司叙开着窗,其实并不会听到她的声音。
不过司叙认为自己还是有理由上楼提醒她,因为万一哪一天她不在,这狗咬上他,那到底是谁的责任?
只是,他刚上了一半的楼,对门的狗主人似乎代替了他的狗,在窗边和任今悠交谈起来。
狗嘴安静下来。
司叙听到任今悠在那里带着笑声问,这到底是什么狗,几岁啦这样的无聊话。
像极了两天前问他写过什么剧的语气。
司叙脸色冷下来,没再上去,就没见过这种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人-
周六清晨,司叙被迫醒得很早。
隔壁莫名其妙地开始装修,电钻声几乎就要捅进他的脑子。
司叙皱着眉头看向手机,还不到七点。
这家人是急着找新房投胎么?
要知道枫州市明文规定,休息日只可以静音装修。
司叙面无表情地开始播打110,然而他电话还没打出去,就听到一阵激烈又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很快这脚步声就这样穿过一楼,大门就被推开,而后是隔壁“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是这家的负责人?你们搞清楚一点,枫州市有明确的法律条文,休息日和节假日不可以装修,你们装就罢了,竟然七点多就开始,很多人在睡觉,你们疯了吗?我已经录下声音了,我只警告这一次,再来我直接报警了!”
抑扬顿挫的女声后,是一个男人“好好好,抱歉,我们知道了”的敷衍回答。
司叙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任今悠穿着鹅黄色的睡裙,头发披着,睡眼惺忪,有几根发丝像主人一样带着刺一般地竖着。
她打着哈欠,大概是头脑还没有清醒,竟然主动跟他说了话。
“你也被吵醒了吗?”
司叙注视着她,点了点头,“可以直接报警的。”
没想到任今悠眼睛亮了亮,“是的,我本来是想报警,但是,这里不是我家嘛,我怕给卢大哥带来麻烦。”
卢大哥……司叙不屑地勾了勾唇,还没有结婚,有必要随着男方叫哥么?
只不过,毕竟短暂住在一起,万一她有什么事,他也会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下次记得叫我跟你一起去。”他沉声说。
任今悠没想到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堪,于是说:“好。”
想到卢跃跟自己说的话,她自然而然地问:“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司叙不自在地看向她,她为什么会好奇这个?
他勉强地说:“司叙。”
“哇,姓司啊,你是我身边遇到的第一个姓司的人。”
她身边……
她怎么会用这样暧昧的字眼,她不是有男朋友么?
司叙很有边界感地没搭话。
而任今悠似乎没察觉到,继续说:“我叫任今悠。”
司叙顿了顿,终于出声,“是任今悠。”
对上她定睛看过来的视线,他声音放轻:“‘任’是第二声。”
她眼里的笑意重了些,“天呐,编剧好有文化,我身边的人都读第四声,所以我自我介绍一般也会读第四声。”
司叙被她的笑容晃了晃,而后收回目光,“那他们不就叫错了。”
任今悠毫不在意:“又没关系。”
她终于想到了原本要说的话:“你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随便哪个都行。”
司叙就知道……
随便?他不是随便的人,自然也没有随便的联系方式。
只是要联系他做什么呢?
尽管不想泄露隐私,但是司叙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将二维码露出来,而后淡淡地质问:“每天都能见到,要联系方式做什么?”
任今悠扫了码,“卢大哥说你有可能会和人开会,毕竟比较机密,你提前跟我说,我就晚点回来。”
司叙没说话,原来是这个原因。
因为要出门勘景,司叙低声说:“我要走了。”
任今悠“哦”了一声,好像回到了女生宿舍,每天谁离开都会报备一下。
正好,她也饿了,要去买早餐。
司叙见她跟了出来,既然今天是因为她才让隔壁装修的人停止动静,载她一程也不是不可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任今悠已经对他摆了摆手,“一会儿见。”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这个走道,司叙的心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他是有工作的人么?即便是这样的自由职业,他的周末也无法休息,不能保证一会儿就回来让她见到。
她不该这样要求他。
就算晚上她一个人待着害怕,她也应该找她的男朋友来陪伴,而不是依赖他。
哦,司叙想起来了,他不让她带人回来。
司叙心情沉重地呼出一口气,自己造下的孽,确实有义务偿还。
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司叙将勘景压缩在了一定的时间内。
太阳还没有彻底落下之前,他飙着车回到了卢跃的房子。
而家中安静得就像是没有住过另一个人。
她让他一会儿回来,自己却……
司叙表情难看地在院子里给自己喷消毒水。
细密的水雾还没有被夏末傍晚的热气蒸化,大门在这时被推开。
回过头,司叙看到了任今悠。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盒,就这样跑了进来。
司叙见到她鼻子嗅了嗅。
“是什么味道?”她抬眼看向他,好奇地问道。
司叙盯着她,声音没什么波澜地开口:“先把塑料袋系上。”
任今悠以为是里面的炸物熏到了他,便按照他说的将塑料袋打了一个结。
等她抬起头,骤然间,司叙隔着一米的距离,抬起手,对着她的方向喷了下。
很快,他在水雾中望向她,淡声回道,“是消毒液的味道。”
没想到任今悠毫无排斥的意思,竟然兴奋地往前走了一米,像是喷香水一般进入那早已消失的水雾。
大约见她十分投入,司叙对着她脖颈以下的位置又喷了两下。
任今悠笑着转了一圈:“洁癖真不错,消完毒,外面的脏东西就不会带回家了。”
司叙将消毒水放回口袋,勾了勾唇角,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品味。
“嗯,原本装修的时候,是想要卢跃装一个消毒室的,可惜他这个人很短视。”
竟然以别人会觉得他有病又龟毛拒绝了司叙的提议。
任今悠也呆住,在家里装消毒室,是否夸张了些。
不过今天这两次短暂的相处让任今悠觉得眼前这个人只是奇怪,但并不坏。
于是,她客气地打开塑料袋,问:“你要尝尝吗?炸香菇,很好吃的。”
司叙闻言眉头蹙起,不知道是不是地沟油做出来的,店家炸的时候洗没洗手,带没带口罩,这一切都相当未知。
他不想吃。
特别是,吃了她的一口,就欠下了巨大的人情,今晚开始,他做饭是不是还要为她准备?
而他的这些迟疑落在任今悠眼里,只以为是不好意思。
于是任今悠往嘴里塞了一片,不忘说:“卢大哥说你是花栖市的人,你们那边很多菌子吧,这个特别好吃,你可以尝尝。我不喜欢吃香菇的人都觉得好香。”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司叙知道自己再拒绝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只好勉为其难地看向她:“我只吃一片。”
说完,他注视着她,维持着“啊”的口型。
任今悠瞬间睁大眼睛,“要我喂你吗?”
要不是卢跃说,司叙的行事作风不用太放在心上,她该误会了。
他的耳垂红了一点,眼睛低垂,无辜道:“我的手消过毒了,我不想碰到油。”
任今悠点了点头,好吧,也是。
洁癖的世界她搞不懂,她将一根签子插上一片香菇,递到他手上。
任今悠确定司叙肯定不是写偶像剧的编剧,不然这种行为在别人眼里那叫搞暧昧。
司叙接过来,木质的签子上还有着热意,不知是食物的热情还是任今悠手上的温度。
他跟在任今悠身后进了大厅,费力地嚼着,没觉得好吃在哪里。
只是吃人的嘴软,司叙想,卢跃的冰箱里确实还剩下一些食材。
于是,他强迫自己说出违背内心的话:“晚上我准备做饭,你要一起吃吗?”
脚步已经踏上台阶的任今悠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她更加确定这个人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刻薄。
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司叙心沉下去,真是松了口气。
这是再好不过-
周日当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任今悠提醒得当,隔壁真的老老实实没有再闹出动静,只偶尔有狗练声似的嚎几声。
司叙早起健了半小时的身,还没来得及冲凉,就听到一声“早啊”。
司叙回过头,看向任今悠:“早。”
任今悠正要往外走,想起司叙昨晚还打算做饭给她吃,便顺势问:“要我给你买份早饭吗?”
司叙摇头,“外边的东西不干净。”
任今悠没反驳,“可是我不会做饭。”
司叙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已经不能算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卢跃既然和她说了他的职业,大概也跟她说过,他做饭很好吃这件事。
司叙犹豫了几秒,只能说:“那你得等我一下,我去冲个凉。”
……
任今悠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莫名其妙就被安排在院子里等司叙做饭。
不过她没有想歪,卢跃是她半个长辈,司叙是长辈的朋友,便也同样。
大不了,走之前请他吃顿饭。
出乎任今悠意料的是,司叙饭做得很快,她原以为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类型。
任今悠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精致丰富的早饭。
她摸了摸肚子,“感觉午饭都不用吃了,谢谢司大哥。”
司叙额头跳了跳,将咖啡放下,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来洗碗吧。”任今悠说。
司叙摇头,冷淡地说:“你看起来也不会做家务,砸碎了很麻烦。”
任今悠只好站在原地。
她今天没什么事,原本约好和连川坐船,结果他临时有工作。
司叙就听到她在客厅低音量地不知道在看谁的剧,等到他收拾完厨房,视线只是瞟了一眼就想让她换台,这剧的剧照分明出现在尤近河的朋友圈里,那么是谁的剧就显而易见了。
任今悠本就是注意力不太集中的类型,她边玩手机边看剧,也没怎么看进去,见司叙不时望过来,便问:“你要看电视吗?”
司叙真是怕了热情的人,只好挪动着步子过来。
恰好,他坐下时正播着中插广告。
司叙随口问道:“你今天不出去么?”
任今悠点了一下头,“被放鸽子了。”
司叙心里冷哼一声,大约是那个不靠谱的男朋友吧。
他眼睛瞥过来一眼,不咸不淡地问:“你那个男朋友?”
任今悠含糊地“嗯”了一声,还没打算和不算熟悉的人聊感情上的事。
没想到他却看向她,“他放你鸽子,你呢?”
任今悠没懂,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从生活中找灵感。
于是嬉笑着问:“我报复他吗?”
司叙却对她这种嬉皮笑脸的态度很不满意,真是没有出息。
被人放鸽子,竟然还不分手。
就是这样才会被恶劣地对待。
当然,这跟他无关,刚认识四天的陌生人罢了。
还好他永远不会把他的感情交付给任何人。
只不过,随着难看的剧集一秒一秒播放,他珍贵的时间也随之流逝。
司叙忽然想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今天早上,出于一些原因,他将冰箱里的食材全部用尽。
眼下,午饭没有着落,该出门采购一些。
这样想着,他认为身旁这个吃了一半的人有义务跟他一起前往搬运货物。
“我一会儿要去商超,你要一起么?”他僵硬地问出口。
任今悠回过头,司叙看到她的嘴形已经呈现出“好”这个字。
只是,下一刻,她腿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任今悠又露出那种微小到似乎不存在的歉意,而后接起了电话。
司叙沉默着注意到她的眼睛出现了亮光。
挂掉电话以后,她站了起来。
“啊,可能没办法跟你去买东西了,我男朋友来找我了。”
司叙抿起嘴唇,他就知道,谈恋爱的人最没有良心,且记吃不记打。
被放了一次鸽子,还愿意凑上去。
就让他看看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样。
“他什么时候到?”司叙问。
任今悠以为他是怕她带人回来,忙起身收拾包解释道:“你别担心,我跟他说了,让他别过来,我们出去吃。”
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两分钟前司叙说的话,问道:“你想买什么?我和他逛的时候顺路给你买回来,就当感谢你的早饭。”
司叙看向她的目光却异常漠然,他起身,往楼上走,只留下冷漠的一句:“不用了。”
好在任今悠从第一次见他时就已经意识到这个人的奇怪,便也没有当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吃了太多东西,司叙这一天都很不消化。
他没有食欲,便在院子里写了一下午的剧本,直到天黑,才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身体僵硬,大约是坐久了的缘故,便站起身。
他拿着杯子回过头,他就看到任今悠跑着往里走。
“啊,渴死了渴死了。”她说着话时,手不忘扇风。
经过他身边时,她礼貌地停下,跟司叙打了个招呼:“嗨。”
司叙的目光就这样一瞬不是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傍晚的风拂过,司叙闻到那股恼人的桂花香。
大约是桂花的香味着实熏人,以至于他鬼使神差地将手里的杯子碰到她的唇边。
任今悠眼睛都忘了眨,说了一声谢谢,便接过他的杯子,大喝了一口。
晚上吃的菜十分辣,后劲还足,她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全都喝光。
喝完,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将冰凉的杯子靠在脸上,见杯壁干干净净,又靠在唇上降温。
她看向司叙,抱怨一般地开口:“这饭吃的我嘴巴滚烫。”
她正想跟司叙说,如果不能吃辣,一定不要去那家餐厅。
然而他漆黑的瞳孔就落在她的眼睛上,继而缓缓落下。
下一刻,他的瞳孔不知怎么突然放大,手也伸了过来,任今悠以为他是要拿杯子,正递过去。
他的拇指指腹已经覆上了她的唇,冰凉的触感,激得任今悠身体一颤。
他盯着她和离开时截然不同的红肿到吓人的嘴唇,声音低哑:“是很烫。”
还很肿。
他目光阴鸷地盯着那处,心底涌出一阵欲望,想要拿消毒水在上面消毒。
第58章
司叙感受着那瓣唇的滚烫,下一瞬就看到任今悠陡然间睁得极大的眼睛。
司叙顿觉不妙,不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顺势拿走她手里的空杯子。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任今悠憋了半分钟才挤出来一句:“你刚刚什么意思?”
司叙喉头动了动,没看她的眼睛,“你对我说你的嘴巴很烫,我以为你是要我来确定。”
任今悠从来没见过这种理解能力的人,“怎么可能?!谁会要别人来确定这种事?我就是随便一说。”
半晌,司叙注视着她,“我不是随便的人,所以不要对我随便一说。”
说完,他拿出消毒水,旁若无人地给自己的手喷了一下,没等任今悠出声,就一脸冷淡地对着她的身体喷了两下。
就好像她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
毕竟已经接触了几天,任今悠本就不是认生的人,原本因为卢跃的关系,她是打算和司叙和颜悦色地相处下去,但是现在……
“你不应该跟我道歉吗?你刚刚——”
“对不起。”他声音平淡。
任今悠:……没想到这三个字来得这么快。
她心下莫名,只能认为是他的职业让他的行为缺乏边界感,于是别扭地说:“算了,卢大哥说了你平常不怎么跟异性交流,我当你不懂,原谅你一次。”
司叙就这样盯着她,“卢大哥,司大哥,你的大哥是批发的,是么?”
任今悠被他转移了话题,“那不然怎么叫表示对你们的尊重?直接喊你大名吗?”
司叙看着她,低声说:“随你。”
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回到房间。
任今悠刚关上门就接到了卢跃的电话。
“住得还习惯吗?”
任今悠刚想说好,只是想起楼下那个举止怪异的人。
她不是那种迟钝得感觉不到一点情愫的人,又怕是自己想多,于是犹豫着道:“卢大哥,之前你说楼下的那个编剧,他和女生不怎么接触是吗?”
卢跃讪笑,“你和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是吗?别跟那种人计较,他就这样,不分男女地仇恨情侣,再加上长得帅,怕别人觊觎他,毁了他的清白,所以就整天一张要死不活的冷脸,别理他啊。”
任今悠听着这些话,原本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口-
周末两天结束后,和上一周的工作日没什么区别。
周一,司叙只在傍晚回家时碰上了任今悠,当时他前脚进门在院子里给自己消毒,没过一分钟,他视线低垂着就看到任今悠的影子像是贼一般靠近他。
她大概误以为他看不到,悄悄凑近,借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液给自己消毒。
第一次,司叙忍着没有抓包。
周二的傍晚,几乎是同样的时间,任今悠实习完回来。
司叙其实已经给自己消完了毒,院子里消毒水的气味几乎就要盖过她很喜欢嗅闻的桂花香气。
但是在任今悠走进院子时,他又举起小喷瓶,往肩头喷了两下。
果不其然,任今悠脚步声很轻,佯装经过一般在他身后停下。
一秒,两秒,三秒,司叙倏地转过身。
而那个偷偷和他分享消毒液的人像是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受到惊吓一般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石板路本就不平,司叙担心她摔倒后给自己带来麻烦,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抓住她的双手手腕。
下一刻,他在她惊慌的视线里,沉默着掌心用了一点力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两个人四目相对,司叙目光深深地定在任今悠仓皇的脸上:“被我抓住了。”
任今悠被这一连串的动作给震惊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而司叙看起来确实只是怕她摔倒,他的手指已经在她站稳时松开。
“为什么要偷偷用我身上的消毒液?”他视线在她身上逡巡。
任今悠就没见过连空气里残留的消毒液的所属权都要计较的人,“那我是看你在喷,顺便……而且对你又没什么损失!”
司叙表情未变,在温暖的落日余晖下淡淡开口:“怎么会没有损失?你凑到我的身上,我后背的消毒液都被你带走了。”
任今悠无语,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喷瓶,没好气地命令道:“转过来,背对着我。”
司叙欲言又止地站了两秒,最后按照她说的话做。
后背沁入一丝凉意,任今悠最后一下果然又对着她自己喷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还你,行了吧。”任今悠好笑地说,“你还赖我,你本来也喷不到后背。”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司叙盯着她的背影,“我的胳膊很长。”
任今悠回头看了一眼,是好长,“长那么长有什么用!”
司叙忍住没说什么,再开口时心平气和:“你对我越来越不尊重了。”
“我想尊重你,你不是不让我喊司大哥吗?”她在沙发上坐下,又想起了什么,“不可以和卢跃告状。”
司叙发觉她对自己有些颐指气使,她就有这个自信,以为他一定会顺从她的心意么?
“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想法?”卢跃又不和她住在一起。
任今悠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是我男朋友的亲戚啊。”
司叙表情变冷了一点,难怪他看不起恋爱中的人,毫无自我,庸俗可笑。
“没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地刻薄起来,“以为你们一定会结婚么?”
司叙毫不期待她的回复,正要转身回房间,就看到任今悠若有所思地说:“我没这么觉得。”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想要多谈的意思,然而司叙是一个专业的编剧。
成功的编剧绝不会错过生活中真实的故事,他不动声色地又往客厅倒了一杯水,看似随意地问:“不确定的恋情,为什么要继续下去?”
任今悠觉得他这话好笑。
“什么年代了,谈个恋爱就抱着一定要和对方结婚的想法,也想得太长远,太让人有压力了。”
司叙没想到,任今悠年纪轻轻还有这样的见地。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许多。”他诚心道。
任今悠翻了个白眼,没见过谁夸人还这么难听。
“但是你会这样说,一定是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事吧。”司叙喝了一口水后,表情平淡地问。
“你是想从我身上找素材吗?”任今悠机警地看向他。
司叙顿了顿,点了头。
任今悠心想,反正等过两天她搬出去,未来大约也不会碰上他,况且,周日发生的那件事确实让她心里梗着。
或许,她真的可以听听和连川同性别的司叙的看法。
“那你发誓不可以和任何人说。”
司叙目光放柔,她竟然愿意告诉他,她的秘密。就这样信任他么?
“说吧。”他声音温柔。
任今悠说:“上周日我不是和他坐船嘛。”
司叙听到这里,面带豫色。
就是他不消化的那天。
任今悠没看出他的脸色,继续道:“那个船很大,座位上有很多人,坐在我旁边的那个男的腿敞得很开,你知道很多男的都喜欢这么坐,我就很烦。”
说到这里,任今悠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司叙也是男的。
她斜眼瞥向他,“像你这样龟毛的人,是不是也这样?”
司叙瞬间觉得铺天盖地的恶意涌向了他,因为备受欺凌与羞辱,他愤懑地将手里的杯子放到了桌上。
“我也这样?你和我出过门,坐在一起过么?”他表情难看,深吸一口气,“我在外面根本不想碰任何一个人的腿。”
任今悠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想到他可是个洁癖,就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是哦,好嘛对不起。”
司叙因为被质疑,气都有些喘不匀,得到她发自真心的道歉,才缓和一些。
任今悠继续说:“当时我就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比如腿分得很开的男的都是卖屁股,所以合不拢……”
她一边说一边偷看了一眼司叙的表情,没想到他点了点头。
“你这样的说法也算有理有据,”他平静地开口,“怎么了?他因为你的直言不讳和你生气了?”
任今悠摇头,表情有些纠结:“他没有生气,只是看起来有点尴尬。”
她也不想在别人面前说自己男友的不好,于是找补道:“其实他挺好的了,当下主动跟我换座位,只是……”
只是他当时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这样想着,她便问出声,“在你们男人的角度,是不是其实只是怕我受伤害?”
司叙漠然地扯了扯嘴角,恋爱的人真可笑,无法面对真相,只知道给对方找借口。
“别说笑了,或许他和那些人是一类人,习惯大腿敞开,所以被你挑破,才会面露尴尬。又或者,他不接受你率真的做法,总之,你们其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客观地表达完看法后,却看到任今悠神情低落,司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瞬间胃部不消化的感觉再次出现。
空气沉默下来,许久,他才低声说:“可能我说得不对,他也许真的只是怕你一个人的时候受伤。”
任今悠抬头看向他,有些意外,于是笑了一下。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笑容的缘由,“谢谢你。”
司叙怔在原地,这不是任今悠第一次和他说谢谢。
这一次比周日吃了他的饭,叫他“司大哥”还要让他不开心。
他没有给出反应。
他心情沉重,甚至可以说是沮丧。
他觉得自己变奇怪了。
就这样魂不守舍地往房间走了几步,倏地,司叙又回过头,对上任今悠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搬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任今悠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说:“周五晚上,怎么了?”
司叙盯着她,没再开口。
再过三天,她就会彻底离开这里。
他生命中的不定因素也会彻底离开他的生活。
“那很好。”他说,“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吧。”
任今悠没懂,“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司叙却收回视线,垂着眸轻声说:“会吧,到时候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没给任今悠反应的时间,他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任今悠原本想说,到时候请他吃饭,只是见他态度忽然变得奇怪,自然也没有再开这个口。
而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她也没有再在院子里见到给自己消毒的司叙。
大约在忙剧本吧?任今悠想。
周五那天,她正常下了班。
夏天的衣物很少,她没要半小时就收拾好了小行李箱。
拿着箱子经过一楼时,原本想和司叙打个招呼。
但是想到两个人最后一次对话,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最后,她在走廊站了半分钟,还是没有走向那扇门。
不过,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在等网约车来的时候,任今悠低着头先给卢跃发了个消息,而后又点开没说过一次话的司叙的对话框。
隔壁在装修,建筑工人将窗框、金属管之类的东西安置在墙上,任今悠往边上让了让,在嘈杂的声响里打出一行字:【司编,谢谢你这阵子的照顾,祝你未来可以创作出更多优秀的作品,拜拜。】
她的内容刚发出去,已经看到司叙站在门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那种摸不清的感觉再次出现,任今悠笑了一下,“是装修的声音把你吵到了吗?”
司叙安静地摇头,是你下楼走向我最后又离开的脚步声。
不远处嘀声响起,大概是她叫的车。
任今悠对他挥挥手,“再见”这两个字刚说了一半,就发现他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别站在那儿!”他皱着眉大声道。
任今悠的余光很快就看到身后的金属管似乎被窗框撞着倾斜下来。
稀稀拉拉的一堆东西倒下来,她想躲开,然而一辆车开过去。
下一秒,任今悠就被一股大力扯着带进了陌生的宽阔的怀里,而她明显听到那根金属管砸向了司叙的背。
任今悠吓坏了,就听到司叙的声音有些低,“影视剧里出现这种剧情,总有观众质疑救人的为什么不直接推开人,而是抱住。”
任今悠听他莫名其妙地开始分享剧本心得,刚想说话,就听到他的声音轻下来,“因为刚刚有车经过,会撞到你。”
任今悠哭笑不得,转过身正想看看他怎么样了,只是很快,司叙搂着她倒在了地上。
任今悠抖着手打了120,来接她走的车又在嘀喇叭,任今悠摆手,“不走了。”
只是司叙依旧闭着眼睛。
“司叙,司叙,你还好吧。”她心下慌乱。
司叙却没给出一点反应。
任今悠紧张地将他的头放到自己的腿上,连装修的人也围了过来。
“怎么会倒?我们放得很稳的。是不是有人碰了。”
任今悠原本是很擅长维权的人,但是现在彻底陷入了不安。
“这里有监控,是谁的责任,谁跑不掉。”她强装镇定地说完,又低下头,紧张地碰了碰司叙的脸。
“司叙,你别吓我。”
任今悠开始后悔给他发那个消息,甚至就不该跟他说她周五搬走。
她对他有任何意义吗?她搬走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不知道的话,就不会害他昏迷了。
她又看向他的脸,好苍白。
任今悠想起影视圈许多昼夜颠倒的人猝死,终于恐惧地将手放在司叙的鼻子下,还好,还有呼吸。
任今悠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第一次见人昏倒在自己眼前,叫他的名字总是不应,任今悠快哭了。
救护车还没到,任今悠又抓着他胸前的衣领无助地晃了晃,“司叙……”
就在眼泪即将落下的瞬间,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忽地被一只大手抓住。
“闭着眼睛就听你哭丧,“他手上的力度很大,声音懒懒的,有些低哑,他抬起疲惫的双眼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任今悠的泪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老公。”
第59章
司叙这样说完,就对上任今悠发怔的神情。
他都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这样流畅地脱口而出,大约只是不习惯有人为他哭天抢地。
身后装修的邻居不知在聒噪地说些什么,司叙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他枕在任今悠的大腿上,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擦掉任今悠眼里要掉未掉的泪水。
这是她给他的眼泪。
不知是不是因为牵动了被金属管砸到的骨头,他痛得闷哼一声。
任今悠连忙抓住他的手,眼里只有担忧:“还好吗?你是想要什么东西还是哪里疼?”
司叙没说出话。
她又说:“救护车应该就要来了!”
司叙视线模糊,也能看出她眼底的紧张。
痛感蔓延全身时,司叙分神地想,任今悠真是厉害,世界怎么像是围绕着她转?不然为什么她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已经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很快,他被扶上担架,呼吸面罩被压在他的面上。
任今悠正在和一旁的护士交代经过,就听到司叙轻微的声音。
以为他哪里痛,她赶忙低下身,耳朵靠在他的氧气面罩上。
就听到他很沉很慢的声音:“刚刚那句话,不是说我是你老公的意思。”
任今悠闻言愣了一下,就听到他费力地继续说:“因为不想诅咒你的父母,不然我会用如丧考妣,而你正好也没有老公,所以我……”
任今悠真想笑,他在闹吗?心底那点因为他受伤的恐惧都被驱散,
她抓住他的手,拍了拍:“都什么时候了,我知道了。”
见他仍旧睁着眼睛,她只好说:“嗯嗯嗯,对,你是因为我没有老公才那么说的,我没多想,行了吧。”
司叙感受着任今悠掌心里的热,之后,又是怎么到的医院,这些画面都变得极为模糊。
只是司叙全程都没有松开被任今悠抓住的手。
是她先抓住他的。
所以,想要放开,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从救护车来的时候,任今悠就听到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但是她手忙脚乱,司叙抓着她的手不放,她最后还是拜托对门遛狗的邻居将行李箱给丢回院子。
到了医院后,多亏她上学时曾几次陪室友来医院,所以流程不算生疏。
先在急诊测了生命体征相关的数据后,任今悠又陪着司叙到外科。
右臂照了x光,确认是轻微骨折。
不过给司叙做头部CT的医生说他颅内没什么损伤,任今悠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注意到司叙回答了几句话后,眼睛就要闭上,她在他眼前晃了晃,学着医生问道:“你现在犯不犯恶心?想不想吐呀?”
司叙睁开眼,摇了摇头,又要闭上。
任今悠觉得不对劲,还是忐忑地问:“可是医生,他被砸以后就昏倒了,现在也是这个样子,我们不是为了讹人啊,但是确定他没脑震荡吗?毕竟他的工作还是很需要用到大脑的。”
医生笑笑:“他是干什么工作的?看起来休息不够,眩晕大概是熬夜造成的。”
任今悠心想,他最近回家时间正常,也不怎么出门,熬什么夜呢?只是既然医生看了CT报告还是这样说,大约就是没问题。
就这样折腾了快一两个小时,清创室内,见护士开始给司叙清创缝合,想到画面有些血腥,再看向窗帘后的天色,竟然已经黑透。
她刚刚只在司叙拍片子的时候给连川回了个消息,今晚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了。
现在,确定司叙除了骨折没什么大问题,也该给连川回个电话,她看了一眼门外,正打算走到外面等,只是任今悠还没能转过身,靠近病床的那只手就被握住。
“诶诶诶,病人你别动,给你清创呢。”耳边是护士焦急的声音。
任今悠站定,对上了司叙苍白的脸色。
“你要走了么?”他开口时声音低低的,像是没什么力气,因为靠在病床上,所以抬起眼帘看着她。
任今悠看了他两秒,没出声,而是问护士:“一会儿可以给他挂瓶葡萄糖之类的吗?他看起来有点虚弱。”
“行。”
“看我。”被任今悠无视的司叙忽地开口,握住她手腕的掌心用了一点力。
护士看不下去了,低声嘀咕道:“哎呦,没见过这么缠人的。”
闻言,司叙耳廓通红,手上的力道都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放开,他低下头:“我没有缠她,这是礼貌问题。”
说话看着对方是基本的礼貌,对话还没结束,就不该和另一个人交谈,这也是基本的礼貌。
任今悠看着他,语气寻常地开口:“把这只手松开吧。”
司叙像是难以置信般地抬眼看了她几秒,不知是不是缝合让他有些痛,他眉头怔忪,眼睛泛红,十秒不到的时间,他真的松开了手。
任今悠看他松开的手就那样停留在那里,他茫然的样子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任今悠都奇怪自己竟然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联想,要知道他平常好端端的时候,那呛人的能力只会是恶犬吧。
她皱了一下鼻子,看了他一眼,又一步一步挪到病床的另一边。
在司叙讶异的目光中,她没办法地将另一只手抬起来,“实在很疼的话,你用左手抓吧。”
司叙的眼神亮了起来。
任今悠对上他的视线,倏地想到对门那只和自己吵架的坏狗,那坏狗见到主人来了,也是这样的眼神。
好吧,可能人受伤了,就会流露出脆弱,特别是,他是为自己受的伤。
“你刚刚不是要走?”他问。
任今悠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换边,右手抓的话,我怕你胳膊的伤口会崩。”
司叙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刚刚看门口……”
任今悠算是认清搞创作的人的敏感,她叹了口气,“本来也只是想打个电话,我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
司叙心动了动,任今悠说,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这不是他主动要求的。
是她心甘情愿地想要对他负责。
他刚要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握住她,就听到护士问:“疼啊?要不要拿个压力球给你抓着。”
司叙表情变了变,刚要厉声拒绝,那东西不知道被多少人握过,他不会碰。
而任今悠眨了眨眼睛,已然和护士对上话:“哇,还有这种?”
护士扬了扬下颌,“那儿。”
任今悠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压力球。
不等司叙开口嫌脏,她就已经很自如地拿旁边的酒精棉片给压力球的身体擦干净,而后邀功地递到他手边。
她眼睛晶亮,“干净了,抓着吧。”
司叙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她竟然将他的生活习性记得这样清楚……
她是上周二搬来的,他们之间不过相处了十天……
只是很快,他又想到,她就要搬走了。
大约是胳膊上缝针的疼痛让他心跳都快了几拍,他还是接过了任今悠亲手为他消毒的压力球。
护士缝合完以后,又拿来了吊瓶,有三瓶是消炎药。
病房里只剩下点滴下落的声音。
任今悠手机响了响,见司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她立刻解释:“我接个电话马上就回。”
“马上是多久,你就算不回,我也没办法把你追回来。”他目光幽怨。
任今悠从来没见过这么幽默的人,表里不一到这样的程度。
“十分钟吧,我不回来,你报警行了吧。”
说完,她走了出去。
是警方来的电话,向她了解情况。
司叙在屋内仔细聆听,发现任今悠一直在说什么医疗单据都已经保存,掉落的金属管和施工现场都有监控记录,所以是在和警方沟通啊。
司叙没想到她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中间竟然还听到她说,“他是知名的编剧,手对他来说很重要,是要留来写剧本的,现在他骨折了,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影响,希望警方能重视,隔壁的装修团队真的很不负责任。”
司叙静静地听着,他没想到自己的手在她眼里是这样的重要。
他视线温柔地看向他的手,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抚过已经被纱布裹紧的右手。
屋外,任今悠有半分钟没有说话,和警方的电话大约已经结束。
只是她还是没有进来。
司叙忍不住叫了一声:“任今悠。”
她的脑袋几乎是立刻探了进来。
“司叙,我能把你受伤的事跟别人说吗?因为我今晚其实和别人约好吃晚饭的。”
司叙眉眼温柔起来,他受伤有什么不能说呢?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受了伤会影响什么公司的股份。
但出于某种谨慎,他还是问了出口:“和谁说啊?”
“我男朋友……”
见她面色犹豫,司叙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将头偏过去,差点就忘记她还有一个十分配不上她的男朋友。
先是放她鸽子,还不接受真实的她,这样的人都能有人要?这是什么世道?
他不舒服地将脸挪开,“我不想你告诉他。”
知道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他辩解道:“这是我的隐私,我毕竟是半个公众人物,万一被制片方知道,可能会以为——”
任今悠没等他说话,立刻理解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不说了。”
司叙见到她的脑袋又消失在门缝,就像在玩打地鼠里狡猾的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会继续探出头。
隐隐约约,他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和她刚刚为他维权时据理力争的声音不同,现在,她的声音有些小。
司叙尽管不关心任何人的恋情,也不曾接过偶像剧的本子,但是他还是敏锐地觉察出这通电话的不同。
因为任今悠的姿态有些疏离。
竟然只是疏离,而不是彻底离开……一个合格的男友怎么会让女朋友独自搬家?但凡那个不负责任的男的出现,今晚他还会为了保护任今悠而受伤么?
全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只是,如果那个男人来了,他也就不会和她待在这里了吧。
屋外的任今悠自然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司叙的想法,只是自从那天坐船回来后,她一直在思考和连川的关系。
当初会主动追求连川,也是因为他鹤立鸡群。
他长得帅,一开始他们相处也很开心,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她像从前一样做自己时,会注意到他复杂的神情。
可能就是大四开始,是因为进入社会考虑的东西变多了吗?
原本任今悠在想,可能是他担心她,但是那天和司叙聊完,她也开始想,会不会真的只是两个人的性格没那么一致,没那么合适呢?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不想冲动地做决定,但也不喜欢勉强自己。
而连川学医十分忙,即便这样也看出任今悠发给他的消息变少,他大约也看出她的冷淡,主动提出想要今晚见面好好聊一聊。
任今悠想,人与人之间需要沟通,只是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只是,司叙的工作毕竟和娱乐圈有关,她没办法说清楚,只好说:“有个朋友受了点伤,我估计得照顾一下。”
连川立刻问:“怎么不带到我们这边的医院,我让主任帮你看看。”
任今悠摇了摇头,“他比较龟毛,我怕你得罪你的主任。等他好点,周末我联系你吧。”
连川只能说好。
回到病房,任今悠以为司叙睡下了,因为他一直没有出声。
她便坐着玩手机,大约过去五分钟,她就听到一阵声音,原本以为是老式空调的换风声,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司叙深重的呼吸。
“你如果那么不想陪我,就去找你男朋友吧。”他带着情绪开口。
任今悠看了两边,才指向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司叙没见过这么会装傻的人,“不然呢?”
“你为什么突然戏瘾大发,是在跟我排练剧本吗?”任今悠合理怀疑司叙是在顺剧情,不然这也太突兀了。
司叙被她戏谑的姿态气得又喘了几口气,“你回来为什么一声不吭?”
这不就是冷暴力,逼他主动让她走么?
任今悠好笑地眨了眨眼睛,受伤的人真是脆弱得像个婴儿。
“你别冤枉我,我以为你睡了。”
司叙眨了眨眼,像是辨别她话里的真伪,而后才轻声说:“那么痛,我睡不着。”
任今悠闻言,心里愧疚起来。
“很疼吗?”也是,肯定很疼,司叙刚刚都没有打麻药。
司叙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任今悠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难怪卢大哥会一直和你合作,其实你人比你看起来得好。”
司叙还没准备好,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夸起自己来,只是夸人还要给卢跃贴金,让他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这么说?”他垂下眼睛,小声问,“因为我救了你么?”
任今悠点了点头,“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这样,等你以后播剧了,我给你当水军吧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来了精神,身体都因为兴奋往前倾了许多,“到时候我就开小号,状似无意地夸你,就说难怪剧本写得这么生动,因为编剧是个好人,然后再把你舍生忘死地救我的事说出来,你们到时候再买买水军给搞上热搜,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
屋内灯光昏黄,司叙紧盯她的眼睛。
“很聪明。”
任今悠定住,原本以为他会笑她只懂点皮毛,没想到他确实带着笑,只是却是在肯定她。
“真的吗?”
司叙温柔地点了点头,而后凝视着她,低声问:“你怎么什么都做得那么好?”
任今悠闻言有些局促,她在他的视线里挤出一句:“就这一件,还有什么?”
司叙没有挪开视线,“卢跃说你帮他画过视觉效果图,我看了,画得很好,还有刚刚为我维权,也很聪明,很快地帮我叫了救护车,是你救了我。”
任今悠第一次见他这样郑重地夸奖人,身体都有些酥麻住,没有人不喜欢听这些肯定的声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而后真挚地看向他,“那后两件事是我应该做的嘛,是你先救了我,不然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司叙闻言点了点头,“你说我救了你,你想感谢我?”
任今悠看着他,“嗯”了一声。
司叙迎上她的视线,在这片静谧中低声开口道:“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第60章
经过几天的相处,任今悠虽然本能知道司叙不是坏人,但是作为成年人的防备心还是让她一时没有回答。
司叙感受着她的迟疑,眼睫又垂下去,“只是一个要求,又不是赵敏向张无忌那样提三个要求,都不可以么?”
任今悠心下微妙,“那人家赵敏是喜欢张无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割我腰子!”
司叙听到前半句时,耳朵再度泛红,只是在听到任今悠最后的四个字时,气得抖了抖。
任今悠第一次见到有人生气这么明显。
“好吧,只要不危害我的安全,一个可以。”她想到不久前两个人的对话,“你是要我帮你画视觉效果图吗?”
任今悠还记得几个月前和连川吃饭时,正好遇上了卢跃,卢跃当时就聊起他那个龟毛到令人发指的编剧。
正是眼前因为受伤看起来脆弱无害的司叙。
当时司叙似乎在筹备一个新剧的项目,需要几张场景视觉效果图来做前期的提案,而合作的视觉画师始终给不出司叙想要的效果。
卢跃在饭桌上吐槽司叙不相信任何人,已经准备自己学画画,任今悠笑个不停。
她热心道:“我也会画画,今天没什么事,要不然我试试吧。”
卢跃看到过任今悠账号里发布的速写和日常插画,他也深知这些插画和司叙想要的场景图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病急乱投医,他还是将委托的内容告知了任今悠。
原本以为司叙这种吹毛求疵的人会各种找茬,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果然被那个视觉画师杀熟了,随便一个插画师都能画出我想要的雨天潮湿的感觉。”
卢跃真的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这样的评价在司叙刻薄的人生里算是百分百的肯定。
虽然最后,司叙还是提出了一堆需要修改的细节,任今悠最后画了三版,但是拿到的报酬比她实习的一个月工资还要高。
任今悠想到那笔巨款,难怪卢跃一直吐槽司叙还是一直合作。
毕竟靠司叙赚到的钱,除去看心理医生的花销,还可以剩下许多吧。
司叙都没有想到,他们之间还可以有这层联系。
“你最近不忙么?”
任今悠笑着说:“赚钱的事,怎么会忙呢?不过看在你今天救了我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免费画几张。”
司叙却摇头,很认真地说:“不要这样。”
任今悠愣住。
司叙看着她:“出于好心把昂贵的东西免费送给别人,会被人误以为廉价,知道么。”
任今悠对上他的视线,难得没有太强烈地反驳。
“我又不傻,是因为你救过我。”
“嗯,关于这件事,我不是换了一个要求么?”
总听他说“要求”,任今悠都好奇了。
“你非要装神弄鬼,不能现在说吗?”
司叙却摇头。
不知道里面的什么药水让他这样困,他不想睡,却克服不了精神的疲惫。
“你饿么?”他问。
她忙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
任今悠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小饼干,伸手递过来:“你要吃吗?我们一人一半。”
司叙费力地拿出手机,将点单页面给她,“右手不太好,回去没办法给你做了。”
任今悠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手都断了一只,还在想着给人做饭的事,这就是面冷心热?
她接过手机,看到页面上的鹅肝饭,真是太巧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给自己点了一份后,她又问:“你吃什么?”
“到时候你又不喂我。”司叙淡声道。
见任今悠面露疑虑,他只说:“把你的小饼干给我,我不吃外边做的饭。”
任今悠想帮他撕开,他说不用,直接接过来,只是握在手心里:“药水挂完了,记得叫我。”
任今悠问:“不住院观察一晚吗?”
司叙很轻微地摇了摇头,“这里没有多余床位。”
任今悠没懂,“你现在睡的不就是吗?”
他掀开眼皮,就这样静静地看她一眼,但是没说话。
他时睡时醒,不知道是不是不放心任今悠看吊瓶,在最后一瓶消炎药快挂完前便警觉地睁开眼睛。
先是确定任今悠还坐在身旁,而后才放松神情:“叫护士来拔针吧。”
差不多十点钟,任今悠等得有些困了,眨巴着眼睛站起来。
护士拔针时,她不忘说:“麻烦把医疗票据还有他的病例资料都给我们,还需要盖医院的章。”
司叙安静地坐在床边,看她为他张罗着之后维权的一切,卢跃的表弟配不上她。
打车回到卢跃的家,任今悠的箱子就倒在院子里,司叙正要去提,任今悠简直想给他一脚。
“你不会是真的为了以后让我装水军夸你吧,你都这样了,你老实点吧。”
司叙想,这是她第二次提要为他做水军的事了。
提一次,算是玩笑。提到第二次,便是承诺。
未来,他如果因为她的承诺找上她,她躲不掉了,因为卢跃院子里的监控已经记录下了一切。
回到开着灯的大厅里,两个人对视上。
司叙毫无歉意地说:“对不起,害你今晚走不掉了。”
任今悠想,住在这里本来也很舒服,再待两天好歹把隔壁装修团队的事解决掉。
只是考虑到一些问题,她还是问:“我这两天是可以在这里照顾你,但是可能还是有一些麻烦棘手的问题,你要把卢跃叫回来吗?”
因为需要调监控,任今悠已经联系了卢跃,只说隔壁装修给司叙带来了一点小麻烦,但是碍于司叙的要求,她没把司叙的伤说出来。
司叙摇头:“我自己可以。”
他没打算让任今悠帮他脱衣服,一只手也可以。
他更没打算以断臂的理由让任今悠为他擦拭身体、洗澡,这太恶俗了。
他可以用他的左手。
“我可以自己洗澡、换衣服,这些不会麻烦你。”他说。
任今悠都没想到这些,就听他说:“去睡吧。”
任今悠再次提着箱子上了楼,到底是因为她才害得司叙伤了很重要的胳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很难不去想他现在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所以第二天,她难得早起,只是没想到她起得那么早,还是有人比她更早。
厨房竟然传来声音,司叙毕竟右胳膊骨折,不太可能在做饭,看来卢跃还是听出了什么,连夜赶回来了。
任今悠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就看到厨房里司叙穿着深灰色的睡衣,打着石膏的右手吊着,正费力地用左手不知在摊什么饼……
任今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真是身残志坚。”
不过闻起来好香。
司叙注意到她偷偷嗅了嗅,勾起唇角,问:“你想吃几块?”
任今悠想吃三块,想到自己的贪婪,她有些愧疚:“可是你手都断了,用左手这样摊饼很累吧。”
司叙注意到她眼底的心疼,柔声说:“不是说用左手可以锻炼右脑么?如果右手没断,我怎么有机会锻炼到它呢?”
任今悠一瞬间只觉得这些文化人好可怕,她差点觉得骨折是件好事了。
司叙见她面色踌躇,便说:“你帮帮我。”
任今悠想要主动接过他手里那铲子,有些心虚地说:“那我先声明,我不会做饭,可能掌握不好火候。”
司叙却像在逗弄她一般,将手抬高,在任今悠翻脸前,他才将左手放下,“不用你做,你帮我把芝士撒在上面就好。”
任今悠立刻说:“这个简单,但是撒多少?”
司叙盯着她前后忙活的脑袋,“你想吃多少就撒多少。”
司叙不是很爱吃芝士,但是他无意点开任今悠朋友圈时,曾见到她发布的食物照片,她的幸福似乎很简单,吃到厚厚的鹅肝,盖上满满的芝士就很开心。
他想,兴许他只是在做一个和幸福有关的实验,他只是想知道看着一个人幸福,他也会感到幸福么?
关于这个实验的答案,司叙不想轻易得出。
但是,有件事他非常确定,那就是他失去右手也没有关系,因为身旁有人在。
这一整天,他的大部分工作消息都是任今悠回的。因为他不习惯发布语音,他也不习惯用左手打字。
任今悠说:“可是你可以语音别发出去,转成文字啊。而且你不是要锻炼右脑吗?”
司叙:“我工作的时候十分戒备,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把语音直接发出去,而且怎么可以拿严肃的工作来锻炼脑子呢。”
任今悠心想,诡辩!但她也只能说好,她提前预警:“别到时候什么隐私的事被泄露出去就以为是我干的。”
司叙笑着摇头,“你不是要给我当水军么?怎么会害我?”
任今悠觉得这个人和她第一次见时简直判若两人。
她将卢跃发给他的信息拿到他眼前,“说有个中意合拍的本子,问你考不考虑。”
司叙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一时有些分神,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到任今悠艳羡的声音。
“哇,那岂不是可以公费出国旅游了?”
司叙注视着她问:“你很想去么?”
任今悠没说想,也没说不想:“三月的时候和朋友去了西班牙,西班牙给签证好大方,有半年呢,还有一两个月就过期了。”
司叙的心动了动,就看到任今悠有些低落地说:“本来想跟连川去玩的,但是他没有假。”
司叙心中郁结,“不能陪在你身边的男人,你竟然还恋恋不舍?”
任今悠觉得他重点抓错了,“那毕竟出国玩,肯定两个人一起更好,我朋友也没有长假,我是在心疼我签证没利用完。”
不等司叙开口,她看起来又换了一副面孔,神情轻松地说:“不过以后多的是机会呢,到时候我可以跟我妈去。”
司叙盯着她,“跟卢跃说,我会考虑,但是我想提前去采风。”
任今悠“哦”了一声,将司叙的话转达给卢跃。
当天下午,任今悠就收到了卢跃的消息,说明天中午到枫州市,不过晚上还得走,她继续住着也没关系。
任今悠说:“我请你和司编一起吃个饭吧。”
卢跃:“他不可能会去的,他不吃外面的饭,不用带上他。”
任今悠说:“好吧。”
周日早上,任今悠是在司叙给她熬海鲜粥时提到中午的饭局的。
果然,司叙面露不快:“你这顿饭到底是为了请谁?”
任今悠脑子动得很快,“请你,但是顺便请一下他。”
司叙表情好看了一点,“那我可以去。”
大不了他不吃,他可以看着她吃。
餐厅是卢跃定下的,两个人一同打车过去,卢跃到得很快,司叙在车里就注意到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只是等到下了车,司叙立刻察觉,站在他身边的任今悠脚步忽地停滞下来,看向卢跃身旁的那个男人。
大约是这两天的朝夕相处让他有了心电感应,司叙立刻猜出不远处那个穿着风骚白衬衫的男人就是卢跃那个便宜表弟,连川。
早知道就不该让任今悠请卢跃吃饭,自己来了还要拖家带口,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人?
分不清场合么?这是任今悠请他吃饭的饭局……
司叙已经想回去了。
他不知道身旁的任今悠在想什么,空气一股污浊的气味。
任今悠往前走,司叙也只好压抑着心中莫名不痛快的情绪跟着她走进去。
那个连川已经走到任今悠身边,“悠悠,这两天你一直住在表哥家吗?”
任今悠“嗯”了一声,“我搬家的时候,他帮我挡金属管受伤了,所以我照顾了他两天。”
“本来不想这样贸然过来的,但是太想你了。”连川说。
司叙第一次如此反胃,耳边卢跃问他手怎么了,他也不想理会。
等到走进餐厅,司叙才意识到那污浊的味道来自哪里。
有人在靠门这一桌抽烟,司叙心情不善,直接说:“灭了。”
然而那桌谈话声有些大,就像没人听见
任今悠看着连川,她脑中有一个想法急需确认,她想知道司叙的那句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没说话,直接走到抽烟那桌的人面前:“可以不要抽烟了吗?”
穿着polo衫的抽烟男人见有女人出现,抬起头似笑非笑:“好啊。”
只是他说着好,手里的烟并没有灭掉。
眼看着司叙已经抬手像是要夺烟,任今悠拉开他,
她冷着脸直接摸着自己的肚子,大声说:“好了还不灭,是只会说人话不会做人事吗?我先跟你说,我怀孕了,先不要说公共场合不能抽烟,我要是因为二手烟流产的话,你躲不掉。我要你跟我一起为孩子陪葬,化成烟灰我都要缠着你。”
她说话的时候情绪随之激动起来,看起来眼底尽是疯狂,原本是胡说八道做戏,奈何看到烟人她就发自内心地恶心,想要骂人,于是演上了头,那个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沉着一张浮肿的脸拿着烟出去了。
空气中仍旧是难闻的烟味,任今悠扇了扇风,转过头,想要看连川对于她“发癫”的反应,是不是尴尬或者排斥。
只是下一刻,她便凝住了视线,因为她真切地看到身旁的司叙仿佛受了极大的痛楚。
她突然想起刚刚拦住他时,可能碰到他骨折的右手了。
“你怎么了?我撞伤你了吗?”她担忧地问。
司叙浑浑噩噩,五雷轰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任今悠怀孕了。
她怀孕了……
她已经和别人有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