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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怎样把暗恋的人钓成翘嘴 90-100

90-100

    第91章


    来自于雇主的肯定让卫凌砚感到一阵欣悦。他很想转过头去看沈鹤鸣的表情,却忍住了。


    上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沈鹤鸣处理商业危机的表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男人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的才华与能力,定然是他最为高光,也最为吸引人的时刻。


    如何让沈鹤鸣每一天都更爱自己,这是卫凌砚需要花费一辈子时间去钻研的课题。


    尽量展现自己的优秀,这是他从沈鹤鸣身上获得的灵感。与齐燕的会面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要竭尽全力。


    察觉到自己的大腿正被沈鹤鸣轻轻拍打,带着些赞许的意味,卫凌砚不曾分走一缕心神,反而更加投入工作。


    他弯下腰,将放在脚边的巨大金属箱提起来,摆在桌上,转为用英文交流,“齐小姐,您可以把草图交给安柏。我擅长把控设计方向,安柏擅长细节上的优化。他的双眼是天然的标尺,能看透布料的经纬、张力,以及下针的轨迹,在技艺的结构中找到美的哲学。他的每一件作品都是殿堂级。他刚才不说话,不是因为他的才华逊色于我,而是因为他不懂华语,在沟通上存在滞后性,思维和灵感都受到了限制。您完全可以相信他。”


    这段话夸得太漂亮了,齐燕立刻把图纸交给安柏。


    安柏忍不住露出感动的神色,“卫,我就知道你是最理解我的人。齐小姐,来吧,我们来进行细节上的讨论。您满意这种设计风格吗?”


    齐燕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们的设计超出了我的想象。不瞒你们,我之前约见过Elie Saab的设计师,但他们给我的设计图并没有跳出传统结婚礼服的框架,让我很失望。而你们带给我眼前一亮的感觉。”


    安柏放下心来。


    卫凌砚想要侧过头去看沈鹤鸣的反应。一个肯定的目光,或是一个赞许的笑容,都能让他兴奋。但他知道,这时候一旦分了心,影响到工作,赞许也能变成失望。他需要展现最好的自己。


    他抛开杂念,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本布料样册,以及一盒盒珍珠宝石。


    沈鹤鸣迅速把摆放在桌上的西点和茶水都挪到一旁的小餐车,还用纸巾反复擦拭桌面。后勤保障工作,他做得比侍应生还细致。


    唐灿和刘瑾看得啧啧称奇。从霸总到人夫,沈鹤鸣是怎么走出这一步的?


    被照顾得面面俱到,卫凌砚的唇角有些压不住。他连忙低下头,继续从箱子里取出各种小样品和小工具。


    安柏开始完善设计稿的细节。


    “齐小姐,这套西装,我们准备采用真丝面料。用这种,您看看。”


    他翻开样品册子,找到一块真丝素绉缎,指给齐燕,继续道,“但是呢,只采用真丝面料,会有一点单调,所以我们要在真丝底布上蒙一层蕾丝面料,营造出浮雕一般的质感。蕾丝布料的样品,我们这里有很多,但我们想给您推荐的,样册里没收录,只能由卫现场给您钩一幅,让您看看效果。”


    “欸?现场钩一幅?”齐燕瞪大眼睛,目光十分新奇。


    卫凌砚拿出白色丝线和钩针,修长的手指来回穿梭,短短片刻就已经勾勒出一小块蕾丝布料,两朵盛放的玫瑰拥簇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花瓣在荆棘藤蔓中铺展,有种怪异、尖锐的美感。


    齐燕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就要它!”


    安柏笑道,“这种蕾丝花纹叫做荆棘玫瑰,卫是原创者,并拥有独家版权,所以我才给您推荐这种。一是因为它真的很适合您的风格,二是因为我们用它做礼服,不用付额外的版权费。册子里的蕾丝布料放久了有些变色,会有一点影响美观,我们现场给您织一块,效果最好。”


    齐燕上下打量卫凌砚,由衷说道,“卫老师,我羡慕你的才华。”


    卫凌砚还在勾勒布料,没有回应,沈鹤鸣却低声笑起来,眼里盈满毫不掩饰的骄傲。他始终侧着身子,面对青年,目光专注又灼热。


    青年认真的侧脸,修长漂亮的指尖,以及在他手里蝴蝶穿花般轻巧成形的布料,宛如艺术品,值得反复鉴赏。他已经看了很久,却感觉不到餍足。


    安柏又给齐燕介绍了另外几种适合做西装外套的布料,让她再仔细挑一挑。齐燕看来看去,还是选了安柏最初介绍的那种。


    两人交谈完毕,卫凌砚也勾勒出一小块蕾丝布料。


    安柏立刻从金属箱里取出一块刚裁剪下来的,崭新的真丝素绉缎,又把那块荆棘玫瑰图案的蕾丝布料蒙在上面,让齐燕看看整体效果。富有光泽感的真丝布料与浮雕般的蕾丝相互交融,其华美的程度更上层楼。


    齐燕很满意,阴湿的笑容都带上了一丝活人气。


    卫凌砚打开一个宝石盒子,安柏拿起镊子,夹出一粒一粒大小不一的钻石,沿着荆棘玫瑰的纹路进行点缀。


    很快,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仿佛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荆棘散发着星辉,更为尖锐华美,也显现出非凡的庄严和圣洁。


    简单的元素拼凑在一起,形成的效果竟是如此不简单。齐燕连连点头,语气有些激动,“我喜欢。我喜欢这个效果!”


    卫凌砚问安柏,“后腰的裙摆,你想过用什么布料没有?”


    安柏直接拍板,“三四十层纱,揉捏缝制成玫瑰盛放的形状,一层一层拖长,还要塑造出立体感。我觉得除了多层空气感硬纱,别的布料完全撑不起来。”


    卫凌砚颔首,取出多层空气感硬纱面料给齐燕看效果。


    齐燕一边揉搓布料一边询问,“这个上面能缝满钻石吗?我要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安柏想了想,摇头道,“钻石会压塌布料,用裙撑的话,因为是半副裙摆,而且是长短不一、层叠交错的花瓣形状,裙撑的骨架会露在外面,太影响美观。您的这个构想可能没有办法实现。”


    卫凌砚点了点设计稿,说道,“有办法,用二氧化硅气凝胶与超细纤维网结合,做成结构性极强的内衬透明垫片。它几乎是纯空气,而且薄如蝉翼,能与硬纱完美结合,还能提供隔热和支撑。把钻石镶嵌在垫片上,再将垫片以多点、分散的方式固定在纤维网的节点,避免重量集中导致下垂,就能完美复刻设计稿的效果。这样一来,玫瑰裙摆还能做得更大,更长,更蓬松,镶满钻石之后会有星辰玫瑰的璀璨效果,绝对能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安柏忍不住拊掌,“可行!”


    齐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用力拍了拍桌子,几乎是低吼出来,“卫老师,安柏老师,我的礼服就交给你们了!预算我可以增加三千万!”


    安柏犹豫了一瞬,说道,“星辰玫瑰如果做得太巨大太蓬松,刘瑾先生和您一起走进礼堂的时候就不能牵您的手了。他和您靠得太近会把二氧化硅气凝胶做成的纤维网碰坏。”


    齐燕更加满意,“我本来就不想牵他的手,让他自己走。”


    刘瑾嗤笑,“你以为我喜欢牵你?”


    卫凌砚想象着成品的效果,因为太过投入,脑子一抽,竟然说道,“这件礼服很嚣张,就叫它莫挨老娘之女王独美吧?”


    齐燕:“……”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安柏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翻译,有点傻眼。


    唐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瑾嘴角直抽。


    卫凌砚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羞得脸颊通红。他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太容易在工作中忘却周遭的一切,灵感来了什么都往外说,容易吐噜嘴。


    他连忙去看沈鹤鸣。


    沈鹤鸣一本正经地鼓掌,“好名字,很贴切。”


    齐燕深吸一口气,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好好,我喜欢这个名字。卫老师,安柏老师,我的礼服就拜托你们了。”


    卫凌砚顿时松了一口气,脸颊的燥热也慢慢褪去。


    刘瑾早就不耐烦了,问道,“完事了吗?完事了我就走了。”


    “完事了,您二位只管去忙。”安柏连忙收拾桌上的东西,唐灿帮忙整理。


    卫凌砚拿起草图,迅速添加细节和注释。


    沈鹤鸣亲自把刘瑾和齐燕送到包厢门口。


    齐燕走的时候挤挤眼睛,小声说道,“学长,才貌双全啊这是!你果然有眼光!”


    沈鹤鸣调侃道,“快走吧女王。”


    齐燕眼角一抽,立刻走了。


    收拾好东西的安柏和唐灿也从沈鹤鸣的身侧挤出去,把这个密闭的空间让给二人独处。


    沈鹤鸣关上门,转过身,看见卫凌砚坐在椅子上,一双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过来,瞳仁里盈满期待。


    他的心思太单纯,几乎就写在脸上。


    沈鹤鸣走过去,一只手撑着青年的椅背,一只手轻轻抚弄他细软的发丝,温柔低语,“你很棒。”


    卫凌砚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水。


    沈鹤鸣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指腹揉过他高高翘起的唇角,低语,“我就知道你在偷笑。等我这句夸奖等很久了吧?”


    卫凌砚垂下眼眸,轻声道,“嗯,等很久了。”然后又抬眸,戳穿道,“你刚才想笑话我,忍住了。现在没人,你笑出来吧。”


    沈鹤鸣把青年的脑袋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薄唇轻触他头顶的发旋,这才爽朗地大笑起来,“卫凌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是取名小天才。”


    卫凌砚一拳头凿在沈鹤鸣的肚子上,两只耳朵红得滴血。


    沈鹤鸣笑得更为大声,很想亲亲他滚烫的耳朵,却只能按捺。


    不急,快了……


    第92章


    卫凌砚感觉到自己的发丝被触动,有些痒。


    他在沈鹤鸣的怀里侧过头,看了看,发现对方的两只手都搂着自己的肩膀,那触碰他发丝的是什么?是沈鹤鸣的嘴唇吗?


    心里微微一烫,他止不住地红了脸颊。


    两人安静地拥抱着,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或许不仅仅是卫凌砚懂得延迟满足的道理,沈鹤鸣也懂。他有意地控制着自己,用更为理性的方式去表达爱意,这一切都源于他对卫凌砚的了解和包容。


    房门忽然被敲响,刘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恶趣味的笑意,“沈总,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亲热,但午餐时间快到了,小燕让我来邀请你们去宴会厅。”


    沈鹤鸣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分明已经航行在海上,无法分离,他却还是觉得与卫凌砚相处的时间不够用。


    卫凌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不是很烫,这才推开沈鹤鸣,对门外的刘瑾说道,“好的,我们马上就来。”


    然后他抬起头,对沈鹤鸣说道,“我想回去换一套衣服。”


    沈鹤鸣想送他,却被拒绝,只好自己前往宴会厅。


    卫凌砚迅速回到游轮顶层的总统套房,隔壁就是沈鹤鸣的房间,这大约是齐燕的安排。显而易见,她早就知道两人的特殊关系,所以处处关照。


    是谁告诉她的?沈鹤鸣吗?


    与同性相恋还不曾被华国社会广泛接纳。尤其沈鹤鸣的身份非常敏感,这方面的隐私更需要保护。但他并没有选择把卫凌砚藏起来,而是大大方方地带在身边,强势地宣告自己的在乎与珍爱。


    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带给卫凌砚的安全感十分充足,充足到彻底治愈了他的童年创伤。所有的恐惧和迟疑都消失了。


    卫凌砚现在只想迅猛推进这段关系。


    他今天晚上就要得到沈鹤鸣。


    想要获得一个人的喜欢,内在的优秀需要展现,外在的美好更需要大肆炫耀。人是视觉动物,能引动他们情绪的往往不是理性的思考,而是惊鸿一瞥。刹那的心动足以引发一段关系由暧昧走向热恋。


    想要吸引沈鹤鸣,卫凌砚不得不重视自己的外表。


    他取出一件衬衫穿上,裤子和皮带都是搭配好的,不用花时间挑选。


    临出门的时候,他在自己的耳后和手腕涂抹了几滴山茶花精油。这次不是淡香型,而是浓香型,薄薄的一层浸润着肌肤,气味湿漉漉的,暖热厚重,仿佛两个人在冬日里裹着一条羊绒毯子,耳鬓厮磨。


    它的浓香不仅仅是花朵在盛放,而是整棵山茶树的精魄在蒸腾。绿茎被折断时沁出的生涩汁液,墨绿叶片背面那层看不见的茸毛,甚至花心深处几粒未熟花蕊的粉质感,仅凭气味就能产生淋漓尽致的想象。


    卫凌砚亲手调配了这款精油,市面上买不到。安柏说如果批量生产,它一定能卖爆全球,但卫凌砚不打算那么做。


    这款精油散发的香味太过私密,只能是沈鹤鸣一个人的专属。


    他匆匆下楼,前往宴会厅,快入门的时候放缓了脚步,拿出T台走秀的架势,不疾不徐地走进去。


    他想成为沈鹤鸣眼里最完美的存在,而沈鹤鸣的眼光那么挑剔,很难取悦,于是他自然而然成了让所有人都魂牵梦绕的那一个。


    他出现在入口的时候,热闹的宴会厅里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寂静。除了空中飘荡的爵士乐,所有的交谈与轻笑都猛地停滞,一束束游离的目光刹那聚焦。


    卫凌砚顿时停住。这场景让他怯步。如果沈鹤鸣不在里面,他会立刻转身奔逃。


    沈鹤鸣脸上还带着浅笑,眸色却陡然暗沉。


    青年还是惯常的穿衣风格,上面是一件剪裁精良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笔挺有型的西装裤,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皮带。


    这种打扮本该是极为低调的,甚至是毫不起眼的。


    然而,那黑色衬衫上却用油画的笔触,凌乱印染着一朵朵巨大的白色山茶花,线条细腻到每一根花蕊都生动摇曳,自然崇拜的神秘与狂野凝聚在盛放之中,也凝聚在布料的经纬里。


    低调?不存在的。这就是卫凌砚的穿衣风格,简约而又华美,性感却不低俗。


    比穿着更令人神魂颠倒的还有他那张比之怒放山茶花更糜丽的脸庞。


    沈鹤鸣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用慵懒的坐姿掩盖自己内心的汹涌,冰冷的眼眸随意扫视便发现了欧世泽、黄南旗、沈池的失态,也发现了齐景然光明正大的凝望。


    心情并未变得糟糕,反倒带着点野兽捍卫领地的兴奋与凶狠。沈鹤鸣对青年招了招手。


    卫凌砚本该立刻奔向沈鹤鸣,但他扫视着宴会厅,看见了巨大落地窗边摆放的一张长桌,桌上放满了酒水和甜品,供宾客们随意取用,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令这片区域璀璨金黄。


    卫凌砚对着沈鹤鸣颔首,走向那张长桌,端起一杯浅金色的香槟。


    重新变得喧闹的宴会厅因为他的这个举动又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这寂静里隐藏着火山喷发前的汹涌灼热。


    有人微微瞪大眼睛,暗暗在心里惊叹:怎么能……怎么能穿成这样?


    沈鹤鸣脸上温和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喉结滚动得十分急促。


    他出声唤道,“卫凌砚,过来。”嗓音沙哑,语气不佳,表情还有些凶。


    “稍等。”卫凌砚把香槟放在一旁,拿起一个盘子,开始挑选甜品。


    他是一个模特,本不该喝甜度太高的酒,更不该摄入糖油混合物。但他来到这里,为的不是香槟和甜品,为的是这一片灿烂的阳光照透身上的衣服。


    是的,这件他亲手设计的衬衫,隐藏着很深的心机。


    制作衬衫的布料名为奥甘迪,由精梳高支纯棉纱织造,并经过严格的丝光处理和酸洗定形,具有永久性的挺括感,属于极薄型平纹棉织物。


    它还有一个别名叫玻璃纱。


    简单来说,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透,穿在身上近乎半遮半掩,但染成黑色就会好很多,透明度大大降低,飘逸感却不会减少,丝光色泽很显格调。


    问题出在那些染成白色的巨大山茶花图案上。


    此刻,卫凌砚站在阳光里,那些山茶花便被光线照透,显现出底下白腻的肤肉。饱满的胸肌、圆润的肩膀、紧致的腹肌……人体雕塑般的美,都在光影的浮动里若隐若现。


    这才是顶级诱惑。


    更绝的是,阳光太热,灼烧着身体,那白腻的肤肉竟然慢慢沁出粉色,于是纯黑布料上绽放的白色山茶花也渐变着色泽,一股近乎魔魅的幽香以青年为圆心,在空气里隐秘扩散。


    宴会厅重新变得喧闹,然而有多少人的魂魄已经被摄走,这便不得而知了。


    沈鹤鸣短促地低笑一声,对站在角落的一名保镖勾勾手指。


    保镖走过来,弯腰聆听吩咐。


    “去我的房间拿我的西装外套。”


    保镖看了一眼卫凌砚,心中有所明悟,指着自己的西装外套说道,“老板,用我的也可以。”


    沈鹤鸣蹙眉,“他只能用我的。”


    保镖立刻前往顶层。


    卫凌砚还在挑选甜品,动作不紧不慢。


    忙于社交的宾客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很饥饿。有人假装不经意地来到卫凌砚身边,驻足几秒,仿佛嗅到了一股迷香,神色恍惚地离开。有人突兀地伸出手,指着一块甜品,对卫凌砚进行介绍。还有人在他周围流连,假装不在意,却总是用灼热的目光窥探。


    美丽到一定程度,所有人的审美都会被统治。


    沈鹤鸣一口气饮尽杯中烈酒,温和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目光片刻也离不开那动作温吞的青年。


    对方到底知不知道,穿成那个样子,他会被这群野兽撕碎?


    齐景然换了一个坐姿,声音低沉地询问,“沈总,你不过去?”


    沈鹤鸣瞥他一眼,警告道,“管好你的思想。”


    齐景然双腿交叠,静默不语。


    齐燕笑着轻拍他肩膀,说出口的话一点儿也不中听,“大侄儿,听姑姑一句劝,要脸当不成小三。你得跟沈鹤鸣学一学。”


    齐景然问道,“学他什么?”


    这时,保镖走进来,把一件西装外套递给沈鹤鸣。


    沈鹤鸣立刻站起身,穿过大半个宴会厅,在众目睽睽,以及沈池怨恨不甘的注视下,来到卫凌砚身边,把西装外套披在对方肩头。


    齐燕指着他挺拔的背影,说道,“看见了没,学他不要脸,连亲侄儿的墙角也挖。学他故作大方却小肚鸡肠,穿个衣服也要管。”


    齐景然:……


    刘瑾感慨道,“我还以为沈鹤鸣是最要脸的人,没想到……”


    不知该如何形容,刘瑾只能啧了一声。


    唐灿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只见沈鹤鸣整理着西装外套,确保裹住了卫凌砚的身体,这才嘱咐一句,“这里冷气开得足,当心着凉。”


    唐灿顿时笑喷了。妈的,这句话真耳熟,能不能换个词儿?


    第93章


    卫凌砚抚了抚肩头的西装外套,凑到沈鹤鸣耳边低语,“你破坏了我的时尚完成度。”


    沈鹤鸣摘掉自己的眼镜,轻轻戴在他脸上,笑着问道,“那我给你增加一个时尚单品。现在完成度如何?”


    话完,他仔细端详着青年戴眼镜的模样,眸子里的笑意慢慢淡去,瞳仁深处翻涌着欲念。


    这副金丝眼镜戴在他脸上是儒雅矜贵,戴在卫凌砚脸上却显得那么一言难尽。糜丽的面容因为镜片的遮挡,少去了攻击性,增添了很多柔和与端正,令人很想将他污染。


    不断有窥探的目光投射过来。


    沈鹤鸣彻底敛去笑意,手掌轻推卫凌砚的脊背,催促,“走吧。”


    卫凌砚端起香槟和一盘甜品。


    沈鹤鸣接过这两样东西,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旁人的觊觎。


    两人来到偏僻的角落,与齐燕、刘瑾、齐景然等人坐在一起。安柏本来也在这里,却因为语言不通,觉得十分尴尬,便拉着唐灿走了。


    沈鹤鸣指着最里侧的那个位置说道,“你坐进去。”


    刘瑾连忙让位,心里不由啧了一声。


    这个位置……很有讲究啊。


    卫凌砚对刘瑾轻声道了一句谢,这才坐在沙发拐角的位置,身形被一盆高大的绿植完全遮挡,头顶没有射灯,光线比周围都要昏暗。


    旁人若想窥探,只能看见浓密树叶之间模糊的一道影子。


    沈鹤鸣这才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坐下与众人聊天。他的手掌时不时便会按一按卫凌砚的膝盖,看一看卫凌砚的表情,抛出几句话让卫凌砚来接。


    这种“唯恐冷落”的态度被众人尽收眼底,心里也都有了思量。对于沈鹤鸣看重的人,他们当然也会拿出全部的热情。


    卫凌砚本来还有些紧张,后来便慢慢放松了。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他深知这个道理,他也做好了被当成一个摆设,甚至是一只金丝雀的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因为沈鹤鸣的珍爱,自己得到的会是平等和尊重。


    他不由看向与那群富二代们混在一起的沈池,暗暗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来不及收回目光,耳边就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卫凌砚连忙否认,“没看什么。”


    沈鹤鸣沉声问道,“你在看沈池?想他了?”


    哄沈鹤鸣开心,卫凌砚是专业的。他拿起一块曲奇饼干,轻轻咬一口,然后把缺了一个口子的饼干塞进沈鹤鸣嘴里。


    沈鹤鸣立刻便低笑起来,眼中的阴霾缓缓散去。


    他揉了揉卫凌砚的脑袋,意味深长地说道,“过去没什么好留恋的。既然已经走出来了,那就试试另一种生活。你以后会知道,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的。”


    卫凌砚轻轻点头。


    宴会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结束之后齐燕还觉得不尽兴,邀请大家去海豚厅打麻将。


    沈鹤鸣伸手去牵卫凌砚。


    卫凌砚轻声说道,“你先去吧,我换套衣服再过来。”


    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山茶花衬衫,沈鹤鸣自然不会反对。


    二十分钟后,卫凌砚推开门,走进海豚厅。


    巨大空间内摆放着十几张牌桌,许多人聚在这里玩乐。靠窗的麻将桌上,沈鹤鸣、齐景然、刘瑾正坐着抽烟,时不时喝几口威士忌,神态都很慵懒。


    唐灿和安柏在玩老虎机,咋咋呼呼叫得欢。


    听见推门声,大家随意地瞟去一眼,漫不经心的目光立刻凝固,继而燃起幽暗的火焰。


    只见卫凌砚穿着一件真丝浓绿衬衫缓缓走进来,深V领口开到腹部,冷白的胸膛散发着玉石一般的光泽,一条铂金项链在锁骨处闪耀着碎星似的银芒,链坠是一颗祖母绿宝石,切割成棱柱体,冷而艳丽的火彩宛如一道极光。袖子折叠在手肘,腕骨伶仃,小臂上偏又泛着几条粗壮的青筋,看上去十分有力,充满野性。下身是纯黑阔腿裤,走动的时候极具飘逸感,脚上套着一双慵懒的人字拖,行走的每一步都像猫儿一样。


    大家眼睛都看直了。某些人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如果卫凌砚身边没有守护者,这次航程结束,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骚扰和追逐。可看上他的偏偏是这里最凶猛的一头野兽。


    沈鹤鸣盯着缓缓走来的青年,本还慵懒闲适的表情,现在却带着几分紧绷的危险。然而只是一瞬,他便想通了什么,眯眼一笑,轻轻招手,“过来。”


    卫凌砚这回不再磨蹭,加快脚步走过去。


    那些近乎于舔舐的目光,在触及沈鹤鸣的时候全都缩了回去。果然,在场最具权势的那个人才配拥有这种级别的美人。


    “沈鹤鸣,我刚才在房间里查了一下网页,麻将好像有很多种打法。你们玩的是哪种?”卫凌砚在空余的位置上坐下,紧张不安地摩挲着手机。


    沈鹤鸣把他的手机拿过去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着麻将的几种玩法,有川麻,长沙麻将,上海麻将等等。他正斟酌着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教会卫凌砚打麻将,却见卫凌砚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翘起的足尖探到他眼底。


    黑色人字拖本该是极为随便的穿搭,带着市井气,但卫凌砚的足型太纤瘦,足弓微微露出一点,竟是粉嫩的色泽。几条蓝紫色的血管在雪白足背上蜿蜒,带着难以形容的涩感。


    沈鹤鸣的目光瞬间凝固。他盯着这只脚,脑海中联想到了雪原之下未封冻的幽谧溪流、薄瓷冰裂时天然生成的柔韧脉络,以及春天的潮汐。


    他深深看了一眼似乎无所察觉的卫凌砚,交叠起长腿。


    齐景然笑着说道,“我们玩川麻,卫先生一点也不会?”


    卫凌砚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国外没什么人打麻将。”


    刘瑾安慰道,“不会就慢慢学,很容易的。你等着,我找个人来教你。”他扬起手,冲对面牌桌的齐燕招手。


    沈鹤鸣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嗓音沙哑,“让齐燕来我这儿打吧,我教卫凌砚。”


    刘瑾哈哈一笑,很是理解,“行,你的人你自己教。”


    卫凌砚被调侃了一句,脸颊泛出一些粉晕,看上去单纯又鲜嫩,与他这身野性的打扮完全不符。


    齐景然缓缓抽烟,隐藏在烟雾后的双眸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沈鹤鸣站起身绕过他的时候,手掌按了按他的肩膀,力道很大。


    齐景然低声一笑,随意推倒了桌上的麻将牌。


    齐燕走过来,坐在沈鹤鸣的位置上,把两个袖子一挽,信誓旦旦地说道,“老娘今天晚上要赢光你们的筹码。”


    沈鹤鸣坐在卫凌砚身旁,手臂搭在卫凌砚的椅子靠背上,以一个半拥抱的姿态圈定了领地。


    自动麻将桌哗啦啦地响,卫凌砚把嘴唇贴上沈鹤鸣的耳朵,悄悄询问,“在哪里换筹码?一个筹码多少钱?”


    沈鹤鸣侧头看他,眸色很深,语气却极为温柔,“你玩就是了,不用操心这个。”


    他勾了勾手指,一名服务生立刻走过来,奉上一盘满满当当的筹码,金额大约在两千万上下。


    许多人看见这一幕,面上都带着异色。沈总对卫凌砚真是大方,难怪他侄儿争不过。


    卫凌砚紧张起来,小声询问,“这么多钱,我输了怎么办?”


    沈鹤鸣低声笑了笑,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喷出热气,“你输了当然是拿东西抵债。”


    卫凌砚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耳朵微微发烫,“拿什么抵?”


    沈鹤鸣拍拍他的背,眼眸幽暗,“你自己想。”


    卫凌砚想到了。他搭在牌桌上的手肘泛出浅浅的红,冷白的皮肤散着热气,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他力持镇定,却还是湿了眸子,一副快要融化的模样。


    沈鹤鸣的眸色更为幽暗,大手轻轻贴上他的背,没再挪开。半拥抱的姿态、堆成小山的筹码,是他强势的宣告。


    现在,所有人都应该清楚地知道,他对卫凌砚的独占欲有多强。


    隐藏同性恋人的存在,避免自己成为大众口诛笔伐的对象,沈鹤鸣不屑于那样做。他的喜欢是堂堂正正的。


    背后的手掌传来灼热的温度,让卫凌砚的心也跟着发烫。他知道很多人在暗中观察自己,私底下少不了贬低和非议,但他的社交恐惧症却仿佛消失了。


    待在沈鹤鸣的臂弯里,他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什么都不用担心。他笨拙地抓牌,码牌,小心翼翼地整理花色。第一次打麻将,难免有些紧张,鼻尖冒出细细的汗。


    沈鹤鸣从旁边的置物车上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他湿漉漉的鼻尖。


    啪的一声响,卫凌砚不小心弄倒几张牌。


    齐燕伸长脖子看,一副占了便宜的窃喜模样。


    齐景然柔声安慰,“别慌,看见了也没关系,后面抓到别的牌还可以换。”


    沈鹤鸣的大手轻轻抚摸着青年僵硬的脊背,声音低沉含笑,“不换也没什么,我教你赢。”


    刘瑾坐庄,扔出一张牌。


    卫凌砚顾不上尴尬,盯着这张牌看,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牌。


    沈鹤鸣提醒他,“抓牌。”


    卫凌砚连忙抓牌,偷摸展示给沈鹤鸣,小声询问,“要留吗?”


    沈鹤鸣凑到他耳边,答非所问,“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钓我?”


    卫凌砚的脑子瞬间就乱了,这张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牌,被他慌里慌张地扔出去。


    第94章


    众人看了看卫凌砚扔出来的那张六条,没吃也没碰,继续抓牌。


    这时候,沈鹤鸣却低声笑了。他贴在卫凌砚的耳边轻轻叹息,“你有三五条,摸上来一张六条,留下可以进四七条。你怎么打出去了?”


    “欸?”卫凌砚愣住。他还以为那张牌没有用。


    沈鹤鸣的手贴在他背上缓缓摩挲,声音沙哑:“小心思被我戳中,紧张了?”


    卫凌砚何止是紧张?沈鹤鸣坐到他身边,把手臂搭在他背后,用手掌轻轻抚摸他脊椎的时候,他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身体又热又软,皮肤从冷白变成浅粉,也不过短短一瞬而已。


    为了掩盖心中的躁动,卫凌砚抿紧薄唇,默不作声。


    好在沈鹤鸣并未强迫他回答,只是低声笑了笑,拍拍他的背。


    打完一圈,又轮到卫凌砚抓牌。他用指头悄悄搓牌,这才偷摸展示给沈鹤鸣,是一张六筒。


    “这张要不要?”


    沈鹤鸣瞥了一眼,目光很快又凝在他漂亮的脸蛋上,附耳低语,“其实你不用钓我。”


    卫凌砚握着麻将牌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沈鹤鸣继续耳语,“你勾勾手指,我自己就过来了。”


    卫凌砚臊得脸颊通红,假装淡定地把牌扔出去。


    没人吃也没人碰,齐景然伸手抓牌。


    沈鹤鸣这才开始教导打麻将的诀窍,“牌局初期,你已经有八九筒,这张六筒可以作为边张的补充,保留下来更容易形成搭子。你刚才应该把多余的幺鸡打出去。”


    可我问你的时候,你又没说。你故意逗我!


    卫凌砚委屈得很,忍不住侧过头瞪了沈鹤鸣一眼。可他忘了自己眼尾正红着,脸颊也泛着粉,鼻尖湿漉漉,瞳仁沁着浅浅的水色,情态实在是动人。


    沈鹤鸣呼吸一窒,随后眸色变得更深。他拍了拍卫凌砚的背,耳语道,“别招我,看牌。”


    卫凌砚连忙去看牌,心里委屈得很。他刚才根本没招惹沈鹤鸣。


    沈鹤鸣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坐姿仿佛更慵懒,腹部的肌肉却明显紧绷起来。


    第三圈,又轮到卫凌砚抓牌,一张八万。他看了沈鹤鸣一眼,想问又不敢问。


    沈鹤鸣主动凑到他耳边,薄唇吐出灼热的气流,“你每一次看我,我都想吻你。如果你真的想钓我,我只能说你很成功。”


    卫凌砚慌忙收回目光,留下这张八万,打出去一张一万。


    刘瑾碰牌,抓牌,打了一张九筒。又轮到卫凌砚抓牌。一张红中,刚好凑成刻子。不用请教沈鹤鸣,卫凌砚把这张牌留下了。


    沈鹤鸣的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摩挲,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知道我在码头上的时候,为什么很久没下车吗?”


    卫凌砚飞快看他一眼,眸子湿漉漉的,然后又盯着牌桌看。


    沈鹤鸣轻笑耳语,“因为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很激动,我得缓缓。”


    卫凌砚差点又碰倒几张牌,脸颊的粉晕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刘瑾和齐燕听不见两人谈话,却也能窥出一些端倪,不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齐景然扔牌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硬,制造出沉闷的响动。


    卫凌砚伸手抓牌,指节和腕骨也都泛着粉,雪白手背上浮出几条蓝紫色的血管,轻轻搏动。他快受不住这种逗弄了。


    沈鹤鸣看着他浑身都快红透的模样,再看他秾丽的脸庞,最后附在他滚烫的耳边,笑着说道,“卫凌砚,你还要吊我多久?”


    卫凌砚没回答,脑子里不断浮现某些画面。沈鹤鸣凑过来的时候,他其实也很想吻上去。一张六条再度被抓上来,却又被他心不在焉地扔出去。


    沈鹤鸣忍不住莞尔,也不提醒,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青年滚烫的脊背,一只手在自己的膝盖上悠闲地打着节拍。


    刘瑾看不惯他连吃带拿的模样,说道,“你好好教他打牌,我这把是大胡,小心放炮。”


    齐燕笑嘻嘻地说道,“我也是大胡。”


    齐景然低语,“我已经听牌了。”


    卫凌砚更加紧张,鼻尖又开始冒汗。沈鹤鸣真的很坏,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扰乱他的心神。不过,他真的很喜欢这种坏。


    沈鹤鸣随意摆手,“有我在,你们胡不了。这把最差也是黄庄。”


    刘瑾调侃,“口气好大啊沈总。”


    齐燕信誓旦旦,“我下一把就自摸了。”


    齐景然扔出一张牌,笑了笑。


    卫凌砚慌忙扑倒两张牌,“碰!”然后他伸手丢出去一张牌。


    往回缩手的时候,沈鹤鸣忽然将他握住,轻轻抚摸他戴在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戒指,音量并未压低,柔声道,“这枚戒指很衬你肤色。”


    冷白细长的指尖正泛出淡淡的樱粉,宝石却是浓艳的绿,在铂金底座上逸散出幽暗的光,的确很有视觉冲击性。


    超模就是超模,连一根指头,甚至头发丝儿,都是顶顶好看的。


    齐燕睁着三白眼,看得非常用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卫凌砚用祈求的目光望着沈鹤鸣。不要再说了,他承受不了太多逗弄。


    沈鹤鸣轻轻拍抚着青年的脊背,眼里暗芒流转。


    几圈之后,眼前的牌抓没了,只剩下对面的一排。卫凌砚微微倾身,手臂越过桌面去抓,深V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胸膛。


    沈鹤鸣立刻拢住他的领口,摸索着去系纽扣,却没找到。


    卫凌砚把牌抓回来,脸颊已经红透,对着他小声说道,“这件衬衫是套头低领款,本来就没有纽扣。”


    沈鹤鸣恍然大悟,又把领口仔细拢了拢,这才装作不在意地靠着椅背。


    齐燕撇开头窃笑。学长好强的占有欲!


    卫凌砚不敢看周围这些人的表情,正想把牌扔出去,却被沈鹤鸣拿走,整理成顺子,随意抛出一张多余的牌。


    他轻声说道,“小心不要放炮,刘瑾打的是清一色,胡万字。齐燕打的是大三元,胡的是九条和五筒。齐景然胡的是一、四、七筒。”


    这是怎么计算出来的?怎么能胡这么多牌?卫凌砚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牌,一脑门都是汗。


    好在之后的几圈都很安全,没人放炮,也没人胡牌。卫凌砚略微放松了一点,伸手抓上来一张六万。刘瑾胡万字牌,他不敢往外扔,准备拆一张牌打出去。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沈鹤鸣忽然附在他耳边低语,“卫凌砚,真的不要让我等太久。养在身边的老虎虽然温顺,但你很久不给它吃肉,它可是要吃人的。”


    说完,他放下交叠的长腿,换了一个更为慵懒的坐姿。


    这个比喻太凶猛,卫凌砚眸光震颤,捏在手里的六万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刘瑾立刻推倒自己的牌,笑嘻嘻地说道,“胡了!清一色!”


    齐燕质问,“学长,你是怎么教的?你明知道老刘胡万字牌,你还让卫凌砚放炮?我大三元很快就要自摸了!”


    齐景然只是笑了笑,把所有牌推入洗牌机。


    沈鹤鸣点燃一支香烟,哑声说道,“是我的失误。”


    这哪里是失误,分明是故意逗弄!


    卫凌砚默默坐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红晕散去一些才道,“沈鹤鸣,这一把你来打。我坐在旁边跟着你学一学。”


    沈鹤鸣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与卫凌砚交换了座位。


    牌洗好了,大家轮番抓完。刘瑾坐庄,扔出去一张三筒。


    沈鹤鸣刚好有两张三筒,卫凌砚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提醒他碰牌。


    他打出去一张牌,附耳低语,“第一张牌最好不要吃也不要碰,容易漏掉后面的好牌,除非你吃边搭或嵌张。”


    卫凌砚轻轻点头,也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道,“你猜对了,我今天就是在钓你。”


    沈鹤鸣整理麻将牌的手微微一顿,看着青年的目光产生了极为可怕的变化。


    其余人继续抓牌,打牌,很快又轮到沈鹤鸣。


    沈鹤鸣抓上来一张牌,看也不看就扔出去,盯着青年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声音暗哑,“我说过了,你不用钓我。你勾勾手指,我就过来了。”


    卫凌砚轻轻摇头,“可我有点着急。”


    齐燕打出一张九筒,沈鹤鸣有两张九筒,却没碰,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牌桌上。


    等刘瑾打完,他随意丢出一张牌,看着卫凌砚,语气紧绷,“你急什么?”


    卫凌砚伸出手,捏住他胸前的一粒纽扣把玩。


    沈鹤鸣的下腹立刻紧绷起来,腹肌比钢铁更坚硬几分。他觉得青年把玩的不是纽扣,而是自己的一部分。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卫凌砚显然知道。


    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缓缓说道,“我怕你等得不耐烦,会跑掉。我今天就要一步到位。”


    说完,他放开这颗纽扣,两只手交叠摆放在自己的腹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怎么个一步到位法,你懂的。”


    沈鹤鸣抓牌的动作停住,看向青年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得极其凶狠。


    就在这时,刘瑾啧了一声,嬉笑道,“沈鹤鸣,你是不是少了一张牌?你他妈都相公了,你还打个屁啊!”


    第95章


    沈鹤鸣并不知道自己少了一张牌,也没有搭理刘瑾的调侃。


    他眼神凶狠地看着卫凌砚。


    卫凌砚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往脑袋上涌,脸颊很快就会变红,露出羞窘的模样。他不想那般狼狈,于是轻轻推了沈鹤鸣一把,“听见了吗?你少了一张牌。”


    齐燕盘点道,“是上一轮,学长你忘了抓牌。”


    卫凌砚又推了沈鹤鸣一把,沈鹤鸣这才看向自己面前的麻将牌,数了数,无奈道,“还真是。”


    卫凌砚的耳朵已经烧起来了。他连忙站起身,仓促说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便匆匆走了。


    齐燕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刘瑾询问,“沈鹤鸣,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鹤鸣轻轻掸落一截烟灰,带着一丝满足的回味,极为愉悦地说道,“不是我大意,是卫凌砚对我使坏。”


    齐燕的三白眼都亮了,忍不住追问,“学长,他怎么对你使坏了?你俩刚才交头接耳的,在说什么呢?”


    ……


    “不是那个位,是这个胃,你懂吧?”卫凌砚站在隔间里,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胃部,轻轻呢喃。


    刚才,他其实是想这么说的,却因为脸皮薄,临时改了口。十个男人九个会说荤段子,他偏偏是唯一笨拙的那个。


    十年海外生活的经历,并没能帮助他改变本性。他不奔放,也不热情,更没有那种灵机一动的幽默感。


    脸颊红得滴血,暂时不能走出去见人。卫凌砚在洗手间里待了几分钟,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顺着海豚厅的后门回到顶层的总统套房,又换了一套穿搭。


    沈鹤鸣发短信问他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他红着脸回复:【我回房间取东西,你们先打吧,我一会儿就来。】


    沈鹤鸣哪里还有心思打麻将?他把唐灿叫过来顶替自己,然后叼着烟,拧着眉,坐在一旁等。


    害怕节奏太快的是卫凌砚。害怕进度太慢的也是卫凌砚。说要马上在一起,一步到位,一溜烟跑得没影儿的也是他。沈鹤鸣简直被整得没脾气。


    但他没觉得自己被戏耍,慢慢回味刚才的种种细节,反倒从喉间溢出几声低笑。


    齐燕瞥他一眼,问道,“小卫老师好像才二十二岁吧?”


    坐在唐灿身边的安柏随时开着翻译软件,看见屏幕上跃出的一行文字,立刻点头,“是啊,今年刚满二十二。他十五岁就出道了,十八岁走红,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传奇人物了。”


    齐燕啧啧感叹,“真是年轻有为。学长,你不觉得你这个老帮菜配不上人家吗?”


    齐景然微微勾起唇角。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说道,“我配不上,难道离婚带娃的就配得上?”


    齐景然扔出去一张牌,响动有些大。


    齐燕咂咂嘴,不敢再说话了。学长是个笑里藏刀的性子,在社交场合中向来很有风度。但只要话题涉及卫凌砚,他的攻击性就会变得很强。这是真爱无疑了。


    几人不敢再拿沈鹤鸣的心肝宝贝开玩笑,专心致志地打牌。


    对面角落,一群富二代玩累了,正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喝酒,时不时聊几个劲爆的话题,激起一片哄笑。


    沈池也在其中,脸上的表情却很勉强。眼睁睁地看着卫凌砚和六叔在一起,他心里煎熬得厉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受罪。


    黄南旗和欧世泽联手针对他,讥讽他被自己的亲叔叔挖了墙角,是个废物,他也只是听一听,没什么反应。失去了卫凌砚,他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气。


    慢慢的,黄南旗和欧世泽也觉得无趣,不再跟他说话了。


    几轮酒喝完,众人全都有些上头。一个专职陪玩的男孩忽然举起手说道,“光是喝酒有什么意思,我们来玩游戏吧。”


    他的金主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说话慢悠悠,“安迪,你想玩什么?”


    男孩绕过沙发,坐进金主怀里,声音有些夹,“玩蒙眼睛猜伴侣的游戏。只准摸,不准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先热吻两分钟才能解开布条看结果。这个游戏怎么样,刺激吧?”


    刺激,怎么不刺激?反正猜对猜错都是占便宜,拉进怀里亲个够本再说。


    这群公子、千金素来玩得很大,立刻欢呼响应。


    忽然传来的喧闹声吸引了齐燕等人的注意力。沈鹤鸣抽着烟,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


    他本就是这里最具权势的那一位,怀揣野心的人哪一个不把他当做狩猎对象?这轻慢的一瞥,竟然准确地与那个叫做安迪的男孩对视上了。


    安迪挥挥手,大着胆子问,“沈总,齐燕姐姐,你们玩吗?”


    沈鹤鸣淡漠地收回目光,仿佛根本没听见有人说话。


    齐燕笑着摆手,“不了,你们玩吧。”


    安迪没讨着好,表情有些尴尬。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一个女孩举起手问道,“谁去找一根布条?”


    “这个可以吗?这个很宽很厚,遮光效果应该很好。”另一个女孩解开头上的黑色缎带。


    “可以可以。”安迪连忙接过缎带,拉着金主的手撒娇,“帮我绑上,我要第一个来猜。”


    金主很宠他,笑嘻嘻地捏他鼻子,“你要是猜错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安迪连声说不会,其实觉得无所谓。能收到齐燕的邀请函,这群富二代的家世全都很显赫,随便拎出一个都能保他一辈子锦衣玉食。


    亲错了,说不定还能攀上更高的枝头,他绝对不会亏。


    只可惜沈总不愿意参加这种低俗的游戏,否则他就赚大了。沈总戴着的手表和戒指,他都暗中观察得清清楚楚,一准儿能摸出来。


    卫凌砚是男模,他也是男模,他差哪儿了?他一点儿也不差。


    想到这里,安迪不由看了看金主的手表和戒指。


    旁人立刻拆穿他的小伎俩,高声说道,“把外套全都脱了,袖子挽起来,珠宝首饰也都摘掉。这么容易让你们猜出来,那还有什么意思?”


    其余人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于是大家纷纷照做。


    安迪对金主撅撅嘴,表示自己很委屈,然而,蒙上缎带之后,他却一个一个摸得十分仔细,手法中带着调情的意味。


    摸到一个手臂肌肉格外健硕的人,他明知道这不是金主,依旧装出惊喜的模样,“刘少,是你吗?”


    周围人起哄,“是不是的,先亲了再说!”


    “亲一个,亲一个!”


    安迪红了脸,慢慢凑上前去亲,被他抓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池。


    沈池想躲,欧世泽和黄南旗你一句我一句的嘲讽。


    “不想玩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亲一个怎么了?就你金贵?”


    “要不然你去隔壁厅,跟那群小孩坐一桌。”


    其余人纷纷窃笑,说话也都带着刺儿。没办法,这群富二代里,对卫凌砚有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沈鹤鸣撬走了卫凌砚,他们不敢有意见,对沈池的怨气却很大。


    讥讽声,吵闹声,再一次惹来了齐燕的注意。


    她点燃一支香烟,对沈鹤鸣扬了扬下颌,“你侄儿好像被围攻了。”


    沈鹤鸣看都懒得看一眼,“不用管他。”


    齐燕忽然笑起来,“你的宝贝儿来了。”


    沈鹤鸣立刻转头看向门口,全然不似之前的冷漠。


    齐燕眯着眼睛说道,“又换衣服了,真好看。”


    沈鹤鸣吸了一口烟,轻笑道,“他不是穿给你看的。”


    齐燕没法反驳,只能哼哼一声。


    热恋中,越是爱得深,爱得切的那一个,对穿衣打扮就越是在意。三天不洗头就出来见面的情侣,要么已经从爱情进化成了亲情,要么就是感情淡了。


    沈鹤鸣看着越走越近的卫凌砚,感受着他在自己身上花费的诸多心思,温柔笑意盈满眼眸。


    卫凌砚换了一件真丝纯黑衬衫,扣子依旧没好好扣上,露出一片冷白胸膛,双翅十字项链坠在锁骨中间,闪烁着圣洁的光。下身是一条黑色九分西装裤,窄脚款,很修身,腿长得要命,牛津皮鞋光可鉴人,双足没套袜子,露出细瘦而又精致的脚踝。


    他踩着长绒地毯无声无息地走进来,优雅得像只大猫。


    所有人都在看他,几乎忘了手头的事。


    沈池一把推开安迪的脑袋,急急忙忙对卫凌砚解释,“我和他不认识!我们在玩游戏!”


    卫凌砚不曾停步,径直走向沈鹤鸣。


    欧世泽忽然开口,“卫凌砚,你来玩吗?这是蒙眼睛猜伴侣的游戏。”


    他想和对方亲近,哪怕只是被摸一把。


    消息十分灵通的黄南旗阴沉着脸说道,“卫凌砚刚和沈池分手,目前还是单身。我们猜的是伴侣,他没伴侣,玩什么?”


    众人没吭声,眼睛却都偷偷瞟向沈鹤鸣。


    没伴侣?那沈总算什么?


    沈鹤鸣用力杵灭手中的香烟,漆黑眼眸直勾勾地望向卫凌砚。


    卫凌砚朝富二代们走过去,顺手端起侍应生送上来的一杯威士忌,一口饮尽,然后扯掉安迪蒙在眼睛上的缎带,反手给自己绑上,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威士忌在体内发酵,冷白的皮肤慢慢氲出红潮,高挺鼻尖下,殷红的唇瓣微微开启,辅助着呼吸,看上去异常脆弱。


    他绵软无力地躺着,像是一只从欲望的深渊里爬出来的魔物,因为刚刚诞生,虚弱到只能任人摆布。


    他抬起手摸了摸纯黑缎带,几条青筋在结实的小臂上蜿蜒,一鼓一鼓,涩得要命。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沈鹤鸣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是无法揣测的阴暗晦涩。


    然而下一秒,他便极为愉悦地低笑起来,只因青年在呼唤,“沈鹤鸣,听见了吗?这是一个猜伴侣的游戏。你过来陪我一起玩。”


    第96章


    这一声呼唤,令周围的喧闹猛地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早已站直身体,用晦暗眼神看着这边的沈鹤鸣。


    一起玩猜伴侣的游戏,这是邀请,也是宣告。卫凌砚那么内敛的一个人,却当众承认了沈鹤鸣的身份。


    黄南旗狠狠握拳。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却没想到,卫凌砚刚和沈池分手,就与沈鹤鸣走在了一起。如果早知道卫凌砚如此需要慰藉,他不会等这么多天才行动,他也会像沈鹤鸣这样步步紧逼。


    欧世泽恶狠狠地看向沈池。都怪这个该死的东西!为什么要劈腿?为什么要给沈鹤鸣机会?沈鹤鸣占了这个位置,以后谁还能靠近卫凌砚?


    他妈的!


    沈池的表情已经没法看了。他想暴怒、发疯、大喊大叫,可临到头,他只能狼狈不堪地说道,“六叔,卫凌砚,你们不能这样。”


    沈鹤鸣低声笑了,“我们不能怎样?谈恋爱在华国是违法的吗?”


    没人回答,周围一片死寂。


    沈鹤鸣慢慢走过来,越过浑身僵硬的沈池,在卫凌砚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


    卫凌砚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精致的喉结滚了滚,顶起黑布下缘的高挺鼻尖微微泛出一点粉晕,唇色变得又红又润,呼出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酒香。


    这副模样,好似一朵安静盛放的黑色山茶花,等待着旁人的采撷。


    周围响起一片难耐的吞咽声。


    听见这些声音,卫凌砚冷白的皮肤瞬间便泛起红潮,微微扬起头,滚动的喉结更为惹眼。他知道沈鹤鸣在看着自己,所以他的每一个姿态、表情、动作,都是精妙的设计。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利用自己的身体,更何况身体本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沈鹤鸣凝望着青年,眼神已完全改变。那种急切掠夺的凶狠,此刻尽数化为兽类的吞噬欲。


    欧世泽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排队让卫凌砚来猜吧?谁参加?”


    沈池和黄南旗马上走过来。


    然而沈鹤鸣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几人。他把一个单人沙发踢到卫凌砚面前。周围人还在为了游戏名额争抢的时候,他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岔开两条长腿,划分出自己的领地。


    他缓缓脱掉手表、戒指和眼镜,衬衫袖子挽起,露出手臂。


    游戏规则是不能发声,他瞥了那个名叫安迪的男孩一眼。


    安迪猛地一惊,回神后连忙说道,“卫先生,你面前已经坐着一个人,你可以猜了。”


    卫凌砚躺了一会儿,让狂跳的心缓缓平静,这才慢慢坐直身体,伸出双手,向上摊开掌心。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很沉默。


    沈鹤鸣微微勾唇,主动把自己的双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卫凌砚的指尖颤了颤,像是不习惯对方灼热的体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抚摸。从骨节分明的指节摸到青筋蔓延的腕骨,最后摸到结实健壮的小臂。


    沈鹤鸣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卫凌砚。纯黑布料蒙着他雪白泛粉的脸,真是漂亮。


    可他不该像个展品一样,让这么多人欣赏。占有欲化为野兽,在沈鹤鸣的眼眸里横冲直撞。他忽然握住卫凌砚的两个手腕,力道很大,凹陷的皮肤下有红痕溢出来。


    卫凌砚呼吸微乱,却不敢挣扎。


    其余人近乎屏息地看着这一幕。玩个游戏而已,两人好像在搞对抗一样。难道是对抗路情侣?


    略微施加警告,沈鹤鸣慢慢松开卫凌砚的手腕。


    卫凌砚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危险已经过去,这才轻轻抓住沈鹤鸣的一只手,把自己的掌心贴合在对方的掌心,随后,五根手指插入指缝。


    十指相扣,这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动作,只会发生在相恋的两个人身上。


    沈鹤鸣任由他施为,唇角微扬。


    卫凌砚拽着这只手,来到自己鼻端,轻轻地、来回地嗅闻,发出呼呼的鼻音,喷出热热的气流。他在辨别气味,像小狗嗅闻主人,可爱得要命。


    沈鹤鸣的太阳穴鼓出一条青筋,微扬的唇角慢慢抿直,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


    青年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做,很容易令人产生将他嚼碎了吞下去的欲望?


    卫凌砚还在嗅闻,两颊的粉晕加深了些许。


    沈鹤鸣腮侧的肌肉紧绷鼓动,仿佛咬牙隐忍着什么。


    众人来回看着两人,渐渐感觉到了气氛的改变。这种暧昧,好似地底涌动的熔岩,喷发之前便已经无比灼热。


    终于,沈鹤鸣站起身,另一只手撑在卫凌砚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弯下腰,气息迫近,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坐在这里让你抚摸。第一个出现的肯定是我。想要钓我,真的不用绕这么多圈子。”


    欧世泽在一旁急促说道,“不能说话!你违反规则了,你出局!”


    然而沈鹤鸣理都没理。


    周围的人更不敢将他撵走。


    卫凌砚握着沈鹤鸣的大手,鼻尖还在嗅闻指节上沾染的烟草味,滚烫的唇贴着手背,一开一合地低语,“可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沈鹤鸣的眸色瞬间暗沉。


    卫凌砚又道,“我还想跟你接吻,不行吗?”


    他的唇离开沈鹤鸣的手背,留下挥之不去的酥麻,扬起蒙着黑布的脸,两颊生晕,唇红似血。


    他到底知不知道,做出这副索吻的模样,却又蒙着眼睛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他会遭到怎样粗暴的对待?


    表情从晦暗变作凶狠,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沈鹤鸣忽然垂下头,猝不及防地吻住了青年的唇。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卫凌砚只是愣了一秒就立刻张开齿缝,发出邀请。


    察觉到他的主动,沈鹤鸣辗转吮吻的动作微微停顿一瞬,随后便是更加猛烈的进攻。


    这是一个湿漉漉的吻,带着醇厚的酒气,很深很深。深到卫凌砚的喉结都仿佛被搅动,体内的精气被抽空,仰躺在沙发上,几乎没了骨头。


    沈鹤鸣不知疲倦地,反反复复地品尝着青年的两片嘴唇,狭长的眸子微微开启,凶狠地看着青年沉溺的姿态,随后瞳孔紧缩,用更为疯狂的掠夺来投喂心中的野兽。


    两人的呼吸带着火一般的灼热,荷尔蒙的气味互相交融。


    辗转吮吻总会发出一些诱人的声音。围观的这群人面红耳赤,旖念丛生。不过接吻而已,比这更开放的场面他们见得多了,可卫凌砚真的很青涩,很脆弱,所有人都恨不能取代沈鹤鸣。


    沈池一脚踹翻矮几,低吼道,“够了,早就超过两分钟了!”


    沈鹤鸣察觉到卫凌砚有些呼吸困难,这才缓缓停下吮吻,略微退开一些。


    卫凌砚严重缺氧,喘得很急,绯红的脸蒙着漆黑的布,布上沁出湿漉漉的泪痕,这模样简直……


    沈鹤鸣无法形容这幅景象,却能清晰感知到内心的暴虐。原来太过喜爱一个人,竟然会产生狠狠将他撕碎的念头。


    他伸出青筋毕露的手,极为克制地扯掉了黑布。


    卫凌砚睫毛轻颤,眼神迷离,身体软绵绵地仰躺着,没有力气,泛红的手轻轻抓着沈鹤鸣的一只大手,仿佛在寻求帮助。


    怎么会变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沈鹤鸣的呼吸声也带着急切和压抑,指腹轻轻抹去这些眼泪,问道,“怎么哭了?”


    卫凌砚摇摇头,表情茫然。


    他哭了吗?他也不知道。


    是因为太幸福了吧?梦想成真的一瞬间,这可有可无的生命也变成宇宙中绽放的花朵。他隔着朦胧的泪雾,近乎痴迷地看着沈鹤鸣。


    妈的!沈鹤鸣心中暗骂,顾不上心里那点病态的占有欲,冲不远处的保镖下令,“西装外套脱了给我。”


    保镖立刻推开人群,走上前来,脱掉外套。


    沈鹤鸣用外套蒙住卫凌砚的脑袋,把人半拖半抱地揽入怀中,匆匆离开这个太过杂乱的地方。


    卫凌砚不知是醉了还是被亲傻了,将下巴搁在沈鹤鸣宽阔的肩膀上,呢喃道,“还能再亲一次吗?”


    沈鹤鸣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得更加匆忙,来到外面长廊才低下头,吻了吻青年的额角,又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眼尾,舌尖舔去那些咸咸的泪水,最后吻上他颤抖红肿的唇。


    这个吻很短暂,却无比热烈。


    吻毕,沈鹤鸣喉间溢出低沉的一声笑,用压抑至极的语气说道,“卫凌砚,你做好准备了吗?大老虎要吃人了。”


    第97章


    海风涤荡夜色,海浪滚动翻涌。


    卫凌砚几乎没怎么睡觉,感觉眼睛刚闭上,天就亮了。身旁有轻微的震动感传来,他嗓音沙哑地问,“沈鹤鸣,几点了?”


    “五点。”沈鹤鸣在他耳边说话,嗓音极富磁性。


    五点,这是沈鹤鸣惯常锻炼的时间。


    卫凌砚渐渐清醒过来,闭着眼睛抱住沈鹤鸣的脖颈,把脑袋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呢喃道,“不要走。我现在也可以陪你健身。”


    沈鹤鸣将他整个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手掌掐着他的后颈,语气有些凶狠,“卫凌砚,大早上的,不要乱说话。”


    卫凌砚吓了一个激灵,本还迷糊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他看了看沈鹤鸣漆黑的脸,没敢回应什么,连忙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假装自己从未醒过。


    沈鹤鸣气笑了,“每次都是这样。撩拨我的人是你,怂得最快的也是你。”


    卫凌砚依旧没吭声,脸颊悄悄红透。


    沈鹤鸣叹了一口气,五指插入青年浓密的发丝,反反复复揉弄,揉了数分钟,还是觉得不满足,于是翻身将青年压住,开始热吻。


    卫凌砚总是忘了换气,结束之后眼眸微微泛红。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小声说道:“沈鹤鸣,你好厉害。”


    沈鹤鸣短促地笑了一声,扯下他的手臂,盯着他绯红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更为凶猛地索吻。


    窗外晨光遍洒,海面跃动着金色波浪,几只海鸥斜掠而过,落下几根轻盈的羽毛。


    七点多,两人终于从床上起来。


    卫凌砚穿着一件真丝纯黑睡袍,腰带系得很松,袒露出一大片饱满的胸膛,雪白脚背留有几点红痕。餐桌对面放置着一个橱柜,光洁玻璃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满意了才挪开视线。在沈鹤鸣面前,该优雅的时候要优雅,该乖巧的时候要乖巧,该撩人的时候自然也得处处透出诱惑。


    玄关处,沈鹤鸣正把服务员带来的餐车往房里推,同时递出去一套弄脏了的床品和几件需要干洗的衣服。


    服务员做好登记,让沈鹤鸣在表格上签字。


    手机忽然震动,是安柏打来的电话,卫凌砚连忙接通,小声询问,“这么早就睡醒了?你不是夜猫子吗?”


    安柏语速极快地问道,“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卫凌砚侧过身子,面对窗外海景,声音压得很低,“我被大老虎咬了。”


    安柏愣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叫嚷起来,“天呐,是大老虎!哦NO!大老虎一定很残暴吧?”


    卫凌砚用手捂住话筒,“非常残暴。”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他连忙转头,这才发现服务员已经走了,沈鹤鸣正站在一旁。


    他脸颊瞬间爆红,连忙对安柏说道,“我有事,先挂了!”


    沈鹤鸣俯下身,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闷闷地笑,“卫凌砚,谁很残暴?”


    卫凌砚羞得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嘴唇堵住沈鹤鸣的嘴唇。两人又开始接吻,仿佛尝不够彼此的滋味。


    吃完早餐已经是八点半。


    沈鹤鸣抽出一张纸巾,帮小男友擦嘴,擦完忍不住亲了一口。


    卫凌砚脸颊有些红,小声问他,“我们今天干什么?”


    沈鹤鸣反问,“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沈鹤鸣低笑起来,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语气温柔,“那就待在一起。”


    卫凌砚又问,“我们真的是情侣了?”


    沈鹤鸣挑眉,“你说呢?”


    卫凌砚期待地问,“我能做一些情侣之间的事吗?”


    “你想做什么?”沈鹤鸣的眸色暗沉下来。


    卫凌砚慢慢走到沈鹤鸣面前,指着他的腿,“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沈鹤鸣低笑起来,“你坐哪儿都可以,骑着我的脖子都行。”


    卫凌砚红着脸颊坐在了这条健硕有力的大腿上,轻轻搂住沈鹤鸣的脖颈。


    沈鹤鸣晃了晃腿,连带着把小男友也摇晃起来,促狭地说道,“以前我让你坐,你还不愿意。”


    卫凌砚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其实我很愿意。”


    沈鹤鸣眼里浮上笑意。


    卫凌砚又道,“我就是矫情。”


    沈鹤鸣顿时笑出了声,搂住小男友的腰,戏谑道,“你对自己的评价很正确。”


    卫凌砚也爽朗地笑起来,脸庞比晨光更明媚。他性格内向,很少露出这般少年气的模样,好似生命都得到了爱的滋养。


    沈鹤鸣凝望着他,心里无比满足。


    卫凌砚渐渐敛去笑容,趴伏在沈鹤鸣的肩头,呢喃低语,“我好像生病了。”


    沈鹤鸣的语气瞬间严肃,扣紧他的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昨晚太过分了?”


    卫凌砚慢吞吞地说道,“我好像得了皮肤饥渴症。我想和你一直抱着。抱着睡觉,抱着吃饭,抱着刷手机,抱着处理工作。”


    沈鹤鸣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带着长辈的溺爱,情人的纵容,“那就一直抱着。”


    卫凌砚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两人搂抱着坐了一会儿,然后接吻。来到客厅,抱着一起看电影,目光稍有碰触便又开始接吻,反反复复。


    从上午到下午,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怎么拥抱都不会觉得紧密,如何亲吻也感知不到满足。


    都已经三十出头了,沈鹤鸣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为爱沉迷到这种地步。很多个失神的瞬间,他都会产生不可理喻的念头。他想把卫凌砚咬碎、吞掉。


    爱意超出极限,竟会变成暴虐。沈鹤鸣极力克制着自己,将这种近乎兽化的情感用隐晦的方式一点一点释放出来。


    下午,公司要召开视频会议,他这才略微放松禁锢着卫凌砚的手臂。


    “会议需要保密,你自己出去玩会儿。我忙完了马上来找你。”


    卫凌砚摇头,“我回我的套房,就在隔壁。你忙完了走出阳台叫我一声就行。”


    “好。”沈鹤鸣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让卫凌砚自己出去玩,这种话只是说说而已,眼里的烦躁暴露了他的控制欲。


    卫凌砚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件纯白衬衫,扣子扣到顶,连喉结都遮住,把乌黑的头发打理成乖巧服帖的模样。


    然后他拨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张苍老、病态,却依旧俊美的脸庞。这就是缔造了全球最庞大时尚帝国的传奇人物,拉斐先生。


    他凝望着卫凌砚,浑浊眼眸里泛着思念的泪光,“我的孩子,你很久没联系我了。你还好吗?”


    他想抬起手,摸一摸屏幕里的人,看见手背上的留置针头,却又马上僵硬了身体。


    卫凌砚察觉到他的虚弱,不由拧眉,“教父,您怎么了?”


    拉斐轻轻摇头,“我很好,只是最近有点小感冒。”


    “那您一定要注意休息,多喝热水。这是东方的小秘诀。”


    拉斐愉悦地笑起来,“好的,我一定多喝热水。你好像有心事我的孩子?”


    卫凌砚适时打探,“教父,听说您准备出售洛克菲的股份?”


    洛克菲就是卫凌砚的经纪公司。


    拉斐连忙安慰,“哦,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合同里拟定了一项不可更改条款,谁买我的股份,谁就必须把最好的资源给你。你的事业不会受到影响。”


    卫凌砚打断他的话,“不,教父,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请求您帮我马上解除与洛克菲之间的合同。我暂时不能回美国,只能拜托您帮我处理相关的法律问题。”


    他顿了顿,用极为真挚的语气说道,“教父,您知道的。我是为了您才会加入洛克菲。您现在想要离开,我自然也会跟着您一起走。”


    拉斐露出愕然的表情,眼里的泪水几乎落下来,薄唇颤抖不停。


    这句话真甜蜜啊,好像一个醒不来的梦。


    他激动到语无伦次,“当然,我的孩子。我去哪儿都会带着你。好,我马上找律师帮你解除合同。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一点问题。给我两小时,我把解约书发给你。”


    卫凌砚深深凝望着这位头发花白,脸色憔悴的老人,用温柔的声音说道,“谢谢您教父。您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请您等一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的,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电话挂断了,卫凌砚脸上的温柔与感激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回美国见拉斐是不可能的。沈鹤鸣的敌人一定会抓住他用作威胁。为了确保沈鹤鸣的安全,他乐意放弃美国的一切。


    他欺骗了拉斐,但他并不觉得愧疚。最初认识的时候,拉斐将他当成了一个待驯化的奴隶,甚至试图用药物将他控制起来,哪怕后来渐渐用了真心,这感情也是污秽的。


    卫凌砚与沈鹤鸣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他喜欢干净纯粹的东西。他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


    处理完合同问题,卫凌砚打开电脑修改昨天那张礼服设计稿。


    门被敲响,他以为是沈鹤鸣,问也不问就一把拉开,却发现外面站着的人是沈池。


    “不请我进去吗?”沈池紧张地握拳。


    “不了,我怕我男朋友误会。”


    沈池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声音带着哽咽,“卫凌砚,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吗?我错了,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说道,“有机会的。如果哪一天,我和沈鹤鸣分手了,我会和你在一起。因为待在你身边,我就能待在离沈鹤鸣最近的地方。”


    沈池听懵了,“卫凌砚,你认真的吗?”


    卫凌砚无比认真地点头,“是的,我没在开玩笑。就算沈鹤鸣不爱我了,我也会想办法留在他身边。你愿意给我当这个垫脚石吗?”


    沈池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呢喃低语,“卫凌砚,你是疯的。”


    第98章


    是的,我是疯的。


    卫凌砚在心里默默赞同沈池的控诉。他再次询问,“沈池,给我当垫脚石,你愿意吗?”


    沈池渐渐冷静下来,用前所未有的恐惧目光看着眼前的青年。他自以为很了解卫凌砚,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卫凌砚从不曾在他面前展露过本性。


    卫凌砚喜欢上一个人,竟是如此病态。


    瞬间明悟了什么,沈池仓惶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问,“卫凌砚,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是吗?”


    卫凌砚十分直白地说道,“我是小丑鱼,你是海葵。沈池,我们之间是共生关系,我们连物种都不同。”


    “好一个连物种都不同。卫凌砚,你狠!你真狠!难怪你能在时尚圈混出头。苏清说你不简单,我还一直骂他嫉妒心作祟。算我瞎了眼!”


    沈池用手指点了点卫凌砚的鼻子,转身狼狈逃走。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回到房间继续修改设计稿。


    沈鹤鸣开完视频会议,正准备去隔壁房间把小男友找回来,一名国字脸的保镖走到他身边,弯腰低语,“老板,刚才沈少和卫先生见过面,说了几句话。”


    沈鹤鸣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保镖的目光意味深长,“我好像并没有授意你去监视卫凌砚。”


    保镖露出不安的表情,连忙解释道,“沈少受了不小的刺激,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沈鹤鸣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盯着保镖忐忑的脸,沉声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保镖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他有没有添油加醋、挑拨离间,沈鹤鸣自有判断。那些话,卫凌砚说得出来。


    卫凌砚的童年充斥着抛弃、冷漠、背叛和苦难。人活于世最需要的那些东西,譬如温暖的家庭,无条件的关爱,充足的安全感,在他这里全部都是缺失的状态。


    他什么都没有,以至于得到了一样好东西,总害怕某一天会失去。


    对卫凌砚感到厌倦,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他的担忧是多余的。然而这种笃定就像一个没有依凭的誓言,哪怕说出来也是苍白空洞的。


    沈鹤鸣闭上眼睛按揉眉心,面色十分阴郁。


    他很生气,因为卫凌砚的不信任,也因为病态的占有欲。他非常厌恶沈池与卫凌砚扯上关系,哪怕只是当一块垫脚石。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他走到外面阳台,唤道,“卫凌砚。”


    不高不低的一声,在波涛涌动的海浪声里很难被听见。然而卫凌砚的脑袋立刻就从推拉门里探出来,明亮的眼睛带着喜悦。


    “你忙完了?”


    他像一只小狗,耳朵总是能灵敏地捕捉到主人制造的一切响动。


    沈鹤鸣阴沉的面庞几乎是瞬间就绽开了温柔的笑容。他没有办法对卫凌砚生气,好似遇到了生来就能轻易将他降服的克星。


    “我忙完了,你过来。”


    最终,沈鹤鸣只能无奈叹息。


    “好,我马上过来。”


    卫凌砚的脑袋缩了回去,过了两秒便出现在敞开的门口,肩上挂着一个背包,手里拽着一个拉杆箱,几个保镖还帮他抬进来几个银色金属箱。


    明明就住在隔壁,回去拿东西很方便,他却执意要把所有家当都搬到沈鹤鸣这里。他想节约来回跑动的时间。他非常渴望与沈鹤鸣待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惜。


    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摆放行李,沈鹤鸣简直没了脾气。


    好好教育他的打算就这样取消了。


    沈鹤鸣卷起袖子,默默走上前,任劳任怨地接手所有重活。


    把行李归置好,套房里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沈鹤鸣四下打量,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满足感。他回头寻找卫凌砚,却见那人站在衣帽间门口,大大方方地脱掉了身上的白衬衫,换了一件高领纯黑短袖针织衫。


    紧身的款式,轻薄的布料,严密包裹着每一块隆起的肌肉。


    沈鹤鸣的眼神一瞬间就改变了。


    他知道青年是故意的。


    故意敞开门,当着他的面换衣。故意露出冷白皮肤上的痕迹。故意挑选这种明明很保守,却叫人无法挪开目光的款式。


    这是一种隐晦的,却又明目张胆的勾引。


    青年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黑衣黑裤,像是一尊由黑色凝成的影子,忽然被赋予了温热的生命。


    那件高领针织衫,与其说是穿着,不如说是第二层皮肤,似乎什么都遮住了,却又什么都遮不住。高领妥帖地环住颈项,风格比之教堂里的牧师还要严肃,却将所有的吸引力不客气地推向下方。


    肩膀开阔而平直,顺着肩线向下是陡然收束的腰身,静立时已是完美的倒三角,然而只是微微一个转肩,斜方肌与背阔肌便构成深邃的沟壑,随着动作隐现,力量在宁静中奔涌。


    胸肌与腹肌的轮廓被那层薄黑布料清晰地勾勒出来。不是嶙峋的块垒,而是连绵的、饱满的丘壑,柔软与坚硬达成奇异的融合。


    一双腿长得毫无道理,很适合运动,也很适合……


    沈鹤鸣的思想渐渐向深渊滑落,欲望的野兽从心底里爬出来。他知道青年在引诱自己,却无法阻止这种堕落。


    他大步走进衣帽间,用力关上了门……


    傍晚,橘红色的太阳慢慢沉入海里,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情愫,连海风都吹不散。


    沈鹤鸣将浑身绵软的卫凌砚抱在怀中,一起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沐浴夕阳的余辉。他们消磨了一整个夜晚,又纠缠了一整个白天,却还觉得不满足。


    “真好看呀。”卫凌砚望着仿佛正在燃烧的红色海面。


    沈鹤鸣垂眸凝视他,觉得怀里这个才是最美的风景。


    两人拥抱着,时不时接一个吻,不聊天,也不看手机,却丝毫也感觉不到光阴流逝的枯燥与乏味。


    齐燕打来无数个电话,两人都没接。她不得不亲自跑上来,砰砰砰地砸门,强烈要求两人一定要下去参加今天的晚宴。


    “知道了,我们半小时之后就下去。”沈鹤鸣隔着门不耐烦地回应。


    齐燕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鹤鸣换上一套黑色西装,卫凌砚看了看他,也换上一套同色系的西装。


    沈鹤鸣扯了扯他的领带,笑着调侃,“卫总,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卫凌砚扣好西装外套,小声说道,“以后我只在你面前穿那种衣服。”


    沈鹤鸣沉默了两秒,沙哑嗓音里带着紧绷的危险,“那种衣服是什么衣服?”


    卫凌砚侧头看他,“你懂的。”


    沈鹤鸣掐住他的后颈,贴着他的耳朵低语,“我不懂,你说的具体点儿。”


    “我穿成那样,是因为我想撩你。”卫凌砚很快便羞红了面颊。脸皮薄就是这点不好,想说点带颜色的东西,总会先行露怯。


    沈鹤鸣眯了眯眼,忽然压着卫凌砚的后脑勺凶猛接吻。


    谈恋爱的时候遇到这种太过热情的伴侣,简直是一种折磨。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走出这个房门。


    耽误了十几分钟,两人才来到宴会厅。他们身高差不多,身材都属顶级,面容俊美非凡,并排站在一起,对旁人的眼球简直是一种暴击。


    喧闹声陡然一静,随后便不断有人走上前来攀谈。


    沈鹤鸣搂着卫凌砚的腰,对谁都会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的伴侣。”


    承认自己的性取向与常人不同,以他的身份来说简直是有害无利。但沈鹤鸣的发家史充斥着野蛮和血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表露出讶异和不赞同。


    大家纷纷与卫凌砚结交,态度十分尊重。


    黄南旗走过来,举起酒杯假意致敬,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刺,“沈总,卫凌砚才二十出头,你不觉得你对他来说年纪太大了吗?”


    欧世泽站在一旁小声讥讽,“爹系男友不吃香了啊沈总。”


    沈鹤鸣握住卫凌砚的手,轻轻抿一口红酒,语气温和地说道,“爹系男友脾气稳定,大度宽容,财力雄厚,不会嘴上说多喝热水,却什么都不付出。爹系男友能在物质、精神、情感、事业、人脉资源等所有层面,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他对着两人举杯,“比起动不动就劈腿的年轻人,爹系男友应该很吃香才对。”然后,他看向卫凌砚,轻声询问,“你说是不是?”


    卫凌砚点头,“是。”


    欧世泽和黄南旗真的有些破防。


    他妈的!凭什么沈池劈了腿,沈鹤鸣就把黑锅也甩到他们头上?


    黄南旗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说道,“沈总,打理这么庞大的一家企业,你也不容易。美国频频出台针对你的制裁方案,你光是应付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你有时间陪男朋友吗?最好的爱情是陪伴,你懂不懂?”


    沈鹤鸣笑了笑,“我懂,所以我准备把卫凌砚的几家公司都迁入万裕鸿基总部大楼。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充裕。你们床伴不少,平时应该比我还忙吧?年轻人就是这点好,精力充沛,玩的花样也多。”


    欧世泽和黄南旗连忙去看卫凌砚的反应,心里恼得不行。


    妈的,这是污蔑!他们根本就没有床伴!


    但卫凌砚丝毫也不关心这个。他诧异地看向沈鹤鸣,问道,“你要帮我迁公司?”


    “楼层已经空出来了,随时可以搬。”沈鹤鸣事先并没有征询过卫凌砚的意见。他的掌控欲强得有些病态。


    好在卫凌砚很开心,往他怀里贴了一下,想亲他的脸颊又及时忍住了。


    沈鹤鸣却不用忍,大大方方地吻了吻小男友清澈明亮的眼睛。


    欧世泽和黄南旗只能狼狈地离开。以他们的年纪和财势,目前还没有战胜沈鹤鸣的可能性。


    国字脸的保镖走过来,附在沈鹤鸣耳边低语,“老板,沈少已经在甲板上站了几个小时了,您说他会不会想不通,跳进海里去?”


    沈鹤鸣飞快瞥了卫凌砚一眼,挥退保镖,柔声嘱咐,“有一个重要的客户找我私下谈一笔业务,你和唐灿待在一块儿,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卫凌砚听见了保镖的话,却没表露出来,只是乖乖点头。


    沈池跳海?不会的。他太懦弱。


    第99章


    沈鹤鸣把卫凌砚交给唐灿和安柏照顾。亲眼看着三人走到僻静的角落聊天,并没有喝太烈的酒,他才在保镖的引领下匆匆离开。


    卫凌砚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微蹙。


    唐灿问道,“怎么了?你好像很不安。”


    卫凌砚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沈池打电话。


    铃声响了三四十秒,那头始终没接通。不安感越发强烈。卫凌砚站起身,继续拨打电话,眼睛看向宴会厅的出口。


    唐灿也担忧起来,“你给谁打电话?沈鹤鸣?”


    “不是,我在找沈池。他出了一点事。”卫凌砚盯着手机。


    沈池那边还是没接通,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


    是的。卫凌砚很早就知道,沈池爱上了自己。他更知道沈池对苏清的感情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并非真正的喜欢。


    沈池可以对苏清一千一万个好,然而,只要卫凌砚说一声——请你离开苏清,和我在一起。沈池就会像狗一样扑过来。


    但知道了又如何?卫凌砚从未想过去点破。这段关系始于欺骗和利用,那么就该让它在欺骗和利用中结束。这本来也是沈池想要的结果。


    但沈池毕竟是沈鹤鸣的侄儿,卫凌砚不能不在乎对方的死活。


    连打三个电话都没接通,卫凌砚立刻走向出口。


    唐灿和安柏连忙跟上,一路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去甲板上找一找沈池吧。他受了一些刺激,可能会想不通。我去别的地方找。”


    卫凌砚与两人分头行动。他转而给沈鹤鸣打电话,铃声持续响着,也是三四十秒都不曾接通。


    卫凌砚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哪怕在召开紧急会议,沈鹤鸣看见自己打来的电话,也必然会在两秒钟之内接通。这不是自作多情,而是一种切身的感受。卫凌砚太清楚沈鹤鸣对自己有多在乎。


    心脏疯狂跳动,情绪瞬间紧绷,卫凌砚竟恐惧到指尖发颤。沈鹤鸣本来就处境危险,他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这可是在船上,如果有人把他推下海……


    卫凌砚的呼吸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然掐断,脸颊刹那间失去血色。


    好在下一秒,电话接通了,沈鹤鸣温柔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是不是无聊了?”


    卫凌砚这才恢复呼吸的能力,手撑着墙壁,双腿有些发软。


    “你在哪儿?我来找你。”他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询问。


    “我跟合作伙伴在一起,有业务要谈。给我半小时好不好?我很快回来。”沈鹤鸣极有耐心地哄着,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


    卫凌砚拼命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极力去听那边传来的一切响动。开门,关门,随后是沉闷的机械音在运转,是电梯。


    沈鹤鸣根本不在合作伙伴的房间里,他在乘坐电梯。


    卫凌砚立刻朝前走,渐渐找到了追踪方向。


    在美国待久了,他总会把事情往最糟糕的地方去想。假设沈鹤鸣已经被挟持,那么他最有可能乘坐的电梯是哪一部?


    这是一艘10万吨的中型游轮,拥有18部电梯。卫凌砚分身乏术,仅靠他一个人,想要找到沈鹤鸣所在的电梯的不可能的。


    那就直接去最终目的地寻找。歹徒会带着沈鹤鸣去哪里?


    卫凌砚越跑越快,目标十分明确。他要前往放置救生舱的地方。


    大海是最容易逃离国境的一条线路,所以歹徒需要一条船离开游轮,与接头的人汇合。


    境外势力如果做足了准备,在茫茫大海上,追踪拦截工作很难展开。救助沈鹤鸣的最佳时间是现在!他还在船上,那就还有希望!


    卫凌砚持续奔跑着。他不管这判断是不是杞人忧天,是不是胡思乱想、草木皆兵,他只要沈鹤鸣平安。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可以不顾危险,甚至可以变成旁人眼里的疯子!


    他撞开几个宾客,乘坐最近的一部电梯上行,进入楼道,一路狂奔,仿佛与死神赛跑。


    靠近放置救生舱的区域时,他路过一部正在上行的电梯。他肺都快跑炸了,呼吸却猛地停滞。直觉告诉他,沈鹤鸣就在里面!


    他死死盯着电梯门,全身的肌肉都在蓄力。


    电梯厢平稳上升,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也攀升到顶点。


    叮的一声脆响,门开了。沈鹤鸣果然站在里面,身后跟着一名国字脸的保镖。两人沉默不语,仿佛无事发生,但卫凌砚的视线掠过了保镖那只始终未曾离开衣袋的右手。


    在美国的岁月让他对这种隐藏在布料下的致命威胁再熟悉不过——那是枪口抵住人体的压迫姿态。


    紧绷的心弦猛然拉断,卫凌砚却奇迹般地镇定下来。如果连他都慌了,沈鹤鸣怎么办?


    沈鹤鸣平静的面容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巨大的恐慌几乎溢出他的眼眸,却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笑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保镖上前一步,用隐藏起来的枪管抵住了沈鹤鸣的背。沈鹤鸣丝毫也不慌乱,略微挪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卫凌砚。


    卫凌砚垂着眸子说道,“我听见保镖和你说的话了。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好像伤害到了沈池,但我不是故意的。”


    沈鹤鸣沉下脸,“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来处理。谁对谁错,我们暂且不讨论。找到沈池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卫凌砚抬眸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子。


    “你讨厌我了吗?”


    沈鹤鸣摇头,“不会。”


    卫凌砚慢慢走进电梯,不安地确认,“真的吗?”


    沈鹤鸣轻轻推他,“你先回去,不要给我添乱。”


    卫凌砚站着不动。


    沈鹤鸣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厉,“你听不听话?”


    卫凌砚红着眼眶仔细看他,终是难过地点点头,“我听你的话。那你抱我一下。”


    沈鹤鸣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臂去拥抱他。


    就在这一瞬间,卫凌砚的身体猛地前倾,左手从沈鹤鸣的腋下探过去,如闪电般扣向保镖藏在衣袋里的右手。


    隔着布料,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果然是枪!


    于是下一秒,他狠狠将沈鹤鸣推出了电梯,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保镖,右肘猛砸保镖的肋部。


    沈鹤鸣踉跄跌出电梯,可就在门即将合拢的一刹那,他转身冲了回来,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无边无际的恐慌,“卫凌砚!”


    卫凌砚分神了一秒。


    保镖是退役兵王,虽遭突袭却反应惊人。他抓住了这个破绽,侧身卸掉卫凌砚肘击的力量,被扣住的手腕猛然翻转,枪口已从衣袋中抽出,指向卫凌砚的额头。


    只要扣下扳机,卫凌砚马上就会暴毙。


    沈鹤鸣从后方扑上来,双臂如铁箍般缠上保镖的脖颈。但对方训练有素,顺势下蹲前倾,一个过肩摔将沈鹤鸣狠狠砸向电梯壁。金属厢体发出沉闷的轰鸣。


    卫凌砚趁机全力压制保镖握枪的手。两人在狭窄空间内激烈角斗,身体撞击电梯壁发出咚咚闷响。枪口不断晃动,保镖的手指始终扣着扳机,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他找到了。


    他用膝盖将卫凌砚的身体抵在电梯壁上,枪管对准了卫凌砚的额头。


    沈鹤鸣再度扑上来,一只胳膊死死勒住保镖的脖颈,另一只胳膊架起保镖握枪的那只手。


    枪口对准了电梯顶。致命的威胁解除了。


    然而,就在保镖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卫凌砚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抉择。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枪管向下压,对准了自己的左肩。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卫凌砚闷哼一声,左肩爆开一团血花,子弹贯穿肌肉,在背后的电梯壁上留下一个凹痕。


    沈鹤鸣目疵欲裂,不敢置信。


    为什么要对自己开枪?卫凌砚,你疯了吗?我明明已经把枪管抬上去了!


    发了狂的沈鹤鸣从后方锁死保镖的脖颈,双臂宛如钢铁,同时用膝盖顶住对方脊柱,试图将保镖拦腰折断。


    保镖剧烈挣扎,手肘狠狠后击,沈鹤鸣的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但他死也不松手。缺氧让保镖的脸色由红转紫,但他竟然还有力量反击。他抬起强健有力的双腿,狠狠踢踹电梯壁,利用反向作用力让沈鹤鸣的后背撞击电梯轿厢。


    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擦声响,沈鹤鸣口角溢血。但他始终不曾松手,因为卫凌砚就在他面前。他要确保卫凌砚的安全。


    剧痛几乎让卫凌砚晕厥,但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支撑着他继续战斗。他爬起来,一拳打在保镖的太阳穴上。


    保镖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沈鹤鸣松开手臂,对方便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卫凌砚靠着电梯壁缓缓滑坐,望着沈鹤鸣,虚弱地问,“你没事吧?”


    沈鹤鸣扑上来,想要抱住他,却不敢碰触他鲜血淋漓的身体。


    “你可以避开的!你为什么要对自己开枪?”沈鹤鸣的眼眶红了。他从未如此痛心。


    卫凌砚固执地问,“你没事吧?”


    沈鹤鸣望着他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声音哽咽,“我没事。”


    卫凌砚绽开微笑,放松呢喃,“你没事就好。”然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呼吸仿佛停滞,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电梯里传来沈鹤鸣撕心裂肺的呼救。


    第100章


    卫凌砚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但他紧闭的双眼感知到了明媚的阳光,于是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卫凌砚?”


    他听见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呼唤,带着疲惫和小心翼翼。


    是沈鹤鸣。


    卫凌砚模糊的意识在黑暗中疯狂挣扎。或许只是刹那,又或许过了很久,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然是沈鹤鸣。他坐在床边,离得很近,身后是白色的纱帘,阳光将他染成了金色,但他本人却狼狈不堪。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上面沾满灰尘和血迹,下巴长出了胡渣,双眼充斥着血丝,脸色十分憔悴。


    冷气在屋内流转,吹散了他身上浓烈的药味。


    嗅着这股药味,卫凌砚轻轻皱眉,“你受伤了?”


    沈鹤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难道只关心我受没受伤,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吗?你不问这是哪里?也不问后来发生了什么?更不问你的伤口严不严重,会不会留疤?”


    卫凌砚微微哽住。他好像真的不在乎这些。他眼里只有沈鹤鸣。


    “这是哪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的伤口严不严重,会不会留疤?”他重复着沈鹤鸣的话,乖巧得有些过分。


    沈鹤鸣看着他苍白透明的模样,真怕他就这样碎掉。


    在电梯里体会到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本该淡去,现在却又清晰地浮现。沈鹤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近乎冷漠地说道,“这里是广市,你现在在医院,昏迷了一天一夜。沈池被打晕了,塞在一个救生舱里。我们找到了他。保镖和几个船员被境外势力收买,都已经被抓。案件还在审理。因为是近距离大口径射击,你的伤很严重,但手术很顺利,没有留下功能性的后遗症。疤痕是一定会留的,而且非常明显。我问过医生,他说会给你想办法。”


    说到这里,沈鹤鸣像是有些难以忍受,不得不停下来调整情绪,爬满血丝的双眸带着触目惊心的赤红。


    几秒钟之后,他艰难地说道,“卫凌砚,你是模特。你的身体有了疤痕,你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卫凌砚连忙安慰他,“没关系的,我和经纪公司解约了。我已经不是模特了。”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找到拉斐发来的解约书,展示给沈鹤鸣,“你看。”


    沈鹤鸣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掐死这个人,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强烈到极致的爱意。这爱意让他想要变成一个魔鬼。他恨不能把卫凌砚锁起来,永远见不到阳光!


    沈鹤鸣夺过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用压抑的语气询问,“卫凌砚,你为什么要对准自己开枪?我明明已经控制住了枪口的方向。你知不知道那个保镖随时都会扣下扳机。你把枪口往下压的时候,他可能会射中你的脑袋,也可能射中你的心脏!你想死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死?”


    沈鹤鸣站起身,盯着爱人苍白的脸庞。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形成一团浓烈的阴影。


    卫凌砚心慌起来,连忙辩解,“我不想死。我是经过计算的。在电梯里开枪会产生跳弹。跳弹有可能击中你身体的任何一个致命部位,哪怕不致命,万一射中了眼睛、耳朵,那该怎么办呢?用我的身体做缓冲,能把伤害控制在最小范围。肩膀不是致命伤,没事的。”


    没事?好一个轻松的回答!直到现在,沈鹤鸣还不敢去回忆那时的场景。等待直升机救援的那段时间,对他而言等同在地狱里煎熬。


    他闭了闭眼,问道,“如果打中的不是肩膀,是心脏呢?你当时就死了。你难道不害怕吗?”


    卫凌砚轻轻摇头,“我不怕。”


    “为什么?”


    “死在你最爱我的时候,我觉得挺好的。”


    沈鹤鸣再度闭上眼睛,俊美的脸庞几近扭曲。他反反复复做着深呼吸,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压住了内心的暴虐。


    卫凌砚担忧地问,“沈鹤鸣,你怎么了?你伤了哪里?”


    沈鹤鸣睁开眼,嗓音沙哑地说道,“卫凌砚,听见你说这种话,我应该感动。可我只有愤怒和痛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卫凌砚快要碎掉了。他死死抓着被角,呢喃询问,“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吗?”


    沈鹤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漆黑暗沉,不见一丝光亮。


    “上次,你以为司机想要绑架我,你扑上去控制他。你没有想过你可能会被他反杀。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发现你心理有问题。但我忽略了。”


    沈鹤鸣一字一顿地说道,“卫凌砚,你有自毁倾向,这就是我愤怒的点。”


    卫凌砚轻轻摇头,想要辩解,却找不出合适的话。


    他好像真的很不在乎自己。可他只想让沈鹤鸣活着,这也有错吗?


    沈鹤鸣捏住他的下颌,俯身凑近他的脸,喷出含着痛苦和怒火的气流,“卫凌砚,我也有错。我对你太溺爱了。是我的放纵让你为所欲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死在那条船上,我的余生该怎么活?”


    卫凌砚眨着微微泛红的眼睛,懵懂地问,“你活着不好吗?”


    “我活着不好吗?”沈鹤鸣重复这句话,俊美的脸庞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扭曲表情。


    他放开青年的下颌,两只手撑在对方的身体两侧,眸光锁定这张令他又爱又恨的脸,慢慢说道,“那我换一种问法。假如我死在那条船上,你的余生怎么活?”


    卫凌砚被引导了思维,却又马上摇头,脸色苍白无比,“世上没有假如。”


    真是油盐不进,比驴还倔!沈鹤鸣恨得咬牙。


    他直起腰,退后几步,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冷漠,“卫凌砚,你听不懂人话,将心比心你总会吧?我必须让你体验一下失去我的感受。我们暂时分开吧。”


    卫凌砚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住。阳光照在他身上,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分开?所以……梦要醒了吗?


    他的灵魂仿佛飘出了身体,不知去了哪里。既然沈鹤鸣丢弃了他,就这样变成一个没有感知的空壳也罢了。


    果然应该死在沈鹤鸣最爱他的时候,那样才能避免母亲犯过的错。爱这种东西,是不是得到了总有一天会失去?


    好痛!卫凌砚分不清是伤口在痛,还是心脏在痛,又或者连灵魂也在痛。


    他呆愣地看着沈鹤鸣,没有察觉到眼泪已经滑落。滚烫的泪水,仿佛也带着刺骨的冷。


    沈鹤鸣强忍着走上前拥抱他的冲动。如果不想再一次坠入绝望的地狱,他必须纠正卫凌砚病态的自毁倾向。


    他取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手中把玩着纯金打火机。他必须找一些事做,缓冲心中的不忍和痛苦。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说道,“我本来想冷你一段时间,不给你见面的期限,让你用深刻的教训学会反省。但是这样不行。”


    他瞥了卫凌砚一眼,继续说道,“你没有安全感,如果不给期限,你会用极端的方式伤害自己。你也会对我失去信任。所以,我们来定一个时间。我们暂时分开,未来一周——”


    说到这里,他的心脏竟剧烈绞痛。一周不见,这是在惩罚卫凌砚,也是在惩罚他。


    于是他改了口,“未来五天——”停顿了一瞬,又改口,“未来三天,我不会来见你。”


    心脏还是在绞痛,沈鹤鸣烦躁地摘掉香烟,狠狠揉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抬眸看着默默流泪的青年,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我给你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这三天,你好好治疗,也要好好反省。”


    他用手掌托着那个纯金打火机,嗓音疲惫至极,“我把你捧在手心里,唯恐你磕着碰着。你自己却不在乎自己。我对你保护得再严密,也总有疏漏的时候。这次的事,我永远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忽然就哽咽起来,“看见你中枪,我当时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我用我的头去撞电梯门,连呼叫器都忘了按。”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沈鹤鸣才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卫凌砚,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也会痛苦,你明白吗?”


    卫凌砚流着眼泪呢喃:“对不起,我错了。”


    沈鹤鸣摇摇头,“光知错不行,你得改!我要你感同身受!我要你将心比心!我要你深刻地记住这次教训!”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希望你万事以自己为重,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有多远跑多远。我身边有保镖、特勤、国安,出了意外,警察和军队也会全力救援。这种事不用你来做。多为自己考虑,就是为我考虑,明白吗?”


    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冷厉,“两天之内,我们不要见面了。你好好体会一下失去我是什么感受。”


    说完,他拉开门,抬腿要走。


    卫凌砚急促地喊,“你还没告诉我,你受没受伤?”


    沈鹤鸣狠狠闭上眼睛,防止泪水掉落。他怎么能不爱卫凌砚?怎么能不爱?就是因为太爱,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擦几天药油就好。你休息吧,医生马上过来。”说完便大步离去,不敢回头。


    卫凌砚眼睛通红地看着沈鹤鸣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计算:三天是七十二小时……不,两天是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无法见面?这样是不行的。我要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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