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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怎样把暗恋的人钓成翘嘴 50-60

50-60

    第51章


    沈池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宾利渐渐远去,心中愤恨不平地想:六叔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说刚才那些话?他看不起我吗?!还有,他说很遗憾,他不是卫凌砚的男朋友,这话什么意思?


    沈池的心狂跳了一瞬,随后又马上自我安慰:六叔肯定是话赶话,说顺嘴了。这些日子,卫凌砚总是闹出许多事,他觉得厌烦也正常。


    夜风吹乱了沈池的头发,也让他难以恢复平静。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卫凌砚打电话。


    “六叔刚才骂了我一顿!”


    “为什么骂你?”


    “他说你出了这种事,我只知道找他帮忙,没尝试过自己去解决问题。可我虽然能解决,却很耗费时间,你的照片都传遍网络了,我当然要采用最快捷的办法,你说对不对?”


    卫凌砚沉默了。


    沈鹤鸣不愿意帮自己撤热搜?是嫌麻烦吗?


    慌乱与不安侵袭了卫凌砚的心。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走错了,传递出去的暗示被拒收,还起了反效果。但没有办法,追求沈鹤鸣就像走进关押猛虎的笼子,不冒险怎么行?


    沈池还在滔滔不绝地解释,“六叔让我给平台负责人打电话,可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啊!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要到号码,人家看见陌生来电,也不会接吧?这能怪我吗?我也是——”


    话没说完,沈池忽然露出悻悻的表情。


    抱怨一大堆,其实中心思想就一个——他没有能力摆平这么多人和事。他需要绕上一大圈,花费很多时间和金钱去解决的麻烦,六叔只需要发布一条指令。


    沈池陷入沉默,卫凌砚反倒开口了,“你不用麻烦六叔,我自己找人撤热搜。”


    沈池吐出一口气,“不麻烦,六叔刚才打了一个电话,热搜已经撤了。对了,六叔现在就去接你,他说你住在那里不安全。”


    沈池回到玄关,换上运动鞋,说道,“我也来接你,你在家等着。”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走一趟。这种时候,身为名义上的男朋友,他怎么能缺席?


    沈鹤鸣大晚上来接我?他没嫌我麻烦?卫凌砚顿时有种“得救”的感觉。


    他语气轻快了一些,拒绝道:“你不用来了。”


    沈池穿鞋的动作僵住,“为什么?”


    “狗仔就算拍到六叔的照片也不敢发出去。你来了会是什么情况?”


    这句问话简直是贴脸杀,沈池愣了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恶狠狠地问,“你嫌弃我没本事?”


    卫凌砚十分平静地说道,“我也没本事,要不然也不会被狗仔偷拍,还上了热搜。我们都还年轻,需要时间成长。没有谁生下来就是沈鹤鸣。”


    别人来劝,沈池会更生气,但卫凌砚简单几句话,他却觉得顺耳又舒心。


    是啊,他才二十出头,六叔二十出头的年纪不也——


    呃,算了……


    沈池忽然泄气,“卫凌砚,这个话题咱们不讨论了。你乖乖跟六叔走,到了地方给我报平安。”


    卫凌砚拒绝,“太晚了,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消息。”


    “不行!我就要等!”


    “那好吧。”


    卫凌砚挂断了沈池的电话,立刻走向衣帽间。


    周述斜倚在门边看着他,“你大晚上挑什么衣服?嫌狗仔拍的照片不够多,还想换几套让他们继续拍?”


    卫凌砚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头也不回地说道,“沈鹤鸣来接我了,我换一套好看的居家服。咸鱼,以后你谈恋爱了也要记住,每一次出现在恋人面前,你都要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周述翻白眼,“你不拉屎?不抠鼻孔?不放屁?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会暴露真面目,没有谁能装一辈子。”


    卫凌砚忽然回头,神色无比认真,“我能在沈鹤鸣面前装一辈子。”


    周述瞬间哑口无言。卫凌砚的表情太严肃,性格又带着点偏执,这话绝不是开玩笑。被他这种脑袋一根筋的人喜欢上,沈鹤鸣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卫凌砚洗完澡,换上精心挑选的衣服,故意没吹干头发,坐在客厅里等。


    周述扔掉手机,扑上去捶安柏的脑袋,气急败坏地怒吼,“你个坑货!老子差点就五杀了!你跑过去送人头!啊啊啊!”


    卫凌砚站起身,“我给你们热两杯牛奶,喝完赶紧去睡。”这个点,沈鹤鸣应该快来了。他想和沈鹤鸣独处。


    话刚说完,别墅外就传来引擎声,两束车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卫凌砚立刻走过去,拉开窗帘。沈鹤鸣刚好跨出车门,抬眸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一个故作沉稳,一个却带着明显的怒火。


    “不是让你离窗户远点吗?你站在那里看什么?”


    安柏第一时间跑去开门,沈鹤鸣走进来,表情略显阴沉。他素来儒雅温和,哪怕初见那会儿也没冷过脸,现在却卸去了伪装,露出真实的一面。


    卫凌砚退后几步,指着窗帘,“我只拉开一点点,狗仔应该拍不到。”


    沈鹤鸣瞪他一眼,走过去关上窗帘。带来的几个保镖已经开始巡查别墅周围的情况,把可疑人员全都赶走。


    确定环境安全,沈鹤鸣摆手,“去拿行李,我带你换个地方住。”


    卫凌砚有些抗拒,“能不能不换地方?这栋别墅我已经付了一年租金,不住就浪费了。”


    沈鹤鸣瞥了周述一眼,“他们两个住这里,不算浪费。”


    卫凌砚低下头,睫毛轻轻地颤,也不作声。


    看见他这副模样,沈鹤鸣慢慢走过去,嗓音低沉,“平时在我面前装乖,私下里一点形象都不顾。我总说让你谨防偷拍,你也记不住。这次上了热搜,下次会有更多狗仔蹲点。别跟我说‘男的无所谓’,你们这个圈子,男性反而更危险。”


    卫凌砚依旧低着头,湿漉漉的发丝淌着水珠,冷白的皮肤沾满星星点点的水光。


    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贴身的针织面料裹着饱满的肌肉,那些起伏的线条无处隐藏。堆垒的腹肌,深凹的人鱼线,像是超凡的艺术家用附魔的刻刀一点一点精心描绘。只需看去一眼,目光便会被牢牢黏住。下身是一条纯棉灰色阔腿裤,倒是不贴身,却显得双腿很长,腰细得过分。


    他站在那里,身材劲瘦,肌肉漂亮,像一头雪白的小豹子,透着野性和纯净。


    很少见到他居家的一面,沈鹤鸣莫名心软,面色不由缓和下来。


    “去换一身外穿的衣服,收拾好洗漱用品,别的不用带,我那里都有。”他催促。


    去沈鹤鸣那里住?卫凌砚心里一阵惊喜,却很快压下——越是唾手可得,越要稳住节奏。不能太急切,容易翻车。


    他抬起头,露出不太愿意的表情,小声道,“六叔,我的缝纫机、切割机、打磨机还有喷枪,全都在地下室放着,我平时要在这里做手工。以后我注意一点,应该没问题。”


    沈鹤鸣盯着他锁骨上的一颗水珠,眸色暗沉,“你的那些机器,我明天让人搬走。八百平米,整层楼,够不够你用?不够的话楼上楼下还有两套大平层,都是我的,我让人拆掉多余的东西,上下打通,给你改装成缝纫室和珠宝制作间。”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像是反应不过来。


    周述恨不得走过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一句,“沈总,您看我可不可以叫您一声爸爸?”


    沈鹤鸣指着楼上,“去换衣服。那些照片已经暴露了你的住址。要是有人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你防不胜防。明星被黑粉泼硫酸,捅刀子,这种事还少吗?”


    卫凌砚面色白了白。


    沈鹤鸣再次催促,“快去。”


    卫凌砚立刻跑上楼。


    沈鹤鸣走到客厅坐下,狭长的眼眸略带深意地打量着周述。


    周述笑容僵了。妈的,他就知道自己会倒霉!沈鹤鸣醋劲怎么这么大?心胸宽广一点不好吗?


    安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你们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周述冲他挤眼睛,让他这时候别说话。


    安柏撅了噘嘴。


    沈鹤鸣收回审视的目光,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听说你的副业是投资,正职是猎头,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述连忙走过去,想要接过那张名片。


    沈鹤鸣却轻轻把名片抛到茶几上。


    周述向他伸出去的手不得不中途转向,弯腰捡起名片。


    狗日的沈鹤鸣,区别对待是不是?!老子连你手里的东西都没资格碰,只配捡你扔掉的?你他妈还没上位呢就开始雄竞!你堂堂大总裁,只有这点出息!?


    心里骂得很脏,周述却露出郑重的表情。


    “马飞,这个人我认识。他是AI技术的领军人物之一,目前在美国的一家藤校当教授。”


    “周先生果然人脉广泛。”沈鹤鸣颔首,“光隙科技要成立一个AI研发中心,马飞是我看中的人才。周先生是金牌猎头,有没有信心拿下这笔业务?”


    周述恍然大悟。妈的,沈鹤鸣这是在驱逐潜在的情敌!马飞刚获得终身教授荣誉,还拿到了巨额科研经费,怎么可能愿意回国?自己要是去美国挖人,没个大半年时间根本搞不定。


    周述盯着名片,语气有些傲,“沈总,光靠投资我就能赚不少钱,没必要累死累活跑业务。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沈鹤鸣笑了笑,“马飞若是愿意入职光隙科技,他就是研发中心的负责人。我给的年薪是1.72亿。按照你们的行规,一单生意的提成最多三十个点,我可以给你三十五。”


    周述立刻把名片放进裤兜,指着楼梯说道,“沈总,我去收拾行李,签证和机票办好了马上出发。”


    六千多万,这可是六千多万!沈鹤鸣到底有多喜欢卫凌砚?OK,你俩的婚事我同意了!


    周述匆匆忙忙跑上楼,沈鹤鸣看向满脸懵逼的安柏,微微一笑,用纯正的法语说道,“安柏·戴尔先生,这栋别墅以后由你一个人居住。每年的房租我会按时交,请不用担心。”


    安柏有些慌,“可我不懂华语,一个人住很不方便。我想和卫一起住。”


    沈鹤鸣极为耐心地劝说,“我会给你安排翻译和保姆,有需要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平时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卫凌砚喜欢安静,和他一起住,你得迁就他。如果独居的话,你可以开派对,事后我会让保洁来打扫,不管多乱都能恢复原样。你以前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在这里还能继续保持。相信我,你会过得很愉快。”


    安柏顿时开心起来。


    第52章


    沈鹤鸣的安排简直处处符合安柏的心意,想到自己一个人居住,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他眼里不由露出些激动的情绪。


    听说沈总在商界的外号是大老虎,他觉得一点也不像。沈总明明是好人。


    沈鹤鸣瞥他一眼,话锋一转,“玩归玩,但戴尔先生也要知道,如果你闹出什么乱子,触犯了华国法律,连累到工作室,你要赔偿所有损失,并且归还公司股份。得到多大实惠就要承担多大义务,戴尔先生没有异议吧?”


    安柏的表情瞬间凝固。


    沈鹤鸣忽然又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相信戴尔先生懂得分寸,因为搞砸了,您会一无所有。”


    安柏还能说什么?这里是北市,而沈鹤鸣是北市首富,他能让自己赚到大钱,也能让自己血本无归。不管逃到哪里,这个世界永远都属于资本家。


    Sh*t!华国人的确是取外号的专家,沈总就是一只大老虎!


    “对,您说得很对。私生活方面,我会谨慎的。”安柏挤出一个笑容。


    沈鹤鸣满意颔首,问道,“股份赎回权的触发与行使这项条款,请问戴尔先生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与卫凌砚商讨议定?”


    安柏抬起两只手抓头发,脸上的表情又迷茫又慌张。身为艺术家,他对这些商务用语简直一窍不通。


    “那个沈总,我能不能问一问,您刚才说的条款是干什么的呢?”安柏笑得无比尴尬。


    沈鹤鸣愣了愣,似乎是没料到这人连合同都签了,相关内容竟然一概不知。


    “这项条款是为了保证在戴尔先生触犯法律,声望败坏的情况下,凌镜研色工作室能够从你这里获得最大程度的赔偿,并回购所有股份。”


    哦,原来是吃人条款!sh*t!


    安柏心里骂骂咧咧,笑容却更谄媚,“沈总,我不记得了。卫让我签过几份合同,我没仔细看。您知道的,我和卫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对彼此的信任很深。”


    看见沈总蹙眉,一张脸冷峻又危险,安柏飞快站起身说道,“您等等,我把合同拿过来给您看看。”


    沈鹤鸣扬了扬下颌,“去吧。”


    安柏像是得到将军指令的士兵,飞快跑上二楼。片刻后,他拿来几份合同,恭恭敬敬地交给沈鹤鸣。


    凌镜研色的法律顾问是陆宸,一切条款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没有协议需要补充,也没有漏洞可以钻。


    沈鹤鸣慢慢翻着合同,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低笑一声。


    安柏大气都不敢喘,偏又好奇得紧,盯着他问,“您笑什么?”


    沈鹤鸣把几份合同叠在一起,摇头叹息,“我笑自己多管闲事。”


    安柏极为认同,心里猛猛点头,嘴上却说,“您这是关心,不是多管闲事。卫能够有您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沈鹤鸣摇头,“有立场叫关心,没立场叫多管闲事。”


    安柏连忙点头,“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沈鹤鸣在说什么。


    沈鹤鸣看透了他的心思,摇头道,“在法语语境里,不管是position还是 prise de position,都不足以表达华文的‘立场’一词。你很难理解我的话。”


    安柏还是点头,“对,华文博大精深,很多词儿法语都翻译不了。”


    看着他一味迎合的模样,沈鹤鸣越发觉得意兴阑珊,于是站起身温和有礼地说道,“我上去帮卫凌砚收拾行李,戴尔先生请自便。”


    二楼朝东的房间,卫凌砚正在收拾东西。衣服什么的只拿两三套,剩下的可以慢慢搬,但电子画板、铅笔、彩笔、素描本、笔记本电脑等杂七杂八的工作用具却必须带过去。


    行李箱空间有限,有磕碰的风险,卫凌砚找出一卷珍珠棉,把这些工具一样一样包起来。


    收拾了一大半,敞开的房门外传来沈鹤鸣与周述说话的声音。


    “卫凌砚在哪个房间?”


    “沈总,走廊尽头就是。”


    “你的签证什么时候能下来?需要我托人帮你加急代办吗?”


    “不需要,我也有门路。机票买好了我给您打电话。对了,您的电话号码是?”


    “这是我的名片,不管马飞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可以答应。如果能把他的整个团队挖过来,一个人我给你35%的提成。能赚多少,看你的本事。”


    “沈总是个爽快人!这事交给我,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周述的声音谄媚极了,听得卫凌砚忍不住想笑。


    脚步声渐渐靠近,卫凌砚眸光闪了闪,忽然放下包了一半的画笔,转身走进衣帽间,干脆利落地脱掉白色背心。


    镜子里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背部薄薄一层肌肉隆起漂亮的纹理,腰细细一把,十分柔韧有力。


    他回头看了看镜子,然后解开灰色阔腿裤的系带,让裤头松松地挂在胯部,露出两个小巧精致的腰窝。


    从上到下仔细观察,他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通过偷拍照传递出去的*暗示,也不知道沈鹤鸣接收了多少,是什么反应?


    但他深夜赶过来,足以表达他的关心。至于这份关系属于长辈或是别的什么,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卫凌砚深知自己是多么无趣的一个人,唯独这副躯体有几分吸引力。若是能激起沈鹤鸣的兴趣,得到他的喜欢,卫凌砚什么都可以利用。


    把背心随意扔在地上,他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脚步声,双手在衣柜里挑拣,仿佛十分忙碌。


    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来到衣帽间。一条结实的小臂从门口伸进来,皮肤很白,手腕浮凸着几条青筋,极有力量。


    被这只手缓缓抚摸,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卫凌砚身体微微发热,眼角余光看着门外。他知道自己背部的肌肉有多漂亮,也知道自己的皮肤细腻冷白仿佛上等的瓷器。只要沈鹤鸣喜欢,他什么都可以献祭。


    然而那只手的主人却并未跨进衣帽间。他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很沉,“衣服换好了吗?”


    卫凌砚所有的期待都在此刻破灭,故意紧绷,显得更为性感的脊背,忽然就坍塌下去。


    沈鹤鸣并未越雷池一步。大家都是男人,但他却严格划定了彼此的界限。不靠近,不随意,不冒犯,不唐突……


    卫凌砚两只手抓着衣柜门,失魂落魄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回应,“我正在换。”


    “我在外面等你。”


    沈鹤鸣的脚步声远离了衣帽间,进入卧室。他把窗帘拉开,哗啦一声,很清脆。然后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碰了碰茶几上的水杯,弄出点叮叮咚咚的声响。他完全不担心被狗仔拍到。


    是啊,他怕什么呢?狗仔通过长焦镜头看清他那张脸,恐怕立刻就会逃离吧?


    卫凌砚又丧气又失落,站在衣柜前许久没动,完全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然而只是一个转念,他又觉得还有希望。


    沈鹤鸣应该不是直男吧?否则他一定会毫无顾忌地走进来,眼眸无波地看着自己。直男绝不会在意另一个男人有没有穿好衣服,会不会暴露身体。那些暗示,他应该能接收到。


    只要持续不断地发送讯号,他早晚有一天会产生反应。感情的质变,往往只需要一个不经意的注视。


    我还有希望……卫凌砚很快就哄好了自己,黯淡的眉眼染上一些振奋的情绪。他拿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破洞牛仔裤,迅速换上。


    手机忽然震动,是沈池打来的视频电话。


    卫凌砚没有理由不接,只好把手机放在梳妆台的支架上,继续蹲在衣柜前收拾东西。


    “宝宝,我六叔到了没有?”


    “咳咳咳……”卫凌砚忽然咳嗽,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恐。这个称呼怎么回事?沈池吃错药了?


    “我已经到了。”沈鹤鸣出现在衣帽间门口,皱着眉盯着手机。刚才还恪守礼数的他,现在竟问也不问就闯了进来。


    卫凌砚连忙收起不自然的表情,转头看去,“六叔,您坐在外面等一等,我马上就好。”


    沈鹤鸣慢慢走进来,视线扫过屋内。


    这里与他想象得一模一样,所有衣服都按照款式、颜色和种类收纳在一起。白衬衫挂一排,黑衬衫挂一排,牛仔裤一个格子,休闲裤一个格子……


    空中飘荡着一股极为独特的香味,幽暗,馥郁,透着神秘。


    这是卫凌砚的气味。


    沈鹤鸣呼吸略深,眉心有些发胀,走向卫凌砚的时候,双腿迈开,步子很沉,像是有一股阻力。但沈鹤鸣却勾唇笑了。他为什么不能靠近?没有立场又怎样?


    “哪些衣服是要带走的?你取出来,我来叠。”


    他终于站在了卫凌砚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两排浓密的睫毛,扇子一样在他眼底轻轻地颤,很乖巧,很温顺。


    然而通过那些照片,沈鹤鸣却知道这仅仅只是表象,私下里的卫凌砚是个难以管教的野孩子。


    “今天就带两套换洗衣服,剩下的每天回来搬一点。”卫凌砚取出两件衬衫和两条西装裤。


    沈鹤鸣从他手里接过,整整齐齐叠好。


    沈池在梳妆台上怪叫,“六叔,你也会干家务?”


    沈鹤鸣的脸很黑,看也不看镜头,根本懒得搭理。


    卫凌砚悄悄把手伸进衣柜,取出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裹进一件黑色衬衫。


    沈池咋咋呼呼地喊,“卫凌砚,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在拿你的阿贝贝!藏在衬衫里干什么?怕六叔笑话?哈哈哈,你可真幼稚!”


    卫凌砚:“……”


    沈鹤鸣抬起头,笑着问,“阿贝贝是什么?能让我看看吗?”


    他不允许沈池知道的秘密,而自己一无所知。


    第53章


    “阿贝贝是一种玩具。”卫凌砚语焉不详地说道。他面皮薄,眼尾有些发红,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沈鹤鸣盯着裹在黑衬衫里的东西,眉梢挑了挑。


    卫凌砚犹豫一瞬,打开衬衫,把东西递过去。


    这是一个玩偶,穿着褐色西装,里面塞满柔软的棉花,两条胳膊短小,两条腿却很长,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很是童趣。


    沈鹤鸣把玩着这个玩偶,眼里满是兴味。


    沈池在梳妆台上嘎嘎地笑,“六叔,你别听他胡说,阿贝贝才不是什么玩具。阿贝贝是一种精神依赖物,像婴儿的奶嘴。卫凌砚根本就是个巨婴,一米八九的大高个儿,成年人,每天晚上不抱着这个玩偶,他就睡不着觉。”


    卫凌砚低声警告,“沈池,你别说了!”


    沈鹤鸣看看玩偶,又看看卫凌砚脑袋快要冒烟的样子,不由轻笑,“喜欢玩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没人规定年纪到了一定要成熟。”


    沈池意犹未尽地吐槽,“他喜欢的有些过头了。有一回他在拍摄中失温昏迷,被救护车送去医院,醒过来一开口就是要这个娃娃。对了,这个娃娃还有一个名字,叫长腿叔叔。我把娃娃带到医院,他就抱着娃娃哭,那个委屈的样子哟……”


    沈池嬉皮笑脸地直摇头。


    沈鹤鸣眸中的笑意却瞬间褪尽,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冰冷地问,“沈池,你是怎么笑着说出这件事的?你一点不心疼?”


    沈池瞬间闭嘴。是啊,自己怎么笑得出来?


    回忆涌上心头,引发山呼海啸般的愧疚。那个时候,他对苏清言听计从,正坐在一旁偷偷拍摄卫凌砚凄惨的模样,以此邀功。别说安慰,他还在嘲笑。


    无人说话,衣帽间里安静得出奇。


    卫凌砚默默拿回玩偶,用指尖理了理毛线做的头发。那天的场景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据说人的大脑有一种保护机制,太过痛苦的经历会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他对自己向来保护得很好。


    看着他自我封闭的模样,沈鹤鸣心头微微刺痛。原来卫凌砚的精神世界已经贫瘠到这种地步,连一个玩偶都能成为他的精神支柱。沈池这种伴侣,有还不如没有。


    “过来。”沈鹤鸣忽然低唤。


    卫凌砚抬眸看他,表情虽然迟疑,却还是温顺地走过去。


    沈鹤鸣伸出手,轻轻捏住他后颈,将他低垂的脑袋压进自己肩窝。


    沈池看呆了。六叔当着我的面抱我的男朋友,虽然是假的,但六叔不知道啊!这对吗?


    沈鹤鸣侧过头,用面颊摩挲青年柔软的发丝,温柔低语,“没事了,都过去了。”


    卫凌砚一动都不敢动。他害怕自己动了,沈鹤鸣就会将他放开。


    沈鹤鸣用手掌压了压青年的后背,加深这个拥抱。即使当着侄儿的面,他也并不会为这等出格的举动感到心虚或愧疚。


    他看向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沉声问道,“沈池,卫凌砚宁愿依赖一个玩偶也不依赖你,这其中的原因,你没有反思过吗?”


    沈池没敢吭声,眼里全是震惊和羞愧。


    卫凌砚抬起头,两只手轻轻撑着沈鹤鸣的胸膛,摇头道,“六叔,谢谢你安慰我。我没关系的。”


    沈鹤鸣这才缓缓将青年放开,轻叹一口气。他懒得对沈池这个蠢东西说太多。把这人说醒悟了反而不好。他催促道,“快收拾行李,已经很晚了。”


    卫凌砚连忙蹲下身,从抽屉里取出两套睡衣。眼尾泛着红,心脏还在为那个拥抱扑通乱跳。沈鹤鸣的温柔太厚重,仿佛棉被裹在身上,他现在全身发烫。


    沈池吭哧了半晌,羞愧地说道,“六叔,我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真是任性的发言。这么多年过去,他现在才知道错了。被爱的人果然有恃无恐。


    沈鹤鸣摇摇头,面色更为阴郁。


    沈池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看见卫凌砚抱着衣服站起来,没话找话地说道,“整理好了吗?领带、皮带还有那些配饰,也别忘了拿。”


    “都拿了。”卫凌砚语气平和。他从来不会在沈池身上浪费感情,也就谈不上发脾气或是打冷战。


    “哦哦,”沈池抓抓头发,眼睛忽然一亮,自以为体贴地叮嘱道,“出门的时候戴上帽子和口罩,别让狗仔拍到。”


    卫凌砚认为这句话说得有理,从衣帽架上取下一顶鸭舌帽和一个黑色口罩,对着镜子戴上。


    沈鹤鸣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沈池,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修长的指尖夹住帽檐,把这丑东西轻轻掀掉。


    发丝被帽子压得有些塌,卫凌砚连忙用手抓了抓。


    沈鹤鸣见他这么在意形象,不由低笑一声,随后把口罩也摘掉。


    “跟我在一起用不着遮遮掩掩。没人敢拍你。”


    “哦哦,好。”卫凌砚愣愣地答应,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包裹。


    沈池羡慕地说道,“六叔,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的地位?我也想为所欲为。”


    这算什么为所欲为?沈池你是不是文盲?卫凌砚心里嫌弃,走到梳妆台边拿起手机,“我们要走了,挂电话吧。”


    沈池连忙阻止,“你一直开着视频,我把你送回家再挂。”


    沈鹤鸣面无表情地拿走手机,直接挂断电话。


    “有没有东西忘拿?再想一想?”他抬眸看过来。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沈鹤鸣这才拿起一叠衣服,垂眸扫视了一眼卫凌砚的双腿。牛仔裤的破洞开在两个膝盖处,跪得太久,那里的皮肤泛出两团红晕,与周围冷白的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这副身体很敏感,稍微用点力就能留下痕迹。


    脑海中浮现一个潮湿的画面,沈鹤鸣喉结微滚,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勒令道,“走吧,已经很晚了,你还要睡觉。”


    两人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提着一个拉杆箱,来到一楼客厅。


    旺财正扑在安柏身上玩闹。


    周述要出国,卫凌砚犹犹豫豫地看向沈鹤鸣,“六叔,你那里能养狗吗?”


    沈鹤鸣摆手,“带上它。”


    卫凌砚大喜,连忙找来一条狗绳把旺财套住。安柏不满地抗议,说自己也能把旺财养得很好,被沈鹤鸣轻瞥一眼,立马老实了。


    司机看见老板提着行李出来,连忙打开后备箱,然后迎上去帮忙。


    “小心点,里面很多易碎物品。”


    “好的沈总。”


    司机轻拿轻放,不敢大意。


    箱子太满,长腿叔叔放不下,沈鹤鸣只能拿在手中。这幼稚的玩偶在他掌心里晃荡着两条长腿,跟他沉稳冷肃的气质完全不搭。


    司机忍不住偷瞥好几眼。


    沈鹤鸣不以为意,拉开后座车门,对卫凌砚吩咐道,“你们先进去。”


    卫凌砚把兴奋的旺财推进车厢,自己随后跨进去。沈鹤鸣等他们安顿好才弯腰落座。车子缓缓行驶在夜色中。


    旺财眨着两个黑豆眼,歪着脑袋去看沈鹤鸣。


    沈鹤鸣对它笑了笑,“你好。”


    卫凌砚抓住旺财的一只前爪,回应道,“叔叔您好。”


    沈鹤鸣低下头,眼里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真可爱……


    当然,他说的是人,不是狗。


    旺财看见沈鹤鸣拿在手里的长腿叔叔,忽然扑上去。


    卫凌砚吓了一跳,连忙挡在沈鹤鸣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扛住旺财的冲击。但旺财太大只了,他被撞得往前扑,狠狠嵌入沈鹤鸣的怀抱,高挺的鼻梁蹭过沈鹤鸣的颈侧,惊呼的唇含住了沈鹤鸣滚动的喉结。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唯余两人陡然加重的呼吸。


    然而一秒之后,卫凌砚就伸出手撑着沈鹤鸣宽阔的胸膛,试图把自己推出去。摔进心上人的怀抱固然很好,但停留太久会显得居心不良。


    未能确定沈鹤鸣的心意,他一点儿都不敢大意。


    沈鹤鸣搂住他的腰,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玩偶。他看出来了,这是旺财的仇恨目标。


    旺财果然恶狠狠地盯着长腿叔叔,两只前爪踩着卫凌砚的脑袋,想要从他身上爬过去,对这个娃娃发起攻击。


    卫凌砚刚离开沈鹤鸣的怀抱便又被踩回去,鼻尖撞到沈鹤鸣的下巴,不由发出闷哼。


    这低低的呼声有些黏腻,带着忍耐,引发了不太健康的联想。沈鹤鸣搂腰的手一瞬间很用力,下一瞬却又缓缓放开。


    “旺财怎么了?”他嗓音沙哑,明知故问。


    卫凌砚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胳膊箍住旺财的脖子,两只手抓住旺财的嘴筒子,急忙解释,“它以前趁我上班,偷偷爬上我的床撕咬长腿叔叔。我回来揍它一顿,它就记仇了。我外出的时候都会把长腿叔叔藏起来,不能让它看见。”


    果然和自己猜想得一样。沈鹤鸣举起手里的玩偶,笑着挥了挥。


    旺财立刻挣扎。


    司机自以为体贴地说道,“沈总,您把玩偶给我,我放进副驾储物箱。”


    沈鹤鸣心中暗叹,不得不把玩偶递过去。


    司机立刻藏好。


    看不见“仇人”,旺财渐渐恢复平静,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在表达不满。


    卫凌砚控制着狗狗,满身都是汗,脸也红了,小声道,“六叔,给您添麻烦了。”话落对旺财举起一个巴掌,威胁道,“坏狗!小心我打你!”


    沈鹤鸣用指尖擦去喉结上的一点濡湿,默默体会着那块皮肤散发的灼热,哑声一笑,“咱们旺财是好狗,教育几句就行了,别真的打。”


    卫凌砚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装装样子。”


    沈鹤鸣垂眸想了想,忽然说道,“长腿叔叔穿的西装,我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第54章


    卫凌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故作淡定地说道,“那套褐色西装很普通,市面上很多同款。”


    沈鹤鸣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后又问,“那个玩偶是你母亲送给你的礼物?”


    只有父母的遗物才会具备如此特殊的意义。


    卫凌砚却摇头,“不是。”


    沈鹤鸣略显诧异。


    卫凌砚低下头,“搬到美国之后,家里经济很困难,我妈妈付不起学费,让我出去打工。我在街区送报纸,用挣到的第一笔钱买了这个玩偶。”


    很励志的故事,但沈鹤鸣却深深皱眉,“你搬到美国的时候才十二三岁吧?你妈妈竟然不让你上学?就算你家里已经破产,也不至于穷到连学费都交不起。”


    事实上,能够移民到国外的都是小有结余的人家,断不至于山穷水尽。


    卫凌砚很平静地说道,“我妈妈没有生活经验,被移民中介和律师骗走很多钱。移民签证根本没办下来,我们是黑户。”


    沈鹤鸣眉头皱得更紧。一个甘受丈夫摆布,爱得盲目的妻子;一个柔弱不能自理,严重拖累儿子的母亲。这是他对卫惠的全部印象。


    那个女人,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脑海中构造着一个不曾见过的女性形象,沈鹤鸣竟对她产生了恼怒的情绪。


    他默了默,随后颔首,“原来是你买给自己的礼物,那的确很有纪念意义。”


    因为父亲无情,母亲懦弱,卫凌砚小小年纪只能靠自己。除了这个玩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带给他慰藉。于是这么多年,他都无法摆脱对玩偶的依赖。


    心里涌上许多疼惜,沈鹤鸣语重心长地说道,“卫凌砚,其实你已经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你要试着从过去走出来。有些人,有些事,只有摆脱它,你才能过得更好。”


    卫凌砚需要摆脱的,既包括他的原生家庭,也包括沈池这个不合格的情人。


    卫凌砚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摇摇头,“六叔,我和沈池之间的关系跟普通情侣不一样。我们很难说散就散。”


    不曾确定沈鹤鸣的心意,沈池男友的身份就还有利用价值。


    沈鹤鸣语气冷淡,“的确不一样,你们的感情是病态的。”


    卫凌砚坦然点头,“是的,是病态的。六叔,您看过《白夜行》吗?”


    沈鹤鸣回忆一番,颔首,“大学的时候看过,是一本犯罪小说。”


    “那您应该能够理解我和沈池之间的关系。我是小丑鱼,他是海葵,小丑鱼知道海葵有剧毒,却离不开,因为离开了会失去保护和食物。”


    这种论调,说出来更让沈鹤鸣感到不适。但他知道这是事实。过去的卫凌砚若是不依靠沈池,的确没有办法活下去。


    这个话题很沉重,没有深入的必要。沈鹤鸣只能聊起别的事。下个路口拐弯的时候,他让司机前往附近的一家宠物超市,给旺财买狗粮、罐头和狗窝。


    为了长期留住卫凌砚,沈鹤鸣一口气买了很多。狗粮十袋,罐头十箱,狗窝非常巨大。宠物超市的工作人员找来一辆车,先行送货上门。


    来到光隙科技园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公寓门口堆满纸箱子,全是旺财的生活用品。


    卫凌砚感到很惊讶,这边的大平层竟然不是电梯入户。不过一想到沈鹤鸣的特殊身份,他就明白了。电梯入户的话,保洁和物业可以随意出入业主家,这是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


    沈鹤鸣的指尖触碰门上的电子锁,低声道,“密码是我的生日。”


    卫凌砚已经困得不行,近乎本能地报出一串数字,“XX1028?”


    沈鹤鸣挑眉。


    卫凌砚瞬间清醒过来,恍惚忆起自己的身份——一个刚回国,对沈鹤鸣而言完全陌生的人。这样的人是如何清楚记得沈鹤鸣的生日,还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好在卫凌砚早已经做过危险情况下的各种预演,这时候直直地望着沈鹤鸣,坦荡地说道,“我的生日是0128,数字跟您一模一样,就是顺序不同。我在网上看过您的资料,一下子就记住了。”


    沈鹤鸣收回审视的目光,笑着说道,“那我就不改密码了,用你的还是用我的都一样。”


    卫凌砚“嗯”了一声,慢慢说道,“您是天蝎座,我是水瓶座,我们两个有点合不来。”


    对于这一点,他一直耿耿于怀。他希望自己是巨蟹或者双鱼。


    沈鹤鸣打开门,安慰道,“以你的性格,跟谁都能合得来。”


    卫凌砚牵着旺财走进去,听见这话不由抬起头,眼里亮着微光。


    沈鹤鸣转身看他,极为郑重地说道,“卫凌砚,你脾气很好,跟我很合得来。把房子借给你住,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要想太多,你得到的任何东西都是你应得的。”


    卫凌砚愣愣地看着高大而又俊美的男人。


    这已经不是沈鹤鸣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他好像以为自己缺乏“配得感”,非常抗拒别人的馈赠和好意,所以时不时就给予鼓舞和激励。


    但其实不是的。自己之所以给人无欲无求的感觉只是因为——沈鹤鸣是唯一。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想要的,只是沈鹤鸣而已。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模样温顺又乖巧。


    沈鹤鸣把行李箱放进衣帽间,叮嘱道,“已经很晚了,你去刷牙洗脸,我把旺财的生活用品搬进来,再帮你把床铺好,这就走了。”


    卫凌砚瞪大双眼,“你帮我铺床?”


    沈鹤鸣反问,“怎么?我就不能铺床?我这双手只能在几百亿的合同上签字?”


    卫凌砚被这句“霸总宣言”逗笑了。他走进浴室,拿起牙刷,心情很好地挤出牙膏。


    沈鹤鸣把门口的箱子一一搬进来拆开。狗粮和罐头放进杂房,狗窝放到阳台。旺财也很困了,用爪子扒拉两下新狗窝,躺下之后便呼呼大睡。


    沈鹤鸣洗了手,找出一套全新的床品,铺在主卧的床上。


    卫凌砚含着牙刷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个男人忙忙碌碌。


    父亲是如何爱孩子的,卫凌砚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可现在,他好像有了一点隐隐约约的感觉。


    沈鹤鸣带给他的是真实的温暖、强力的支撑、宽广的包容。文学作品里的父亲不就是这种形象吗?


    恋父情结又怎样?没人说这种病一定要治好。被当做孩子也无所谓,只要被爱就好。


    看见沈鹤鸣弯下腰拉扯床单,卫凌砚很想走上前,从后面将这人紧紧抱住。然而他却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回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吐出薄荷味的泡沫。


    他匆匆洗把脸,在衣帽间里换好睡衣,回到主卧。


    沈鹤鸣拍着枕头说道,“床铺好了,你躺下试试。床垫是按照我的喜好买的,有点硬。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明天带你去定制一款新的。”


    卫凌砚顶着微微濡湿的乱发,慢慢走过去。


    “我也习惯睡硬床垫。”


    他爬上床,两只手放在腹部,睡姿很标准,眼睛眨得十分缓慢,睫毛被困倦的泪水沾湿,眼神渐渐空茫。


    沈鹤鸣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撑在他脑袋边,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低语,“睡吧。”


    卫凌砚闭上双眼,呼吸渐渐绵长。他竟然真的睡着了,没有半点防备。


    沈鹤鸣瞥了一眼床头柜,那上面放着“长腿叔叔”。


    所以说,阿贝贝不是摆脱不掉的精神依赖物。感到足够的安全与放松,卫凌砚也能将这个玩偶遗忘。


    沈鹤鸣无声地笑了笑,把被子扯过来盖住青年的肚皮,拿起遥控器调高一点温度。做完这一切,他低下头静静望着卫凌砚的睡颜,随后轻叹一声,悄然离去。


    司机在公寓楼下等了很久。沈鹤鸣坐进车里,拨出一个电话。


    对面传来一道极不耐烦的声音,“沈鹤鸣,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你是超人,把睡觉的能力进化掉了,可我只是普通人啊!”


    “有一个人,他可以在我面前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睡,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沈鹤鸣语气低沉地询问。


    对面愣了愣,然后才发出惊讶的声音,“他心可真大啊!难道他不了解你的为人?”


    “他了解,刚见面的时候,他很怕我。”


    “也就是说,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现在可以当着你的面睡死过去?”


    “是的。”沈鹤鸣顿了顿,加重语气问道,“你说这是什么原因?他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对面思考了一会儿,答道,“他认为你不会伤害他。你在他心里是一个绝对安全的符号。”


    沈鹤鸣缓缓靠向椅背,全身心都放松下来。这个结论和他猜想的一样。他取出一支香烟点燃,缓慢而又惬意地吸了一口。


    然而,那边却又马上问道,“这人多大年纪?”


    沈鹤鸣答道,“二十出头。”


    “这么年轻?”那人很惊讶,随后沉吟道,“年龄差距这么大的话,那就还有一个可能性。他觉得哪怕被你伤害也没关系。有一个案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一个女的偷情,被她儿子撞见,她情夫要杀儿子,儿子挣扎得很厉害。可这个女人扑上去,掐儿子咽喉,儿子一下子就安静了。当然,你们肯定不是这种情况,但有一点类似。那个人很崇拜你,习惯性受你支配,类似于儿子对父亲的顺从。这种顺从甚至带着一点自我献祭的意味。”


    沈鹤鸣狠狠咬住过滤嘴,随后便气笑了。这个解释毁掉了他全部心情。


    对面好奇地问,“你说的人是谁?”


    沈鹤鸣看向窗外,语气冰冷,“明天我带他去你那里看病。他对感情有种病态的偏执,恐惧社交,内心封闭,或许还有一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我希望你能引导他尽快摆脱这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


    对面为难地低语,“偏执狂啊,这个是最难治疗的,因为病人不配合。”


    沈鹤鸣沉声道,“如果他一直不配合,动用催眠的手段也不是不行。”


    对面顿时哑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沈鹤鸣,我看你病得比他还重,你先治治自己吧。”


    第55章


    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已是九点多,上班已经迟到了。好在卫凌砚自己就是老板,倒也不用跟谁请假。


    “长腿叔叔”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并未像以往那样被他搂在怀里。这是因为他已经来到真正的“长腿叔叔”身边,身心都已得到满足。


    卫凌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眼里全是快乐的光芒。


    太阳照射进来,四周的一切灿烂又明亮。躺了十几分钟,卫凌砚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把“长腿叔叔”藏进抽屉,走向洗手间。


    路过衣帽间的时候,他脚步停顿,心绪浮动。昨晚很匆忙,他还来不及探索这个地方,里面全都是沈鹤鸣的私人物品,可以看一看吗?


    自己什么都不碰,应该没关系。


    犹豫了好一会儿,在强烈的渴望之下,卫凌砚终于还是走了进去。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木质香水的气味,很厚重,仿佛炭火燃烧的余烬。


    沈鹤鸣的怀抱也是这个气味。


    卫凌砚浑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向巨大的步入式衣柜。挂在衣柜最外面的是一套藏蓝色西装,剪裁干净利索,线条挺括硬朗。


    沈鹤鸣穿上它一定很好看。


    沈鹤鸣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或许不穿更好看……


    心里冒出许多个混乱的念头,卫凌砚却只是静静站在衣柜前,什么都不敢碰。


    不知过了多久,压抑的欲望在无人管束的情况下膨胀到无法克制的地步,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抱住这套西装,高挺的鼻尖埋入领口,闭着眼睛深深嗅闻。


    门口忽然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卫凌砚做贼一般猛然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旺财正站在那里,歪着头,眨着黑豆眼,好奇地看着他。


    卫凌砚一瞬间涨红了脸颊,故作凶巴巴地呵斥,“看什么看,不准看!”


    旺财扑腾两下前爪,一边哼唧一边摇尾巴。


    卫凌砚连忙放开西装,快速走出衣帽间,小声说道,“我给你开两个罐头,你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好不好?”


    旺财“汪汪”叫了两声,很干脆地答应了。


    给旺财倒了一碗狗粮,开了两个罐头,卫凌砚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荡荡的。看来沈鹤鸣平时不在这边住。早餐没法做了。今晚下班的时候可以去附近的超市逛一逛,买一点肉类和蔬菜。对了,车子没开过来,中午得回别墅取车,顺便再搬一些东西。


    心里正盘算着,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跳出“六叔”两个字。


    卫凌砚迅速接起电话,“六叔早上好。”


    “不早了,换身衣服下来,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沈鹤鸣嗓音沙哑,仿佛昨晚没怎么睡好。


    卫凌砚立马点头,“好的六叔,您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坐在车里的沈鹤鸣看见了从楼道里跑出来的卫凌砚。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装裤,胸前打了一条细细的真丝纯黑领带,那个仙鹤领带环端端正正扣在喉结下方。


    很简单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奢华感,两只袖子挽起,慵懒随性,伶仃手腕戴着一块江诗丹顿,比铂金表链更白的皮肤被阳光照得通透。


    沈鹤鸣眯了眯眼,神情有些恍惚。


    等到青年走近,他才回过神,打开车门轻轻招手,“上车吧,我已经约好时间了,医生在等你。”


    卫凌砚弯腰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刘总约了下午三点来工作室量尺寸。六叔,您是不是跟他打过招呼了?”


    沈鹤鸣颔首,“嗯,我跟他说了。”随后递过去一把车钥匙,“你的劳斯莱斯我让司机开过来了。你坐电梯去地下一层,电梯门打开,正对面的二十个车位都是你的。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一号车位。剩下的十几辆车也都是我的,你想开的话,钥匙在玄关的柜子里,你找一找。”


    卫凌砚愣愣地接过钥匙。他刚才还想着中午回去拿车呢。


    沈鹤鸣打开手机,调出一段实时播放的监控视频,说道,“这是家里的监控,你待会儿把手机给我,我帮你下载安防APP。注册登录之后,你也能看见家里的情况。这些进出的人是搬家公司的。今天早上安柏和周述把你的东西整理出来打包好,我就让搬家公司给你搬过来了。主卧衣帽间还有很多空余的地方,我让收纳师把你的衣服挂进去。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晚上回家,一切都已经安顿好了。”


    卫凌砚凑过去看着监控视频,耳朵有些泛红。


    他早上抱着沈鹤鸣的西装,该不会也被看见了吧?


    细思极恐之下,他悄悄抬眼去观察沈鹤鸣的表情。还好,对方神色如常,应该是没看见!以后要注意了。


    “家里什么地方装有监控?”他小心翼翼地问。


    沈鹤鸣解释道,“只在玄关、客厅、走廊和书房装有监控。隐私区域没有。”


    卫凌砚点点头,目光有些闪烁。


    沈鹤鸣眸色略深,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昨天晚上,他的确长时间地盯着监控,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莫名不想移开视线。


    “对了,昨天晚上忘记告诉你,左边床头柜后方有一个红色按钮,那是警报器。如果遇到危险,你按下去,园区保安马上就到,附近派出所也会立刻出警。APP里有紧急联络人的选项,你填上我的电话号码,我也能收到警报。”


    卫凌砚连连点头。


    沈鹤鸣继续说道,“我还让人买了牛奶、肉蛋、蔬菜、水果,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家了。你晚上回去打开冰箱看一看,缺了什么给我打电话,我明天再补。”


    他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牛奶,两个煮鸡蛋和一盒蔬菜沙拉,“我问过沈池,他说你早上只吃这些东西。”


    卫凌砚愣愣地接过牛奶和水煮蛋。


    沈鹤鸣是不是有读心术?自己早上想些什么,他这么远都能感应到。


    喉咙有些发紧,胸腔里热热胀胀的一团,像是有某种蛮横的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卫凌砚连忙低头剥鸡蛋,隐藏自己忽然泛红的双眼。


    沈鹤鸣把蔬菜沙拉拿在手里,叹息道,“你其实有点偏瘦,体脂率太低也不健康。等合约到期,你可以稍微增重一点,再胖个五公斤就差不多了。”


    “不要!”卫凌砚腮帮子鼓囊囊地含着半个鸡蛋,脑袋飞快摇晃。


    看见他可爱的吃相,沈鹤鸣不由低笑。


    “好吧,增重的事以后再说。楼上那套房子,我帮你装修成缝纫间,楼下那套房子装修成珠宝制作间。楼上先开工,你要是听见噪音就搬到楼下去住。楼下装修的时候,你就搬到楼上。中间隔了一层,怎么着都不会吵到你。我已经跟施工队说过了,让他们铺好隔音棉。”


    卫凌砚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沈鹤鸣对自己的优待是不是太超过了?他好像事无巨细都考虑得很周全。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妄念,卫凌砚几乎想要表白。这是喜欢吧?对待侄儿的男朋友,哪能处处这样妥帖?


    下一秒,手机响了,沈池发来一条短信:【宝宝,你睡醒了吗?我跟六叔说过了,我用垄上那栋别墅换他三套大平层,你以后就住在科技园区,不用四处搬家。宝宝,我对你好吧?】


    眼眸黯淡下来,卫凌砚艰难地吞咽着鸡蛋。沈鹤鸣对自己的好是有前提的,如果不是因为沈池,他连靠近沈鹤鸣的资格都没有。


    【谢谢你。】他给沈池回了三个字。


    沈池试探性地问,【谢什么。我昨天晚上不能来接你,你没生气吧?】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回复,【没生气。我们又不是真情侣。】


    沈池一看就知道他生气了,不然不会阴阳自己,于是说了很多讨好的话。


    卫凌砚一条一条耐心看完,每一句都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沈鹤鸣看着卫凌砚认真与沈池聊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然而车窗上却映出一双暗沉冰冷的眼眸。


    十点半,卫凌砚准点躺在心理咨询室的长椅上,一名三十出头的英俊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他对面,手中拿着一个本子,正刷刷写着患者的基本资料。


    “二十二岁,好年轻啊。沈鹤鸣今年三十一还是三十二?比你大很多呢。”


    “三十一,只比我大九岁,不算很多。”卫凌砚下意识地反驳。


    心理医生胸前挂着名牌,写着“唐灿”二字。


    唐灿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来之前沈鹤鸣可是跟他说了,这是沈池的男朋友。那么问题来了——对侄儿的男朋友,沈鹤鸣有必要操心到这个地步吗?连心理健康都这么在意?


    而且,这个小男友对沈鹤鸣的了解很深呢!年龄差距这么大,他本人毫不在意,却讨厌别人质疑。


    两人的关系有猫腻啊!


    第56章


    唐灿先是与卫凌砚闲谈了十几分钟,慢慢降低对方的戒心,然后才笑着问道,“咱们播放一首舒缓的音乐好不好?”


    卫凌砚点点头,“好。”


    一首钢琴曲缓慢飘扬在空中,令人想要闭上眼睛认真聆听。


    戒备心再度降低,卫凌砚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唐灿顺势打量他几眼,不由暗暗赞叹:好完美的身材比例,这是标准的九头身吧?腿比自己的命还长!这公狗腰,宽肩膀,大胸肌,真不愧为世界排名第一的超模!沈鹤鸣对他这么上心,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叔叔爱上侄儿的男朋友?有意思有意思!


    唐灿表面正经,心里已经乱七八糟想开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平时喜不喜欢运动?”


    卫凌砚:“喜欢。”


    “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爬山。”


    “爬到山顶看日出?”


    “有时候看日出,有时候看日落。红彤彤的阳光照在身上,会觉得活着很好。”


    照到太阳才能感觉到活着的美好?唐灿眸光闪了闪,在本子上慢慢写了几笔——【患者疑似对生活没有太大热情。】


    “你跟你男朋友感情怎么样?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卫凌砚谨慎起来。他知道,如果自己回答不好,有可能会被对方洞悉内心的秘密。


    “我跟他挺好的,回国之后,每天都很开心。”


    这话是真的。隔三差五就能见到沈鹤鸣,感觉每一天都活得很有盼头。


    唐灿打量一眼,心里升起疑窦。患者竟然没撒谎?他跟沈池在一起的确很开心。


    唐灿进一步试探,“如果用一种天气现象来比喻你的男朋友。你觉得他是什么?”


    卫凌砚皱眉思忖,随后道,“雾。”


    唐灿愣了愣。沈池是雾?一个喜欢爬山看日出日落的人,竟然用浓雾来比喻他现在的男朋友。爬山最怕遇到雾,会迷路,会降温,会错过风景,也会遮挡他热爱的阳光。


    所以沈池在他心里并不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存在,反而是一种阻碍或困扰。


    云雾散尽之后才能见到阳光,患者真正喜欢的人其实隐藏在沈池背后?


    想起沈鹤鸣的嘱托,以及对方反复提及的,不健康的关系,唐灿恍然大悟,随后写下一行字——【患者疑似暗恋男朋友的叔叔。】


    双向暗恋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唐灿斟酌一番,慢慢开口,“我们已经签了保密协议,你知道你在我面前是可以畅所欲言的吧?隐瞒只会耽误我们的治疗。”


    卫凌砚困惑地歪歪头。自己哪里说露馅了?医生好敏锐。


    唐灿抬起手挠了挠鼻尖。一个一米八九的大男人,做歪头这种幼稚的动作竟然丝毫也不违和。难怪沈鹤鸣那种冷血动物也忍不住心旌摇曳。


    “你喜欢阳光,却说沈池是雾,这很矛盾。我判断你喜欢的另有其人,不知道对不对?”唐灿不得不稍微提点一句。


    卫凌砚神色恍然,随后赞叹,“你们心理医生果然会读心术!”


    唐灿哑然失笑,而后保证,“你和我的对话绝不会传进第三个人的耳朵。心理治疗其实是一个倾诉和宣泄的过程。不要把我当一个人,把我当树洞就好。你的压抑和痛苦,都可以传递给我。”


    卫凌砚仔细想了想,摇头,“其实我没有压抑和痛苦,我每一天都很开心。”


    唐灿默然。


    待在沈池身边就能见到沈鹤鸣,你当然开心,但这种做法很病态啊你知不知道?


    唐灿忍不住劝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欺骗和利用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


    卫凌砚还是摇头,“沈池不会被伤害,他也暗恋着别人。”


    唐灿:“……”贵圈真乱!


    唐灿继续劝,“或许你的这种感情会对你真正喜欢的人造成困扰。你应该寻找光明正大的途经去恋爱。”


    “如果他亲口对我说他感到困扰,我会走开。但他从来没说过。还有,恋爱不分途径,只看结果。”


    唐灿:“……”你是粘人小狗吗?踢一脚就走,不踢了就继续蹭裤腿是吧?为了一个结果,连沈池都能被你当做跳板,难怪沈鹤鸣那种人都会陷进去。你手段是真高啊!


    看见心理医生有些无语,卫凌砚想了想,认真说道,“其实我不用治疗。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不能拒绝沈鹤鸣的要求。你想劝我的话,我会安静听,但我不会照你说的去做。”


    唐灿用圆珠笔一下一下敲着本子,颇为苦恼地说道,“卫凌砚,咱俩是不是身份颠倒了?到底谁是医生,谁是病人?我需要你向我倾诉,而不是我向你倾诉。”


    卫凌砚摇头,“我没病,不用倾诉。”


    唐灿更感无奈。沈鹤鸣说的没错,这人的确偏执。


    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两行字,唐灿抬起头说道,“我知道你不会配合治疗,但我想对你提出三个建议,你乐意听一听吗?”


    卫凌砚点头,“您请说。”


    唐灿盯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第一个建议,按下暂停键。在理清自己的情感之前,暂停任何重大的、冲动的决定。也就是保持现状,不要制造伤害。等你想清楚了,并且确定自己能承担后果,再采取行动。”


    “第二个建议,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到‘你’身上。这是治疗的核心。我们需要一起探索你内心缺失的是什么。内心的丰盈要靠你自己去建立,而不是从别人身上获取。”


    “第三个建议,进行一场自我滋养。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运动就去运动,爱打游戏就去打游戏,这样可以避免感情的进一步深陷。”


    唐灿用笔尖点着本子,笑问,“怎么样?这三点很容易做到吧?”


    卫凌砚想了想,回答道,“第一,如果感情上有进取的机会,我一定会抓住。第二,我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收回,因为他是我的全部。第三,待在他身边就是我最喜欢做的事,看见他我的内心才能得到滋养。”


    他摇摇头,眼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唐医生,您的三点要求,我一个都做不到。”


    唐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偏执的爱,沈鹤鸣吃得消吗?沈鹤鸣是个工作狂,肯定不喜欢黏人的伴侣。被缠得心烦了,他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说分手就能马上分手。


    到时候,卫凌砚能承受吗?不,他承受不住。他必然陷入完全的崩溃。所以治好他,让他的内核更独立更强大,才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唐灿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于是耐着性子说道,“暂时做不到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下周这个时间,希望你能准时过来。我们随便聊聊,不用像今天这样严肃。”


    “好的。”卫凌砚站起身,不好意思地问道,“唐医生,下次我想听蓝调萨克斯。《Dont Go Down by the River》这首曲子您有收藏吗?”


    唐灿简直被打败了。青年天真温顺,顿感力超强,却又非常偏执,偶尔还很跳脱,性格里的确带有神经病的魅力。


    他不由自主软了语气,“我没听过,但下次来,我可以放给你听。”


    卫凌砚轻轻扬起唇角,眼眸也亮了几分,“谢谢唐医生。”


    “不用谢,下周见。”


    “下周见。”


    送走了棘手的病人,唐灿立马给罪魁祸首打电话,“沈鹤鸣,你的判断是准确的。”


    沈鹤鸣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眉心不由拧紧几分,“什么情况?”


    唐灿摇头,“我们的治疗过程你不用打探,问了我也不会说。我只能告诉你,这孩子对感情的确很偏执,而且完全不配合。”


    沈鹤鸣把文件推开,正色道,“我能做些什么?”


    唐灿沉默几秒,忽然问道,“你能远离他吗?”其实这两人就像水与火,从根本上就不适合。


    电话立刻被挂断,唐灿满脸问号。


    沈鹤鸣把手机扔到一边,脸上全是冷肃和厌烦。


    莫名其妙的说什么?远离卫凌砚能带来什么帮助?非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沈池毁掉?如果连心理医生都没办法,沈鹤鸣有自己的治疗方式。


    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卫凌砚”三个字。沈鹤鸣立刻接起,语气温和,“治疗结束了?”


    那边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尾调,“嗯,刚刚结束,我们聊得很愉快,唐灿医生很专业,放的音乐也好听。”


    小骗子,你根本就不配合唐灿的治疗。


    心里气恼,沈鹤鸣却温声道,“你没觉得不舒服就好。那下周还去吗?”


    “嗯,下周还去,我点了一首歌,唐灿医生下周放给我听。”


    沈鹤鸣靠向椅背,摇头暗叹:分明是心理治疗,却变成了KTV点歌,这孩子真是叫人头疼。


    眼里溢出一点无可奈何的情绪,他好脾气地问道,“那晚上一起吃个饭?”


    “一起吃午饭可以吗?我想过来给您量一下尺寸,上次不是说要给您做几套西装吗?”


    “我看看行程表,你等一会儿。”沈鹤鸣拿起手机翻阅。秘书敲门进来,他立刻摆手,示意对方安静。


    秘书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用口型问:您签好了吗?


    沈鹤鸣拿起笔签字,对着手机说道,“中午不能一起吃饭,我要去分公司考察。下午三点我去你的工作室?刘瑾不是约了这个点吗?我来了还能帮你应付他。让安柏给他量尺寸,你是老板,你在一边盯着就好。忙完工作我们一起吃晚饭。你公司附近有一家湖鱼馆,口碑很好。鱼肉热量低,你少吃一点没关系。”


    秘书讶异地看了老板一眼。跟谁打电话呢?语气像哄孩子一样。


    “好,那我在工作室等您。您能比刘总早一点到吗?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好像很严肃。”


    秘书辨认着这道声音,没在记忆里找出配对的人,于是翻开一本合同,用手指点出每一页该签字的地方。


    沈鹤鸣一眼扫过,匆忙签字,回应着电话那头的问询,“可以。我来的时候先给他打电话确认时间,保证比他早到。”


    “嗯。谢——”一句谢谢被迅速收回,那边传来感激的声音,“六叔,你太好了!”


    很笨拙的赞美,却让沈鹤鸣一整天的心情都好起来。他低沉地笑了笑,笔尖飞快在文件上签字。


    秘书一页一页翻着合同,心里也在翻江倒海。虽然叫着“六叔”,但这个声音明显不是沈池。看沈总这温柔的态度,他该不会谈恋爱了吧?对象还是一个年轻男人!?


    沈鹤鸣签完合同又拿出一份企划书,指着有问题的地方,对秘书嘱咐几句。秘书连连点头,拿着企划书离开的时候刻意看了看放在桌角的手机。


    对面已经不说话了,沈总却没挂断,是忘了吗?不会呀,话筒里传出汽车的喇叭声,沈总又不是聋子,听不见。


    第57章


    卫凌砚舍不得挂断电话,好在沈鹤鸣那边忙于工作,也忘了。


    车载音箱扩大了话筒里传出的各种声音:纸张翻动,沙沙作响;笔尖游走,抑扬顿挫;还有一道呼吸声,沉稳而又绵长。


    卫凌砚慢慢把车停靠在路边,点燃一支香烟,眯着眼睛缓缓抽吸。被这些声音包裹着,他感觉眉心酝着一团微微膨胀的热气,舒适得快要睡过去。


    如果电话一直不曾挂断,他可以一直听,听到太阳落山。


    开启一点车窗,散出烟气,旁边呼啸驶过一辆车,按着响亮的喇叭声。


    卫凌砚连忙关上窗户,心有余悸地看着手机。幸好沈鹤鸣没听见,电话还保持着畅通。他不敢再停留,小心翼翼地开车上路。


    他尽量不制造出声音,免得惊扰了沈鹤鸣,可他不知道,在密闭的车厢里,他悉悉索索取烟盒的声音,弹开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一下吞吐烟雾的声音,都已传入沈鹤鸣的耳朵。


    沈鹤鸣本还在翻阅文件,后来却靠倒在椅子里,闭眼聆听。


    卫凌砚叼住香烟的时候微微开启的唇,一闪而逝的粉嫩舌尖,眼眸在烟气中低垂,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浮现在脑海。


    工作堆积如山,沈鹤鸣却有些倦了,但又并不觉得难受,反倒十分安宁。


    车子驶离了喧闹的街道,进入地下停车场。卫凌砚缓缓停稳,熄灭引擎,犹豫地看向手机。他应该把电话挂断,万一沈鹤鸣与属下谈话的时候提及公司机密,那就糟了。


    可他舍不得。


    过几分钟再挂断吧,反正沈鹤鸣现在没说话。


    自我安慰一番,卫凌砚小心翼翼地摘下磁吸支架上的手机,没有弄出很大噪音。他一步一步行走在昏暗的地下通道,沉稳的脚步声很有规律。


    沈鹤鸣听得有些入神,话筒里忽然传来一个抱怨的声音,“宝宝,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一上午!”


    是沈池。他刚才叫卫凌砚什么来着?沈鹤鸣立刻睁眼,忽地冷笑。


    卫凌砚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沈池,“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大平层住得习惯吗?那可是我用别墅换的,等六叔那边有空了,咱们就去办过户手续。对了,我还买了一块劳力士,你找个时间送给六叔。他很照顾你,你也得有所表示才行。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知道吗?”


    卫凌砚迅速挂断了电话。


    沈鹤鸣面容阴沉得可怕。


    沈池用别墅换他的大平层?什么时候的事?他抓起手机翻看,终于在微信里找到了沈池昨晚发来的几条未读信息。


    自己还没答应,他就拿去邀功,“借花献佛”这一招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沈鹤鸣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阴鸷的眼睛,气得低笑一声。


    卫凌砚把沈池带入办公室,直白地问,“你不是在跟苏清谈恋爱吗?怎么有空过来?”


    沈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就因为国外那一次,我喝醉了,你接到苏清的电话,你就确定我喜欢他?你哪来的依据?”


    卫凌砚拉开办公椅坐下,慢慢说道,“沈池,你家世显赫,骨子里有一种傲气,平时谁都看不起。你心甘情愿给苏清当舔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想要猜中你的心思一点也不难。你们不是已经在约会了吗?你如果早点告诉我,我还能帮你们在六叔面前打个掩护。”


    沈池摸了摸鼻子,飞快思考起来。他要是现在就跟卫凌砚说,自己和苏清已经上床了,卫凌砚一定会要求马上结束这段虚假的情侣关系。


    卫凌砚这个挡箭牌,一是为了挡父母的怒火;二是为了挡六叔的手段。可现在,两种情况都没发生,自己又和苏清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一切都超脱了剧本的设定。


    沈池本该开开心心结束这次合作,却又万分难舍。


    他连忙辩解,“其实我们不是约会。苏清发高烧了,打电话向我求救。他爸进去了,他妈在疗养院,除了我,他实在找不到人帮忙。”


    偷偷观察了一下卫凌砚的表情,他继续道,“他是直男,我不敢挑明,我们现在还是普通朋友关系。”


    卫凌砚知道这是谎话,但他根本不在意沈池说谎的动机。凭借这段虚假的关系,他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见到,或是联络到沈鹤鸣,他也不想这么快分手。


    “你们没有进展?”他故意问一句。


    沈池摇头,“没有,我想用你刺激一下苏清。万一他吃醋了,我不就有机会了吗?”


    先这么吊着吧,沈池不想放弃任何一个。


    原来自己除了挡箭牌,还是催化剂。卫凌砚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打开沈池放在桌上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新款劳力士,两三百万的价位,算得上很用心。


    沈池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好看吗?你在国内做生意,求到六叔的地方很多,平时送一些礼物也能联络感情。”


    卫凌砚点点头,敷衍地夸了一句,“你想得很周到。”


    沈池喜滋滋地翘着二郎腿,“我要是没点情商,六叔也不会把我带在身边栽培。以后等我当了总裁,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卫凌砚摇摇头,眼里全是无奈。沈池好像总也长不大,想法很幼稚。他是不可能成为总裁的,除非沈鹤鸣想整垮万裕鸿基。


    “对了,你早上干什么去了?”沈池忽然想起这事。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沈池瞪大眼睛,“你为什么看心理医生?你很正常啊!”


    社交恐惧症、轻微的抑郁、极深的偏执、安全感的严重缺失,这些心理问题,认识九年的沈池愣是一点都没发现。


    卫凌砚也不希望他看出什么,避重就轻地说道,“我有点社恐。”


    沈池这才恍然大悟,“哦哦,是有一点。你从来不接受采访,也不去人多的地方,没有工作的时候整天待在家里。我还以为你是个死宅男,没想到你心理有问题。你现在当老板了,应酬越来越多,是该治一治。怎么样?有效果吗?”


    卫凌砚摇头,“才一天,看不出效果。等会儿刘总要来,你帮我应酬一下?”


    沈池问,“哪个刘总?”


    “昌荣集团的刘瑾。”


    沈池回忆一番,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冷厉的脸。那位可不好惹。


    “我有一个业务要办,马上就得走。你让安柏帮你应酬吧。”沈池摆摆手飞快溜走,“宝宝,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See you!”


    卫凌砚静静看着合拢的房门,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让沈池干正事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转而看向丝绒盒子里的劳力士,卫凌砚不由皱起眉头。送给沈鹤鸣的东西怎么能是别人买的?他不喜欢。


    他打开抽屉,取出另外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他早就卖好的礼物,一直找不到机会送出去。一块格拉夫Fascination限量款手表,镶嵌在表盘中央的梨形钻石足有三十多克拉,能单独拆出来当戒指戴。不知道沈鹤鸣能不能发现这个小心机。


    卫凌砚把两块表的盒子对换一下,劳力士放进保险柜封存,格拉夫摆在桌面上。


    另一头,沈池刚出工作室就接到了苏清打来的电话。


    “跟我借1300万?苏清,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说清楚我不借!”


    “你他妈别拿我们以前的情谊说事!那不叫情谊,叫钓鱼!老子就是挂在你钩子上的鱼!老子疼了十几年!”


    “不好说?什么叫不好说?你赌博欠高利贷了?”


    “赌债我可不帮你还!1300万扔海里能听个响,填了赌债的窟窿连个渣都看不见!这次帮了你,下次你只会变本加厉!赌鬼都是这个德性!”


    “不是赌债?那是什么?”


    “你爸欠税?洁丽要破产?艹!我就知道你爸不是个东西!你要跳楼?你去呀!你以为你能威胁谁?谁他妈在乎你?”


    沈池恨恨地挂断了电话,可没过多久,苏清发来一段视频,他站在天台栏杆上,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街上的路人走来走去,像一群蠕动的蚂蚁。


    沈池的脑袋瞬间炸开,连忙朝停车场狂奔。


    第58章


    下午两点半,沈鹤鸣来到工作室。


    卫凌砚看见被秘书领进来的高大男人,连忙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他正在开会,电脑屏幕上罗列着几排小视窗,那些都是他的员工。


    沈鹤鸣侧头看了一眼,纵使心情阴郁,却还是忍不住低笑一声。


    因为社恐,所以连开会也不能面对面?


    沈鹤鸣用口型无声问道:要不要咖啡?


    卫凌砚连忙合拢双手,做了一个感谢的动作。小视窗里有人正讲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安柏时不时用英语提几句意见,描述不够准确的时候还会说法语。


    光隙科技发布了一款翻译软件,可以在会议过程中完成实时翻译。大家的交流没有障碍,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卫凌砚。


    卫凌砚这个社恐最害怕交流。


    沈鹤鸣端进来的两杯咖啡快要放凉了,卫凌砚还没说过话。但他听得很认真,两只手飞快敲击键盘,记录着各种想法。


    十多分钟后,会议结束,他把自己敲击下来的文字发在群里,终于说了会议开始后的第一句话,“这是我给你们提出的修改意见,有问题发邮箱,不要用钉钉或是微信联络我。”


    大家非常开心,说话的语气特别欢快,“好的老板!我们喜欢你的交流方式!”


    “BOSS,下班之后我们保证立马消失!”


    “卫总,明天给你第二稿,爱你哟!”


    卫凌砚连忙关掉网络会议室,很不好意思地看着沈鹤鸣。


    “艺术家是这样的,说话比较奔放。”


    沈鹤鸣笑了笑,问道,“别人给你发信息,你也会觉得有负担?”


    卫凌砚点点头,“关系不太亲近的人会有负担。和您聊天完全不会。”


    所以,自己算是关系亲近的人?沈鹤鸣有被取悦到。


    然而这个时候,卫凌砚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轻声说道,“六叔,谢谢您借房子给我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看着盒子上的皇冠标识,沈鹤鸣温和的面容瞬间阴沉了几分。这就是沈池在电话里说的那块劳力士?用自己的大平层换的,很昂贵。


    沈鹤鸣把玩着盒子,却没打开看,唇角勾出一个略显刻薄的弧度。


    咚的一声闷响,这盒子被他扔回桌面。


    卫凌砚心跳失序了一瞬。沈鹤鸣是在生气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迅速反思,却找不到头绪。


    沈鹤鸣极为冷淡地询问,“卫凌砚,沈池出柜之前有没有和你商量过?”


    这个问题出现得太突兀,而且意味不明,卫凌砚不知该如何回答。人人都说沈鹤鸣性情喜怒不定,令人很难琢磨,他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他只能如实说道,“我们商量过。”


    沈鹤鸣的语气丝毫不带柔软,“那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卫凌砚无法理解,紧张地问,“我不懂您的意思,您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沈鹤鸣进一步询问,“沈池出柜的时候,你最担心谁的反应?是他父母的反对,还是我的阻挠?”


    停顿了一瞬,沈鹤鸣意味深长地说道:“每次见面,你都在讨好我。从行为举止到穿着打扮,你都在揣摩我的喜好。所以,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是我吗?”


    听见这番话,卫凌砚迅速理清了状况,沈鹤鸣身居高位,把所有人的讨好都当成理所当然。他发现了自己刻意的接近,却误会了其中的原因。他以为自己是为了获得他的认可,从而与沈池修成正果。


    以卫凌砚现在的身份和立场,他不能解释,只能点头,“是,我最担心您的反应。”


    沈鹤鸣追问,“担心我什么?”


    卫凌砚低下头,轻声道,“担心您无法接纳我,担心您不喜欢我,担心您赶走我。”


    这些话句句真实,字字坦诚。他不能解释,但他可以轻轻拨弄沈鹤鸣的心弦。


    沈鹤鸣冰冷的脸庞忽而融化,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叹息道,“这就对了。卫凌砚,你很聪明,你知道沈家真正做主的人是谁。”


    卫凌砚没吭声。


    沈鹤鸣厌烦地看着那个丝绒盒子,语气冷淡,“想要讨好我,你得摸清我的喜好。卫凌砚,我不喜欢虚情假意,你得对我真诚一点。”


    取出一支香烟点燃,他用力吸了一口,脸色阴沉地说道,“我如果看不上你,不会让你住进我的房子。照顾你是因为我乐意,不是因为谁的嘱托。你知不知道,沈池买表的钱还是从我的副卡里刷的?他垄上那栋别墅也是我赠送的。拿我的钱给我送礼,只有他才做得出这种事。”


    停顿片刻,他语气更为不悦:“卫凌砚,你觉得我收到这份礼物能开心吗?”


    卫凌砚恨不得把脑袋缩到桌子下面去。


    他终于知道沈鹤鸣为什么这么生气了。打一个比方,朋友过生日的时候,你精心挑选了一个最拿得出手的礼物,结果第二天你过生日,这礼物却被另一个朋友包在廉价的塑料袋里,重新送回你手上。


    真心被糟蹋,好意被辜负,谁能不恼?沈鹤鸣那么宠沈池,得到的却是敷衍和轻辱。他一定很失望。而自己成了间接伤害他的人。


    卫凌砚越想越羞愧,脸颊渐渐烧起来。


    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带着不安和脆弱,看着青年面红耳赤的模样,沈鹤鸣心软了。


    他缓和语气说道,“给我送礼物,不需要多贵重,你自己用心挑一个,几块钱的小玩意儿我也喜欢。你想亲近我就要在我身上花心思,让我感受到你的心意,明白吗?”


    明白,卫凌砚怎么能不明白?可他真的没学沈池虚情假意那一套。这是一个误会。


    见他睫毛被微微的泪意打湿,模样脆弱又可怜,沈鹤鸣的心化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借题发挥。听见沈池不着调的声音,还有那些肉麻的称呼,他就火大。


    他把烟盒递过去,询问,“抽一根?”


    卫凌砚马上从盒子里取出一支香烟,含在苍白薄唇间,眼眸低垂,神色温顺落寞。


    沈鹤鸣轻轻叹息,越发感觉束手无策。对卫凌砚强硬,他不懂得反抗。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变得更加乖巧,这其实很不好。


    坏人最喜欢把他这样的人当做目标。如果没有强大的保护者,他总是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威胁与侵害。更何况他长得如此动人。


    沈鹤鸣忽然有感而发,“如果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卫凌砚隔着朦胧烟雾看他,“那您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子?”


    沈鹤鸣想了想,缓缓说道,“我希望你开朗,阳光,果决。遇到杜霜那种人,不会与她周旋,只会当场砸烂她的如意算盘,然后转头给我打电话,骂我不靠谱,介绍什么烂生意。我希望你懂得爱人,更懂得爱己,一脚把三心二意的沈池踹开,让他滚一边去。”


    卫凌砚愣愣地出神。这就是有人爱护,有人撑腰的感觉吗?只是,这些话应该是父亲说的吧?他的攻略之路好像越走越歪。他必须矫正这段错位的关系,但哪些策略更有效呢?


    不等卫凌砚想明白,却又听沈鹤鸣说道,“沈池自己都活得稀里糊涂,你跟他学什么?刷我的卡给我买礼物,还让你来送,他以为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不会尴尬?”


    卫凌砚吸烟的动作都僵硬了。沈池这个狗东西又来害他!


    沈鹤鸣盯着那个丝绒盒子,劝道,“卫凌砚,沈池对你的好很廉价。帮着你打点我,花的却是我的钱,他自己分币不掏。他表面关心你,实则完全不为你考虑。你想等他成熟,这辈子都没希望,他长不大的。”


    卫凌砚沉默。沈鹤鸣是叔叔,可以责骂侄儿,他一个外人,却不能跟着附和。


    沈鹤鸣杵灭香烟,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蹙眉道,“这块表你拿回去吧,我不喜欢。刘瑾该到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伸出手去拿桌角的手机。


    卫凌砚飞快杵灭香烟,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解开百达翡丽的卡扣。


    沈鹤鸣诧异挑眉。


    卫凌砚把这块表脱下来,放在一旁,沉默着打开那个丝绒盒子,把里面的格拉夫取出来,慢慢套进沈鹤鸣的手腕。


    “六叔,这不是沈池买的那块表,这是我早就挑好的。送给您的东西,我都是精心准备的,不会没有诚意。您对我的照顾,我都记着。如果能回馈您万一,就是把我的心掏出来给您,我也乐意。”


    沈鹤鸣看着这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听着卫凌砚热烈直白的话语,心中涌动着强烈而又复杂的情绪。


    格拉夫Fascination限量款,售价4000多万美元,不是沈池今早刷他的卡买的那块劳力士。


    对待自己,卫凌砚很用心。今天的一切都是误会。


    沈鹤鸣嘴唇微动,想说一句对不起,可他毕竟是个商人,头脑精明,洞察力十分敏锐。


    他看了看这块表,又看了看那个印着金色皇冠的丝绒盒子,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块表放进沈池准备的盒子里?大大方方送给我不行吗?你在掩盖什么?”


    这段错位的感情,恐怕不止他一个人动了不该动的心。


    第59章


    卫凌砚没料到沈鹤鸣会这样问,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交换礼盒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根本没有经过思考,可偏偏沈鹤鸣就想知道这其中的心理因素。


    他真的很敏锐,只是泄露了一丝异样,便被他察觉。


    卫凌砚想了想,如实回答,“我想掩盖一些东西。”


    沈鹤鸣挑眉,“掩盖什么?”


    卫凌砚很努力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有多种浮于表面的答案:他可以说沈池买的表太廉价,配不上沈鹤鸣。他也可以说拿沈池的东西送礼,这样不好。


    因为嫌弃,所以需要掩盖。


    可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模糊处理。模糊是没有边界的,沈鹤鸣怎么理解都可以。


    于是他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但现在,他想清楚了。他的爱就像这块表,装在沈池的盒子里,却属于沈鹤鸣。这份真心是见不得光的。但偏偏他就想凿开一个洞,让沈鹤鸣的视线透过来,隐约窥见一点轮廓。


    “你也不知道?”沈鹤鸣盯着钻表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青年泛着薄红的眼睛。


    他在沉思,俊美的脸庞没有表情,眸中却凝聚着汹涌的暗潮。似乎是想明白了,他极低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逼得太紧,这孩子会跑掉。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感情正在发生偏移。


    卫凌砚暗松一口气,不好意思地说道,“沈池买的劳力士在这里。”他转过身打开保险柜,取出那块劳力士,轻轻推到沈鹤鸣面前,“六叔,这个您也收下。”


    沈鹤鸣碰都不碰这块表,挑眉问,“你不留着?”


    卫凌砚摇摇头,“沈池的东西我都不想要。”


    沈鹤鸣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显而易见,卫凌砚和沈池的步调不一致,三观也不合。沈池还在挥霍青春,卫凌砚却已经悄然成长。两人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早晚有一天,走得慢的那个会被远远抛下。


    只要卫凌砚不停留在原地,沈池总会变成他的过去。


    沈鹤鸣用指腹摩挲着表盘,眼里沁出一丝笑意,“刚才我说了很多误会你的话,你怎么不解释?我还真以为你拿沈池买的表糊弄我。”


    卫凌砚仔细观察他的神色,确定他的心情已经完全恢复过来,这才慢慢说道,“没关系的,先让您宣泄情绪,等您觉得舒服了,我再跟您说清楚也是一样的。”


    沈鹤鸣心中偎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卫凌砚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您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沈鹤鸣摇头,“不太顺利。昨天下午,技术部的一名高管在美国被扣押,国外媒体开始炒作这件事。”


    卫凌砚露出担忧的表情。


    沈鹤鸣回过神来,十分严肃地说道,“我不是因为工作迁怒你。”


    卫凌砚连忙摇头,“您脸色疲惫,我猜您工作上肯定出了一点问题。我知道您不会迁怒我,您是真心为我好。”


    沈鹤鸣盯着他,“知道我是为你好,你该怎么做?”


    卫凌砚努力思考,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沈鹤鸣叹息道,“生意场上人人逐利,你如果气场不够强硬,别人就会来撕咬你。你不是无依无靠的,遇到困难,我就是你最大的底气。我希望你不要见外,不要心思过重,尽量阳光开朗一点。有我在,你走到哪里都不用弯腰。”


    卫凌砚点点头,心里盈满感动。沈鹤鸣真的很会引导人。


    卫凌砚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道,“六叔,我想在家里装一个健身房。”


    不要见外是吗?他可以的。


    沈鹤鸣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青年学得很快,刚刚才让他随意一点,他马上就照做了。


    “可以,我稍后就给装修公司打电话。还有什么要求?”


    卫凌砚低下头想了想,又道,“我还想隔出一片区域,装修成旺财的活动室。”


    沈鹤鸣勾起唇角,“还有吗?”


    卫凌砚努力思索,“我还想要一个游戏室,装上曲面屏电脑,还要一台PS游戏机。”


    沈鹤鸣的语气越发满意,“还有吗?”


    卫凌砚期待地看着他,“我还想要一个星空影院。”


    “还有吗?”


    卫凌砚摇摇头,“没有了。”


    “再想想。”沈鹤鸣扬了扬下颌,眼中满是鼓励。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摇头,“真的没有了。”


    沈鹤鸣再度低笑起来,“卫凌砚,你做得很好。对我,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能不能做到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卫凌砚点点头,“六叔,我知道了。是我小家子气。”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像沈鹤鸣这种人,讨好他的方式不是说谄媚的话,也不是做曲意逢迎的事,而是向他求助,努力上进,让他真切地看见自己的成长和改变。如果关系更进一步,还可以依赖他,向他索取,给他被需要的感觉。


    沈鹤鸣太成功了。财富、权势、地位,他什么都不缺。普通的娱乐无法填充他空洞的内心,但养成的乐趣一定会让他获得满足。


    卫凌砚愿意配合沈鹤鸣的趣味。如果沈鹤鸣代入的不是父亲的角色,那样会更好。


    是自己引导的方向错了,所以*暗示是很有必要的。


    卫凌砚胡思乱想的时候,沈鹤鸣一直在审视他的表情,面容渐渐变得严肃。


    “其实我跟你的心理医生通过电话,他说你完全不配合他的治疗。”


    卫凌砚脸色白了白。


    沈鹤鸣却又很快放缓语气,“我想着,既然他的方法不行,我就用我的方法试一试。以后我会经常把你带在身边,适当地让你参加一些交际活动。如果觉得不舒服,你一定要跟我说,我来把控其中的度。有我陪着,你不用拘谨,也不用顾虑重重。你还年轻,我什么都能包容。”


    卫凌砚的心热热的,只能不住点头,“我知道了六叔。”


    沈鹤鸣点到即止,不再多说。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看,交叠的双腿轻轻放下,“刘瑾到了,我去外面接他。”


    卫凌砚连忙站起身,“我也跟您一起去。”


    刘瑾长相周正,气质冷峻,随同而来的还有一位容貌美艳的红裙女子。看见沈鹤鸣亲自前来接待,他十分诧异地挑眉。


    安柏负责给他量尺寸。


    红裙女子似乎对时尚圈的事很感兴趣,围着卫凌砚不停转圈,问东问西,卷曲的长发偶尔会扫过卫凌砚的肩膀和手臂。


    卫凌砚句句都有回应,却完全不敢抬头。


    刘瑾从镜子里看着两人,表情十分不悦。


    沈鹤鸣坐在一旁,眸色幽暗地瞥了红裙女子一眼,忽然说道,“都快结婚了,你还把情妇带出来?你岳父岳母可是很爱面子的人。”


    卫凌砚瞪圆眼睛。


    红裙女子缩缩脖子,竟然没有露出受辱的表情。


    刘瑾的面色倒是极为难看。


    安柏好奇地问,“What happened?”


    没人搭理他。


    沈鹤鸣不耐烦地弹开打火机,低头点烟,“量完尺寸就走,你的女人很吵,我头疼。”


    刘瑾终于回过神来,干脆地说道,“我们马上就走。”他转而看向安柏,问道,“尺寸量完了吗?”


    安柏愣愣点头,“量完了,您这边请,我们来沟通一下您的喜好和需求。”


    刘瑾拿起外套,摆手道,“我的喜好和需求不重要,等齐燕回来,你们让她做决定。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他拽住红裙女人的胳膊走向门口。


    红裙女人连忙跟上,跨出门的时候竟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卫凌砚一眼。他这张脸,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杀伤力都足够巨大。


    安柏拽着皮尺,蓝眼睛咕噜噜地转,“刚才沈总说什么了?他们两个好像被吓到了。”


    卫凌砚小声询问,“六叔,那个女人是刘总的情妇?齐小姐知道吗?”


    沈鹤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齐燕当然知道。他们俩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各玩各的。”


    卫凌砚皱眉,“没有爱情的婚姻,我接受不了。”


    安柏早已打开手机上的语音翻译软件。他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几行字,忽然用怪腔怪调的华语说道,“卫,周述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恋爱脑。”


    沈鹤鸣抽烟的动作微微停顿。


    卫凌砚唯恐安柏把自己的秘密抖落出来,夺过皮尺,急促说道,“你去设计刘总的礼服,我来给沈总量尺寸。”


    安柏冲他挤挤眼睛,扭着细腰婀娜多姿地走了。


    卫凌砚招呼沈鹤鸣,“六叔,您站到这边来,我给您量一量尺寸。”


    沈鹤鸣杵灭香烟,慢慢走过去。


    卫凌砚的双手在沈鹤鸣的身体表面穿梭,皮尺丈量着身体维度,也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们时而贴近,呼吸交缠;时而分开,目光碰触。


    卫凌砚的鼻尖冒出一些细汗,脑海中思绪飞转。沈鹤鸣面对他总会习惯性地代入长辈身份。不间断地发送*暗示才能让他逐渐扭转态度。


    但卫凌砚的人设是乖巧、温顺、体贴、专情的晚辈。这样的形象一旦崩塌,沈鹤鸣的好感度必然急剧降低。


    所以,如何用足够隐晦的方式去撩拨沈鹤鸣的欲望,同时还不能被他识破,进而产生反感,这是一个难题。


    脑海中灵光一闪,卫凌砚顺势蹲下身测量腿长,然后仰起脸,澄澈的眸子轻轻地眨,小声询问,“六叔,您习惯摆哪边?”


    沈鹤鸣没听懂,“什么?”


    第60章


    卫凌砚用皮尺测量着沈鹤鸣修长的腿,重复一遍之前的问题,“您习惯摆哪边?我打版的时候好调整裆线。”


    沈鹤鸣不是专业人士,依旧没听懂,蹙着眉,“什么摆哪边?”


    卫凌砚抬起头,眼尾泛着粉晕,十分动人。


    他本是半跪的姿态,一只膝盖曲起,一只膝盖顶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


    这会儿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措辞,便换成了更省力的跪姿,两条腿微微叉开顶住地面,身体往后坐,一只手缠绕着皮尺,一只手尴尬地摸着鼻尖。


    他抬起微微润湿的眼眸,声音很轻地咳了咳,然后才慢慢说道,“就是那个,您的那个,是往左边摆,还是往右边摆?”


    话落,他飞快瞟了瞟沈鹤鸣的那处,冷白的皮肤慢慢氲出红潮。


    此时此刻,他所有自然而然的肢体动作和表情转变,实则都是一场精心设计。


    他知道微微叉开的跪姿能让腿部肌群绷得紧致流畅,看上去带劲又性感。他知道从下而上的仰视,能让高位者获得微妙的掌控感。他知道冷白的皮肤忽然泛出红晕,会像结冰的湖面落满桃瓣,刹那间春意盎然。


    他什么都知道,因为“诱惑沈鹤鸣”这门课程,他用了十年去钻研。他捏紧满是细汗的掌心,假装懵懂无辜地望着沈鹤鸣。


    沈鹤鸣终于明白过来,眸色瞬间暗沉。


    他垂眸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他双腿紧绷,脊背挺直,伶仃手腕缠绕着几圈漆黑皮尺,强烈的色彩反差很容易让人产生旖念。他跪坐着,高度正好在自己腰间,皮肤红透了,唇色也娇艳。


    这个姿势,这个表情……很适合做些什么。


    沈鹤鸣的眸色暗了又暗,脑海中浮现出很多近乎狂暴的画面。


    卫凌砚知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像一个雪团,漂浮在春日的碧波里,很快就要被暖阳融化。看见他的人要么会把他捞起来,珍藏在冰窖,让他永远保持纯洁。要么会把他塞进嘴里,用力嚼碎,连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沈鹤鸣牙根发痒,漆黑暗沉的眸子闪过一抹凶光。他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


    卫凌砚仰头,无辜懵懂地回望。


    沉默中,某种急剧的,不容忽视的变化正在发生。


    卫凌砚猛然睁大眼,尴尬又恐慌地喊了一声,“六叔!”


    沈鹤鸣的声音很沙哑,“嗯?”


    卫凌砚连忙站起身,假装镇定地说道,“六叔,我去帮您倒一杯水,您先坐一会儿。”


    沈鹤鸣不置可否,只是眸色暗沉地看着青年匆匆逃走。


    接待室内一片寂静,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身体还紧绷着。沈鹤鸣低头瞥了一眼,眸底划过一丝玩味。


    把自己当做父亲?卫凌砚,这么明显,你还能装作看不见?父亲对儿子可不会这样。


    他迈开双腿,光洁的皮鞋踩过长绒地毯,慢慢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的反应无法掩盖,可他并不会觉得羞愧。


    错位的身份认知总要纠正过来,他不想一辈子都只是卫凌砚敬爱的六叔。


    况且,他已经胜利在握。


    拿出手机随意翻了翻,身体的燥热和胀痛终于消退,听见门扉开启的声音,沈鹤鸣抬头看去。


    进来的是安柏。


    “沈总,您的冰水。卫去洗手间了,过会儿就来,请您稍等一下。桌上的茶点您喜欢吗?我们还准备了西式甜品,您要不要尝一尝?”


    沈鹤鸣端起杯子,声音低沉地说道,“问你一个问题。”


    安柏连忙坐到对面沙发,神色慎重,“您请问。”


    沈鹤鸣盯着他,缓缓开口,“测量身体尺寸的时候,你们会询问男性客人习惯摆哪边吗?”


    魔都的一家百年老店为沈家提供了长达五六十年的服务,沈家几代掌权人的西装都从魔都那边空运过来,外国品牌也买,但很少。沈鹤鸣去店里量过尺寸,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可没有问过这种奇怪的问题。


    安柏愣了一会儿,然后便暧昧地笑起来。


    “这个要看情况的。小尺寸的男人,我们当然不用问,因为怎么摆都不会影响裤腿的笔直和美观。但尺寸夸张的男人,我们就一定要问,适当给出冗余裆线才能做到裤缝的服帖。高级定制是这样的,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他瞄着沈鹤鸣,“沈总,一般华国人不会遇到这种问题。但您好像不是一般人呢。”


    沈鹤鸣喝了一口冰水,露出一抹温和礼貌的笑容,“你越界了,请出去。”


    安柏立刻站起身鞠躬,“打扰了,我马上出去。”


    接待室恢复安静,沈鹤鸣摩挲着冰凉的水杯,眸色幽深难辨。


    把两个手表盒对换,这是一种掩盖的心态。问出那种话,皮肤泛着春潮……种种迹象表明,卫凌砚对自己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沈鹤鸣眯了眯眼,随后一口饮尽杯中的冰水,轻轻笑了。


    洗手间里,卫凌砚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降下两腮的高温,抬起的眸子湿漉漉,泛着红,一副渴望的模样。他的反应其实比沈鹤鸣更强烈,只是他逃得比较快,没被发现而已。


    上次通过“偷拍照”发送的那些*暗示,沈鹤鸣有没有接受到已不得而知。但这次的暗示,沈鹤鸣却给出了反馈。


    能够被撩拨,就能被攻略。能够被攻略,就能被独占。胜利似乎近在眼前。


    可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哪怕只是一个句号,也能让他们莫名其妙产生联想。


    因为太过乐观,从而错估形势,最终造成惨败的例子,现实中比比皆是。


    卫凌砚很快就恢复了清醒。他立下的人设,对他后续的行动造成了巨大阻碍。如何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得到沈鹤鸣的喜欢,这很困难。


    他必须是无辜的,纯白的,被动的。


    沈鹤鸣若是对他皱一皱眉头,稍微露出一丝反感,都能让他感到莫大的恐惧。


    他对着镜子反复告诫自己:越是逼近成功,越要小心谨慎。如果沈鹤鸣不给出明示,你就不能仓促地越过那条界限。安全稳妥是第一位的,然后才能积极进取。


    做好心理建设,卫凌砚回到接待室,礼貌询问,“六叔,您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


    沈鹤鸣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俊美的面容未曾显露丝毫尴尬或难堪的迹象。


    那果然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吗?卫凌砚有些失望,却更为警醒,拿起皮尺说道,“六叔,麻烦您站直,我量一下您的腿长。”


    沈鹤鸣站直身体。


    卫凌砚再度跪下去,两只膝盖顶着柔软的长绒地毯,腿侧紧绷的肌群精炼有力,异常性感。沈鹤鸣垂眸看他,瞳色幽暗,指尖轻微地摩挲了几下。


    “我习惯摆左边。”他用低沉浑厚,充满磁性的嗓音,猝不及防地给出了答案。


    卫凌砚力持镇定,匆匆放下皮尺,拿起茶几上的本子和圆珠笔,“嗯,我记一下。”


    沈鹤鸣沉默地看着他。


    卫凌砚头皮一阵一阵发麻,既喜欢这样的凝视,又害怕沈鹤鸣忽然醒悟过来,从而反感自己的越界。


    靠近沈鹤鸣就像走钢丝,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气氛越来越古怪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卫凌砚暗暗舒了一口气,放下笔和本子,接起电话,“沈池,你找我有事?”


    “看你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找你?”


    “我正忙,没事就挂了。”


    “好吧好吧,我真有事。你能借我一千万吗?”


    “什么?”卫凌砚愣住了。


    沈鹤鸣听见话筒里的声音,冷笑着拿过手机,“沈池,缺钱了不找我借,也不找你爸妈,你在隐瞒什么?你要拿这笔钱干见不得人的事?”


    沈池哑巴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惊呼,“六叔,你怎么跟卫凌砚在一起?”


    沈鹤鸣挑眉看向卫凌砚,问道,“你没告诉他我今天下午要来你店里量尺寸?”


    卫凌砚尴尬摇头。


    他非但没告诉沈池,还找了一个借口把沈池早早地打发走了。渴望与沈鹤鸣单独相处,这样的小心思也藏不住吗?


    沈鹤鸣盯着青年越来越濡湿的桃花眼,忽然就低沉地笑起来。


    再跟沈池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不由缓和几分,“这一千万我借给你,但你要说清楚用途。”


    沈池支支吾吾,“我,我想买一个游艇玩玩。六叔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买了。”


    “买游艇用不着隐瞒我,你撒谎了。”


    “我刚买了一块几百万的表,这不是怕你骂我挥霍嘛。我不买了,我老老实实工作,这样行不行?六叔我挂了啊!”


    沈池匆忙结束了通话。


    沈鹤鸣盯着手机屏幕,唇角玩味上扬。


    这笔钱百分之九十九与苏清有关。一千万,这个数字十分接近苏清的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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