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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师弟他绝非病娇 30、雾夜泊舟折江柳6

30、雾夜泊舟折江柳6

    苍生,何其宏大,世人,犹如水上浮萍。


    天道垂青而成的仙人,拥有无穷的仙灵与仙力。


    可人人虔诚供奉的,从不是香灰堆砌的桌案前,沉默不语的泥塑。


    “阿烬,我知你心赤诚,为人澄澈。”


    子舒箩从未怀疑。


    “可我就此趁机,乱你道心,害你误入歧途,是我的罪孽。”


    她是师姐,必然是要护着师弟的。


    但,如果因她稍长的年岁,因关心而忽视的距离,或是因她仙法旺盛,而天然成为被少年仰慕的强者。


    那便是交杂着其他因素的特权使然,所谈情爱,皆有悖于他的本心。


    亦令她自耻。


    那些直白的话被梗在口中,如鲠在喉。


    她几乎是瞬时间,将逢夺别入他的腰侧。


    那只常常挂在身上的银铃铛,不知何时被一根红线,绕在了逢夺的手柄上。


    微风吹过,不闻铃响。


    幽蓝仙气从她周身迸发而出,妙尘剑横在眼前,上面未干的二人的血渍,像幽蓝中猩红的一抹俏色。


    震出的仙气醇厚丰盈,方圆数十里,都被蓝光萦绕。


    这是仙人强行突破人间禁制后,迸发出的最强仙力。


    人间禁制对修行之人约束极大,子舒箩也几乎从未尽过全力。


    故而,这传说中的禁制被她突破得分外轻巧。


    于她而言薄如蝉翼的禁制,没有让她的动作迟滞片刻。


    仙人之下,众生皆微如蝼蚁。


    可又因心存慈悲,而视自我如在天地中浮沉的蝼蚁,一般模样。


    这是她的“道”。


    子舒箩横握妙尘剑,她凌空跃起,直向玄烬尘击去。


    只是剑身横挡,用的是防御的剑式。


    玄烬尘对这招式分外熟悉。


    师姐教他用剑时,总是如此,横着木剑,以防御剑式就能够赢下他的所有“袭击”。


    可这一次,他的手中并没有剑。


    玄烬尘默然站在原处,他从不怀疑。


    周遭全是幽蓝的仙气,世人匆忙,而无知无觉地被笼罩其中。


    他抬起眼眸,几乎已然失去了所有宣泄情绪的气力。


    只是面色苍白,目露柔情地看着她。


    自天而降的仙人,没有给予他极其凶猛而有杀伤力的一击。


    反而是屈起两指轻弹妙尘剑身三下,震出的剑光,拨动了周遭的气,像是弹奏一首送别哀曲般,泛起圆弧的光。


    玄烬尘透过圆弧,去看他的阿蛮。


    云裳绽开,犹如花开正好,发丝纷扬,银钗不知何时坠跌到了地上。


    她一身素洁,眉间一点朱红,眸色青绿,带着几番轮转的柔情,用妙尘剑,送他离开。


    颠倒碧溪村,便会引得天人凡世震动,翻转颠倒世事。


    若留玄烬尘在此,子舒箩无法保证在她身死道消后,还能有什么余力护着他。


    四周的剧烈响动,带动着只有他们二人才能感受到的震颤。


    玄烬尘未曾反抗,反而张开双臂,如同要接住飞扑坠下的子舒箩。


    他任那些圆弧的幽蓝仙气,强行带他穿过赤矿。


    耳边剧烈的轰鸣响动,远不比来时祥和,那些蓝色光弧,却在抵死隔绝着能锁仙杀魂的赤矿。


    他心知,过多的言语,只是口舌上的徒劳。


    若他强行囚锁子舒箩,未必不可行。


    但真动起手来……


    玄烬尘痛苦地合上双眸。


    他绝不会对子舒箩动手。


    转而,一抹笑便浮在他的眼中,可那笑意未到心底,只泛在表面。


    带着难以化开的苦涩。


    苦涩之外,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又在悄然滋长。


    怎么?你就这么放她任性而为?你不知道她这是选择了永远离开你?


    醒醒吧,阿烬,你是玄家地底层楼生出的邪鬼,你身上流的是玄家的血……


    你很想让她永远只在你身边,让她的眼中只有你……


    刺穿她的仙骨!扼住她的仙灵!用咒文腐蚀掉她的仙气!


    她就不再是那个会选择永远离开你的仙人。


    她只是你的蛮蛮。


    “我的蛮蛮。”


    他被带出赤矿层,重回柳家古宅的一瞬间,江照许突然冲上前来。


    “舒箩呢?你把她怎么了!”


    江照许失了仪态,目眦欲裂,几乎是用尽所有的残力,揪住他的衣襟,从牙关中放出类似威胁的狠话。


    “我的蛮蛮。”玄烬尘格外平静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眼眸中全然没有悲痛,反而迸发出一种久违的痴狂和喜悦。


    阿烬,你是玄家最后一个孩子。


    全数邪鬼都在你的咒文中,邪骨伏在你的背脊上,你是玄家最完美的邪鬼……


    你为什么喜欢她叫你“阿烬”?你很喜欢这个称呼不是吗?


    玄家地底层楼的先祖也是这么唤你的,你喜欢这个身份,你爱这种力量,因为,只有咒文能救你,阿烬。


    也只有你,能救下你的蛮蛮,永远地救下她……


    “哈哈……哈哈哈……”


    玄烬尘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江照许看他眼眸逐渐幽暗,不悲反而喜上眉梢,更是错愕不解,便准备将他的衣襟拽得更紧些,再放出些狠话来。


    却不想腕间传来一阵剧痛,他不过眨眼一瞬,玄烬尘便只两指轻巧用力,卸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如他多年积攒的自尊般,颓然地耷拉在身体一侧。


    江照许愕然回过头来,只见玄烬尘嘴角勾着一抹笑,双眸看向地下,极其散漫地摇了摇头。


    他单指向江照许未来得及收回的另一只手,轻弹了一下——


    瞬时间,一股剧烈的气直袭向他的腕间,带动着整个人,冲倒在地,撞出数里之外。


    柳微匆忙上前,想要将人扶起,却见他干瞪眼两眼,两只手隐在破碎脏污的袍袖中,再无法抬起。


    “怪……怪物……”


    江照许仍想强撑起身,召出散魂鞭,可金光游走在他身体四周,半分仙气都难蓄起。


    柳微想上前劝说他莫要再强行运气,却被江照许一把抓住了衣袖。


    “他……他才是玄家的鬼,玄家藏着的,是这个怪物……”


    他一句一吐血,跌入赤矿层而被真实碧溪村幻境重伤,如今,似已到强弩之末。


    尘土飞扬中,玄烬尘缓缓站起身,手中缠绕的朱红色的咒文,像是邀功的灵宠,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嗤笑着,站在高处,斜睨看向江照许倒地的方向,语气极淡。


    “废、物。”


    对,就这样,杀了他,杀了这个江照许!


    他仗着身份,和你的蛮蛮成双成对,师兄师妹喊得那般亲热,不知道心中藏了多少脏污龌龊!


    杀了他!阿烬!杀了他,蛮蛮便没有人能觊觎了!


    玄烬尘神色黯然,一步一步走向江照许。


    柳微颤抖着想要吹那洞箫,却连箫都拿不稳,好不容易抖着手对到嘴边,气又因为紧张,堵塞着闷在胸间。


    柳微想自行了断的心都有了。


    因为来者的脸上,看起来并不像是能给他痛快的神色。


    玄烬尘从腰间抽出逢夺,刀柄握在手心,两指摩挲着银铃。


    他笑得有些过于高兴了,以至于柳微连“逃跑”和“救命”都忘了喊出口。


    杀了他们,若不是柳微,你们怎么会找到碧溪村!


    你的蛮蛮也就不会入局,不会为此要赔上性命!


    他们都该死,他们供奉一尊泥塑,就想让仙人死祭,他们是贪婪的世人,他们可都想要了你的蛮蛮的命!


    杀了他们,就现在,阿烬,快动——!


    那道盘桓在他脑中的声音,骤然停止了。


    柳微瑟缩着肩膀,和江照许挤在一处。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迟疑地睁开了一只眼。


    鲜血,带着蓝色闪光的鲜血,正从玄烬尘的腰腹处,汩汩流出。


    逢夺斜插进去,几乎没到手柄,只留银铃在外,因方才瞬时的动作,而止不住地颤动。


    江照许怔在原处,他看玄烬尘的眼神由方才的憎恶,到如今的惊疑——


    他这是在做什么?


    玄烬尘只不过是轻动了几分力道,逢夺便顺着那晚子舒箩刺在他身上的旧刀口,破开层层皮肉,凿进他的身体里。


    真是聒噪的闹音,如今找准的一刀,终于换了它的消停。


    师姐的刀法还是这么准。


    他未发出一点声响,只是眉头微蹙着。


    师姐也常常会有这样的神情,静默不语,但愁事锁眉间。


    “还能活?”


    玄烬尘不去拔刀,反而端详起眼前的二人来。


    这话听起来极尽挑衅,又带着轻蔑的讽刺,像是生怕对方死不成。


    “你,为什么?”


    江照许最擅苦修,苦修便最是刨根问底,苦苦追寻心中所想,苦苦求问心中所疑。


    他想不明白,眼前的这个曾经的师弟,究竟是人是鬼,是何目的。


    玄烬尘不答他的话,或者说是从来懒得答,“你有件缩地千里的罗盘法器?”


    江照许也不答。


    柳微却急急接话,“少侠,阿不,高手……您,照许他确实有这个宝贝。”


    江照许转不动脖子,只斜着眼去瞪他。


    “瞪什么瞪!他不会害妙尘仙子的,我都看出来了,照许,你怎么还不明白!”


    柳微说得有些着急,喘着粗气,却不忘愤愤地回瞪江照许。


    “废了手,再用缩地千里罗盘,便可以纵向使用缩地。”他尽可能沉住心中的烦躁,干巴巴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


    玄烬尘被这聒噪的追问声闹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你,去渡口吹箫,不准停。”


    柳微重重点了点头,手握着箫,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


    他终是满意,猛地从腰腹间拔出了逢夺,鲜血四溅,洒了江照许满脸。


    浸在废墟的飞灰中,成了暗淡的印痂。


    那道在脑中盘桓的声音,用类似于玄烨般,阴森蛊惑的腔调,不断挑动着他的怒火。


    “江照许,你可真是个废物。”


    他转身时,似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背着身,微微回过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腔调。


    江照许仍是不解,他的古书典籍中,未曾记载过今日所见所感。


    残阳铺展水中,给玄烬尘的发梢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还是不能故作洒脱。


    “师兄!”


    他隔着极远的距离,带着怒音震声喊道。


    “若你做不到,你便是废物中的废物!”


    江照许看着铺开满地的断壁残垣,都枕在赤矿上,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少年几近衣衫褴褛,却脊骨傲立,独自朝那座碧溪村中的妙尘仙子庙走去。


    傍晚落日昏昏,雀鸟群飞。


    江照许长长地喘了口气——他早已没有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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