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许久没见,卫凌砚仔细观察着周述的模样,好像瘦了一点,但脸色很红润,皮肤也白了一些,身后一整面墙都是大大小小的电脑屏幕,一排排程序飞快运行,还有看不懂的走势线和数据图。
很有科幻感的场景,像是在某个AI实验室里。
卫凌砚问道,“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周述敲敲桌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把沈鹤鸣搞定了?”
“他在追我。”
周述本来在喝水,听见这话呛了一下,开始咳嗽。
不远处立刻传来脚步声,不过须臾,一个高大的人影便出现在周述身后,极富磁性的嗓音随之响起,“你生病了?”
周述不耐烦地翻着白眼,“我只是喝水呛到了。不用你管。”
“哦。那你喝水慢一点。”人影走开了,从穿着上看,应该是个儒雅的学者。声音很年轻,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
卫凌砚凑近手机屏幕,小声询问,“这位就是马飞博士?”
他听沈鹤鸣提起过周述的任务对象,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周述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就是他。十三岁读大学,十六岁博士毕业,二十七岁藤校终身教授,我还以为他脑子很好,没想到——”
说到这里,周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继续道,“没想到这里有毛病,自己的科研成果被窃取了还不知道。窃取者已经申请了国际奖项和巨额投资,准备把他这个正主干掉。要不是我入侵网络查到这件事,他尸体都凉了。美国这边不会放他活着离开,我正在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卫凌砚心脏狂跳了一瞬,连忙问道,“你和我在电话里说这些,不会被窃听吗?”
周述摆摆手,“不会,我可是黑客之王。他这间实验室的网络也是独立组建的,外界根本入侵不了。放心说话,没关系。”
卫凌砚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站起身说道,“你稍等。”
片刻后,他坐回原位,把一张黑色卡片怼在镜头前,叮嘱道,“你记一下这个联络方式。当年我去中东走秀,雇了几个佣兵当保镖,他们的业务能力很强。”
周述哈哈大笑起来,“大傻柱,你知道马飞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吗?在人工智能这个领域,他的地位和钱老差不多。几个佣兵不顶事的。”
卫凌砚脸都白了,“那怎么办?”
周述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热爱冒险。
“沈鹤鸣跟国内的安全部门会协助我把马飞带回来。他们很专业。”
卫凌砚还是放不下心,劝道,“要不然你自己回来吧。”
周述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我要跟美国这边的黑客碰一碰。老子很久没混网络,他们已经分不清大小王了。大傻柱,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吗?你看我什么时候失败过?”
卫凌砚还想再劝,一个人影忽然走入镜头,弯下腰,伸出手,把一根吸管插进了周述的水杯里。随后,一张英俊至极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挡住了周述的半张脸。
这就是马飞,人工智能领域的传奇人物。
他盯着卫凌砚,目光锐利而又冰冷,像一台装满刀片的机器。
卫凌砚瞳孔骤缩。他很擅长分辨别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这个人,很危险!
然而下一瞬,周述一把推开马飞,嘴里毫不客气地抱怨,“你干嘛挡我镜头?”
马飞立刻笑起来,那种近乎无情的冰冷气息瞬间消散。
他的语气也很温和,隐约还带着一些无奈,“你喝水总是很急,我给你找来一根吸管。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卫凌砚?长得果然很好看。”
卫凌砚眨眨眼。是错觉吗?马飞夸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酸。
周述嘟囔道,“他可是超模,能不好看吗?你走开,他暗恋的人反过来追他了,这可是大突破,我要打听情况。”
马飞微微一愣,眼里的笑意这才真切了一点。
“好,你们慢慢聊。我去做实验。”
没了闲杂人等,周述开始逼问卫凌砚的近况。卫凌砚详细说了一遍,催促道,“快把片子给我,我要学习。”
“神他妈学习。沈鹤鸣上辈子肯定是被大运卡车撞死的,这辈子才能遇到你这种顶级恋爱脑。”周述很是无语,却还是飞快把自己的库存发送过去。
他抽空问道,“他追你,你就答应呗。你拖什么?”
卫凌砚摇摇头,“你不懂,我有我的节奏。”
周述无法理解,“不是,都已经水到渠成了,你非得往外推一把,这叫什么节奏?自己坏自己的好事,这叫蠢!”
卫凌砚认真解释,“这个节奏叫以退为进,它能起到延迟满足的效果,对我,对沈鹤鸣,都有好处。”
周述往椅子上一躺,颇为不赞同地说道,“我没看见好处,我只看见一个矫情的人。”
卫凌砚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说道,“延迟满足对未来的构建和收益的持续性发展,具有重大意义。”
周述不耐烦地打断,“请说人话。”
卫凌砚再次组织语言,“延迟满足能有效冷却激情,让冲动的决定转为沉淀的思考。沈鹤鸣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的确很开心,但我需要他做出最为慎重的决定,并且不会在短暂的相处之后改变心意,不然我受不了。在我拖延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关注点会从‘得到我’,转为‘得到我之后该怎样共同生活’。他的未来会慢慢与我关联在一起,这才是我要的效果。”
周述想了一会儿,不由点头,“很有道理。”
卫凌砚继续说道,“我是一颗糖果。延迟满足会让沈鹤鸣在心理层面上重新定义这颗糖果的价值。简单点说就是,哪怕我本身很无趣,很普通,在他心里也会变得珍贵而又美味。床伴很难发展成恋人是因为他们太过追求瞬时的激情,太容易得到的满足会让他们降低彼此的价值定位。没有价值就不会被好好对待,我要规避这种风险。”
周述仔细琢磨,缓缓拍掌,“厉害厉害!”
话锋一转,周述又道,“大傻柱,你在沈鹤鸣面前是不是太自卑了?其实你一点儿也不普通,更不无趣。和你谈恋爱肯定是一种享受。”
卫凌砚摇摇头,“我只研究怎么追人,没研究过怎么谈恋爱,具体实施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很多问题。目前我只能先学习最重要的技能。”
下载工具发出叮当一声脆响,所有片子都已经传输完毕。
卫凌砚立刻摆手,“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学习了。”
“去吧去吧,多练一练柔韧度。”
卫凌砚脸颊爆红。
周述哈哈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卫凌砚跑去洗了把脸,顾不上打理额前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又匆匆跑进卧室,半躺在床上,挑了一部片子点开。
情节好,氛围不错,人物也漂亮,但卫凌砚觉得很无聊。然后他打开了沈鹤鸣在光隙科技新品发布会上演讲的视频。
气氛非常严肃,人物十分正经,演讲的技巧极其高超,是很好的催眠材料。
然而卫凌砚的血液却在发烫……
演讲接近尾声的时候,台下掌声如雷,卫凌砚的脸颊一片绯红,宛如喝醉了一般。手机忽然震动,是沈鹤鸣打来的视频电话,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卫凌砚弓着身体蜷缩成一团,捂住滚烫的脸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接通电话。
“这么晚了,有事吗?”他的嗓音有些沙哑,看了看镜头里的自己,神情顿时慌乱。
他的表情一本正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他湿漉漉的发丝,冷白皮肤里沁出的红潮,以及呼吸时喷在镜头上的热气,已经出卖了他。
他像一颗色泽艳丽的草莓糖,拆开了包装纸,放在阳光下暴晒,软得快要融化。
看见这颗糖果的人不用上手去抓就能想象得到那种黏腻触感。沾在皮肤上甩也甩不掉,只能用舌尖卷住,含在嘴里。
看见青年此刻的模样,沈鹤鸣愣了愣,随后眯起眼睛。
“你在做什么?”
卫凌砚故作镇定地摇头,“没在做什么,我准备睡觉了。”
沈鹤鸣的嗓音低沉沙哑,“你是不是在心虚?”
卫凌砚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慌乱的表情渐渐恢复平静,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镜头里微微地颤,声音很轻,“没有,我真的要睡觉了。”
沈鹤鸣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扯开领带,无奈道,“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说话,那就算了。去睡吧。”
卫凌砚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然后他拿着手机来到书房,躺在旋转椅上,继续看演讲视频。他知道天花板上装着好几个监控器,也知道沈鹤鸣如果有心就会追踪过来。
他故意这样做。
他这颗糖果当然要摆在沈鹤鸣看得见的地方。
第82章
沈鹤鸣会看监控吗?
他会的。
卫凌砚十分确定这一点,因为沈鹤鸣的掌控欲比普通人强出太多。
想象着自己正在被凝视,兴奋的感觉像火焰弥漫。卫凌砚也不知道自己竟会有这样一面。他果然继承了母亲的劣质基因,骨子里的病态无法更改。
他把手机斜着放了放,展示在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之内。他要让沈鹤鸣清清楚楚地知晓,到底是什么东西强烈吸引着自己。
沈家老宅,沈鹤鸣坐在办公桌后,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机。
他的确在查看监控器,而且很快就在书房里找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六个监控器提供了六个视野,俯瞰、平视、东南西北。每一个视野里,青年都牢牢牵引着他的心神。青年的手机歪斜了一下,挂在东南角的监控器立刻捕捉到了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
沈鹤鸣愣了愣。他以为青年在看电影,未料,手机屏幕里播放的却是自己的演讲视频。
情绪瞬间被触动,沈鹤鸣的眼神凶狠起来。
卫凌砚蜷缩在椅子里,像只已经被锁定却无知无觉的猎物,细颤可怜。
沈鹤鸣又看了一会儿,禁不住低笑,然后才给青年发短信。
【你故意的?】
【我告诉过你,书房里有监控。】
发完信息,他继续盯着青年的反应。
青年眼神迷离地看着手机,指尖轻轻点了几下。
沈鹤鸣这边马上收到了他的回复。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嗯。】
没有心虚,没有遮掩,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沈鹤鸣的期待落空了一瞬,却又很快笑起来,眼里全是无奈。卫凌砚,这个看上去无比老实乖巧的孩子,骨子里就是这么野。
沈鹤鸣能轻松搞定几百亿的大生意,对卫凌砚却束手无策。
他继续打字询问,【既然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要拒绝和我在一起?】
【是不是觉得我太好,拿着烫手?】
监控画面里,青年蹙着眉看着手机屏幕,然后轻轻戳出几个字:【你很自恋。】
沈鹤鸣反驳:【这叫自信。】
青年坦诚道,【是的,你有点烫手。我怕拿捏不住,反而伤了自己。】
沈鹤鸣极有耐心地哄着,【你可以试着拿捏我的命脉。】
【你的命脉在哪里?】
【你说呢?】
监控画面里,青年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粉意未褪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抬起头瞪了监控器一眼,抓起手机匆匆离开。
沈鹤鸣有些遗憾,却又愉悦地低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青年发来五个字——【晚安,早点睡。】满屏都透着乖巧的气息。
沈鹤鸣莞尔,回了一句:【又菜又爱玩。】
第二天早上,卫凌砚五点钟就醒了。他知道这个点,沈鹤鸣一定在健身,大概七点半的时候,那人会来到这里跟自己共进早餐。情侣的日常似乎是这样的。
卫凌砚没谈过恋爱,有些紧张。
他爬起来打扫卫生,家里每一个摆件的位置都仔细测量,重新安放,力求完美。然后他洗了个澡,出来刷牙,口腔清新剂喷了大半管。
发型弄了好几个,都不是太满意,用吹风机胡乱吹了吹,猛然间发现略带随性的凌乱感最适合自己,于是仔细地揉捏,轻轻抹上发蜡定型。
喷香水会显得刻意,他拿出山茶花精油,薄薄地涂遍全身。周述说,这种幽微的香气若是腌入味了,会带上一点勾魂的感觉。卫凌砚嗅闻着自己的手腕,神色略显满意。
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他走进衣帽间,开始挑选今日的穿搭。
今天上午要陪沈鹤鸣去他的公司上班。万裕鸿基总部是群英荟萃之所,不管男女都穿着正装,放眼望去全都是规规矩矩的西服和套裙。
在沈鹤鸣面前,卫凌砚不可能让自己泯然众人,所以他首先舍弃的就是正装。
他要做沈鹤鸣眼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目光扫过一排排衣架,他精准地挑出一件鹅黄色丝光棉衬衫和一条浅褐色铜氨丝休闲裤。铜氨丝本就抗皱,这条裤子的面料还经过纳米防皱处理,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出现一丝印痕。
沈鹤鸣办公的时候,他坐在一旁等待,临近中午,该吃饭了,站起身来,裤子却皱成了梅干菜。卫凌砚光是想象那个尴尬的画面,脸就已经开始泛红。
在沈鹤鸣面前,他要规避一切不完美。
周述说人不可能演一辈子。但对卫凌砚来说,演一辈子真的不难。
穿好衣服裤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鹅黄色显嫩,浅褐色温柔,镜子里的卫凌砚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有着令人眼前一亮的清爽感,也有着略显脆弱的性感。
从衣帽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门铃正好响起。旺财飞快跑到门口嗅闻,开心地汪汪大叫。
卫凌砚知道,沈鹤鸣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走过去拉开门。
沈鹤鸣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捧着一束郁金香,盯着青年的目光十分专注热烈。
卫凌砚耳朵有些红,声音却平稳,“看什么?”
沈鹤鸣温柔地笑起来,“你比这束花好看。”
卫凌砚连忙侧身,“进来吧。大早上的,别说这种油腻的话。”
沈鹤鸣走进家门,笑着揉了揉旺财的脑袋,语气慵懒,“说实话也不行?”
卫凌砚的唇角比AK还难压。
沈鹤鸣把郁金香插进空花瓶,摆放在餐桌上,把保温桶拿进厨房。
“我带了玉米排骨粥。”
卫凌砚被他三两句话逗弄得红了脸,便忍不住挑刺,“粥水热量高,我一般都不喝的。”
沈鹤鸣回头叹息,“我昨天晚上跟着视频学的,今天早上五点起来熬,还请教了家里的厨师。”
卫凌砚立刻挽起袖子,“你坐着吧,我来盛粥。我喜欢排骨玉米粥,喝两碗应该没问题。”
沈鹤鸣感觉到自己的心意被稳稳地捧起来,一丝一毫也没浪费,心中不由酸软。
他盯着青年,忽然慎重地询问,“我能不能吻你?”
卫凌砚摇头,“恋人才能接吻。”
“那抱一下?”
卫凌砚十分严肃地说道,“这个阶段,你只能抱一宿。”
沈鹤鸣没想到他会忽然开玩笑,愣了好一会儿才朗笑起来。
他走上前,把青年抱进怀里,没敢太用力。他嗅闻着青年颈窝里散发的幽香,渴望越发汹涌,忍不住问道,“想好了吗?”
卫凌砚侧过头,悄悄嗅闻着沈鹤鸣散发的古龙水味。阿玛尼的“与你同行”,香草和栗子的甘甜融合得十分完美,是非常经典的美食香水。
卫凌砚很想在沈鹤鸣的脖子上咬一口,却只能按捺。
他轻轻摇头,“还没有。”
沈鹤鸣也不催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他的脊背,像是在温暖一个不曾被爱过的、渴望安全巢穴的小兽。他知道卫凌砚在害怕什么,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被吊了胃口。
“那我再等等。”
两人静静地抱了很久。
旺财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哼哼唧唧。
沈鹤鸣声音沙哑,“你也会哼哼。我爱听。”
卫凌砚立刻将他推开,匆忙走进厨房盛粥,耳朵绯红一片。
沈鹤鸣坐在餐桌边低笑,然后才懒洋洋地站起,给旺财倒上一碗狗粮,开了一盒罐头。
旺财吃得唏哩呼噜,尾巴甩得像电风扇。
卫凌砚盛了两碗粥出来。
沈鹤鸣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看看。”
卫凌砚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是九张小狗照片,不同品种,但都非常可爱。图片下方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介绍了小狗的血统和健康史。
“这是什么?”
“这是我预定的小狗。你挑一只最喜欢的,我接回来养。”沈鹤鸣把玉米排骨比较多的那一碗粥推到卫凌砚手边。
盯着手机,卫凌砚眸光轻轻一颤,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延迟满足会让人暂时忘却既得利益,更多地考虑未来构建。这种策略果然有效。沈鹤鸣已经开始思考未来,而他的未来有着卫凌砚清晰的身影。
抿了抿翘起的唇角,卫凌砚指着一条胖乎乎的小狗,“我要这条蓝湾牧羊犬。像你。”
沈鹤鸣捏住他后颈,笑着低语,“再逗我,我就吻你了。”
卫凌砚摇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会。”
“你是不是把我的道德标准想象得太高了?”
“不是的。你本来就有这么好,不然我不可能管不住自己的心。”
沈鹤鸣用力捏了捏青年的后脖颈,幽暗眼眸里全是难以抑制的渴望,“你再说下去,我就真的忍不住了。”
第83章
说要喝两碗,卫凌砚就真的喝了两碗,不过全是粥水,玉米和排骨挑出来,堆放在沈鹤鸣的碗里。
沈鹤鸣也不嫌弃,给什么吃什么,还笑着打趣,“看看,这就是我的家庭地位。以后养了狗,我还得往后面排。”
卫凌砚很喜欢听他讲述未来的生活,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吃完早餐,沈鹤鸣找出狗绳,往旺财的脖子上套,好笑地说道,“这回不送它去托狗所了,我上次去接它,看见它被一只吉娃娃吼地趴在地上求饶,一只柯基踩它脑袋,一条金毛咬它尾巴,其余小狗又跳又叫,好像在助威。”
正在洗碗的卫凌砚不敢置信地回头,“旺财被霸凌了?”
沈鹤鸣拍拍旺财的脑袋,“是啊。它回来没告诉你吗?”
卫凌砚很严肃地摇头,“没有。它蹦蹦跳跳,摇头晃脑,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
沈鹤鸣无奈道,“它可能也怕你担心。”
两人的语气都很正经,像是在谈论孩子的教育问题。
“那怎么办?”卫凌砚把碗放好,擦干净双手,忧心忡忡地走出厨房。
沈鹤鸣安慰道,“我让保镖送它回老宅,让管家帮忙照顾,你看可以吗?”
卫凌砚苍白的脸色这才好转,“当然可以。”
“那我现在就送它去坐车,保镖在下面等。你如果跟它一起下去,我怕它不肯上别人的车,非要跟你走。”沈鹤鸣套好狗绳,摆摆手,“我五分钟就回来,你收拾一下东西,我马上上来接你。”
其实不用接,在楼下的车里等着就好了。但卫凌砚不会说这种看似体贴,实则把人往外推的话。
门关上了,卫凌砚走到窗边眺望。
楼下空地上停着七八辆SUV,环绕着中间那辆劳斯莱斯。十几个身材壮硕的保镖分别站立在不同的方位,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
每一个路过的人或车都会被他们牢牢锁定。
卫凌砚只是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其中几个保镖就猛然抬头望过来,眼神异常凶悍。
卫凌砚没被吓住,只是皱了皱眉。在美国,富豪出行的排场比这大得多,他早已见怪不怪,他只是隐约感觉到,沈鹤鸣的安全状况正在恶化。
迎着保镖戒备的目光,卫凌砚又看了一会儿,两分钟后,沈鹤鸣牵着旺财走出楼道,把狗绳交给一个保镖。
那人牵着旺财上车,开走一辆SUV。
卫凌砚眉头皱得更紧,打定主意下次要带旺财去工作室。哪怕被旺财咬烂了布料和成衣也无所谓,他不想沈鹤鸣因为护送旺财,失去一部分安保力量。
缩回脑袋,卫凌砚走进书房,快速收拾电子画板、笔记本电脑、素描本、铅笔、彩笔等办公用品。
两分钟后,沈鹤鸣回来了,一伸手便拿走了卫凌砚搭在肩膀上的沉重背包。
“我帮你拿。”
卫凌砚嗯了一声,忽然问道,“你介不介意换一条领带?”
“什么?”沈鹤鸣表情疑惑。
他今天穿了一套宝蓝色定制西装,版型硬朗,烫迹线笔直,内穿白衬衫,系了一条银灰色真丝领带,搭配得中规中矩,不算出彩,却也透着低调的奢华。
只是一瞬,沈鹤鸣就笑起来,随手便脱掉了领带,“你要帮我换穿搭?”
这种事是妻子才会做的,他的愉悦无法掩盖。
卫凌砚招招手,“跟我来。”
沈鹤鸣捏着领带跟上去。
两人走进衣帽间。
沈鹤鸣飞快扫了一眼。他的衣物没被碰过,全都原模原样地保存着。哪怕在看不见的角落,青年也恪守着最基本的社交距离。
他很有教养,这一点很好。
但沈鹤鸣却觉得不满意,甚至有些心堵。他现在最想打破的,便是这种泾渭分明的距离。
靠门的衣柜挂着一套藏蓝色西装,是他先前遗留的,很久没穿过。他抓起袖子闻了闻,布料里沁润着一股幽香。
刚才还抱过青年的沈鹤鸣知道,这是体香,来自于皮肤最深处,唯有长时间的接触才会侵染上,洗不掉。所以,哪怕这里看上去与以往没什么不同,暗地之中却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鹤鸣放下袖子,愉悦地笑起来。
卫凌砚背对他寻找领带,没能看见他的神色变化。
“这条怎么样?”卫凌砚转过身,举起手里的嫩黄色真丝领带。
沈鹤鸣欣然同意,“好啊,你帮我系。”
卫凌砚走过来,认认真真地系领带,纤长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沈鹤鸣看得入迷,神色幽暗。如果这就是婚后生活的预演,他觉得很不错。他对未来变得更加渴望。
嫩黄色领带与宝蓝色西装,说实话,这种搭配有些跳脱,领带上的佩斯里漩涡变形虫由细细的蓝色丝线绣制,太过繁复华丽,绝非沈鹤鸣的风格。
但卫凌砚毕竟是非常优秀的设计师,他的审美毋庸置疑。
这根领带让沈鹤鸣的内敛变作了张扬,华丽的风格凸显了他与生俱来的矜贵孤傲,没有表情的俊美脸庞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然而,气质上的改变并非沈鹤鸣关注的重点。他看了看系好的嫩黄色领带,又看了卫凌砚穿在身上的嫩黄色衬衫,忽然便低笑起来。
这种相互呼应的搭配是故意的吗?嘴上说不主动,行为却很热烈。真是可爱。
沈鹤鸣目光灼热地盯着卫凌砚。
卫凌砚看了看沈鹤鸣的腕表,从抽屉里取出同款戴上。这又是一个略显心机的小举动。
沈鹤鸣止不住地低笑,在沙发上坐下,勾勾手指,“过来。”
“干嘛?”
“让我抱一下。”
卫凌砚扣好表带,慢慢走过去。
沈鹤鸣指了指自己岔开的双腿,“站到这儿来。”
卫凌砚只好绕了半圈,站在他岔开的双腿中间。
沈鹤鸣一把抱住青年劲瘦的腰,头埋在青年结实紧致的腹部,深深嗅闻。
卫凌砚红着耳朵问,“你在吸猫吗?”
沈鹤鸣没有抬头,“你应该抱住我的脑袋。”
这个时候拒绝,亲昵的氛围就毁了。卫凌砚轻轻抱住沈鹤鸣的脑袋,手指插入他的发丝,缓慢摩挲头皮。
爱一个人太深,一定会产生这样的冲动。
沈鹤鸣的瘾症在发作。他以为抱住卫凌砚会好些,没想到越抱越渴望。犬齿痒得厉害,喉结急促滚动。
他饿到快要发疯。
他艰难地放开青年,撑着膝盖垂下头,将凶狠的面孔藏匿在阴影里。
卫凌砚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他一下。
他立刻抬头,沉声道,“给我拿一瓶冰的矿泉水。”
卫凌砚连忙去拿水。
沈鹤鸣一口气喝完整整一瓶水,捏扁了瓶子扔进垃圾桶,神色已恢复往日的儒雅温和。他从衣兜里取出眼镜戴上,眸子里残存的兽性被遮挡,这才弯唇,温声道,“走吧,去上班。”
卫凌砚愣愣点头,心中不由感慨:以退为进这一招真的很危险。沈鹤鸣有些失控。
可他抚了抚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脏,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兴奋。他果然病得不轻。
两人默默走到玄关处换鞋。
沈鹤鸣把沉重的背包挂在肩头,向后伸手,“可以牵你吗?”
卫凌砚乖乖握住他的手。
沈鹤鸣立刻把自己的五指插入卫凌砚的指缝,牢牢把人掌控在手心。
整栋公寓楼都属于光隙科技,进进出出都是一个公司的人。两人手牵手从楼道里出来,行人纷纷瞩目,路过的车辆也都会忽然减速,不住徘徊。
沈总和一个年轻男人手牵手一起上班?什么情况?
沈鹤鸣侧过头看着卫凌砚,问道,“怕吗?”
卫凌砚疑惑地眨着眼睛,“怕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十指相扣的手上,走路时盯着沈鹤鸣的长腿,哪会去看旁人?
沈鹤鸣顿时笑起来,“没什么。”
他发现自己就是治愈卫凌砚的良药,心中怎能不愉悦?
公司就在一公里之外,开车没花两分钟。牵着青年的手从专属电梯里出来,沈鹤鸣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一层楼都属于总裁办,走廊左边最里面是我的办公室,两边是秘书办公室。走廊右边尽头是茶水间。”
“我想泡一杯咖啡,你要吗?”卫凌砚指了指茶水间。
“要。”沈鹤鸣点点头。
卫凌砚走向茶水间,手却被沈鹤鸣牵着,胳膊拉直。
“你放开呀。”
沈鹤鸣轻轻捏他指尖,这才放开手。
卫凌砚走了几步回过头,沈鹤鸣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我喜欢黏人的伴侣。”这是沈鹤鸣说过的话。可卫凌砚觉得,沈鹤鸣才是那个黏人的伴侣。
卫凌砚走进茶水间,心情很好地看了看四周。靠墙的位置有几台咖啡机,几名干练的女秘书正在排队泡咖啡,更远一些的窗户边,几名男秘书在抽烟,脸上皆挂着黑眼圈,可见工作压力不小。
人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和昂贵的套裙,唯独卫凌砚一身嫩黄的衬衫,发型打理得十分精致,面容异常秾丽,走过时散发着幽香,身材黄金比例,皮肤在晨曦中宛若透明。
看着他,旁人便会不由自主产生恍惚感,好像置身另一个次元。
聊天的声音瞬间停止,所有人都在侧目,眼神奇异。
卫凌砚本该感到恐惧。然而,只要一想到这里是沈鹤鸣的领地,处处都散发着沈鹤鸣的气息,那种恨不能变作隐形人的不安感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还是尽量避免了与旁人的目光接触,越过正在排队的女士们,走到窗户边找了个空位抽烟。
他垂眸看表。
一分钟、两分钟……
自己不在,沈鹤鸣能等多久?
三分钟不到,沈鹤鸣便出现在茶水间门口。
室内响起整齐划一的问候声,“沈总早。”
一名女秘书殷切询问,“沈总,您是要喝茶还是咖啡?我来帮您弄。”
沈鹤鸣摆摆手,径直走到卫凌砚身边,低声说道,“借个火。”
“好。”卫凌砚正准备掏出打火机,后脑勺就被沈鹤鸣的大手按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沈鹤鸣也倾身,头微微低垂,用叼在嘴上的香烟轻触卫凌砚同样叼在嘴里正在燃烧的香烟,灼热的呼吸喷在卫凌砚红潮蔓延的俊美脸庞上。
晨曦笼罩,两人的影子拖长,几乎融为一体,暧昧的氛围比空气中的咖啡味还浓。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位异次元美男跟沈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鹤鸣从容不迫地吸燃香烟,轻轻揉了一把卫凌砚的脑袋,这才放开手。
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太深刻。那个逾越了社交距离的男人,沈鹤鸣已经找不到,心中的不快始终无法消除。所以他喜欢这样点烟,类似于猛兽标记领地。
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愤怒的声音,“六叔,我记得你说过,卫凌砚是男人,自尊心很强,你让我在外面不要跟他做亲密的举动,免得别人说他闲话。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他妈是不是太双标了?!从来没见过挖人墙角还这么嚣张的!”
众人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沈池,沈总的亲侄儿。
卧槽!这位异次元美男既跟沈池有亲密接触,又跟沈总关系匪浅!这不是三角恋吗?燃冬很燃啊!
众人张开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大瓜。但职业的敏感度让他们连忙往门口跑去。
沈鹤鸣却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轻笑着说道,“我那是嫉妒你,随便找个理由忽悠你,没想到你真的信了。”
第84章
忽悠我的?沈池听得呆愣。
卫凌砚转头看着沈鹤鸣,眼神惊讶。
这是多久以前发生的事?难道沈鹤鸣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他?
好在沈池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快速走进茶水间,气势汹汹地责问,“六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卫凌砚的?你是不是早有预谋要逼我们分手?你他妈太不是东西了,连亲侄儿都算计!”
说着说着,沈池就举着拳头打过来。
沈鹤鸣正准备反击,没想到卫凌砚竟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了沈池的拳头。刚出道那会儿没有太多工作机会,卫凌砚打过黑拳,反应速度非常快。
沈鹤鸣是企业的掌舵者,家族的话事人。向来都是他站出来为别人挡风挡雨,被人护在身后,印象中还是第一次。
他看着卫凌砚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里涌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
沈池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声音颤抖,“卫凌砚,你护着他?你舍不得我打他是吧?你也早就喜欢上他了?”
几句话的功夫,茶水间内的闲杂人等已经跑了七七八八。还有几个女秘书正端着滚烫的咖啡,不敢跑,只能弓着背,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往门口挪,耳朵竖得高高的。
妈耶!这位香槟玫瑰一般的美男竟然是沈池的男朋友,被沈总看上,抢过去了。
强取豪夺,这果然是沈总一贯的风格。
眼看大门就在前面,几位女士悄然舒了一口气。
然而,沈鹤鸣却在这时语气冰冷地开口,“各位,我在此稍作解释。沈池另有情人,因为此事,卫凌砚已经正式和他分手。卫凌砚是公众人物,外界如果产生不利于他的新闻报道,或是歪曲事实的传言,我会直接来找你们。希望你们谨言慎行,不要自误。”
几位女秘书连忙转过身,九十度鞠躬,“沈总,我们绝对不会乱传,请您相信我们的职业操守!”
昨天晚上,沈总一口气裁了三个秘书,连周主任都在其列,她们是疯了才会去得罪沈总的心头肉。
沈鹤鸣摆摆手,几位女秘书如蒙大赦,连忙端着咖啡杯小碎步地蹿出门。
卫凌砚放开沈池的拳头。
沈池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又瞪向沈鹤鸣。
沈鹤鸣叹息道,“沈池,你说话做事不看场合的吗?”
沈池气急败坏地低吼,“不看场合的难道不是你吗?你不准我在外面和卫凌砚亲热,你他妈刚才在做什么?你也不怕别人骂他是个被包养的!”
卫凌砚皱了皱眉。
不等他有所反应,沈鹤鸣一耳光抽歪了沈池的脸。
沈池痛得叫唤,好在脑子也反应过来,心虚地看向卫凌砚。他真没有侮辱人的意思,他就是话赶话,说得太急了。
“对不起。”沈池低下头,捂住迅速红肿的脸。
沈鹤鸣把卫凌砚扯到自己身后,冷笑着开口,“你总是在做错事之后说对不起。你以为你说了,别人就一定要接受?我和卫凌砚是正儿八经谈恋爱,亲密一点有什么不对?我沈鹤鸣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不必给谁交代。我堂堂正正。而你呢?你一边和卫凌砚谈恋爱,一边在外面跟苏清上床。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受委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那种话,让别人误会卫凌砚的品行,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要不是我亲侄儿,你信不信我能一脚把你踹出去?”
沈池相信。开会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六叔一脚踹飞一个董事,那人还得爬回来,扯着六叔的裤腿求饶。
六叔是真的狠!
沈池怕了,脖子缩了一下。
沈鹤鸣蹙眉吸了两口烟,看着沈池瑟瑟发抖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沈池,我不瞒你。我的确早就喜欢上了卫凌砚。”
卫凌砚叼着烟,靠着身后的窗台,表情有些呆。他没想到沈鹤鸣会承认。
沈鹤鸣回头看他,见他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满脸茫然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很憨,不由低笑,而后揉了揉他被晨曦染成金色的头发。
“卫凌砚,既然说开了,我也就坦白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大约很早以前,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看见沈池对你搂搂抱抱,我想剁了他的手。”
沈池慌忙把两只手藏在身后。
卫凌砚的表情更加呆滞。
沈鹤鸣捏了捏他的脸,转而看向沈池,语气冷下来,“沈池,幸好你没当着我的面和卫凌砚亲热,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你说你凭什么占着他男朋友的位置?你哪点对他好?你要是再不跟他分手,我会把你发配到非洲的分公司去。我调令都写好了,一直在电脑里存着。”
沈池连忙抓住沈鹤鸣的衣角,“六叔,不要啊!我知道错了!”
沈鹤鸣缓缓抽烟,深邃眼眸里的火气丝毫没有减少。
他不爽很久了。沈池一天不跟卫凌砚分手,他的心情就好不了。本来戒掉的烟瘾,就是因为这个,发作得更加厉害。
卫凌砚用力咬住香烟的过滤嘴,心里涌出的热流快要从泛红的眼睛里溢出来。
在最美好的梦里,他也不敢勾勒现在的场景。沈鹤鸣对他的爱,好像比他感知到的更热烈,像一座隐藏在地底的活火山。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情感的源泉。
他盯着沈鹤鸣高大挺拔的背影,呼吸渐渐困难。
沈鹤鸣盯着垂头丧气的沈池,咄咄逼人地问,“你知道错了?那你告诉我,你错在哪儿了?”
沈池嗫嚅半晌才道,“我错在不该跟你争。”
沈鹤鸣气笑了,“沈池,你就是个猪脑子。你想了一晚上,就想出这么个原因?你觉得自己输给了强权?”
沈池没说话,脑袋低垂着,两个拳头握得死紧,看起来很不服气。
沈鹤鸣指着他的脑门说道,“沈池,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个恋爱你该怎么谈。爱人就像养花,你得先了解这朵花的习性,再去满足它的需求。”
“卫凌砚娇贵,你就得多照顾。卫凌砚敏感,你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卫凌砚缺乏安全感,你就要让他处处都对你放心。”
“我让你在外面不要跟他亲密,会伤害他的自尊心,这种话,你怎么能信?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该知道,这样做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他是公众人物,竟然也能同意和你一起出柜,可见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外界的看法,而是精神上的需求。他要一个确切的承诺,一个可见的未来,一段稳定的关系。”
“我知道国内环境保守,也知道自己站得高,时时刻刻被人盯着。但我不避讳与他亲密,带他与朋友见面,在公共场合与他同进同出。我要让他明确地认知到,在我这里,他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绝非见不得光的人。”
“他需要公开的承诺,可见的未来,稳定的关系,持续的安全感,这些东西,我全都能给。你呢?你可以给吗?”
沈鹤鸣停顿了一瞬,又道,“我换一个方式问,在过去的九年里,你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他。你知道他需要这些吗?”
沈池被问傻了。他抬起头,捂着红肿的脸,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沈鹤鸣,然后又去看卫凌砚,眼里的怨恨不甘慢慢变成了明悟之后的懊悔。
沈鹤鸣抽着烟,语带讥讽地说道,“沈池,你既不了解这朵花的习性,又不满足这朵花的需求,你养他干什么呢?”
“你适合养仙人掌。苏清就是仙人掌,你俩搞在一起不是偶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自私的毛病改不了,下回遇到的人还会是苏清那种利益至上的投机分子。沈池,想要得到什么,你就要付出什么。这是我最后一次教育你,以后你搬出老宅自己住吧,我不会允许你跟卫凌砚私下碰面。”
沈池站在原地,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鹤鸣懒得跟他继续掰扯,正准备拉住卫凌砚一起走,未料,一双胳膊竟从背后伸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
一股幽香钻入鼻孔,随之而来的是闷闷的轻哼。
沈鹤鸣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轻哼,大约是压抑的哽咽。卫凌砚哭了,但他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或许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
沈鹤鸣连忙侧过身,把卫凌砚搂进怀里,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颈窝,轻轻揉弄他脑后的细软发丝。
没有安慰和哄劝,因为沈鹤鸣知道卫凌砚很要强,他一定不想让沈池知道他在哭。
沈池果然没发现异样。他以为这个拥抱是卫凌砚的报复。因为怨恨自己出轨苏清,他故意和六叔表现得亲密。
沈池被刺痛了,却也觉得自己活该。他是巨婴,不长记性,但他真的不坏。
他不敢看拥抱的两人,黯然地说道,“六叔,我会搬出去的。”
然后他转身离开,轻轻把门带上,挂了一个“打扫中”的牌子。
第85章
卫凌砚紧紧抱着沈鹤鸣的腰,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压抑着心中的动容。
他真的好喜欢沈鹤鸣,用语言无法描述。
被父亲冷漠对待,被母亲送去寄宿,亲眼看着姥爷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街头流浪,没日没夜地躲避来自陌生人的侵害,这么多艰难的时刻,他都没哭过。
然而,当沈鹤鸣伸出胳膊,将他搂住,大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他却哭了。曾经受过的委屈,一瞬间全都爆发出来。
直到沈池默默离去,他都没能从激荡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沈鹤鸣动了动,卫凌砚连忙揪住对方的外套,脑袋往他颈窝里钻,顺势把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
沈鹤鸣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点滴温热,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刷过他的喉结,带来难以形容的痒意。他既心疼又好笑。
他对卫凌砚的喜欢是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多到没有办法稀释,于是积压成了戒不掉的瘾症。
他轻轻揉弄卫凌砚脑后的发丝,没有揭穿对方正在哭泣的事实,调侃道,“是不是觉得很感动?”
卫凌砚点点头,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沈鹤鸣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那你给我加分?总分十分,加满了就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卫凌砚再度点头,默默在心里说道:我要给你加一万分。
沈鹤鸣很紧地抱着青年,嗅着他的发丝,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心湖一片宁静。
激情让人沉溺。然而,找到一个让自己的心归于平静的伴侣,可能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沈鹤鸣觉得自己很幸运。
数分钟后,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一起泡好咖啡,回到办公室。沈鹤鸣开始处理工作,卫凌砚拿出素描本,用铅笔勾勒设计稿。
他其实也很忙。L 集团的联名设计、刘瑾和齐燕的结婚礼服,都是大单子。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帮沈鹤鸣做几套西装,手工绣制一块帕子。
他在纸上飞快勾勒着线条,时不时抬起头,看沈鹤鸣一眼。
沈鹤鸣也会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望着他,唇角绽开温柔的笑容。
这种无法形容的默契总是让卫凌砚的心轻轻一烫。他很开心。姥爷过世之后,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开心这种情绪。
沈鹤鸣每一次都会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让他的人生重新走向正轨。
他画得更加专注,抬起头看沈鹤鸣的次数却增多了。又一次与沈鹤鸣对视之后,他不禁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沈鹤鸣莞尔,“怎么会?你喜欢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卫凌砚放下心来。
沈鹤鸣把文件挪到一边,又道,“不过你每次看我,我都想亲你,这一点倒是挺让我困扰。”
卫凌砚的耳朵快速红透。
沈鹤鸣扯了扯领带,半是认真,半是逗弄地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可以的。
卫凌砚正准备回答,一名女秘书敲门进来,语速飞快地说道,“沈总,我们为ECM新一代医疗成像设备定制的主控模块被退单了。”
卫凌砚立刻皱眉。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医疗成像主控模块。
沈鹤鸣语气沉稳,“什么原因退单?”
“说是我们的模块不再符合他们的技术要求。”
沈鹤鸣回忆道,“我记得合同第八条有约定,因技术迭代产生的需求变更,双方可无条件解约。”随后他冷笑,“这个理由找的好,所以欧洲那边不准备对我们进行赔付?”
“是的。陆总正在和ECM的法律顾问进行沟通。陆总说这件事可能不是技术原因,是政治原因。他让您打听一下消息。”
“你稍等。”
沈鹤鸣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卫凌砚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却能看见沈鹤鸣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这件事可能很严重,不仅仅是退了一个订单那么简单。
沈鹤鸣挂掉电话,说道,“的确是政治原因。欧盟委员会决定将华国公司排除在超过500万欧元的医疗设备政府采购之外。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万裕鸿基树大招风,是他们针对的主要目标。”
秘书脸色凝重,“也就是说,我们生产的医疗设备,今后都不准在欧洲进行销售?这应该是美国联合欧盟对我们进行的又一轮制裁。我们的医疗板块大多做的是外贸出口生意,损失至少是百亿级别。”
卫凌砚握紧铅笔,紧张到呼吸不畅。
他知道沈鹤鸣的处境很艰难,却不知道会难到这个地步。一轮又一轮制裁,一次又一次毁约。沈鹤鸣的敌人不是商界同僚,是包括美国和欧洲在内的,全世界最发达的十几个国家组成的联盟。
卫凌砚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处于沈鹤鸣的位置,该怎么办。
他担忧的目光落在沈鹤鸣身上。
沈鹤鸣竟也在这个时候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卫凌砚才真正体会到沈鹤鸣的强大。财富和权力只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点缀,他的内核无比稳定。
他盯着秘书,问道,“子公司那边有没有提交解决方案?”
秘书点头,“他们准备起诉。”
沈鹤鸣摇头,“起诉没有用。欧盟委员会聚集的全是一群流氓政客,抢劫是他们的传统艺能。欧洲法院的裁决只会偏向ECM。”
秘书忧心忡忡,“您的意思是?”
沈鹤鸣闭目思考。
卫凌砚屏住了呼吸。几百亿的巨额损失,这还仅仅只是医疗板块。据他所知,万裕鸿基最赚钱的行业全部都遭到了境外势力的围剿。
十几个百亿加起来,足够让一个商业帝国在一年之内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生死危机。
卫凌砚没敢往深处想。他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清点资产,将余额截图发给沈鹤鸣,写道:【三亿八千万够不够你填补资金缺口?不够我还可以把工厂和工作室抵押了,帮你贷款。】
母亲的钱就是这样被苏建雄骗走的。卫凌砚总是告诉自己,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然而事到临头他才终于体会到母亲当年的心情。
看着心爱的人濒临绝境,怎么能不着急?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是要帮的。
沈鹤鸣睁开眼,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却先行看见了卫凌砚发来的短信。
阴沉的脸色骤然放晴,心绪随之涌动。他忍不住低笑。
秘书满怀期待地问,“沈总,您有办法了?”
沈鹤鸣没有回答,不慌不忙地打字:【不用担心。为了你,我也不会垮。】
卫凌砚愣愣地看着这行字。为了我,所以不会垮掉?原来我对于沈鹤鸣而言,是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吗?
心里一片滚烫,卫凌砚的眼尾有些泛红。
沈鹤鸣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这才翻找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生产主管:“停掉ECM模块的所有产线。已生产的成品封存待处理,在制品清点数量。”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算法组的负责人:“把我们为ECM开发的实时信号处理模块拆出来,做成独立的知识产权包。找专利律师,今天就开始布局。欧洲不愿意为我们的技术买单,那他们也别想从其他厂家那里买到。”
第三个电话,他打给了采购:“联系那三家压了我们货款的基板供应商,约他们明天上午过来。不是催款……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用债权换股权,合作开发军工级高散热基板。军方由我来联系,销售渠道不用他们操心。”
第四个电话,他打给了销售总监:“查一下国内做高端工业CT和超声设备的公司,列个名单。他们的主控模块多半依赖进口,而我们现在有一套现成的、经过国际大厂验证的医疗级方案。告诉他们,现在不采用国产设备,等到国外制裁下来,他们那些进口设备想用都用不了。”
第五个电话,他打给了商务部的负责人,“孙主任,有没有兴趣打造一套高端、智能、自研的医疗设备体系?我手里有突破性的技术,已经很成熟。国外想赶我们下船,不如我们自己造一艘巨轮?行业统筹由政府来牵头是最好的。欧美可以搞技术垄断,我们当然也可以。”
他总共打出去八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有着落。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他看向秘书,语气从容不迫,“通知全员,明早九点开会。不是危机应对会,是新产品线启动会。军方和政府部门都会派人参加,接待规格定到最高。”
秘书露出一些激动的神色,连忙点头应诺,“好的沈总,我马上通知下去。”
危机就这样变成了机遇。沈鹤鸣看向坐在对面的卫凌砚,浅笑摆手,“没事了,你继续画设计稿。”
卫凌砚的情绪还在持续激荡着。他放下铅笔和素描本,小声说道,“沈鹤鸣,我好像有点配不上你。”
第86章
听见卫凌砚的话,沈鹤鸣的神色很严肃。
他可以轻松解决一次攸关生死的商业危机,却对青年的心理健康问题感到束手无策。但没关系,他向来很有耐心。
他滑动椅子,往办公桌后退开一些,招手唤道,“你过来。”
卫凌砚站起身走过去,瞥见墙上的挂钟,又中途转换方向,走到饮水机前,倒了小半杯滚烫的开水,再用冷水中合成一杯温水。
他捧着水杯来到沈鹤鸣的办公桌前,叮嘱道,“你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喝点水润润喉。”
沈鹤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忍不住莞尔。卫凌砚真的很愿意为他花心思,处处都细腻妥帖,令他很舒服。
“到我身边来,我跟你聊聊。”放下水杯,沈鹤鸣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卫凌砚抓住旁边的一把椅子,准备挪过去。
沈鹤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坐这儿。”
卫凌砚摇头,“不坐。”
他怕别人不敲门进来,毁了沈鹤鸣的形象。他也是今天才发现,沈鹤鸣之于万裕鸿基,不仅仅是主宰者,还是擎天柱。
看着他略显别扭的模样,沈鹤鸣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是你自己说配不上我,我还没反驳,你怎么就开始闹脾气了?”
卫凌砚连忙否认,“我没在闹脾气。我怕别人看见,对你不好。”
怎么这么贴心?不过心思真的太重了。沈鹤鸣既感动,又有些无奈。他只好拉过来一把椅子,说道,“不坐腿上,那就坐在我身旁,我们来促膝长谈。”
卫凌砚这才乖乖坐在椅子上。
沈鹤鸣握住他的两只手,慢慢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配不上我?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很优秀吗?”
卫凌砚当然知道自己很优秀,他是时尚圈的宠儿,T台的统治者,没有这样的自信,他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但他很想听沈鹤鸣夸一夸自己,所以故作茫然地摇头,“我很优秀吗?”
沈鹤鸣极为笃定地点头,“你当然很优秀,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世界超模。你制定的品牌出海回归计划大获成功,韶华因你而起死回生。你在服装设计方面很有天赋,还是非遗传承人,才二十二岁就身家过亿,现在的年轻人,百分之九十都比不上你。”
卫凌砚小声反驳,“同样是二十二岁,你已经接手沈氏集团了。”
沈鹤鸣被捧了一下,忍不住想笑。他知道,卫凌砚已经从自卑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他揉捏着青年修长的指尖,继续说道,“其实优秀不能用事业的成功与否来衡量。有的人整天躺平,不为欲望驱使,很容易得到精神和物质上的满足,这也叫优秀。勤奋上进叫优秀,乐天知足也叫优秀。优秀不需要别人去界定,自己对自己满意就好。你说是不是?”
卫凌砚点点头,随后又道,“可是我很无趣。我没有幽默感,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相处的时间长了,你会感到厌烦。”
沈鹤鸣忍不住叹息,“原来你最担心的问题是这个。你觉得我跟你谈恋爱之后,很快就会不喜欢你了,对吗?”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
求而不得与得到了又失去,他知道肯定是后一种情况更痛苦。
沈鹤鸣伸出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幽微的花香与栗子的甜香融合成一股奇妙的气味。
心湖慢慢沉静,两人的表情都变了。卫凌砚不再忐忑,沈鹤鸣不再无奈。莫名其妙地,两人开始对视,目光黏稠。
沈鹤鸣慢慢靠近。
卫凌砚没有躲避。
沈鹤鸣的另一只手也按住了卫凌砚的后脑勺,将他禁锢。
要接吻吗?卫凌砚的唇有些麻,心脏疯狂跳动。
然而,在即将吻上的前一刻,沈鹤鸣却停止了靠近。
他固定着青年的脑袋,低声道,“放心,除非得到你的允许,否则我不会做越界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眼里,你非常完美。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你喜欢珠宝,喜欢穿衣打扮,喜欢缝纫,喜欢刺绣,你可能还喜欢织毛衣。”
卫凌砚打断他的话,“我真的会织毛衣。快入秋了,我买了十盒毛线,准备给你织几件。”
沈鹤鸣愣了愣,然后便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他用力把卫凌砚的脑袋按进自己怀中,揉乱了他的发丝,呢喃低语,“卫凌砚,在我眼里,你真的很可爱。我工作压力很大,下班了只想轻松一点。”
“回到家,如果还有一个人不停跟我聊经济,聊政治局势,我的情绪得不到纾解,肯定会厌烦。”
“但你不同,你擅长的一切,在我看来都很有意思,是我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我喜欢听你聊时尚,聊穿衣打扮,聊手工制作,聊家长里短。这才是我需要的生活。你打一个哈欠,我也会觉得生动有趣,你相信吗?”
卫凌砚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相信的。这种无条件的爱,伴随着他已经有好一阵子了。他能隐约感受到沈鹤鸣对自己的特别,所以才会慢慢变得骄纵起来。
他偏了偏头,气息轻轻吐在沈鹤鸣滚动的喉结上,小声说道,“我要给你加分。”
随后在心里默默补充:加一万分。
沈鹤鸣笑个不停,揉乱了青年细软的发丝,“卫凌砚,你看,你就有这么可爱。跟你安静地待一会儿,我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我们很般配,你不要胡思乱想。”
卫凌砚依偎在这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默默点头。不一会儿,他听见沈鹤鸣的呼吸渐渐急促,掌心下的胸肌十分紧绷,眼前的喉结滚动不停。
只是抱一抱而已,反应竟然这么大……
卫凌砚不敢乱动。
沈鹤鸣揉着他的脑袋,哑声说道,“幸好你没坐我腿上。”
卫凌砚的耳朵迅速染红。
沈鹤鸣低笑着捏他耳垂。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陆宸的声音传来,“沈总,您现在有空吗?”
卫凌砚连忙推开沈鹤鸣,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素描本和铅笔,假装忙碌。
沈鹤鸣整理了一下领带,严肃唤道,“请进。”
陆宸匆忙走进来,递出手里的文件,“这是商务部的孙主任发给我的,政府拟定了一系列反制措施,需要我们配合。您看看。”
卫凌砚立刻说道,“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政府的文件涉及国家机密,他肯定是不能旁听的。
沈鹤鸣提醒,“别忘了带手机,我要能随时联络到你。”又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黑色磁卡,“这是我的通行证,楼里处处都有门禁。”
卫凌砚接过卡片,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他坐电梯下楼,在附近的小公园里逛了逛,阳光太晒,便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
公司状况频出,沈鹤鸣一定很忙,他的办公室今天必定人来人往。
卫凌砚不方便打扰,只能坐在这里等。他不知道要等多久,却觉得很平静,很享受。
唐灿就在这时打来电话,张口就问,“小卫,你的以退为进策略在沈鹤鸣那里奏效了没有?”
卫凌砚用勺子搅拌咖啡,颔首道,“奏效了。他说他会等我。”
唐灿问道,“你准备让他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卫凌砚皱眉,“我觉得让他等两天已经够了。”
唐灿立马劝说,“才两天?这算什么考验?你这不是以退为进,是往里送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段时间?让沈鹤鸣多吃吃爱情的苦?”
很显然,最后这句话才是唐灿的主要目的。
卫凌砚摇头,“不了。我已经确认了他的心意。唐医生,我以后不去你那里做咨询了。我觉得沈鹤鸣才是治愈我的根本方法。我母亲留给我的阴影好像消失了。”
唐灿沉默了一会儿才用欣慰的语气说道,“你能好起来,我也就放心了。其实我没怎么帮到你,都是你自己在开导自己。”
“唐医生,还是要谢谢你的照顾。”
“不客气。以后带沈鹤鸣出来吃饭。我约的病人已经来了,先挂了。”唐灿笑呵呵地结束了通话。
卫凌砚放下手机,往咖啡杯里加方糖。以前他喜欢黑咖啡,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受不了这个味道。甜的还是比苦的好喝。
他也想清楚了,感情这种东西是需要维系的。如果恐惧爱情的短暂和易变,那就多花一些心思去延续和巩固。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几亿家产根本不够填补沈鹤鸣的损失。可是这份心意,他必须说出来。爱是行动,却也需要表达。
卫凌砚喝了一口咖啡,想到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素描本,唇角不由扬起。
永远相爱的诀窍是存在的,刷好感度的动作一辈子都不能停。停下来,感情就会被光阴消磨。持之以恒,这一点对卫凌砚来说,恰恰是最容易做到的。
与此同时,沈鹤鸣与陆宸交谈完毕,正准备给卫凌砚打电话。
陆宸走过卫凌砚的办公桌,指着摊开的素描本,笑着打趣,“沈总,小卫真的很喜欢你。”
“什么?”沈鹤鸣抬眸。
陆宸拿起素描本翻了翻,感慨道,“你自己看看,这跟情书有什么区别?”
沈鹤鸣接过素描本,一页一页翻看。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人物小像,全都是沈鹤鸣。他沉思的时候,喝咖啡的时候,办公的时候……都被卫凌砚描绘下来,明快的笔触里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如果不曾深爱,怎能对一个人最细微的形貌了解到这种程度?连眸光的转换都如此传神。
沈鹤鸣反复看着这些小像,抑制不住内心的动容。
第87章
卫凌砚等到一点多钟,沈鹤鸣终于打来电话,让他回去吃午饭,还派了几个保镖来接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毫不意外的,他看见自己的素描本正被沈鹤鸣捧在手里翻看。
虽是早有预料的事,卫凌砚的耳朵却还是染上一点绯红。
沈鹤鸣扬了扬素描本,笑道,“这个能不能送给我?”
看来他很喜欢。就这么刷一辈子好感度,爱情怎么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磨呢?应该是越积越多,深厚绵长才对。
卫凌砚对谈恋爱的诀窍有了一些深刻的理解,心中颇为安定,于是点点头,“你拿去吧。”
沈鹤鸣把素描本放入抽屉,站起身说道,“走吧,去餐厅。”
两人吃完饭,坐车前往家具城。
走到半路卫凌砚才发现,路线似乎不对。
“刚才那个弯应该往左拐,这条路不是去家具城的!”他立刻站起身,用手扣住司机的脖颈,语气狠辣:“慢慢把车停在路边,别耍花样!”
司机的命脉被掌控,表情略显惊骇。这位卫先生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皮肤白得好像没晒过太阳,看上去文文弱弱,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从后视镜里看见对方宛若野兽噬人的目光,司机连忙解释,“卫先生,您误会了,沈总定好的目的地不是家具城。”
沈鹤鸣也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卫凌砚发怒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他为何反应这么激烈。他以为司机被境外势力收买,正在实施绑架。
平时乖巧温顺,话也不多,没想到危险时刻竟半点也不怯懦,反倒像个小狮子,一脑门撞上去,见人就咬。
就这么担心我的安危?沈鹤鸣连忙箍住青年的腰,用力将他拉回来,心中情绪激荡,嘴上却十分温柔地安抚,“放松,没事的。我们不去家具城。司机的路线是对的。”
卫凌砚摔倒在沈鹤鸣身旁,反应了一会儿才收敛起凶狠的表情,十分尴尬地“哦”了一声。他垂着眼眸,睫毛轻颤,怎么看都很乖巧。
沈鹤鸣逗弄道,“你刚才好凶啊。”
“不是,我以为……”卫凌砚本想解释,又怕自己说多错多,只能抿了抿红艳的唇瓣。
他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劣质基因,也获得了苏建雄遗留在血脉里的暴力因子。某些时候,他会像野兽一般失控。这一点,他是万万不敢让沈鹤鸣发现的。
沈鹤鸣了然地问道,“你以为他要绑架我?如果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刚才还想着,绝对不能让沈鹤鸣发现自己恶劣秉性的卫凌砚,眨眼间就改变了主意。
他要刷好感度,所以他不能隐瞒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他不肯停车,反而加速前冲,我会一拳打晕他,接管驾驶权。”
司机是退伍老兵,听见这话忍不住说道,“卫先生,您应该接受过专业的搏击训练吧?您刚才钳制我的手法很专业。”
卫凌砚嗯了一声。
沈鹤鸣爱不释手地揉捏着青年纤长的手指,颇为骄傲地说道,“老向,卫凌砚学过拳击,一拳打晕你应该不是问题。”
司机老向是退役兵王,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模特?但老板喜欢卫先生,觉得卫先生千好万好,他也就没争辩,反倒跟着附和。
紧张的氛围总算消散一空。
卫凌砚问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不买家具了吗?”
沈鹤鸣笑着低语,“我带你去看房子,买了房子才能买家具。”
卫凌砚蹙眉,“我不需要你给我买房子。我可以跟你一起住。”
他回答得太快,几乎没过脑子,于是立马就暴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还没谈恋爱,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沈鹤鸣同居,日日形影不离。
话音刚落,他也反应过来,雪白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沈鹤鸣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揉进怀里,胸膛因接连不断的笑声而震动。
“卫凌砚,谁说你无趣的,嗯?”沈鹤鸣贴着青年滚烫的耳朵低声询问,随后又道,“那个人一点也不了解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卫凌砚趴在沈鹤鸣的胸口,闷声道,“是沈池说的。”
沈鹤鸣敛去笑意,严肃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别听他的。以后见了他,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要跟他说。”
卫凌砚点点头,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沈鹤鸣吃醋的时候,真的一点也不掩饰。
司机把车开上一条匝道,两边的树木变得密集起来,一排排白墙红瓦的别墅错落有致地矗立在不远处,湛蓝的天空有白鸽飞过。
卫凌砚越看越觉得熟悉,不由坐直身体,“这里是……”
车子拐过一道弯,停在一栋别墅前。
卫凌砚慢慢睁大眼睛,嗓音发颤,“这是我姥爷的房子。”
六岁那年,姥爷跑到寄宿学校将他抢走,自此以后,他就住在这里。直到十二岁,母亲被苏建雄抛弃,姥爷在弥留之际卖了这栋别墅,把钱留给他们母子。
十年过去,卫凌砚看着这栋建筑,只觉得恍如隔世。
十几名保镖从SUV上下来,确认周围环境安全,这才走过来,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
沈鹤鸣牵住卫凌砚冰冷的手,温柔低语,“走吧,看看这栋房子你喜不喜欢。”
卫凌砚魂不守舍地跨出车门,看着这栋别墅,激动到说不出话。
怎么会不喜欢?这里承载着他最快乐的童年光阴,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可以称作“家”的地方。事业成功之后,他也曾回到华国,联系现任房主,透露了购买意图。但房主不缺钱,说什么也不卖。
沈鹤鸣是怎么打动对方的?
卫凌砚正疑惑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迎面走来,正是当年他见过的那位房主。
“沈总,卫总,二位请进。”
房主老了很多,两鬓已经斑白,态度小心翼翼。
卫凌砚对待外人,实在没多少情商,张口就问,“您破产了?”
当年房主可是说了,除非破产,否则他绝不会卖掉这栋别墅。
房主哈哈一笑,“不不不,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前一阵子,沈总来拜访,我才知道原来这栋别墅是卫总您姥爷的故居。既然您喜欢,那我就忍痛割爱。我和沈总已经签了合同,这里物归原主。请进。”
卫凌砚迫不及待地走进去,指着院子的东墙角,“我记得这里有一个秋千,后来您拆掉了?”
房主解释道,“我儿子太胖,把秋千压垮了。”
卫凌砚又指着院子中间那棵榕树,“我记得树上有一座小木屋,是我姥爷帮我搭的,您也拆掉了?”
房主略显尴尬,“我儿子太胖,把树屋压垮了。”
卫凌砚:“……”
沈鹤鸣低笑道,“他儿子十岁就有两百斤。”
难怪……卫凌砚释然了,随后便也笑起来。
房主颇为感慨地说道,“连摔了两回,我儿子自己也发现问题了,吵着闹着要减肥,现在一米八的身高,体重一百八十斤,也不算胖了。”
卫凌砚点点头,“对,不算胖的,这叫壮。”
沈鹤鸣拿起手机,对着东墙角和大榕树拍照,说道,“装修的时候,我帮你把秋千和树屋重新搭建起来。你还想还原哪些地方?”
卫凌砚看了房主一眼。
房主连忙摆手,“房子已经卖给您了,您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卫凌砚这才走进屋内,对照着回忆,讲述自己在这里生活的故事。他说自己下楼从不走台阶,喜欢顺着扶手滑。他说自己在阁楼的墙壁上画了很多小乌龟,被姥爷追着打。
沈鹤鸣极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拍几张照片,发给室内设计师,并提出装修意见。
【楼梯扶手用光滑原木,不要用铁艺栏杆或是钢化玻璃。】
【有没有乌龟壁纸?找几个样版发给我。】
【不是贴满整栋屋子,我知道不好看,我只贴阁楼。】
【地板用橡木,红褐色。】
【主卧浴室的瓷砖用星星图案。具体哪种星星,我稍后给你一张图纸,你们拿去定制。】
【壁灯全都做成烛台造型,灯光要暖黄色。】
等到卫凌砚说完,沈鹤鸣发给设计师的短信已经占据了十多个页面。设计师起初还会马上回复几句,后来就只能睁着死鱼眼看。
妈的,事真多!狗逼甲方!
沈鹤鸣把手机递给卫凌砚,问道,“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卫凌砚往上拉了很久才看见最初那条消息,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原来他在刷沈鹤鸣好感度的时候,沈鹤鸣也在刷他的好感度。他们都在努力地向彼此靠近。遇到对的人,做一个恋爱脑好像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卫凌砚认认真真看完所有聊天记录,说道,“沈鹤鸣,我要给你加分。”
沈鹤鸣却笑着摇头,“买这栋别墅的时候,我没想过加不加分的问题。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高兴而已。”
卫凌砚把手机退回去,忽然凑近一些,轻轻吻在沈鹤鸣的脸颊。
“谢谢你,我今天很高兴。”
第88章
沈鹤鸣略显惊讶,侧过头看着青年,眸光深邃热烈。
卫凌砚主动亲了他,自己却害羞起来,脸颊微微泛粉,唇色更为殷红。
房主早就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发现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连忙轻手轻脚地离开。十几个保镖退到屋外,背过身,警惕地盯着四周。
客厅里十分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鹤鸣才指着自己的薄唇,嗓音沙哑,“亲这里。”
卫凌砚摇摇头,“我只跟男朋友接吻。”
他不说还好,一说“接吻”两个字,沈鹤鸣的眸光就更幽暗了几分。他伸出两只手,固定住青年的脑袋,慢慢倾身,缓缓靠近,喷出灼热的呼吸。
卫凌砚嗅到了他散发的气味。栗子的甜香掺杂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竟与石楠花有些相似。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侵略性,令人不由自主便心跳加速的化学物质。
沈鹤鸣眼里涌动的欲念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试图扑出来。
卫凌砚直面这头野兽,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他轻轻战栗着,眼睁睁地看着沈鹤鸣越靠越近,嘴唇还未曾被强势地掠夺,已经微微发麻。
血液的流速加快了,身体异常燥热。卫凌砚僵硬地站着,两条胳膊撑着身后的餐桌,指尖激动到痉挛。
然而,当沈鹤鸣的唇瓣与他的唇瓣只差一公分距离的时候,沈鹤鸣却停住了。
他眼里有疯狂的欲念,却也有更为深沉的克制。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向你保证过,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不会越界。我对你许下的每一个承诺都会做到。”
他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就轻易去摧毁青年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说完,他用极为小心的动作,轻轻把卫凌砚的脑袋按入自己的肩窝。这个拥抱没有贴得很紧,因为只需一颗火星,他们之间便会引燃热烈的火焰。
他们需要一点距离。
沈鹤鸣不断深呼吸,侧过头,在卫凌砚耳边呢喃,“我后悔了。给我加一分吧。”
他可能等不了太久。
没被强吻,卫凌砚有些失望,然而很快,他就趴在沈鹤鸣的肩头,满足地笑起来。原来这就是被珍爱的感觉。没什么可犹豫的。飞蛾扑火一般去爱沈鹤鸣,好像也不错。
两人拥抱了很久,彼此都恢复了冷静,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看完房子,一起吃了晚饭,沈鹤鸣回老宅接旺财,连同卫凌砚一块儿送回家,之后又去公司加夜班。
卫凌砚想陪着一起去,却被拒绝。如果正式谈恋爱,无论沈鹤鸣加班到几点,卫凌砚都能等候在一旁,因为他有那个资格。
所以节奏要加快了。下一步就是迅猛推进,修成正果。
卫凌砚伏案写了一篇有关于如何谈恋爱的心得体会,反复看了几遍加深理解,然后拿出手机准备跟沈鹤鸣定下后天的约会时间。
最好是傍晚六点,吃完晚餐七点半,八点刚好抵达光域酒店,在总统套房共度一晚。玫瑰花要买999朵,加湿器里要滴几滴依兰花精油……
想着想着,卫凌砚的脸颊便有些烫。
叮咚一声脆响,有人发来了微信。他连忙拿起手机查看,眼里的兴奋瞬间散去。
不是沈鹤鸣,是齐燕。这位大忙人终于从国外回来了,招呼道:【卫老师,后天我要在公海举办单身派对,是否有幸邀请你参加?我们顺便聊一聊结婚礼服的设计细节?】
公海单身派对?是开游轮去吗?受邀的宾客肯定很多吧?
卫凌砚有些抗拒,斟酌着回复,【齐小姐,您能不能先问过沈鹤鸣?他去我就去。】
摊牌了,不装了,他就要当沈鹤鸣的小尾巴。
齐燕很是诧异,发来一个问号。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多问,而是立刻说道:【好的,我去问问他,回头再来告诉你。】
卫凌砚慢慢打字,【好的。他如果不去,我也不去。礼服的事等您有空了我们再聊。】
齐燕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万裕鸿基总部,沈鹤鸣开完一个会议,正在闭目养神。想到卫凌砚这会儿该睡了,得打个视频电话说晚安,否则心里总像是缺了一点什么。他立刻睁开眼,拿起手机。
未料齐燕先发来信息:【学长,后天我要办单身派对,包一艘游轮出公海,能赏个脸吗?】
【我很忙。】沈鹤鸣婉拒了。
齐燕早已经料到是这个结果,无奈道:【好吧。那我这就去回卫老师消息。他说你去他就去,你不去他也不去。你俩什么关系?】
沈鹤鸣眸光微闪。
依照他对卫凌砚的了解,在外人面前,青年非常腼腆,绝对不会说这种令人产生联想的话。他忽然改变行事作风,难道是已经想清楚了?
海上旅行,没有陆地停靠,每天只能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沈鹤鸣立刻问道,【出海几天?】
【四天。从海市港口出发,到魔都上岸。】
沈鹤鸣马上把行程发给特助,让他把线上工作挪到这四天,剩下的工作等自己回来处理。
【你告诉卫凌砚,我会去。】
齐燕:【……学长,邀请你的人是我。】
【我很忙。】
谈话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爱理不理的调调,齐燕了然道:【你俩在一起了?】
沈鹤鸣的话忽然变多了,【这次出海就会在一起。你和你那帮朋友庆祝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到我们。卫凌砚不喜欢热闹,有事不要叫他,没事也不要叫他。】
齐燕发来一个猫猫翻白眼的表情,马上说道,【我还想跟他聊一聊结婚礼服的设计问题。学长,这个是允许的吧?】
【工作上的事可以找他,我会陪他一起。你是天生的臭脸,到时候多笑笑,不然他会紧张。】
齐燕气哼哼地发了个猫猫竖中指的表情。
后天就要出海,今明两天,沈鹤鸣必须集中处理工作,忙到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卫凌砚带上安柏先行抵达海市,帮齐燕测量身体尺寸。
出发当日晴空万里。一群海鸥盘旋啼鸣,几片纯白的羽毛落在碧波涌动的海面上。一艘排水量达到数万吨的豪华游轮停靠在岸边,身强体壮的船员们正在搬运堆积成山的行李箱。
卫凌砚和唐灿站在岸边,靠着身后的栏杆,姿态慵懒地抽烟。安柏举着相机站在不远处,拍摄海天一色的美景。
一辆辆豪车驶入港口,一个个大人物从车上下来,陆续登船。
卫凌砚抬头看了看高处的船舷,小声问道,“那是齐景然吗?”
甲板上,齐景然正牵着齐星辰的小手在散步,父子俩似乎变得亲近很多。
唐灿颔首,“是他。他比我高一届,好像是学金融管理的。”
卫凌砚吐出一口烟雾,说道,“那他和沈鹤鸣也是校友,比沈鹤鸣还大一岁。”
唐灿无奈道,“你每一个话题都会扯到沈鹤鸣。”
卫凌砚低语,“习惯了。”
这得多爱才能把一个人天天挂在嘴边?唐灿有些好笑,瞟见不远处有一个染着白发的年轻男子从一辆敞篷跑车里跳出来,笑嘻嘻地低语,“欧世泽来了。听说他和你传过绯闻。”
卫凌砚立刻转过身看着海面,躲避与欧世泽的会面。
唐灿又道,“沈鹤鸣来了。”
卫凌砚飞快转回来,看着前方。
一辆造型极为独特的豪车正缓缓驶来,湖绿色的镜面车身搭配暗红色轮毂,在一众或黑或白的豪车里无疑是最醒目的存在。四周环绕的七八辆车也都是先锋车型,配备着防弹钢板和防弹玻璃。
这支车队甫一出现便引来了极大的关注。虽然都是富豪,但这种排场也属罕见。
唐灿哼笑道,“竟然坐着光隙科技还没发售的概念车来。沈鹤鸣向来很低调,今天怎么这么烧包?”
话落,他朝卫凌砚挤了挤眼睛。
卫凌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着装,问道,“他能有我烧包?”
唐灿仔细看他几眼,由衷感慨,“还是你更烧!”
卫凌砚今天穿了一件纯白亚麻衬衫,扣子没扣几颗,深V领口开到腹部,下摆扎进裤头。优美的锁骨上挂着一条纯银十字项链,结实饱满的胸肌袒露在外,泛着玉石一般莹润的光。下身穿着一条纯黑色铜氨丝阔腿裤,低腰款,没系皮带,裤头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骨处,好像随时要掉。脚上穿着一双白色人字拖,纤瘦的足形露出来,脚趾圆润泛粉,晶莹可爱。
今天这一身行头是让人看一眼就会流鼻血的程度。慵懒、性感、雅痞,与卫凌砚真实的性格截然相反。
他往栏杆边一站,受邀而来的宾客们眼睛都直了。不管男的女的,总会偷偷摸摸瞟过来,然后纷纷凹起造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唐灿暗暗在心里感慨:遇到这种人间魅魔,沈鹤鸣,你说你怎么能不栽?
沈鹤鸣的车已经停稳,却许久没见他下来。
防窥膜遮挡了视线,卫凌砚屏住呼吸等待,喉结紧张不安地滚动着。
安柏走过来,用手肘戳他腹部,小声询问,“穿低腰阔腿裤还不系皮带,你裤子怎么没掉?”
卫凌砚侧过身,半趴在栏杆上,腰部下塌,身体弯折出一个性感的弧线,指尖夹着细长的烟,慵懒说道,“我有翘臀卡着。”
皮肤一阵一阵发烫,好似有一束灼热的目光打在上面,他知道,这不是错觉,是沈鹤鸣在看着自己。所以他故意展示身段。
第89章
沈鹤鸣一直坐在车里,保镖们四处查看一圈,确定周围环境安全,对着耳机汇报情况,他依旧坐着没动,车窗也不打开。
没人能够看见他在干什么。
卫凌砚微微蹙眉,开始担心起来。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发个短信询问,安柏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翘臀,羡慕地说道,“亲爱的,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健身秘诀。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小蜜桃。”
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卫凌砚没理会,依旧在输入文字。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了,沈鹤鸣缓缓跨出来。
他今天的穿着打扮很不一样,卫凌砚看得呆愣。
唐灿上下打量,小声询问,“你们俩约好了穿情侣装?”
其实并没有约好,但默契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卫凌砚上白下黑,沈鹤鸣却恰恰相反。他上身穿着一件纯黑衬衫,布料是埃及棉混纺骆马绒,光泽感与垂坠感都极强,走动时泛着流水般的波纹,华贵异常。下身穿着一条纯白休闲裤,高支羊毛与弹性纤维混纺,轻薄透气,还做过液氮抗皱处理,哪怕在车里坐那么久,也不见一丝褶皱。
他缓缓走过来,晨曦照在他过分俊美的脸上,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穿着高定西装,戴上金丝眼镜,他是儒雅商人,北市首富。摘掉眼睛,脱掉西装,露出宽肩窄腰,肌肉健硕的身材,他就是褪去人皮的暴徒。今天这身打扮,将他藏在骨子里的冷酷和锋锐都展露无遗。
人人都在看他,可人人却又害怕看他,目光无不躲闪。
唯独卫凌砚看得目不转睛,喉结微微滚了滚,皮肤隐隐有些发烫。今天的沈鹤鸣很不一样,好似抛掉了所有伪装。
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卫凌砚好半天都忘了抽,一截烟灰落在地上。
沈鹤鸣走近了之后低笑一声,嗓音极富磁性,“看呆了?”
卫凌砚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表情却慌乱,眼尾泛着粉意。为了遮掩,他主动递出一包烟,又举起夹在指尖的那根烟,小声询问,“要不要抽一根?我帮你点燃。”
沈鹤鸣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卫凌砚极为主动地凑过去,用自己的烟头点燃他的烟头。两人靠得极近,海风吹拂,额前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呼吸也交融。幽微的山茶花香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栗子的甜香,发酵成另一种令人口干舌燥的化学气味。
只是借个火而已,沈鹤鸣的眸光却彻底暗沉下去,犬齿轻咬过滤嘴,克制着身体的躁动。
他侧过头,对着海面吐出薄烟,站在卫凌砚身边,对着唐灿打了一声招呼,最后看向安柏,笑着说道,“来华国这么久了,还习惯吗?”
安柏连忙说道,“已经很习惯了,目前在学习中文。”
沈鹤鸣语气温和地说道,“学中文的时候别忘了学一学华国的社交礼仪。在我们这边,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是很冒犯的行为。”
安柏慎重点头,说自己一定会去学一学华国礼仪,争取早点融入本地社交圈。他眼眸清澈,笑容热烈,好像真的很感谢沈鹤鸣的指点。
唐灿却哈哈大笑起来,戳穿道,“安柏,他在委婉地警告你,以后不准打卫凌砚的屁股。他吃醋了。”
安柏终于反应过来,脸颊憋的通红。打屁股怎么了?朋友之间的玩闹也不可以?
卫凌砚诧异地看向沈鹤鸣。
沈鹤鸣慵懒地抽烟,问安柏,“卫凌砚对你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吗?”
安柏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卫从来不主动碰触别人。”
沈鹤鸣的语气缓和不少,“所以,你要尊重他的生活习惯。”
安柏只能点头,用抱歉的目光看了卫凌砚一眼。
然而,让别人与卫凌砚保持距离的沈鹤鸣,这会儿却把烟叼在嘴里,空出两只手,帮呆愣中的卫凌砚扣好衬衫纽扣。优美的锁骨,饱满的胸膛,很快就被纯白布料遮挡。
一直扣到最顶上那颗,沈鹤鸣才理了理青年的衣领,叮嘱道,“海风很大,小心着凉。”
唐灿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调侃道,“沈鹤鸣,虽然现在才早上九点,但气温已经有34度。热都热死了,哪里会着凉?”
沈鹤鸣不管,只是目光晦暗地盯着卫凌砚。
看见卫凌砚乖乖点头,他才夹住香烟,对着下方海面轻轻掸落一截烟灰。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颓废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贵气。
卫凌砚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往他肩膀上轻靠,小声问道,“你怎么不警告我,让我下回不准穿成这样?”
沈鹤鸣侧头看他,轻笑道,“你以为我是沈池?”
打击完情敌,他揉着青年乌黑的发丝,十分温柔地说道,“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如果我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整理,也可以守在你身边,替你挡掉别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搭讪。有我在,你就是安全的。”
说完,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欧世泽和黄南旗。
两人都在凝望卫凌砚,却又碍于沈鹤鸣的存在,不敢靠近。发现沈鹤鸣的目光极其不善,他们连忙朝舷梯走去。
卫凌砚被浓烈的安全感包裹着,转身面对海洋,翘起唇角。
沈鹤鸣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过来,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笑?”
卫凌砚把他的手拉下来,紧紧握着,没有说话。
沈鹤鸣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情很好地眯了眯眼,繁重工作带来的压力开始慢慢消散。和卫凌砚待在一起是心灵的疗愈。
两人肩并肩看着大海和天空,慢条斯理地抽烟。旅行还没开始,未曾看见壮美的风景,就已经很愉悦。
沈池也来了,没有上前打招呼,避着人群匆匆忙忙上了舷梯。
九点半,游轮发出悠长的鸣笛,该启航了。
卫凌砚和沈鹤鸣这才不紧不慢地登船。
整艘游轮都被齐燕包下,宾客足有数百人,分散在各处看海景。一群富二代带来了各自的情人和玩伴,闹腾得厉害,游泳池边辣妹云集,劲爆的音乐掀起热浪。
卫凌砚被沈鹤鸣带入餐厅,身后跟着唐灿和安柏。
坐在窗边的齐燕立刻招手,天生的厌世脸不带一丝笑容。
卫凌砚脚步微顿,紧张地问道,“齐小姐很难相处吗?”
沈鹤鸣安慰道,“不难相处,放心吧,有我在。”
齐燕盯上了卫凌砚,三白眼略显阴鸷,带着点活人微死的僵硬感。
卫凌砚越走越慢,忽然说道,“我要回房间拿设计稿和布料样品。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齐小姐应该会不高兴的。”
说完,他越过沈鹤鸣,硬着头皮走到齐燕面前,弯下腰脸颊微红地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再三表示自己马上回来,并且会带上一切有可能讨论到的样品,力求给到直观可见的效果。
这态度真是好得没话说。这脸蛋,远看美得惊人,近看魂都没了。
齐燕的三白眼冒出一点幽光,摆摆手,“你去吧,我等你。”
卫凌砚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求助地看着沈鹤鸣。
沈鹤鸣笑道,“我帮你陪陪齐小姐。”
卫凌砚这才拉上安柏,回房间取东西。
唐灿也留下与齐燕叙旧,三人都是校友,共同话题很多,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主人坐在这里,身旁陪伴的还是沈鹤鸣,宾客们越聚越多。
卫凌砚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声鼎沸。走进去,首先看见的是一群小孩在相互追逐玩闹,几个保姆站在一旁照看。
卫凌砚绕过小孩想要往里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爆哭。
他连忙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小女孩揪住齐星辰的头发,举起手里的布娃娃,嗓音尖利地嘶喊,“你把爱丽丝弄伤了!你这个大坏蛋!爱丽丝很痛的,爱丽丝再也好不了了!”
齐星辰吓坏了,揉着眼睛哭起来。
其余小孩也都忍不住了,餐厅里一片鬼哭狼嚎。
小女孩的保姆连忙跑上前试图拉开两人,小声劝慰。小女孩不加理会,把齐星辰的脑袋揪得动摇西晃。
齐星辰的保姆慌忙跑上前抱住自家小少爷,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小女孩不懂事。
家长们慢慢走过来,准备调解这场纠纷。齐景然却坐在原位,与沈鹤鸣轻声交谈,并没有帮儿子撑场面的打算。
有自闭倾向的小孩就要多与同龄人接触。一些小纠纷未必不是正向的刺激。
卫凌砚脑袋都快被这群小魔星哭炸了,本打算快速绕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听见小女孩的保姆委屈地解释,“这个布娃娃是我们家小姐的阿贝贝,一两岁的时候就喜欢抱着,现在八岁了,晚上睡觉还要抱,一天都离不开。上回我看见布娃娃脏了,拿去洗,小姐找不见,哭了好几个小时。这个布娃娃在你们眼里只是个玩具,在我们小姐眼里是很珍贵的东西。她真的不是无理取闹。”
保姆指着布娃娃肚子上的一个破洞,语气很差,“这么大一个洞,补好了也不是原来那样了。在小孩子眼里,这是很重的伤。你们道个歉总行吧?”
齐星辰的保姆也委屈。他们家小少爷有自闭倾向,受了这种刺激,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让谁。
小女孩的母亲很柔弱,因为丈夫的生意还要靠齐景然照顾才能有所起色,丈夫不愿出头,反倒跑去找齐景然赔罪,她也只能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轻声哄着。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孩子的世界很单纯。一个布娃娃也可以是他们最好的朋友,最珍惜的存在。
卫凌砚感同身受,慢慢走过去,轻轻擦掉小女孩的眼泪,耐心地哄,“别哭了,叔叔是魔法医生,叔叔可以用魔法治好爱丽丝的伤。”
刚才还任由小女孩揪着脑袋东摇西晃的齐星辰,现在却用力掰开小女孩的手,扑进卫凌砚怀里委屈地说道,“狒狒长老,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的手表把爱丽丝勾破了。”
他举起手,让卫凌砚看儿童手表侧面表冠上卡着的一缕毛线。
卫凌砚揉了揉齐星辰的脑袋,又问小女孩,“我是狒狒长老,也是魔法医生,你相信我吗?”
小女孩早就被这个漂亮到难以形容的叔叔吸引了。就算叔叔不说,她也觉得叔叔很厉害,因为叔叔在发光,周围人全都灰扑扑的。
“你一定要治好爱丽丝呀。她说她肚子很痛的。”
小女孩把布娃娃递过去,小眉毛皱在一起,一副揪心的模样。
卫凌砚十分严肃地答应下来,把布娃娃拿在手里观察肚子上的破洞。他刚才就发现了,布娃娃的头发是橘红色毛线做的,与穿在身上的橘红色小毛衣属于同种材质。取一根头发就能补好毛衣,让破洞消失。
还好他准备现场给齐燕勾几种蕾丝花边,展示效果,所以带来了全套工具,这会儿取出钩针,小心翼翼地拆出布娃娃的一根橘红头发,沿着缺口一点一点补齐。
钩针来回穿插,橘红小毛衣很快就补好了,破洞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也看不出,跟买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下不哭了吧?”卫凌砚摸了摸小女孩的羊角辫。
小女孩惊奇地哇哇叫,抱住布娃娃亲个不停,终于是破涕为笑。
卫凌砚按住齐星辰的脑袋,吩咐道,“说对不起。”
齐星辰九十度弯腰,认认真真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场纠纷就这样结束了。小女孩的妈妈低头看看卫凌砚灵巧的双手,又抬起头看了看他过分昳丽的脸,神情有些恍惚。
这就是宜室宜家,貌美如花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齐燕指着卫凌砚,对刘瑾说道,“看见了没?这才是我想娶的人。我在外面打拼,他在家一定能照顾好孩子。”
刘瑾怂恿,“那你现在就跟我退婚,去找他求婚。我巴不得。”
齐景然说道,“姑姑,你是快结婚的人了,你没机会。或许我可以试试。”
齐燕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侄儿反倒认真起来。她不由看向沈鹤鸣,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家伙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情敌竟然这么多。在这餐厅里,对卫凌砚虎视眈眈的人,打眼一看至少有十几个。
沈鹤鸣放下交叠在一起的长腿,用力杵灭烟蒂,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冰冷强势,“抱歉,这是我家小朋友,别人想拐走,我会翻脸。”
第90章
齐燕正在抽烟,听见这话忍不住咳嗽。
她完全没料到沈鹤鸣会这样直白。和一个同性在一起,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犯得着这样强势地宣告主权?
看来这回是认真的。
刘瑾了然地笑了笑,“我上回就看出来了。”
齐景然也并不觉得惊讶,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带着齐星辰在甲板上散步的时候,看见你和他在岸边抽烟,很亲密的样子。我猜你们关系不简单。”
他抿了一口红酒,英俊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语气也淡然,“据我所知,卫凌砚是沈池的男朋友。既然你能从沈池手里把他抢走,别人也可以从你手里抢走。”
沈鹤鸣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挑衅,“你可以试试看。”
两人对视一眼,不见怒容,也没有散发火药味。位高权重的人,任何时候都会保持体面。
齐燕左右看看,三白眼里光芒大盛。这个场面她可太爱了。
“卫凌砚带着孩子过来了,你们快把烟灭了。”唐灿乐呵呵地提醒。
正在抽烟的人连忙杵灭烟蒂,沈鹤鸣拉开身旁的椅子,轻拍坐垫。
卫凌砚一只手牵着齐星辰,一只手提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走过来坐在沈鹤鸣身边。
安柏吭吭哧哧地搬来一把椅子,挤在唐灿身边。
“齐先生,您看。”卫凌砚把齐星辰抱到自己腿上,捏着小男孩的手臂,把那个还卡着一点橘红纤维的儿童手表展示给齐景然。
齐景然微微倾身,十分认真地看过去,一副安静聆听的模样。
卫凌砚本来还有些紧张,看见他慎重的态度,说话的嗓音也就变得更为温润自然,“这款手表是不是在瑞士定制的?表冠设计的不太好,底部的空隙很大,切面有很多锯齿,很容易勾破东西。下回您给齐星辰买一款普通的儿童手表就好了。专业的儿童品牌一定会注意到这种小细节。奢侈品牌为了追求设计上的美观,反倒会牺牲一些安全性。”
齐景然心里微微触动,很严肃地说道,“我明白了。我回去就给他换一块手表。”
卫凌砚彻底放松下来,“您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好。”
齐景然定定看他一眼,语气很郑重,“不会。你每一次出现都很及时。”
两人似乎有些投缘,就育儿问题多聊了几句,沈鹤鸣忽然开口,“齐燕,你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跟卫凌砚讨论结婚礼服的设计细节。这里人多,太吵。”
卫凌砚连忙把齐星辰抱给齐景然,看向雇主。
齐燕拍了拍侄儿的肩膀,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站起身说道:“来吧,我带你们去包厢。”
刘瑾坐着没动,好像事不关己。
齐燕狠狠瞪他,“你也来!”
刘瑾啧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挪动屁股。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像快结婚的夫妻,反而像是纯恨死对头。
卫凌砚默默留意这一点。
一行人走进包厢,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齐景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带着儿子去甲板散步,唐灿倒是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沈鹤鸣让侍应生送来一壶热茶,慢慢替卫凌砚斟上一杯,再依次给齐燕、刘瑾、安柏,还有唐灿倒茶,最后才轮到自己。
侍应生送来几碟精致的西点,他也亲手端过来,均匀摆放在桌上,距离测算得相当精准,每一个人都能毫不费力地拿到。
这种伺候人的活儿,本不该由他于言μ来做。
他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绝对的主角,切实的掌控者。哪怕少年时期,因为沈氏这个庞然巨物的存在,享受的也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的待遇。
唐灿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多看几眼。
齐燕和刘瑾的目光也很怪异。
沈鹤鸣摆摆手,“看我做什么,你们聊。我今天负责后勤。”
卫凌砚心中感动,却不好意思表露出来,便用自己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沈鹤鸣的膝盖。
沈鹤鸣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侧身坐着,眼睛毫不避讳地望着青年。
过分专注的凝视灼红了卫凌砚的耳朵,但他没有躲避,就连大腿也悄悄贴上了沈鹤鸣的大腿。
这种隐秘的亲热,消弭了面对陌生主顾的紧张。卫凌砚打开笔记本电脑,又把录音笔递给安柏,再掏出一个素描本放在一旁,严肃认真地说道,“刘先生,齐小姐,你们有什么需求请尽管说,我们做好记录,整理一下,马上就能给出草图。细节还需要慢慢磨,咱们不着急,好吗?”
刘瑾百无聊赖地摆手,“我没有需求。你给我一套睡衣我都能穿到结婚礼堂。”
齐燕用三白眼轻蔑地瞟他,指节轻敲桌面,“卫老师,听见了吗?你给他一套睡衣就好。我的礼服,请你花十成功力去设计。那一天,老娘要艳压全场!在老娘的结婚典礼上,老娘就是女王!”
刘瑾嗤笑,“还女王,你小时候抠鼻屎塞嘴里的样子我都看过。”
齐燕的三白眼凶光毕露,“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我也见过!你喜欢掏鸟,你妈揪着你的耳朵骂,周围邻居哪个没听见?”
“齐燕,你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嚎得震天响,我也听见了。”
“刘瑾,你第一次失恋,在你家顶楼耍酒疯,我看了一晚上,真是笑死老娘了。”
“妈的,你是不是想同归于尽?”
“来呀!谁怕谁?老娘忍你很久了!”
两人吵着吵着就拍起了桌子,互相揭短。
安柏掏出手机,打开语音翻译软件,看着飞快出现的一行行字幕,露出神秘的笑容。
唐灿扶着额头哀叹。这俩货只适合PK,根本不适合结婚。
卫凌砚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鹤鸣,沈鹤鸣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大腿,这才拿起茶杯,用力磕放在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随后是冰冷的警告,“别吵了,聊正事吧。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齐燕和刘瑾立刻安静下来。
沈鹤鸣盯着齐燕阴森森的三白眼,委婉地说道,“学妹,爱笑的人运气好。”
齐燕慢慢勾起僵硬的唇角,露出一个阴湿的笑容,“卫老师,安柏老师,刘瑾的结婚礼服,你们随便设计一套白色西装就好。咱们今天重点讨论我的结婚礼服。出钱的人是我,二位懂吧?”
安柏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
卫凌砚点点头,“好的,齐小姐。那我们今天就听一听您的需求,刘先生的礼服,我们稍后给几个版本的设计稿让他挑,可以吗?”
刘瑾图的就是一个省事。别说给几个版本让他挑,就是只有一个版本,他也没意见。
“可以。我无所谓。”他点燃一支烟,惬意地抽起来。
卫凌砚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齐燕阴气森森的脸,又开始紧张。
沈鹤鸣靠着椅背,坐姿慵懒,手却藏在桌下摁着青年的膝头,指腹轻轻摩挲那一块的皮肤,给予隐秘的安抚。
卫凌砚心神大定,拿起素描本。
安柏也严阵以待地打开录音笔。
齐燕想了想,第一句话就让人破防,“首先,我不穿裙子。”
安柏愣住。
卫凌砚下意识地去看刘瑾。
刘瑾嗤笑,“她要内裤外穿,我都没意见。”
这对夫妻简直了……
卫凌砚终于体会到了这份工作的不容易,鼻尖冒出细细的冷汗,顶灯一照,印出个湿漉漉的光斑,看上去很无助的样子。
沈鹤鸣放在他膝头的手用力按了按。
于是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卫凌砚立刻接话,“您要穿西装?”
齐燕颔首,“对,穿西装,要酷,要美,要锋利,要柔软,要厚重,要轻盈,要庄严,也要轻挑。总之,老娘要独一无二。”
安柏盯着手机屏幕上给出的实时翻译,脑袋都炸了。他慌忙摆手,“等等,等等,齐小姐,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软件有问题。但您刚才提出的几个要求,好像都是完全相反的吧?”
齐燕相当坚持,“翻译软件没出问题。我的要求就是这样。你们根据我的要求去设计吧。游轮抵达魔都还有四天,你们四天之后再给我草图也可以。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撤回订单。哪怕是学长的面子,我也不给。我牺牲了我的婚姻和幸福,就要在结婚典礼上得到与之匹配的奖赏。我的家族对我不好,我不能亏待自己,明白吗?”
三白眼来回扫视安柏和卫凌砚,阴湿面孔上挂出一个藏着刀锋的笑容,这就是齐燕,比蟒蛇还难缠。
安柏抽出一张纸巾擦拭额头的汗珠,动作有些夸张。不这么做,雇主怎么能感受到他崩溃的心情?
唐灿安慰道,“回去之后听听音乐,看看大海,说不定会有灵感。现在不用着急。”
卫凌砚捏着一支铅笔,在素描本上飞快勾勒线条。一旦开始工作,他就会忘却周围的一切。齐燕提出的要求是一个巨大的挑战,然而,面对挑战,卫凌砚感觉到的往往只有兴奋。
他骨子里带着异于常人的病态,这病态让他在艺术上的天赋近乎满溢。
一幅草图正在成形,线条从凌乱到极具美感,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
他呓语般地开口,“长款西装不够干净利落,短款的比较好……高腰短款小西装外套,搭配七分紧身窄脚西装裤。齐小姐身高178公分,腰细腿长,比例完美,这种款式更能凸显您身材上的得天独厚。高跟鞋一定要在八公分往上,十公分最佳。”
刘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妈的,他才180公分,齐燕穿上十公分的高跟鞋,那就是一米八八,比他还高半个头,他不要面子的吗?
齐燕却笑了,眼里露出赞赏。好好好,她要的就是这个傲然全场的调调。
卫凌砚继续描绘,口中喃喃自语,“酷和锋利的味道出来了,轻盈也有,但美丽、柔软、厚重、庄严、轻挑在哪里?”
他蹙眉思索,不断勾勒。
沈鹤鸣一只手搭着青年的椅背,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笑意温柔地凝望。认真的人最有魅力,这种魅力令他躁动。
“我知道了,原来可以这样。”
卫凌砚随意挥洒几笔,草图更添华美。
“裙摆,裙摆是一定需要的。只有蓬松的、巨大的裙摆,才能显现出厚重、庄严的感觉。但它不能以裙子的形式存在,让我想想……有了!把半幅巨大蓬松的裙摆缝在西装外套的后腰位置,像头纱一样拖长,拖到四五米,叠个三四十层,塑造成花朵盛放的形状。这样一来,头纱就变成了重复的元素。头纱不要,戴礼帽,绅士款纯白礼帽,小巧精致,斜着卡在发髻上。手里不拿花束,拿权杖。铂金权杖,镶嵌钻石。婚鞋也要镶满钻石,做一些华丽繁复的几何排布……”
卫凌砚一边勾勒一边讲述,高超的画技完全还原了脑海中的设想。
一名身材高挑的美人跃然纸上。她头戴白色礼帽,手拿铂金权杖,身穿纯白西服套装,外套后腰的位置缝着半幅巨大蓬松的裙摆,似一朵盛放的花,很厚重,很华美,却又因为材质的轻薄,带着一点如烟似雾的缥缈感,脚下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傲然挺胸的模样像一个女王。
举起草图审视片刻,又修改了几处细节,卫凌砚递给齐燕,笃信道,“齐小姐,您要的是这种效果吧?穿西装,要酷,要美,要锋利,要柔软,要厚重,要轻盈,要庄严,要轻挑,要独一无二。”
齐燕接过草图看了许久,极为认真地说道,“卫老师,你的才华和你的容貌不相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