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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许诺


    第51章照料


    连着几日,顾攸宁整个人都觉得自己飘着的,便是夜晚躺在厢房中,明明关了门窗,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她都会记起那种感觉,被大力贯穿,又被温柔吃过的感觉。


    入夏了,夜晚闷热,她在一个人的榻上辗转难眠。


    这个男人应允了自己许多,按说她得到了应该满足了,可她还是会担心,担心床笫间的许诺过后就忘。


    她也想起他说的那些言语,竟然说什么姜夫人和姨娘们做的香囊,他都不会戴,这是什么意思,只戴她做的吗?


    至于什么硬塞的,那意思是他并不疼爱她们?


    顾攸宁为此飘飘然,但又会恼恨,心想区区香囊不过是小恩小惠,至于什么硬塞的,更是男子占尽便宜后的言语,她就不信硬塞来的姨娘他没得好处,夜晚怕不是日日都搂着亲!


    她要的不是这点似是而非的甜头,而是更多保障。


    就在这纠结难眠中,这一日,她过去诒晋斋,和舒娟说了一会话。


    上次她和刘勘元在这书斋行了夫妻之事,其实心中很觉不安,唯恐被女吏看破,倒是落得没脸,好在这次过去,舒娟和几位女吏显然不知,一如从前,她这才略放心了。


    舒娟热情得很,拉着她的手和她闲话,也不知怎么话题便转到了早些年的种种,顾攸宁便和舒娟提起,说自己小时候,自己弟弟小时候。


    舒娟听得格外专注,偶尔还问问什么,当说起顾越秋小时候如何苦读时,她抿唇笑:“顾小弟聪颖,又愿意下功夫,自能有所建树。”


    顾攸宁听着这话,脑子里隐约有个什么,但又抓不住,便也没多想。


    因又提起自己当时和孙奉安的婚事,舒娟倒是敏锐的,她望着顾攸宁道:“姐姐当时并不愿意嫁入孙家,可是心里有什么人?”


    顾攸宁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承认了,提起张序来。


    舒娟:“你说张校尉?他家祖上三代都是京营将官吧?”


    顾攸宁听这话,惊讶:“怎么,你竟认识他?”


    舒娟:“并不认识,但知道这么一个人,原是王府护卫指挥使司,如今他驻守徐州卫,专管王府漕运押运事宜,掐指一算,估摸着今年入秋就该回来了。”


    顾攸宁便沉默了。


    她一直不知道张序去处,却原来他在外面也是独当一面,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他入秋时候就回来了,可是也晚了,她嫁了孙家,被休了,又和刘勘元有了这样的瓜葛,他们终究回不去了。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兴许他在南边已经有了妻室。


    告别了舒娟,顾攸宁往回走时,走得很慢,她不免想着张序,想着他回来后的情景。


    她曾经那么深切地恋慕过张序,此时虽然喜欢刘勘元,可她发现,自己对刘勘元的喜爱还很浅淡,且带着些攀附的意思,或者说因为沦落到这个地步而不得不将就的意味。


    其实如果让她自己选择,她还是更爱张序。


    毕竟那是她年少时曾经喜欢过的,那时候她真是恨不得日日见到张序,克制不住自己,时刻想着打探张序消息。


    她想到这里,突然愣了下。


    她突然意识到,舒娟刚才和自己说话,其实也在不着痕迹地打探自己弟弟,她提起自己弟弟的那语气,那眼神——


    她被自己这年头震到了,停下脚步,扶着旁走廊柱细细回想,她这才发现,其实早有迹象可循了,舒娟喜欢自己弟弟,她一直在试图帮衬着,小心打听着。


    她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在她心里,自己弟弟还小,腿又不好,出身也不好,而舒娟是自己都要敬重的女吏,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可以说大小也是一个官小姐,这两个人怎么都不匹配!


    不过她又算了算,舒娟今年十七岁,自己弟弟堪堪十六岁,只差一岁多,其实年纪也不是相差太多。


    自己弟弟如今受刘勘元重用,将来如果做得好能脱了奴籍,再得些提拔,勉强或许也能匹配舒娟?


    想到这里,自是雀跃期盼。


    她和她娘对顾越秋的盘算,无非是寻一个王府丫鬟,哪怕不识字哪怕相貌寻常,只要愿意和顾越秋过日子,她们都觉得极好。


    可如果他能娶舒娟那样的姑娘——


    这可真是祖上烧高香了,她都恨不得把舒娟供起来!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畅想,其实最后未必能成吧。


    她正想着,突然间脚步顿住。


    她看到前方花木下站着一人,正是刘勘元。


    入夏了,他一袭锦袍,风姿清雅,几乎和身后那抹翠竹融为一体。


    她愣了下,红着脸,挪过去,隔着好一段距离,低首恭敬地道:“奴婢见过殿下。”


    刘勘元挑眉:“怎么,还恼着本王?”


    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一样。


    顾攸宁说不上来心里感觉,心虚有,恼恨有,羞涩也有,她只能低头,小声喃喃:“殿下有什么吩咐?”


    刘勘元:“过来。”


    顾攸宁不甘不愿地走过去,不过依然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刘勘元望着她低垂的睫羽,眼底泛起温柔,不过声音依然是冷的:“有些事,原也不是你该问的,你若问了,本王便是恼了又如何?”


    顾攸宁道:“奴婢确实不该问那么多,奴婢也没有因为这个生殿下的气。”


    刘勘元:“那是怎么了?”


    他淡淡地道:“是因为那日弄疼你了?”


    顾攸宁不敢置信地抬头,他却依然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了!


    她软软瞪他:“你,殿下你太过分了!”


    说完,她一扭头就要跑。


    不想搭理他了!


    谁知刘勘元却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沉声道:“别走,有件正经事要和你说。”


    顾攸宁红着脸:“什么?”


    刘勘元扣着她的手腕,低首凝着她:“我要外出一段日子,你安分留在福寿园,等我回来,届时我自有安排。”


    啊?


    顾攸宁疑惑地看过去:“你,你去哪里?”


    刘勘元:“一些公务。”


    他说了这个,见顾攸宁清亮的眼眸中有些担忧,他略顿了顿,到底难得解释起来。


    顾攸宁这才知道,原来如今汛期将至,朝廷早下了诏令,命工部牵头,协同淮扬巡抚和河道总督,征调周边民夫,拨银十万两,赶在汛期之前加固堤坝。


    不料前几日,一封弹章递至御前,直指相关人等勾结贪腐,私分巨款,滥用劣材等,皇帝自是震怒,可又有几名官员出面力保,说其中恐有缘由,皇帝一时也难辨真伪,刘勘元便自请前去,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刘勘元低声嘱咐道:“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几日,我便能回来,你若遇到什么难办的,可寻我身边侍卫陈辛。”


    顾攸宁其实不太懂他说的这些,但他既然说了,她还是认真点头:“好,我知道。”


    刘勘元深深地看着她:“好,等我回来。”


    **********


    当夜,顾攸宁想起刘勘元言语,自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第二日晨间,她早早起来,盥洗过后,便去侍奉老太妃,又为老太妃按捏腿脚。


    老太妃颇为满意:“往日总觉两腿酸麻,使不上力,如今有攸宁帮我按捏,倒是比之前通畅许多。”


    顾攸宁听此,恭敬地道:“前几日女医来时,还说可以教奴婢一些手法,若奴婢学会了,更能好生服侍娘娘。”


    老太妃听着倒是喜欢,便道:“既如此,你好生学着就是。”


    说完,便命人召了女医来,要顾攸宁师从女医,学些按摩之道,那女医恰是那日为顾攸宁看伤留药的,彼此有些面熟,此时大家互相见了,就此定下时日,要传授揉捏推拿之道。


    说话间,几位姨娘进来请安,也随着服侍在旁,陪着说几句话,言语中不知道怎么提起刘勘元,说刘勘元今早不在府中。


    正为老太妃揉捏小腿的顾攸宁听着,知道这几位姨娘还不知道消息,她们是找老太妃打探呢。


    她听着,多少有些别样滋味,原来他没和几位姨娘提,只和自己提了呢。


    他说几位姨娘是宫里头和长辈硬塞的,仿佛撇得很清,她本来不太信这话。


    但如今看来,至少他没和几个姨娘通气。


    老太妃听几位姨娘问起,其实她也说不清楚,只说是出公差了,至于具体的,她叹道:“朝堂上的事,我们后宅妇人哪里知道,左不过皇上差了他出去罢了。”


    众姨娘又小心打探着出去的日子,什么时候回来,老太妃并不想多言,只随意打发了。


    待几位姨娘离去,老太妃没好气地说:“一个个的,只想着争宠,如今勘元还在孝期呢!若真有个什么,传出去,我都没脸见人!”


    顾攸宁见此,一声都不敢多吭,若是老太妃知道自己早破了刘勘元的孝期,只怕会要了自己的命。


    她必须凡事小心着,万不可露出破绽,一切只等刘勘元回来再作计较。


    而接下来几日,顾攸宁便跟随那位女医学习推拿之法,女医姓卢,生得面目温存,性情又极和善,说话轻声慢语的,她见顾攸宁肯学,便也尽心去教,先指着各处穴位,一处处说与她听,又手把手教她手法,什么揉按推拿,轻重缓急,自是各有章法。


    顾攸宁还向她请教了自己弟弟的腿脚,看看有什么法子,卢女医听了,倒也好心,便特意帮着看了,仔细检查过,说是这腿要恢复不是一日之功,可若是日日按摩推拿,也能有所助益。


    顾攸宁听此,自然越发用心要学,她本是个聪慧的,又有耐性,并不怕吃苦,每日只要得闲了,便在卢女医跟前学着认穴,又在自己身上试着按揉。


    最初时手法生疏,慢慢地便摸着了门道,连卢女医也夸她几句,说她悟性高,比寻常人学得快些,如此过了数日,虽不敢说精通,却也着实长进了不少。


    这日,顾攸宁替老太妃推拿了一回,老太妃只觉得周身舒泰,十分受用,竟欢喜得了不得,好一通夸赞,说她这手法比前几日又进益了,又赏了顾攸宁冰镇奶酪。


    顾攸宁受宠若惊,到了晌午,趁着老太妃歇下,她将冰镇奶酪放在篮子中,又在篮子上面盖了厚厚一层棉垫保温,这才拎着篮子匆忙出府去。


    她一则想将这些吃食给自己娘尝尝,二则也想在顾越秋那里试试自己的手法。


    谁知刚转过小巷,迎面便撞见一个人,不是别个,正是孙玉娥。


    数日不见,孙玉娥倒清减了许多,下巴尖尖的,腰身也窄了,倒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颜色。


    顾攸宁并不太想理会,便要避开,谁知孙玉娥抢上前,劈头便问道:“我且问你,殿下一向可好?到底什么时候回府来,你可知道不知道?”


    顾攸宁听了,不由得笑了:“你这话问得奇了,一则我一个小小的府中仆妇,哪里知道殿下的事,二则便是我知道了,又凭什么说给你听呢?”


    孙玉娥听了,恨道:“殿下当日能宽恕了我们家,定然是因为我求情的缘故,我还想着当面谢谢他,结果可倒好,如今却不见人影。”


    顾攸宁只觉莫名,越发不想搭理,径自回家去。


    孙玉娥从后面嚷道:“原以为你要嫁给李爷,谁曾想却不成,你到底是个歹命,没那福气!”


    顾攸宁顿了顿脚步,冷笑了声:“是,我歹命,你好命,我等着你嫁王爷,行了吧?”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第52章 受伤


    第52章受伤


    顾攸宁想起那孙玉娥便好笑,说起来端王也是一个香饽饽,外面有诰命夫人等着给他说亲续弦,家里有几个姨娘虎视眈眈,外面还有这么一个孙玉娥眼巴巴惦记着。


    这么一说,自己能和刘勘元有这样的牵扯,也算是摘了甜果子。


    对,刘勘元就是掉到狼窝里的甜果子,一群人都恨不得抢呢。


    她又想起刘勘元那倨傲冷漠的样子,那样尊贵的一王爷,他若知道自己是女人家眼中的香饽饽,他作何感想?


    她突然间便想笑,以至于回到大杂院时依然在笑,顾婆子见她这样,纳闷:“这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顾攸宁便把孙玉娥一事说了,顾婆子一听便骂起来:“他们家如今丧气得很,谁愿意搭理,这会儿还惦记着这事,殿下若真有意,怎么可能抻到现在?况且就孙玉娥那模样,她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她也配?”


    顾攸宁笑着道:“娘,咱不搭理她,我今日来,是带了好吃的。”


    说着打开篮子,给顾婆子看,顾婆子见了倒是喜欢得很,要知道入夏后,王府的冰金贵着呢,至于那乳酪更不是寻常人吃的,这可是稀罕物。


    当下她拿来瓷碗,将这乳酪分了三份,等会一家子都尝尝。


    顾攸宁却惦记着顾越秋,要在顾越秋那里尝试自己的新手法,其实顾越秋并不太抱期望,枯木难再春,他觉得自己的腿好不了了。


    顾攸宁非要拉着他试,顾越秋却不过,只好随意顾攸宁摆弄。


    顾攸宁先为顾越秋用了药油,之后发挥自己所学,顺着腿脉络慢慢摩挲按压,这么揉捏了好一番,问顾越秋:“你觉得如何?”


    顾越秋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不是小孩子了,如今亵裤都没穿,就由着自己阿姊帮自己推拿,他害羞。


    他摇头:“没觉得如何,怕是没用吧。”


    顾攸宁便丧气了:“竟不管用吗?”


    顾婆子忙道:“你教了他,让他自己推拿,这推拿又不是神仙药,总不可能推一次就好,总得日子长了才能有用。”


    这话顾攸宁倒是赞同,便好生叮嘱一番,并教他穴位和手法,顾越秋倒也仔细听着。


    说话间顾婆子去灶房忙了,顾攸宁想起舒娟一事,便特意试探:“你觉得舒娟姑娘如何?”


    她这一说,顾越秋面上顿时泛起红晕,很是不自在地道:“阿姊怎么好好提起这个?”


    顾攸宁看他这反应,自然是心知肚明,果然自己没猜错,这两个人看对眼了。


    可彼此间到底差距太大,只能盼着自己弟弟有一日可以脱了奴籍,这样他们之间或许还有一些机会。


    顾越秋看她不回答,反而追问起来:“阿姊,舒娟姑娘那里怎么了?可是说过什么话?”


    顾攸宁好笑,心想看他急的,当下只好胡诌了一个由头,才应付过去。


    到了晚间,一家子围坐吃了乳酪,乳酪是冰镇过的,入口凉沁沁的,甜而不腻,滋味着实好,顾婆子尝了一口便点头夸好,只说自己辛苦半辈子,如今享了闺女的福,顾越秋也跟着说好吃。


    顾攸宁便抿嘴一笑:“娘,你只管放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顾婆子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连声道:“好好好,我等着,等着,我这辈子呀,就指着你们两个了。”


    因晚间时王府要上门禁的,顾攸宁唯恐错过,便也匆忙回去府中,可谁知经过后巷时,便隐约听到前街传来马蹄声,那马蹄声很是急促。


    顾攸宁难免疑惑,前街是王府的正门,下马桩远远地立着,哪个胆敢如此放肆,竟在王府大门前放马疾驰?


    她便赶紧回府去,可还没进福寿园,便感觉不对,远远看到几个御医模样的,拎着药箱子,正由一个侍卫模样的领着匆忙赶路。


    她知道不妙,越发急步回去福寿园,此时的福寿园已经兵荒马乱,林禀忠媳妇把她拽到一边,低声道:“出事了,出事了!”


    顾攸宁:“到底怎么了?”


    林禀忠媳妇:“听说殿下回来遇到刺客,受伤了,已经叫了御医,老太妃急得直掉眼泪,这会儿赶过去看了。”


    顾攸宁的心便狠狠一缩,端王出事了?


    她忙细细问了,奈何林禀忠媳妇也不知道确切,只知道刘勘元被安置在福寿园旁的聆雨苑,老太妃带着丫鬟也匆忙赶过去了。


    顾攸宁心急如焚,恨不得冲过去看看他到底如何,可她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露出半分破绽,不然自己完了,刘勘元的名声也完了。


    她只好强自忍耐着,故作不在意地收拾着厢房,可这么收拾着时,又觉其他丫鬟仿佛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自己装过了头也不好,便又忙摆出担忧的样子来。


    在这般煎熬中,她自然也难免胡思乱想,揪心地想着,必是重伤了,要不然老太妃不至于吓成这样,太医们也不至于神情如此慌张,她越想越怕,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又忍不住担心起自己——好不容易才攀上了这么大一个王爷,得了他的亲近,正盼着往后能过几日舒心日子,谁知偏偏这时候,他竟出事了。


    就在这时,突听得外面丫鬟匆忙赶来,说是巧灵吩咐,让取了老太妃往日用惯的物件,顾攸宁听着,自告奋勇,当即取了要送过去,众人见她这样,只以为她殷勤,倒也没多想。


    顾攸宁带着林禀忠媳妇和春妮,急步赶过去聆雨苑,一进去,便觉气氛沉闷。


    外头层层把着侍卫,一个个神情肃然,让人不敢多看,小心地往里走,廊下站着的丫鬟们连大气儿不敢出,见了顾攸宁只微微颔首示意,顾攸宁便进去厅中,一进去,便闻见一股浓烈的药气,苦苦的,涩涩的,呛得人心里发沉。


    再往里走,才见到老太妃,此时的老太妃正坐在上首,和几个太医说着话,姨娘们齐齐站在一旁服侍,一个个面色沉重,眼眶儿都泛着红,却谁也不敢哭出声来。


    顾攸宁不敢声张,只悄悄立在一旁听着,她只听了半截,但大概猜到了意思,原来刘勘元是肩上中了一箭,那箭上竟是喂了毒的,初时并不觉着怎样,只当寻常箭伤,谁知过了一两日,毒性渐渐发作起来,竟越发厉害,到后来整个人都昏厥过去了。众人这才慌了神,不敢再耽搁,连夜匆忙送回皇都来了。


    顾攸宁听得心惊肉跳,喂了毒?可别就这么死了啊!


    几个姨娘听着,自然抹眼泪,很快姜夫人也匆忙赶来了,含泪站在老太妃身边,小心侍奉着,神情颇为恭敬——刘勘元出了事,她倒是趁乱能出个头了。


    老太妃此时自然也是坐立不安,再三确认这毒是能解的,又问起何时能恢复,一时又要亲自守着刘勘元,她不放心旁人。


    顾攸宁借着这个机会,也终于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见刘勘元无声地躺在榻上,肤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乌发散落间,看上去虚弱疲惫。


    顾攸宁便觉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就该孤高清冷,站在那里笔直笔直的,挺拔得像一座孤山,可他受伤了!


    她心疼。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心疼时,她更难受了,说一千道一万,她到底在意这个男人了。


    不是因为他能给她带来好处,是因为这个男人生得美。


    这时御医再次过来诊治,似乎是要用银针为他去毒,老太妃先行回避,顾攸宁也只好不情愿地离开了。


    之后的等待自然是漫长的,滴漏一声一声地响,外面药吊子中的汤药咕嘟咕嘟的。


    老太妃闭着眼,显然忧着心,姜夫人凑过去,要捧了羹汤喂给老太妃,老太妃不耐地抬手,示意她下去吧,姜夫人便讪讪地站在一旁。


    顾攸宁走过去,无声地跪在下首,试探着为老太妃捶腿。


    老太妃没说话,不过也没拒绝,顾攸宁便低头继续揉捏腿脚。


    旁边几个姨娘见此,自然神情各异,有人想看姜夫人热闹,也有人把顾攸宁视作眼中刺。


    顾攸宁虽然没抬头,不过却多少感觉到众人的反应,她早在心里将刘勘元几个妾室掂量过了,姜夫人和陈姨娘,这都是她的仇家,是你死我活的,她要争刘勘元的宠,等争到后,必是要对她们寸步不让,最好是把她们打发了。


    周姨娘是老太妃的丫鬟,性情相对稳重,人也还算和善,若她有那个福气,倒是盼着能和她结交,至于那位孟姨娘,是原王妃娘娘的丫鬟,不显山不露水的,藏得最深,顾攸宁一时掂量不出她的份量,只能小心着了。


    正想着,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响,有小丫鬟急急掀帘进来禀,说是王太监来了,是受了皇上的命,特特来瞧刘勘元的,还带了许多贵重药材。


    老太妃命人请了,不多时,便见一个穿着蟒袍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正是皇上身边得用的大太监王安纯。


    此人白白净净的面皮,见了老太妃便恭恭敬敬见礼:“给老太妃请安,皇上在宫里惦记着殿下的伤势,只是有要事一时不便脱身,匆忙打发奴婢过来瞧瞧。”


    老太妃略颔首,也不太想多说话,王安纯见此,便从旁小心候着。


    宫里头皇上提着心,他没得什么好消息也不好回宫回话。


    一行人等这么焦急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见一太医掀帘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松快,朝老太妃道:“娘娘请宽心,殿下的毒已清了大半,虽还虚着,性命却是无碍了。只消好好将养几日,便能慢慢醒过来。”


    老太妃听了,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众人也纷纷跟着松了口气,顾攸宁此时心中也略略安稳了些,不过也不太敢去看刘勘元,只能远远地候着,听着消息。


    一时又听老太妃和王朝纯说话,这才知道,原来刘勘元这次出京,查办了修筑堤坝的贪污一案,谁知相关人等竟和水匪勾搭起来,沆瀣一气,刘勘元哪里容得下这些,大刀阔斧便动起手来,先将涉案官员革职查办,又命人四下搜捕水匪,雷厉风行,毫不手软,一时倒也清静了许多。


    只是那水匪头目到底藏得深,竟让他逃了,他怀恨在心,暗中寻了机会,趁乱刺杀刘勘元,刘勘元这才受了伤。


    老太妃叹息不已,王安纯好一番宽慰,这才回去复命,临走前命人奉上药材,道:“这些药材是皇上亲自挑的,都是上好的,虽不敢说能起死回生,到底也聊尽心意。”


    而接下来几日,老太妃并不放心,要留在聆雨苑照顾刘勘元,这自然万万使不得,毕竟老人家年事已高,哪里经得住,底下人好一番劝,才算把她劝回去福寿园。


    不过任凭如此,她依然忧心刘勘元身子,每日晨间过来探望,之后一日数次差人过来,顾攸宁最得她倚重,自然时常来往于福寿园和聆雨苑。


    这于顾攸宁自然是个好差事,她正盼着能多看刘勘元一眼呢。


    刘勘元那毒散去后,人倒是慢慢好起来,只是神情总是恹恹的,并不太有精神,偶尔间还会犯头疾。


    这其间皇上也御驾亲临来探望刘勘元,责令御医为刘勘元诊治,奈何都无济于事。


    后来不知谁提起,或许用按捏推拿之法才能奏效,于是便命女医为刘勘元按捏,可刘勘元这次醒来后,性子大变,对那些女医不假辞色,只说她们手法不妥。


    老太妃担心儿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之后突想起顾攸宁,便命顾攸宁去试试。


    顾攸宁意外不已,她心虚:“奴婢去为殿下诊治?奴婢哪里能医得……”


    老太妃却不由分说:“也不是要你诊治,只是要你揉捏按摩而已,如今他这性情大变,又患了头疾,总要多试几样法子,或许能有所起色。”


    顾攸宁心里有些恍惚,她其实隐约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但又不敢多想。


    她只能低头,恭敬地道:“既是娘娘吩咐,奴婢自是推辞不得,自当尽心竭力,好生侍奉殿下。”


    待走出福寿园廊榭,她强行压下的心思终于往外涌开了。


    一个做母亲的,特意将贴身丫鬟拨去近身侍奉儿子,又是揉捏抚按这样贴身亲近的活计,如果自己是一个未嫁的丫鬟,这几乎毫无悬念地会走向一种可能。


    可自己是个下堂仆妇,所以……自己有机会吗?


    第53章 按摩


    第53章按摩


    去侍奉刘勘元,这于顾攸宁来说是从未想过的,这是光明正大的,是刘勘元母亲吩咐的,名正言顺,任何人都说不得闲话。


    她隐约看到了一线光,就在她面前,她可以顺着这道光走,走到台面上,光明正大的,也许甚至不是什么外室。


    她得了这令后,小心拿捏分寸,既不敢拖沓着耽误了,也不敢太急切免得人生疑,她先寻来医案手记,求教了女医,头风推拿的法子,将穴位手法记录清楚,这么做的时候,她也适当地在诸丫鬟仆妇面前表现出忐忑来,


    等酝酿得差不多了,她先去和老太妃回话,说起自己准备前往刘勘元处。


    老太妃见她一身寻常青布裙衫,这是福寿园丫鬟们日常穿着的,一张面庞虽生得俏丽粉嫩,但不曾用半点脂粉,发髻也梳得素净,自是满意。


    作为一位亲王的母亲,她希望自己儿子身边多一些妻妾,也好早些开花散叶,但她又不会喜欢那些刻意攀附举止妖冶的女子,顾攸宁这装扮一看就老实本分,正合了她心意。


    而顾攸宁向老太妃辞行后,这才由王嬷嬷陪着一起过去聆雨苑,一进去庭中,却恰好看到陈姨娘掀帘子出来。


    顾攸宁站在台阶下,陈姨娘站在台阶上,恰好打个照面。


    陈姨娘目光落在顾攸宁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狐疑地道:“这是做什么?”


    顾攸宁低头禀了来意,旁边嬷嬷也忙提起太妃娘娘的交待,陈姨娘听着,似笑非笑地道:“顾娘子使得好手段,如今竟攀扯到殿下这里了。”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


    顾攸宁抬起眼,目光对上陈姨娘:“陈姨娘这是何意?”


    若是往日,顾攸宁多半会隐忍避让,可如今她却不想。


    反正身为老太妃身边的仆妇,她可以适当直起腰杆来。


    陈姨娘听得这话,不由得一怔,只觉顾攸宁那双墨黑的眸子冷淡得很,让人不敢直视。


    她勉强笑了笑,道:“顾娘子原不是殿下身边侍奉的,如今贸然踏入殿下寝院,总归不合礼数吧。”


    顾攸宁:“姨娘这话说的……将随行诊治的女医置于何地?怎么,太妃娘娘一片慈母之心,竟要遭受这种非议?”


    一旁王嬷嬷也是不悦,道:“陈姨娘,这是太妃娘娘吩咐,还请谨言慎行。”


    王嬷嬷虽只是寻常嬷嬷,可端出太妃来,谁能不怕?


    陈姨娘愣了愣,一时也有些怕了,她犹豫了下,到底硬生生地道:“倒是我思虑不周,错怪顾娘子了。”


    顾攸宁见此,也就请门前小厮入内通传,一行人静静立在廊下等候,不多时里头传出回话,说端王如今正休憩静养,无需推拿诊治,要大家暂且回去。


    顾攸宁也是意外,心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他让自己回去?这什么意思?


    陈姨娘看顾攸宁姿容出众,早就心存顾忌,不过见此情景,知道自己想多了,自然放心,当下笑了笑,便也走了,走的时候身姿摇摆,很是得意。


    顾攸宁懒得理会陈姨娘,便对王嬷嬷提议:“嬷嬷,我等先回去吧?”


    嬷嬷道:“若我们就此回去,也不好给太妃娘娘交待,还是且等等。”


    一时又对那小厮道:“劳烦通禀一声,要说清楚,这可是太妃娘娘的一番心意。”


    那小厮这才进去传话,过了一会出来说,殿下让她们且等着。


    顾攸宁和嬷嬷没法,只好站在廊下立着,立了足足一盏茶功夫,这才得以进去,一进去便闻到淡淡的药香,榻前有两个小厮恭敬地立着。


    顾攸宁和嬷嬷上前拜见了,并再次说明来意,刘勘元耷拉着眼皮,懒懒地道:“既是母妃待儿子的疼爱之心,王嬷嬷便陪着顾姑娘暂住西厢房,也好让母妃安心,至于推拿之事——”


    刘勘元略蹙眉,恹恹地道:“暂且作罢,你们先退下歇息吧。”


    顾攸宁和王嬷嬷没法,只好出去,就此安置下,只是王嬷嬷到底兼着福寿园诸多杂务,不好久留,嘱咐了顾攸宁一番,便先行离开,只留了顾攸宁。


    待王嬷嬷走了,顾攸宁也不敢造次,恪守本分,陪着女医煎药等,处处谨慎,也不敢轻易踏入刘勘元房中。


    连着几日,她早晚都回去福寿园,向老太妃回禀刘勘元的衣食以及汤药等,事无巨细地回,老太妃见她细心,颇为满意,要她仔细看着。


    “我就这一个孩儿,不放心别人,只有你还算本分,叫我安心。”


    顾攸宁听着这话,多少也有些愧疚,不过这愧疚只是一瞬间罢了。


    其实老太妃固然仿佛赏识自己,可当那姜夫人想把自己要走时,老太妃不是还想把自己送出去当顺手人情?


    所以自己没那么要紧,这主仆情也不过如此,她当然是先紧着走自己的路。


    ***********


    这日,顾攸宁前往福寿园回话后,回去聆雨苑,如今天热了,日头也毒辣,她才走了一会便觉有了汗意,终于回去聆雨苑,她便打了水来自己冲洗过,这才觉得舒畅一些。


    清洗过后,她擦拭着自己身子,不免叹息。


    自己生得真好,一身肌肤羊脂白玉般,透着淡淡的粉,嫩到一掐就是红印子,更让她满意的是这身段,可以说是跌宕起伏,自己一只手都握不住,水嫩嫩地从指缝溢出来。


    她越看越喜欢,甚至想着,若自己是男人,也会爱这样的自己啊!


    恨不得嫁给自己好了。


    于是她突然信心倍增,天底下哪个男人不爱自己,那孙奉安不是夜夜沉溺以至于他娘总在窗棂下骂骂咧咧吗?


    至于那刘勘元,一夜欢愉,他就惦记上自己了,一定是这样,不然这事都解释不通。


    她就得勾引他,把他勾得失魂落魄,欲罢不能,她再趁机吹枕头风,拳打姜夫人,脚踢陈姨娘,自己再拿到姨娘名分,从此椒房独宠。


    她冷哼一声,咬咬牙,从自己包袱中拿出那件小衣来,是银红软绢的料子,前面绣了缠枝莲,这料子薄软,柔滑贴身,关键穿上后轻轻一兜,便越发挺秀饱满,更衬得肌肤莹白如雪。


    她正对着铜镜自我欣赏着,突然就听外面脚步声,却是聆雨苑仆妇。


    她唬了一跳,赶紧扯过来裙子仓促穿上,又慌忙拢好鬓发,这才去开门。


    彼此见过,那仆妇提起,说是殿下有请。


    顾攸宁不免疑惑,自己来了几日了,他都不搭理,她都要怀疑他忘记自己这一茬了,怎么突然要见自己了?


    她也不敢多问什么,忙略整理了鬓发衣衫,这才跟随那仆妇前去寝房,进去后,便觉隐隐有一股沁凉扑面而来,倒是让人舒畅许多。


    她不免纳罕,要知道这会儿正是盛夏,各处都闷热得很,他这里却如此凉爽。


    她这么想着,就听一个声音平平地道:“本王头疾犯了,你既精通推拿之道,为本王推拿。”


    顾攸宁看过去,这才见窗边摆着一花梨木矮榻,刘勘元着了一身宽松的素白软纱长袍,正懒懒地半阖着眸子,躺在榻上,而榻边放着一黑漆小木几,上头摆着一小瓷瓶温润的舒筋膏油,叠得齐整的素色软绢巾,圆润的玉梳,青玉按穴珠,还有两块打磨得光滑的白玉推拿方片。


    就在矮榻的前后两侧,分别放置着黄花梨铜箍束腰冰桶,冰桶上摆着些瓜果茶水,底部则有缕缕凉气冒出,也怪不得这房中如此舒爽清凉。


    她看着他这样,脸红耳赤,又想起自己内里穿着的小衣,更是心跳加速。


    她勉强压下来心绪,低头应了声,上前,略净手后,先取过一方软绢巾,对刘勘元道:“殿下,奴婢为你覆面,请恕奴婢无礼。”


    刘勘元听此言,抬起眼皮看过来。


    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顾攸宁只觉一激灵,仿佛被闪电触到一般。


    那双眸子意味很深,很明显他如同一个运筹帷幄的猎人,早就布下罗网,等着自己坠入其中。


    顾攸宁深吸口气,在那双目光的注视下,她径自将那软绢巾覆在他眼睛上。


    她解释道:“奴婢要为殿下按摩头颈,生怕这药油熏了殿下眼睛。”


    绵柔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很是甜美,刘勘元道:“知道了。”


    不太甘愿,但也不得不从了。


    顾攸宁听着这声调,突然有些想笑,这么大一个王爷,他还委屈上了!


    她咬着唇,强忍着笑,取了玉梳来,为他梳发。


    他的头发乌黑,比她的粗硬,她顺着发丝从上至下梳,梳得很小心,生怕弄疼他,好在他的发本来就很容易梳理,她很快便梳顺了。


    她这才拿起药油瓶子拧开塞,倒出少许膏油来在掌心,双手合拢反复搓揉,待膏油化开,掌心暖透了,将手覆在他头顶。


    当掌心和他肌肤相贴时,心里自然有些异样。


    她曾无数次拜过这个男人,也曾两次和这个男人肌肤相亲,不过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


    这种感觉很微妙,她会觉得,哪怕他是那么大一个王爷,但其实他也是人,还是一个男人,一个她睡过的。


    现在,他平静地躺在那里,被遮住眼睛,任凭自己摆弄。


    ——这种想法多少有些自欺欺人,可这一刻,她得到了满足。


    在这胡思乱想中,她在他头顶画圈揉按,又顺着头顶的经络慢慢地摩挲,这种事情她做过好几次了,还算顺利。


    慢慢的,她放松下来,他似乎也舒展了。


    轻淡的药香中,顾攸宁略停下,低声问:“殿下,这力道可好?”


    刘勘元的声音略带着些喘,哑声道:“再用力些。”


    顾攸宁:“是。”


    于是她试着多用了几分力道,为他按捏,但这次,在她的手掌经过一侧时,他陡然抬手,捉住了她的。


    顾攸宁微惊,生怕别人看到,她慌忙抬头看,这才见到随自己前来的仆妇已经退下了,整个寝房只有自己和他。


    她这才松了口气。


    刘勘元捉住她的手,将那手贴在自己颈上:“这里也要。”


    他的声音很沉,刻意压低了,这让顾攸宁耳朵发酥,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好歹正经干点活吧!


    于是她强打起精神,再次为他推拿,她用自己拇指掐入筋骨缝隙,揉按打转,将脖颈的筋络慢慢地揉开。


    殿内很是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而就在这无边的寂静中,她似乎听到他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喘,似乎享受至极。


    顾攸宁听得脸红耳赤,悄悄抬眼看过去,他脸面被巾帕覆住,她只能看到他嘴唇和下颌,他的下颌似乎过于硬朗,略显清瘦,而颈子上的喉结突兀地鼓起来。


    她看得纳闷,那喉结竟如此锋芒毕露,她不记得孙奉安长这样。


    这么看着间,竟口干舌燥起来。


    原来男人仰起颈子时,那喉结可以如此张扬,那么嚣张地向自己彰显着男子的阳刚之气。


    男人和女人还是不一样的,各自的身子都有些自己引以为傲的,可以吸引异性视线的。


    她再次想起那束起自己的小衣,若他看到,会作何反应?


    偏偏就在这时,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一瞬间,仿佛火石相擦,一股子酥麻自指尖泛开。


    她的心顿时砰砰直跳,慌忙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刘勘元一抬手,将那巾帕掀开,径自起身坐起来。


    他一头青丝松散地落在肩上,早没了往日威仪,反而添了几分魅艳俊逸,很是撩人。


    顾攸宁怔怔地看着,几乎挪不开眼。


    王爷,这么大一个王爷,还长这么好看,老天爷不公平,怎么好事都落他身上了?


    刘勘元:“你刚刚是不是弄疼了本王?”


    弄疼了?顾攸宁不敢相信这言辞。


    她慌忙别开眼,闪躲着他的视线,低声嘟哝道:“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谁要弄疼他,谁会弄疼他?以前分明是他弄疼她,简直是倒打一耙!


    刘勘元却俯首下来,瞬间拉进两个人距离。


    他的气息好烫,带着些许药香,顾攸宁又麻又酥,竟有几分细喘。


    她红着脸想,太不争气了,她得端着一些,得先撩拨他,她再勉为其难半推半就。


    刘勘元黑眸无声地望着她:“刚才就想亲你。”


    顾攸宁心口狂跳,她知道他们会发生什么,既期盼又胆怯。


    刘勘元:“可是,本王又觉得,若你来亲吻本王,岂不是更好?”


    顾攸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才不要!”


    刘勘元眸光紧锁着她,缓缓地道:“可本王就要你亲。”


    第54章 亲吻


    第54章亲吻


    顾攸宁想大声喊,不要亲,才不要亲!


    可是她的心却在叫:要亲,我要亲!


    就在这懵懂恍惚中,他们到底亲了,他用手搂住她的腰,低下头,两个人的唇畔贴住,彼此压上。


    她不知道到底是谁亲谁,反正是亲了。


    亲上的那一刻,彼此瞬间没了顾忌,其间刘勘元还骤然吸了一口,只吸得顾攸宁娇软无力,险些叫出声,身子更是止不住往下坠,只能匆忙抓紧了他的袖子。


    刘勘元低声道:“没出息!”


    说完臂膀箍住她的细腰,径自将她放在榻上,他很快覆下来,唇贴上她的耳朵:“这些日子可曾想我?”


    顾攸宁望着上方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微喘着道:“不想。”


    刘勘元眼神危险:“不想活了是不是?”


    顾攸宁一狠心,鼓起勇气道:“殿下想要奴婢的命吗,那奴婢便把命给了殿下。”


    这话说的——


    刘勘元倏然压下来,捧着她的脸激烈地吻,吻得昏天暗地,顾攸宁喘不过气来,拼命拍打他的肩,可他实在强悍,她推不动。


    她受不住了,胡乱踢腾双腿挣扎,刘勘元这才放开,单手稳稳按住她肩头,居高临下地道:“不是要把命给本王吗,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顾攸宁眼泪花花,控诉地望着他:“你——”


    太坏了,这个男人太坏了!


    刘勘元眸光很凉:“不能做到的承诺,便不要轻易说出口,你当本王是傻子?”


    顾攸宁听着有些怕。


    刘勘元看着顾攸宁那怯生生的眼神,神情略缓,他长指抚着她的脸颊:“你那些道行还浅,别想着在本王跟前使什么手段。”


    顾攸宁心里怕,瑟缩了下,才软软地道:“殿下说这些,奴婢不懂,奴婢只是惦记殿下了。”


    刘勘元:“怎么惦记了?”


    顾攸宁觉得此时的刘勘元陌生而遥远,她急切地想拢住他,想让他成为那个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男人。


    她要兵行险招。


    于是她忍着羞耻,颤巍巍地抬起手,拨开自己的衣襟。


    衣襟之下是薄软的小衣,银红的小衣衬着欺霜赛雪的肌肤,其间有沟壑若隐若现。


    她很快便重新拢住衣衫,小声道:“自打奴婢来了聆雨苑,奴婢便记挂着殿下,可奴婢没什么机会亲近殿下,便——”


    她说到一半,便实在说不下去了。


    刘勘元却非要她说:“便如何?怎么不说了?”


    顾攸宁心里恨哪,她觉得这刘勘元性情实在捉摸不透,简直是脑子有病。


    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她不能放弃到手的香饽饽,她还要让香饽饽帮她拳打姜夫人脚踢陈姨娘。


    她只能拼命忍下气恨,拖着哭腔道:“便想着,说不得哪一日殿下想起奴婢来,奴婢随时候着。”


    她又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戏文,一狠心,硬着头皮,僵硬地道:“女为悦己者容,妾身一片痴心,苍天可鉴。”


    刘勘元眸光幽深,他良久地注视着她,之后突然问:“好,那你现在应该怎么做?”


    顾攸宁:“啊?”


    刘勘元:“不懂吗?”


    顾攸宁茫然。


    刘勘元挑眉,拭目以待的样子。


    顾攸宁隐约领悟到了,是要她主动?


    刘勘元:“嗯?”


    顾攸宁便彻底明白,就是这个意思,之前他说想她来亲他,她并没有这么做,他固执地非要她这么做。


    她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亲就亲。


    于是她试探着道:“奴婢有些懂了,殿下闭上眼睛,可以吗?”


    刘勘元:“本王就要看着你亲。”


    顾攸宁:“……”


    差点想说不干了!


    可她到底隐忍下来,道:“好,那,那就开始吧。”


    刘勘元注视着她:“嗯。”


    两个人言语上都商量好了,顾攸宁也该有所作为了,可她实在是羞窘。


    这个男人的眼神如此平静,仿佛冬日冰封的雪原,谁能对着这样的眼神亲上去呢?


    去亲一块石头都更自在一些!


    但顾攸宁不得不做,她知道这个男人在考验自己,他要自己十万分的投诚,而自己只能依靠这个来换得他的疼爱,从而得到更多。


    她硬着头皮,试探着将手放在刘勘元腰上,他今日穿得宽松,不过她触碰到他时,便能感觉到那窄腰颇为坚韧有力。


    看来数日的卧床并没有让他松散起来。


    她的手缓慢往上移,经过他结实的胸膛,最后落在他双肩上。


    她打算这样搂着他颈子亲,这样亲起来容易一些。


    可是,他好像太高了……


    顾攸宁放开手。


    刘勘元不悦,威胁地挑眉。


    顾攸宁忙解释:“奴婢够不着,殿下稍等片刻。”


    说着她急匆匆搬来一个矮杌子,之后踩上去。


    刘勘元:“……”


    顾攸宁踩上杌子后,大胆地勾住刘勘元的颈子,之后嘟着唇,试探着靠近他。


    他依然不闭上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幽深的瞳孔里都是她羞涩的模样,她差点想逃,可没办法,到底硬着头皮继续。


    终于,她的唇碰上了他的。


    谁能想到,这么冷硬的性子,竟有过分柔软的唇,薄薄的那么两片,带着淡淡的药香,清冽好闻。


    顾攸宁大胆地试图伸出舌,试图分开他的唇,他并没拒绝,任凭她进入了。


    进去后,顾攸宁实在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她只好胡乱地扫了扫,又试着吸。


    这活并不好干,顾攸宁动作生涩笨拙,好在刘勘元还算配合,至少他没为难她。


    渐渐的,他似乎有些喘,这声音传入耳中,顾攸宁便觉耳朵都发酥,身子骨也发软,她渐渐品尝到其中滋味,勾着他的颈子,仰着脸,继续凑在男人嘴唇上,舔,吃,亲,吸,各种手段使尽。


    刘勘元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眼帘,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她,无声地看着她那痴迷的模样。


    顾攸宁此时几乎半靠在刘勘元身子上,她想,自己太喜欢如今他的样子,鼻梁那么高挺,下面那两片薄薄的唇,太好亲了,他的低喘都让她浑身发软。


    无论如何,她都是占了便宜的,刘勘元比孙奉安张序不知道俊美多少倍,关键他身份地位都是那两位没法比的,自己娘家也沾光了。


    所以,她有什么委屈的,人家要让她主动亲,她就亲呗!


    然而就在她神魂颠倒时,突然间,男人撤离了,那两片唇离开她了。


    她懵了一瞬,微张着湿润的唇,茫然地看着他。


    刘勘元扶着她的薄肩:“等下陈姨娘过来了。”


    兜头一盆冷水浇下,顾攸宁不敢置信。


    刘勘元:“你先回避下吧。”


    顾攸宁差点想蹦起来给他一巴掌,太羞辱人了,刚才她有多沉迷,此时她便有多恼恨。


    刘勘元蹙眉,疑惑地打量着她:“你还想亲?”


    顾攸宁咬牙,恨恨起身,就要离开。


    刘勘元扣住她手腕,端详着她神情:“生气了?”


    顾攸宁心里一顿。


    此时的他看上去很无辜,他好像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他的姨娘来了,他就连忙打发自己离开。


    虽然这也是正经道理,可她心里总归不痛快。


    她望着眼前男人略显不解的眼神,深吸口气,竟然挤出一个笑来。


    她笑着道:“奴婢没有生气,陈姨娘来了,奴婢这就走,殿下放开奴婢。”


    刘勘元无声地看着她,她明明笑得柔顺,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半晌,他终于开口:“这几日本王一直不曾见你,你可知为何?”


    顾攸宁:“奴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刘勘元挑眉,眼神无奈:“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顾攸宁:“奴婢没脑子,没脑子的人没法动脑子。”


    刘勘元:“……”


    顾攸宁不再理会,转身就往外走。


    刘勘元却又叫住她。


    顾攸宁没好气:“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刘勘元走到她面前,抬手,帮她整理了散落的鬓发,又用巾帕擦拭了她的唇,那唇波光潋滟,外人一看便知怎么回事。


    他低声吩咐道:“别和她打照面,从厢房那边出去。”


    然而这落在顾攸宁耳中,却觉得,自己不配见到陈姨娘,所以陈姨娘走正门,她只能走厢房。


    她只觉自己简直是自取其辱。


    刘勘元:“去吧。”


    顾攸宁闷头走了,待从廊下绕过去时,远远看到,果然陈姨娘来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身段妖娆,走路摇摇摆摆。


    顾攸宁怔怔地看着,心想若自己是男人,应该也会爱陈姨娘。


    幸好她不是,不然会挑花眼。


    她叹了声,回去自己房中,丧气地换下那小衣,换上自己寻常的亵衣,心里却想着,还是放弃吧,这刘勘元实在是没法指望。


    他这样的人,不过把自己当成一个逗乐的玩物罢了,永远上不得台面。


    想从他那里当姨娘,无异于从老虎嘴里抢肉。


    可她到底留心关注着正房的动静,那陈姨娘留在正房中,足足留了一刻才出来。


    一刻呢!


    顾攸宁想着,陈姨娘必然也会亲刘勘元,说不得也和自己一样如痴如醉,刘勘元会把她抱到榻上——


    她努力地回想,想着他和自己的那两次,有没有一刻?一刻的时长,足够他们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她突然受不了了,恨恨地想,她再也不会亲他了,也不会让他亲自己。


    他再是俊美,她都不会喜欢。


    ************


    傍晚时候,顾攸宁心里依然气鼓鼓的,她也不做什么活,只耗在药房里摆弄着那些药材,反正她是老太妃派来的,刘勘元这边的奴仆丫鬟都不敢使唤她。


    这么忙了好一番,她才用膳,不过也吃不下去,天热,心里也堵,根本不想吃,于是放下箸子,打算回房早早歇了。


    谁知才回去房中,就听外面敲门声,她打开门,便见一个嬷嬷带了两个粗壮丫鬟,粗壮丫鬟竟抬着一个冰桶。


    她纳闷:“这是?”


    嬷嬷忙解释道:“今日府中才进了一批冰,给各房都送了些,殿下吩咐说,顾娘子是太妃娘娘差遣来的,他当敬重,所以特意命我等也送来一桶,顾娘子且用着。”


    顾攸宁万没想到还能这样:“这怎么敢当?”


    嬷嬷道:“我等也是遵命行事。”


    顾攸宁见此,也只好收了,那冰桶进了房中后,打开下面的封板,便有袅袅凉气从洞孔中冒出来,房中顿时凉爽许多,顾攸宁原本的闷热躁郁也就散去了。


    那嬷嬷却又道:“还有一件蚕丝凉席,也是殿下命人送来的。”


    很快丫鬟呈上来,顾攸宁一看,这凉席莹润柔滑,摸起来有些凉意,一看就是好物。


    她有些不敢信,这刘勘元怎地突然如此光明正大,又给自己这好物件?


    她不想为小恩小惠折腰,可是又确实欢喜,待那嬷嬷走了,便忙不迭地铺上,躺上去。


    她享受地想,这男人到底什么意思,赔礼?


    可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一条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东西她受了,可该恼的她还是恼。


    第55章 窗前


    第55章窗前


    接连几日,顾攸宁每日晨昏时都回去福寿园,向老太妃细细回禀刘勘元近况,其中用药分寸,推拿调理和日常饮食起居一应琐事,都细细回明了。


    她自然也不经意间提起自己给刘勘元推拿一事,并说起因这次推拿,她认为殿下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这一次出公差操劳过度,才使得周身筋脉紧绷,身子也有些亏虚乏力。


    她说得煞有其事,头头是道,老太妃自也信她,宽慰地道:“我原就说,你行事稳妥细心,有你在,我到底放心,你如今便跟在卢女医身边,这段日子留意着,仔细照料好王爷便是了。”


    顾攸宁自然恭敬地听着,恰这时巧灵过来回话,问起最近膳食,老太妃道:“正好赶上头伏,就依着老规矩就是。”


    巧灵听着,得令,顾攸宁也趁机告退,待出来廊下,巧灵面带喜色:“这下子倒要热闹了。”


    俗话说,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烙饼摊鸡蛋,王府虽和寻常人家不同,但终归逃不过这几样,按照王府规矩,王府会在头伏日发放银两,并采买肉面等物分发给各家奴仆。


    巧灵笑着道:“顾娘子,你既回来,正好领了你那一份。”


    顾攸宁听着也喜欢,当下随着去了,领了五钱银子,另有批条,可以照着去厨房领肉面等,除了这些,她还得了一盒干果,一沓绣帕,那绣帕是松江所产细绫,质地极细,光泽莹润,是王府主子才能得的,如今在福寿园,老太妃待底下人宽厚,她也不缺这个,就随意给大家赏着玩。


    顾攸宁得了这些,想着自己也用不完,便要送回家去,其间路过诒晋斋,恰遇到舒娟,便也进去说几句话,并送了两方绣帕。


    “也不是什么好的,只是图个热闹,舒娟姑娘别嫌弃。”


    舒娟拿着帕子,细细看了一番,倒是夸赞不已:“这是宫里头的,倒是难得。”


    顾攸宁听她这么说,心里也高兴,便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最近在福寿园以及聆雨苑的种种,舒娟赞叹:“姐姐如今愈发得府中看重了。”


    顾攸宁其实猜到了,估计舒娟早知道,但想着她也没什么恶意,且帮了自己,她便故作不知罢了。


    有些事,何必想那么清楚,难得糊涂呢。


    说话间,顾攸宁也提起自己跟随卢女医一事:“倒是粗浅学了些推拿手法,我想着回去也教教越秋,日日按揉,说不得对他腿上旧伤能有些裨益。”


    舒娟听着,蹙眉,低头想了一会才道:“我家乡曾有一位妙手名医,专治腰腿顽疾,若能寻得此人诊治,顾小弟的腿疾或许还有转机。”


    顾攸宁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追问起来,舒娟却叹道:“这位名医早些年游离四方,这会儿若还在人世,只怕已经八十多岁了。”


    顾攸宁便有些失望,八十多岁,兴许已经不在了呢。


    就算依然活着,依自己家这样的身份,哪有那人力财力前去寻访。


    舒娟看她这样,便宽慰道:“倒是我的不好,白白勾起你的心思,我也是想起来这一出,便想着,回头写信回去,要家里人留意,万一有个指望呢。”


    顾攸宁感激不尽:“那就劳烦舒娟姑娘了。”


    舒娟又道:“至于令弟,左右如今在王府当差,往后自有前程,姐姐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顾攸宁听着这话,知道她确实是关心着自己弟弟的,只是到底身份差异大,自己弟弟未必有这机缘罢了。


    她便颔首,笑了下道:“舒娟姑娘说的是,只盼着他将来能有个好前程,再娶一房媳妇,这样我娘也就放心了。”


    舒娟听这句,面上微红,有些不自在起来。


    顾攸宁也觉得自己这话唐突了,一时也有些尴尬。


    好在这时舒娟又提起卢女医:“这位卢女医,我倒是相熟的,她性情温婉仁厚,待人素来和善可亲,你既有幸跟她学习推拿之道,不妨趁机读几本医书精进学识,日后总归有用处。”


    顾攸宁也觉得不错,舒娟便寻来几本浅显易懂的医书给她,顾攸宁自是感激不尽。


    离开书斋时正是傍晚时候,夕阳落下,把院落屋宇都衬得柔和起来,四下蝉声终于歇了,反倒是有剁菜的声响陆续响起。


    顾攸宁想着,各家奴仆想必领到了肉和菜,这是准备包饺子了。


    她不免一笑,一时又想起舒娟的言语,心里竟觉暖融融的。


    这段日子的种种于自己是巨变,她自然经历了陈姨娘的刻薄和姜夫人的构陷,也遭遇了春桃和牛二媳妇的不安好心,可她更遇到了舒娟的真心帮扶,以及卢女医的悉心提点。


    这都是自己这辈子的贵人,也是自己的福气。


    **********


    第二日因是头伏,管事嬷嬷一大早便分派活计,清扫庭院,更换凉席,擦拭窗棂,顾攸宁厢房中换上了纱垫,淡淡的米黄色,一旁案头也放了鹿头樽,瓷瓶中也插了精制纨扇,倒是让人觉得有不扇自凉之感。


    除此外,房中的冰桶每日更换,另有净水碗放了来自山中的井华水看,所谓井华水,是清晨最初汲取的井泉水,这井华水供在房中可清热助阴,一直到出伏日才歇了。


    顾攸宁房中收拾妥当后,心里倒是舒畅得很,又见抄手游廊下的廊架爬满藤蔓,翠叶层层叠叠的,风一吹,清凉宜人。


    她一时无事,便拿了舒娟送给自己的医书,坐在藤蔓下看书。


    那医书颇为浅显,上面还画了详细的例图,这于顾攸宁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一时看得倒也入迷,周遭蝉鸣之声都仿佛远去了。


    正看着间,突觉一阵风吹来,其中有盛夏草木的气息,又仿佛有隐隐的清苦药香。


    她疑惑,觉得这气息很是熟悉,抬头看过去,便看到红墙尽头的一抹身影,是刘勘元。


    晴朗的盛夏,阳光洒下来,影影绰绰的金色光斑落在他肩头,他一袭素雅的云纹锦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广袖流转间尽是清贵。


    他并没看她,反而仿佛在低首欣赏着廊下的花卉。


    顾攸宁便低下头,重新看手中医书,她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刘勘元,去记那医书中句子,此时恰好看到书中提起夏月伏天,说是暑气上蒸,脑络受燥,头疾更易频发。


    她心里想,他的头疾也该复发了吧,怎么不疼死他?


    她继续翻页,继续看,慢慢地,也就不去想那刘勘元,反而沉浸其中了。


    谁知就在她翻起一页时,便觉刘勘元向自己走来。


    她的心微提起,想着他要做什么?不过她故作不知,继续埋头看书。


    最后,刘勘元停在了她面前,她望着书页中的字迹,可眼角余光分明能看到他的袍角,云纹锦袍上有着精致的滚边,他好像还佩戴了一香囊——


    顾攸宁认出,这正是自己送给他的,那香囊上的绿松石还在。


    她垂下眼,只装没看到,看书,继续看书!


    刘勘元负手而立,淡淡开口:“顾娘子在看医书?”


    顾攸宁听这话,才惊讶地抬头,仿佛才看到刘勘元一般,忙起身,恭敬地道:“奴婢见过殿下。”


    刘勘元板着脸:“不必多礼。”


    顾攸宁无辜地眨了眨眼,姿态愈发柔顺:“奴婢方才一心翻看医书,看得太过投入,竟没发觉殿下驾临,有所失礼,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刘勘元:“顾娘子看的什么医书?”


    顾攸宁便将那书呈给刘勘元看,最后道:“书中说,若头疾频发,恐因心神不宁,气血不足,奴婢想着,殿下还是要小心一些,安寝静养,如此,太妃娘娘那里也安心。”


    刘勘元眸光灼灼,望着她:“该如何静养?”


    顾攸宁:“奴婢也不知道,殿下若有疑问,或许可请教大夫?”


    刘勘元不理会,径自从她手中接过医书,随意翻到一页,看了看,便读出声:“两太阳穴、风池、百会三穴,日日轻揉百遍,疏导经络,散脑间寒滞。”


    他这么说着,淡淡瞥她一眼:“这个你看了吗?”


    顾攸宁声音很轻:“看了……”


    刘勘元:“既如此,还请顾娘子为本王诊治。”


    顾攸宁咬唇,瞥他,眼神很是哀怨,他是故意的吧?


    她低头,恭顺却疏远地道:“殿下,奴婢哪里会诊治,你老人家未免太抬举奴婢了,奴婢先行告退了。”


    说着,她已经低着头慢慢往后退,姿态恭敬,尽足了一个奴婢的本分,退出七八步后,才转身离去。


    刘勘元站在那里,视线追随着她窈窕的背影,倒是看了好一会。


    ***********


    晚膳时,顾攸宁用了饺子,一兜的肉馅,皮也薄,很是香美,用过后,左右无事,她略盥洗过,便取了清水简单洗过,待换过衣衫,她端起木盆去外出倒水,倒过后,恰遇上个小丫鬟,和那小丫鬟说了几句话。


    谁知等她回来时,刚踏入房中,便骤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圈入怀中。


    她吓了一跳,几乎惊叫出声,却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是本王。”


    顾攸宁闻言一怔,提着的心这才落地,不过恼意瞬间涌了上来:“殿下这是做什么,是要吓死人吗?”


    刘勘元收紧怀抱,用额抵住她的,哑声道:“适才对本王如此冷淡,你说说,该当如何罚你?”


    此时门窗都是关上的,傍晚了,房内光线晦暗,顾攸宁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心砰砰直跳,她硬着头皮道:“殿下别乱来行不行?”


    刘勘元:“乱来?你是希望本王乱来吗?”


    顾攸宁一窒,待要说什么,刘勘元却骤然捧住她的脸颊,不容半分闪躲,径自吻上她的唇。


    顾攸宁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被吻住,她下意识向后仰脸,却被刘勘元禁锢住后脑。


    顾攸宁慌乱中抬手抵在他胸前,只觉那胸膛坚韧结实,剧烈起伏着,她吓到了,又慌忙撒开手。


    刘勘元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一手绕抱住她,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尽情而深入地亲吻。


    他就是要亲她,彻底地拥有。


    光线朦胧的厢房中,有暧昧细碎的水声响起,唇齿间的交缠湿滑紧密,房中也浮现出暧昧而火热的气息。


    顾攸宁不知道这一吻到底持续了多久,她已经被吻得迷离恍惚,两腿发软,身子骨止不住地往下坠,幸得刘勘元扶抱住她。


    她哆哆嗦嗦地趴在他硬朗的肩头:“殿下何必如此欺凌奴婢?”


    刘勘元听着这话,心里一动。


    粉白娇艳的女子,才被他那么彻底地亲吻过,如今声音破碎可怜,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便是铁石心肠都要怜惜她了。


    他疼爱地搂着她,密密地吻,又用唇含住她的。


    他的动作如此温柔,仿佛小动物间的互相舔舐,这让顾攸宁的心得到了安抚,可她又想起自己的委屈,一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竟是万般情愫袭来,以至于她身子都在颤。


    刘勘元打横抱起她,径自上榻,可这床榻到底是寻常底下人用的,过于窄小,他腿长身长,哪里容得下,更别说尽情施展。


    他略蹙眉,打量着房中,最后终于抱着她下榻,竟把她放在窗棂前,低声命道:“扶着。”


    顾攸宁本已神思迷离,此时双手触碰到窗棂,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忙低声道:“不要。”


    她无法接受这样,男女之事还是得在床榻上吧,怎么可以在这里!


    然而此时的刘勘元箭在弦上,怎能不发,他从后面搂着她,让她贴在窗上。


    顾攸宁被顶得陡然往前,两手下意识扶住窗棂。


    之后的一切仿佛做梦一般,晚风在吹,窗棂在颤,声音细弱,而院中仿佛也有什么响动,也许是仆妇丫鬟的走路声,也许是什么东西被吹倒的声响。


    过了许久,一切终于结束,顾攸宁无力地趴靠在窗前,她不敢置信自己做了什么,捂着脸,身子簌簌发抖。


    不在床榻上,还是以这种姿势趴站在这里,就这么做了。


    刘勘元从后面抱着顾攸宁,埋首在她如云的发间,他太喜欢这样的她,也喜欢她带给自己的满足,他喉咙间发出低低地叹息,又禁不住牙齿轻轻咬着她细腻的肌肤。


    顾攸宁心里别扭,根本不想理会他,她觉得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当一个玩物。


    刘勘元感觉到了她的冷淡,他神情略顿了顿,适才的欢喜便仿佛被浇了冷水。


    原来他以为的水乳交融,只是他的自以为是,她并不那么喜欢。


    一时指尖下的柔腻变得烫人,他的心却有些发凉。


    她为什么愿意委身于自己,因为自己的权势,自己算什么,强占家奴之妻?


    他抿唇,沉默地盯着她的后颈,修长的颈子无助地仰着,纤细的双肩原本是雪白的,可此时却残留着粉红的痕迹,这是适才激狂之下留下的。


    他无声地看着,看了许久。


    顾攸宁也隐约感觉到不对了,身后的男人太过沉默,房中变得如此沉寂,以至于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喷洒在她肩头。


    她攥着窗栏,有些茫然,这个男人太过阴晴不定,她实在有些抓不住他。


    她甚至想起那句伴君如伴虎,于她来说,刘勘元就是那只最大的虎。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你想去山里玩吗?”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言语间带着几分小心。


    她没理会。


    “过几日,正好赶上西山荷花诞辰,山中倒是热闹。”


    顾攸宁心里微动,皇都原本是没这个节令的,只是昔日皇太后偶尔见了江南名家的荷塘行乐图,心生喜爱,皇上至孝,便于西山辟了数百亩荷塘,自此便有了荷花生辰的风俗。


    如今太后年高,已经不太理会这些事,也不怎么出宫,可西山荷节的风俗却就此留了下来。


    据说荷花生日那一日,百里荷荡间画舫凌波,箫鼓之声不绝于耳,更有游人观荷纳凉,一派热闹景致。


    可顾攸宁到底咬着唇,没吭声。


    她也有些性子,虽然并不多。


    这时刘勘元从后面将她揽住,将额抵在她的发间,低声道:“本王带你去,我们可以观赏荷花,可以看戏,也可以逛逛花市,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话语多少有些低声下气了,这让顾攸宁意外,她犹豫了下,到底是道:“府中女眷都会去吗?”


    身后的刘勘元顿了顿,才明白她意思,他忙道:“只带你去。”


    顾攸宁垂眼,看着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节修长分明,肤色莹白似玉,很是好看。


    她低声问:“这样合适吗,若外人知道了呢?”


    刘勘元:“本王自会安排好。”


    顾攸宁这才勉强应道:“好。”


    第56章 西山


    第56章西山


    顾攸宁是恼恨刘勘元的,可她也知道,在这王府之主面前,自己并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与其怨天尤人日日凄凄惨惨,倒不如想想其中的好处。


    这西山之行是刘勘元给自己的弥补,而自己也确实是喜欢的。


    一来她确实想出去透透气,她只听闻荷花诞辰十分热闹,却从未亲身经历过,于她而言,出门游玩实在是难得,二来她心里也清楚,自己与刘勘元身份差距悬殊,这个男人不过是贪恋自己的姿色罢了,有朝一日他失了兴致,自己到头来也不过和府中其他几位姨娘或是姜夫人一般受他冷落。


    甚至她远不如那几位,毕竟人家是过了明面的妾室,好歹有个名份在。


    她便想着,若是能跟随他前往西山,离开王府这方寸之地,在西山游玩时伴在他身侧,这倒是一个机会,自己可以慢慢地在他心里多添一些份量,盼着他对自己也能有几分情分。


    因为存着这心思,她满心期盼,也正因这份心思,连着两三日,她在老太妃跟前愈发殷勤恭顺,同时刻意疏远刘勘元,免得旁人看出半点端倪。


    这一日,府中几位太医并女医都被老太妃唤进去说话,顾攸宁隐约有所猜测,难免提心,她便和巧灵在廊下闲谈,一个小丫鬟出来,说老太妃唤她进去。


    顾攸宁心里一动,忙进去,只见众太医和女医都在,老太妃正问他们话,问这几日的诊治推拿以及饮食日常等,太医和女医自然不敢有半分大意,都小心回话了。


    顾攸宁在这对话中也大概猜到,刘勘元已经提出要去西山,不过老太妃嫌山中凉,且路途颠簸,不想同去,老太妃不放心刘勘元,临行前自然好一番叮嘱。


    顾攸宁的心砰砰直跳,她拼命压下心思。


    老太妃问了半晌,最后终于对顾攸宁道:“你也随着一起去吧。”


    顾攸宁稍稍迟疑。


    老太妃道:“我不跟着,终究不放心,你记得每日写下手记,若殿下不遵从医嘱,也要命人传话给我。”


    顾攸宁恭敬地应道:“是,奴婢遵命。”


    不过显然老太妃当然也不会将这一切都交托给她,又委任了两个嬷嬷和两个仆妇一同前去,这分明是要把刘勘元给“看住了”。


    顾攸宁理解老太妃,身为老母亲对唯一的儿子自然用心,不过她又觉得,老太妃和孙奉安的娘多少有些相似。


    ——可能生了唯一宝贝疙瘩儿子的母亲都是这样的。


    之后两日,她越发小心翼翼,面上半点不露雀跃之色,直至启程当日,她收拾好行囊,和医女们一起登上马车,马车一路驶出皇都,放眼望去,便见田畴如画,溪流潺潺,更有那一带远山,隐隐约约,像是用淡墨在天边勾勒的一般。


    顾攸宁便觉豁然开朗,紧绷几日的心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几个女医显然心情也大好,毕竟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女子,平日不能轻易外出,如今好不容易得以出来,且只需要照料一位王爷,一个个都觉松快,已经低声商量着到了西山后,可以赏哪儿的景,可以看哪儿的荷。


    顾攸宁则好奇地看着窗外,此时夏风习习而来,空气中有着泥土的气息,其间还混了青草的清气,实在是心旷神怡。


    正看着,几个女医说笑间,竟提起顾攸宁,大家开玩笑道:“顾娘子如今的手艺可比我们强,有你在,我们倒是不用愁了。”


    顾攸宁忙道:“诸位女医说哪里话,我不过粗略知道一些,哪里敢在诸位姑娘面前拿大。”


    卢女医:“你到底是太妃娘娘差遣过来的,比我们多了几分脸面,有什么事,还是得有劳顾娘子帮衬着。”


    其他女医也都纷纷颔首,顾攸宁见此,自然也不好推辞说什么。


    她有了福寿园管事娘子的身份,在刘勘元面前,终究比别人多几分底气。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初时走的是官道,还算顺畅,待到了西山脚下,那路便颠簸起来,马车也走得慢了,如此一番,日影西斜时,终于抵达了西山的别苑。


    这园子背靠青山,门前绕着流水,屋舍错落藏在山水之间,一眼望去都是翠色,景致清幽静雅,格外舒心别致。


    众女医被安顿在这别苑的西跨院,顾攸宁原以为自己也要歇在这里,谁知却有仆妇引领了她,说她另有住处,几个女医只以为她是老太妃派来的,自是和她们不同,也没多想,顾攸宁便随着仆妇穿过一处水上长廊,又经过一处山石,最后终于来到一处房舍,房舍和别处乍看并无不同,不过院中布置更为清雅别致。


    这时那仆妇便退下,只顾攸宁一个人进去,此时顾攸宁自然猜到了,心竟有些跳得快了。


    待她推门进入,正疑惑间,突然间,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顾攸宁不由发出一声低叫,那人俯首吻上她,吻得热切缠绵。


    顾攸宁被吻得晕头转向,也有些沉醉其中,下意识竟伸出胳膊来,勾住他的颈子。


    刘勘元其实最会克制,他想她,但他知道时机并不合适,他并不会任性,绝对不会轻易让人看出自己的心思,他会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


    可这个忍耐克制的过程是漫长的,以至于他在心里无数次想过,当再次将这香软的身子搂入怀中时,他该把她如何。


    如今终于搂在怀中,绵软香暖,他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满足让他颤抖,胸腔生出无尽的爱意,恨不得和她合二为一,恨不得将她嵌入胸膛中,骨血相融。


    他捧着她的脸,吻得急切贪婪,而此时顾攸宁的回应,更是让他不能自己,于是在这热切的拥吻中,两个人很快滚到了榻上,颠鸾倒凤,好一番畅意。


    等到一切结束时,天已大黑,山里的风吹着窗棂,发出扑簌的声响,可门窗是紧紧关闭着,而她,酥软地偎依在他怀中,只觉这个男人可以为自己遮下所有的风雨。


    这一刻实在是太过缱绻甜蜜,以至于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自欺欺人,想象着自己也是世家贵女,和他身份匹配天生一对,二人就这么恣意相伴,双宿双飞。


    这个梦太美,以至于她有些沉迷。


    好在这时,刘勘元也并没言语,他只是无声地用手抚着她的发。


    那大手明明修长有力,可此时却放得很轻,这给人一种错觉,自己在被仔细地呵护着。


    她满足地轻出了口气,将脸贴在他胸膛上,阖上眸子。


    *********


    她再次醒来时,初时有些懵,竟不知身在何处,又是什么时辰,她望着周围陌生的布置,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临睡前的种种。


    她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睡着了。


    正茫然着,就听一个声音道:“醒了?”


    是刘勘元。


    顾攸宁忙坐起来:“嗯。”


    这时她才看到,刘勘元正站在铜镜前,梳理着长发。


    他也没回头,径自吩咐道:“过来,为本王梳发”


    顾攸宁看了看,她如今身上衣衫凌乱,好在旁边早安置了一套衣裙,明显是簇新的,应该是为她准备的。


    她拿过来穿上,衣裙是上等好料子,穿上去也合身。


    她整理妥当,才过来铜镜前,接过来刘勘元手中的银梳,为他梳发。


    她之前便曾为他梳理过,如今倒是得心应手,没几下就梳理通顺了,又为他将发束起,并顺手拿过一旁的簪子。


    当拿起那簪子时,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定睛一看,眼熟得很,赫然正是自己昔日那个。


    她惊讶抬眸:“殿下。”


    铜镜中,她看到刘勘元,神情淡淡的,一如既往的倨傲高冷。


    她疑惑:“殿下,这银簪是奴婢的。”


    刘勘元:“你的?刻了你名字?”


    顾攸宁:“这倒没有……”


    刘勘元:“那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顾攸宁再次仔细打量那银簪子:“这是奴婢的嫁妆,奴婢嫁时,奴婢阿爹去银楼为奴婢打的。”


    刘勘元一听“嫁妆”两个字,神情便冷了下来:“你的嫁妆怎么会到本王这里?”


    顾攸宁张口结舌,愣了好一会,才道:“奴婢也想问,这银簪子怎么到了殿下手中?当初奴婢是把这银簪子送给府中管事的。”


    刘勘元:“府中管事?谁?你为什么要送给他簪子?”


    顾攸宁:“……”


    她突然觉得这事根本没法说,她当时身为家奴之妻,送给人家管事簪子,无非两个可能,一个是行贿,一个是私情,这两个缘由都不是她能随意认下的。


    刘勘元:“说,你有没有送给府中管事银簪子?”


    顾攸宁:“……没有。”


    刘勘元:“那你嫁妆中的银簪呢?”


    顾攸宁忍气吞声:“丢了!”


    刘勘元语重心长:“你看你,把自己嫁妆都丢了,如今倒是指着本王的簪子冒认。”


    顾攸宁气得啊,差点把那梳子直接扔那里,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他这么大一个王爷,金簪子玉簪子,数不胜数,他能缺这个,非要霸占自己的银簪子!


    刘勘元:“别恼了,本王回头送你一件新簪子。”


    顾攸宁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好吧。”


    刘勘元看她意兴阑珊:“送你金的。”


    顾攸宁:“真的?”


    面对她的质疑,刘勘元只是挑眉,眼神不悦。


    顾攸宁忙道:“那奴婢先行谢过了。”


    不管如何,银簪子换成金簪子都是她赚了。


    当下她拿了那银簪子,到底为刘勘元束好了发,不过当这么做的时候,她看着银簪子插入他的墨黑的发髻中,不免心里有些异样。


    她的嫁妆,她的发簪,如今戴在了他发间。


    别人会留意到他堂堂王爷竟然戴了一个银的簪子吗,会有人发现,那其实只是一个奴婢的嫁妆吗?


    第57章 荷花诞辰


    第57章荷花诞辰


    刘勘元说,晚间赏荷花别有一番意趣,要带她去看。


    顾攸宁也觉得晚间极好,她只是一个奴婢,跟随在刘勘元身边不伦不类的,有着夜色遮掩,窘迫便少了一层。


    刘勘元早给她准备了几套外出的衣裙,顾攸宁瞧了瞧,道:“殿下,这些衣裙都不太适合奴婢。”


    刘勘元挑眉:“怎么,不喜欢?”


    顾攸宁:“殿下哪里来的这些?”


    刘勘元:“命人购置的。”


    说完他补充了句:“应是自成衣楼购置的。”


    顾攸宁心想也是,他一个男人家自然不懂这些,让底下人买,底下人就可着好的买,但其实她知道,这些衣裙都是用的上好料子,摸起来手感凉滑,轻薄如雾,上面的滚边和刺绣也都格外精致,这样的衣裙是不适合她一个奴婢穿的,甚至连陈姨娘那样的都不合适。


    大昭对衣食住行未必那么等级森严,但是大家都有默认的规矩,不好轻易越界。


    当下她和刘勘元解释了,刘勘元蹙眉,有些费解地望着那些衣裙。


    显然对于他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来说,他从未考虑过这些闺阁女子的规矩。


    他看了看顾攸宁,再看看那衣裙,终于道:“这是本王准备的,要你穿,你穿了便是。”


    顾攸宁默了片刻,也就低头挑了一件来穿。


    她挑的这件是浅碧色杭绸衫裙,清雅内敛的规制,内层是一袭月白软纱中衣,并没有繁复的纹样,只在衣襟下摆和袖口处,用极淡的粉白和嫩青丝线绣了菱叶,整条裙子如同晨雾里刚刚萌芽的青荷,清雅脱俗。


    这身衣裙一上身,顾攸宁便感觉和往日自己所穿很是不同,衣料舒适不说,那样式那剪裁都好,特别是窄窄的立领贴着修长的颈子,衬得自己婉约柔和,又隐隐有几分贵气。


    顾攸宁虽然忐忑于自己不该穿这些,但女儿家哪有不爱美的,喜欢便压都压不住,唇角也不自觉扬起。


    刘勘元看她眉眼间的笑意,心情也是不错:“走,随本王游湖。”


    顾攸宁轻轻“嗯”了声,低头随着他出去。


    如今天色已经暗下来,别苑的园子中一溜儿的荷花灯,园子外侍卫林立,但是眼跟前却幽静得很,顾攸宁跟在刘勘元后边走着,边走边忍不住打量四周围景致。


    谁知这时,前面的刘勘元突然停下来。


    顾攸宁也停下,疑惑地看他。


    刘勘元无声地望着她,对她伸出手来。


    顾攸宁不懂,眼神茫然。


    刘勘元:“走这么慢,等走到了,荷花也谢了。”


    顾攸宁骤然明白了,她略犹豫了下,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


    手指碰上的那一刻,她的手便被他尽数拢入掌中,轻而有力地握住。


    顾攸宁的脸便红了,心也怦怦直跳。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知道自己要攀附这位王爷,可是偶尔间他的一个侧影,他的一个暧昧动作,都让她浮想联翩。


    刘勘元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走出园子,此时星光闪烁,远处荷塘飘来清香,两个人漫步其中,自是心旷神怡。


    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天地间并无别人,唯有他和她。


    这时刘勘元开口:“每次荷花诞辰,本王都会想起一桩往事。”


    顾攸宁:“殿下,什么往事?”


    刘勘元徐徐道:“那时候我也不过四五岁,恰逢荷花诞辰,父王于府内湖边设席待客,在座都是诗书大家,父王对他们颇为敬重,我当时懵懂无知,无意中闯入,父王便叫我近前,给客人们斟酒。”


    顾攸宁好奇:“嗯?”


    刘勘元垂眸一笑,道:“那日所用的杯盏是颇为罕见的荷花杯,为前朝官窑所制,当时府中也只有八只。”


    他给她详细形容:“我记得杯子外缘有碧绿莲蓬,莲蓬孔是通着杯内的,倒酒入杯,莲蓬也随之溢满了酒。待杯中酒饮尽,莲蓬中的酒便会随之流进酒杯中,饮酒者便觉酒若清泉,饮之不尽。”


    顾攸宁总觉得事情还有后续:“然后呢?”


    刘勘元:“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失手打碎了一只杯子。”


    顾攸宁:“啊?”


    这自是闯下大祸了。


    浅淡的月光之下,荷塘飘来清香,刘勘元俊美的面容蒙上一层光晕,眸中也漾起回忆:“我记得,父王当时大怒,自是要重罚我,幸亏当时诗画大家南岳先生护住了我,并把我领到湖边,摘了一只粉莲花折回。”


    顾攸宁听着,突然意识到了:“我记得有一句古诗叫作‘疏索柳花碗,寂寥荷叶杯’,这位大师莫非是要用白莲为盏?”


    刘勘元抬眸,含笑望着她:“你竟知道这句子,倒也机灵。”


    顾攸宁面上微红,她读书不多,这句恰好勉强记得而已。


    刘勘元便继续说起当时,那位南岳大师笑着对众人解释说,他适才带着刘勘元前往瑶池西王母处,讨来一株莲花,学得古人风雅,一池芙蕖,荷叶为杯,浅酌清欢。


    他抿唇一笑,道:“当时父王转怒为喜,众人也都拍手叫好,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顾攸宁看着他那清浅笑意,心里多少有些异样。


    他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在她心里,他更多是一个王爷,一个容貌格外俊美的王爷。


    可现在,月华之下,他笑得温和,甚至有几分腼腆。


    她低垂下眼,看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修长光洁的指骨轻拢住自己的,仿佛两个人是如何亲密,这让她想起之前自己的遐想。


    而此时,她穿着世家贵女才有资格穿戴的衣裙,走在这幽静的荷塘月色之下,牵着她手的是郎艳独绝的王爷,这几乎是一场梦,她所有的臆想在这一刻都实现了。


    她仰脸,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眉骨高而锋利,瞳色极淡,往日总是矜持而冷漠的,可此时他眉眼间竟有着几分脉脉温情,仿佛竟对自己有几分情意。


    这时她也想起他的先王妃,那位早早香消玉殒的女子,想着她若还在人世,想必是个有大福气的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刘勘元也在看她。


    月光流动,两个人无声地望着对方,眼神交融,仿佛距离很近,仿佛只要伸出手,他们便可以触碰到对方。


    最先开口的是刘勘元,他的声音温哑而低沉:“在想什么?”


    他开口的时候,仿佛有什么迷梦被打破了,顾攸宁抿了抿唇,低头笑了笑:“奴婢听了殿下的故事,想起荷叶酒,想尝尝这酒甜不甜。”


    刘勘元注视着她:“甜。”


    顾攸宁:“很甜吗?”


    刘勘元握着她的手:“走。”


    两个人便没再说话,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在溶溶月色之下。


    待走到那荷塘边,顾攸宁不免震撼,她往日所见也不过是一池荷塘,如今眼前却是百亩荷塘,望不到边的荷塘,那荷塘在月下沐着银辉,亭亭摇曳,连绵铺展一直到远山尽头的,实在是壮观。


    此时山风吹过,满池荷香随风而来,清新怡人,将夏夜的燥热尽数吹散了。


    荷塘边早备了一轻巧画舫,刘勘元携着顾攸宁上去画舫,却见画舫上各样物件准备齐全,案几上摆了精致食盒,食盒中都是荷诞吃食,有酥香软烂的荷叶鸡,荷叶肉,以及两盏清甜荷叶粥。


    最让顾攸宁喜出望外的是一旁的冰碗,里面冰镇着新摘的鲜莲、嫩藕、新菱和鲜核桃。


    顾攸宁扫过一旁,膳桌旁安置着两处座椅,并不分尊卑。


    她便试探地看向刘勘元,刘勘元知道她意思,并没说话,只握了她的手坐下。


    这于顾攸宁来说自然是没想到的,不要说自己一个寻常仆妇,就是府中姨娘和夫人到了刘勘元面前,也没有坐下的道理。


    刘勘元却没理会这个,径自将一白生生的新菱角递给顾攸宁:“尝尝?”


    顾攸宁犹豫了下,就着他的手,吃下了。


    她以前吃过街道上买的菱角,不知道是不是买的不合适,总是带着些土腥气,可是这个菱角没有半分土腥气,反而是有淡淡的清新水汽,吃起来清甜爽脆,汁水很足。


    她抿唇笑:“好吃。”


    刘勘元看着她的笑,眼底便泛起温柔:“这藕块也是新采的。”


    顾攸宁又尝了尝那藕,果然也是很嫩,且又是冰镇的,吃起来鲜嫩爽口。


    这种大热天,能吃上这个,想来当皇帝的也不过如此。


    这么吃着间,画舫已经缓缓启动,因画舫轻盈灵便,恰如可以穿入荷丛缝隙,可以往荷塘深处走去,当这么前行时,周遭圆润的青荷叶便擦着船舷,有些甚至招展到了两个人面前。


    顾攸宁看得新鲜欢喜,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那荷叶沾了夜露,凉凉的,她顺手撷了一片鲜嫩完整的荷叶,很大一片,她拿在手里玩。


    她正玩得欢快,一抬头,便见刘勘元单膝半蹲在船舷旁,不知道低头看什么。


    她疑惑:“殿下,怎么了?”


    刘勘元:“你看这是什么。”


    顾攸宁忙过去,却见是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青蛙趴在船舷上,那只青蛙鼓着眼睛,似乎在看他们。


    顾攸宁便忍不住笑起来:“它应是从荷叶上蹦过来的。”


    她觉得好玩,想抓住它,不过想想,还是收回手:“罢了,不抓你了,你快进水里去吧,不然走远了,你便和你的兄弟姐妹分散了。”


    刘勘元听她这言语,侧首看过来,此时的她眉眼鲜活,如同一个外出玩耍的小姑娘。


    这时他想起,其实她也才十九岁,比自己小七八岁。


    他笑了笑,有些纵容地道:“嗯,听你的。”


    说着,他便轻拍了下船舷:“你还不走?”


    然而那小青蛙却仿佛根本不怕,竟然冲他们呱呱了两声,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攸宁:“哎呀,你怎么不识好歹!”


    说着,她便用自己的大荷叶扇风,去吓唬小青蛙,这次小青蛙终于怕了,两腿一蹬,直接跃进水里,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顾攸宁:“你这小青蛙,竟恩将仇报。”


    她正说着,就听刘勘元不高兴地道:“谁让你招惹它,早知道不管它就是了。”


    顾攸宁一愣,抬头看过去,却见他俊美面庞上竟被溅了许多水滴,就连剑眉上都挂着一滴水,那么贵气的王爷,此时竟略显滑稽。


    她便忍不住想笑。


    刘勘元越发不悦:“不许笑。”


    顾攸宁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刘勘元绷着脸瞪她,越是这样,顾攸宁笑得越厉害,甚至眼泪都要出来了。


    刘勘元上前一步便扣住她的手腕,顾攸宁边笑边挣扎,刘勘元不由分说将她整个抱住,顾攸宁笑着扑打,两个人闹作一团。


    最后也不知怎么,两个人就闹到了榻上,画舫上的矮榻并不大,但对激情难抑的男女来说足够了。


    他很用力,要得也很猛。


    摇曳的画舫中,顾攸宁透过他坚实的臂膀,看到漫天的星子在摇晃,最后那些星子炸开来,在她心里开了花。


    事后,两个人用了荷花酒,吃了鲜果,又一起躺靠在榻上,看着漫天星子。


    顾攸宁想,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候,就这么无拘无束地躺在无边荷香中,靠在男人温醇的怀抱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和他说起自己小时候,自己阿爹阿娘,她也问他往日光景。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两个人就这么相拥而眠。


    ************


    第二日,便是荷花诞辰,若是山下,自是热气闷热得很,不过山中却是清风徐来,凉快舒爽,用过早膳,刘勘元便带着顾攸宁前往荷花盛会。


    刘勘元并不想大张旗鼓,只带三五名暗卫,衣着上便也素简,只着一身月白暗纹长衫,腰束玉带,再配上从她那里讹来的银簪,看上去俊朗清雅,卓尔不群,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惹眼,顾攸宁便也只着了素衣青裙,又用桃木小簪抿住发髻。


    刘勘元打量她一眼,其实她穿得素净时倒很好看,眉眼干净温婉,比荷塘初绽的白荷更多几分清新。


    顾攸宁被他看得不自在,有些羞赧地压了压自己的裙摆:“我这样穿很不合适吗?”


    虽然他没说,可她知道两个人要假扮夫妻的,彼此若是太不相配,外人看着也别扭。


    刘勘元没说什么,只是径自握住她的手:“走吧。”


    他们乘坐马车过去山中街市时,荷塘早已热闹起来,湖面彩舫画船,两岸长街布满各色摊贩,游人结伴而行,四处都是笑语。


    刘勘元牵着顾攸宁的手穿行在人群中,顾攸宁好奇地看那些摊贩,有精致的荷梗小扇,也有通透的白瓷荷莲佩,除此外还有小巧的竹制荷灯,彩绘莲蓬糖人等。


    刘勘元看她喜欢,便各样都买了一些,顾攸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舍不得撒手。


    这么走着间,便走到一处摊车前,却是卖一些金银头面的,大多是荷花样式的。


    顾攸宁觉得这个太贵了,并没什么兴致,不过刘勘元却道:“你喜欢这个吗?”


    顾攸宁看过去,却见他指的是一金荷花簪,那金子做成的花瓣层层舒展,纹路细腻逼真,花心处还缀着红玛瑙,乍看之下倒仿佛荷塘中盛放的莲花,精致又灵动。


    她原本不想要什么,可现在看得挪不开眼了。


    原来金簪子可以这么好看!


    刘勘元抬手径自拿过来:“低头。”


    顾攸宁有些脸红,听话低下头。


    刘勘元便俯身抬手,替她将金簪绾入发间。


    绾过后,他好生端详一番,簪子稳稳固住如云鬓发,衬得她肌肤越发白皙,倒是清丽娇美。


    他略颔首:“还可以。”


    他说可以,自然是买下了,顾攸宁还是第一次收刘勘元的礼,且还是这么贵重的,一时有些不自在。


    但她没说什么,咬着唇认了。


    她想着,他给自己买什么也是应该的,那么大一王爷呢,自己收个金簪子怎么了?


    付过银子,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么走着,刘勘元突然道:“好了,还给你了。”


    顾攸宁疑惑:“什么?”


    刘勘元淡淡地看她一眼:“本王捡了你一发簪,如今还你了。”


    顾攸宁:“……”


    她默了好一会,终于低眼,抿唇一笑。


    第58章 背她


    第58章背她


    顾攸宁和刘勘元逛了好一番,看着湖边叫卖的各样吃食,她其实有些心动。


    刘勘元却道:“外面这些街食,舍不得用冰,天热,只怕不洁,你若饿了,我们吃些带来的膳食就是了。”


    早上刘勘元命人准备了膳食,都仔细地放在食盒中,还用了冰镇着,说是晌午可以吃。


    可顾攸宁看着那边的烟火气,有些眼馋,抗议道:“人家也是用了冰的,你看人家的冰桶。”


    刘勘元看过去,她确实没说错,有些小摊贩脚边放着一个冰桶,正卖着鲜嫩的莲子藕片,放了碎冰,浇上汤汁,再用荷叶做底衬,看着倒也清甜,周围许多男女都买了来,就站在荷塘边用手捧着吃,边吃边嘻嘻哈哈地笑。


    他自然不屑。


    于是他便道:“府中用冰皆取自皇都御用冰库,他们的冰从何而来,你可知道?”


    啊?


    顾攸宁再次看了一眼,她哪里知道这个呢。


    刘勘元解释:“冬日时他们自山中挖了成块的冰,不干不净的,埋在地窖里,此时拿出来换银子,你若仔细看,只怕那冰中还有烂叶子死鱼虾。”


    顾攸宁:“……”


    被他这一说,她的兴头自然彻底没了。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想着他是王爷,他自然讲究,太讲究,害自己没冰碗吃了。


    刘勘元带着她来到一处茶楼,这里早备好了包厢,并有暗卫送来他们自带的食盒,食盒中各样饭食自然精致丰富,可这么吃着时,顾攸宁从窗户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色摊贩旁围着一圈人,大家就那么捧着碗吃,湖风吹起,她们边吃边笑,实在是有滋有味。


    她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刘勘元,俊美如玉的郎君,他食不言寝不语,面无表情地拿了箸子,动作优雅,浅尝辄止。


    面对这么贵气的王爷,她也不得不收敛了,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动作不雅,生怕自己贻笑大方。


    好在她其实也不太饿,很快用过膳,两个人略盥洗过,便重新下楼,这会儿各样节目把戏都开始了,有杂耍,也有敲荷花鼓唱戏的,更有一些猜谜投壶的把戏,上面挂满了荷花香囊,每个香囊上都有一谜语,游戏者可以投十文钱玩猜谜游戏,若能一口气猜对一定谜语便可以获得一旁的奖赏。


    刘勘元携着顾攸宁的手,问:“要试试吗?”


    顾攸宁:“奴婢不太会猜谜。”


    刘勘元:“试试?”


    顾攸宁:“好。”


    刘勘元便投了十文钱,他却自己不猜,要顾攸宁猜,也是顾攸宁运气好,竟一口气猜对五个。


    因她猜对了,周围人都喝彩,那摊主问顾攸宁要不要继续猜,若放弃的话,可以拿到一荷花印泥盒,若继续的话,一口气猜到十个,便可以拿到一荷莲纹玉佩,可若一旦错一个,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顾攸宁便有些犹豫,求助地看向刘勘元。


    刘勘元:“随你。”


    顾攸宁还是拿不住主意:“你说呢?”


    刘勘元不言语,那眼神分明是随她自己意思。


    顾攸宁又看了看那彩头,什么荷花印泥盒一看就是个样子货,并不实用,且也不值钱,估计三五文可以买到,可是那个荷莲纹玉佩,虽只是不太值钱的青玉,但估计也值几十文呢。


    宁要鲜桃一个不要烂杏一筐,她一咬牙,道:“我继续。”


    刘勘元笑了笑,示意那摊主继续。


    一旁众人见此情景,不免惊叹。


    其实大家早留意到这对男女,年轻郎君气度非凡,旁边小娘子清丽娇美,他们的衣着虽并不华丽,但也看出颇为讲究,知道他们身份怕是非同一般。


    此时见他们猜中五个谜语,本可以拿彩头,却非要继续猜,难免议论纷纷。


    大家也都花了十文猜谜,不过没一个能猜到最后的,顾攸宁却放弃彩头,要继续猜谜,自是有人敬佩她的勇气,也有人觉得她傻了,后面必然是竹篮子打谁一场空了。


    顾攸宁听着诸位议论其实也有些忐忑,一块青玉固然没什么,她自己也买得起,可这会儿赌上了,她若输了,心里也憋屈。


    这时,刘勘元轻握了握她的指尖,低声道:“只是猜谜,也不难。”


    他声音低沉好听,顾攸宁听着便觉暖心,于是便也稳下心神继续猜谜。


    也是她运气好,接下来的几个谜语都不难,她都轻易猜到了,周围人全都鼓掌叫好,只那摊贩主人虎视眈眈满脸提防,显然他是不希望顾攸宁赢的。


    这时只剩下最后一个荷花囊了,刘勘元帮她自莲花架上取下,递到她面前。


    顾攸宁接过来,郑重地拆开。


    她感觉自己拆开的那一刻,现场仿佛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自己手上,大家都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猜出这个谜来。


    成败在此一举。


    顾攸宁想赢,不光想赢那块青玉莲花玉佩,还想赢这脸面,想风光一把让人敬佩。


    当然,她也希望刘勘元,这位端王府尊贵的王爷对她刮目相看。


    她虽然出身低微,虽然是昔日家奴的下堂妻,可她也有几分聪颖,能猜谜,能让在场这么多人赞叹。


    顾攸宁打开锦囊,去看上面的字,却见上面写的是:白龙过江一点红,黑龙挂壁万点星。


    她看着这个,便发懵,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她根本想不出来。


    旁边摊贩主人一直盯着顾攸宁看,此时见顾攸宁分明猜不出,便松了口气,又有些得意,连忙道:“待我敲鼓九下,若你不能答出,便是输了!”


    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敲鼓。


    周围人听着,不免唏嘘,都替顾攸宁惋惜,栽在最后一个谜语,实在是太可惜了!


    顾攸宁听着鼓响,心里也是发慌,她求助地看向刘勘元,然而刘勘元依然什么都没说,他眼神鼓励,示意她自己想。


    顾攸宁没法,再次看向谜面,拼命地想,想着之前的谜语都是日常用物,这个也不例外的,这到底是什么呢?什么是白色的,哪来的江,什么是黑色的,哪来的万点星?


    鼓点一声声响起,顾攸宁的心跳得越发厉害,她急得手心都要出汗了。


    而就在倒数第二声鼓响时,突然间,她脑中白光一闪,想到了。


    她赶紧喊道:“我知道了,我猜到了,停!”


    她这么一声,摊贩主人不太甘愿地停下,周围所有人全都望着她。


    顾攸宁攥拳,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自己思路,这才深吸口气,道:“白龙过江,所谓江者,必然有水,白龙过水却口吐红芯,这是油灯!”


    这话一出,周围男女愣了下,之后豁然开朗,说得在理,白龙过江一点红,可不是油灯吗?


    摊贩主人也是没想到她竟然猜出,不甘心地道:“行,那黑龙呢?你若只猜对一半可不能算!”


    顾攸宁知道自己答对了其中一个,心里略松了口气,便再接再厉,道:“黑龙挂壁万点星,所谓万点星,必然不是真星星,而我们日常所见之物,带星的,应该是秤杆,秤杆上有秤星!”


    秤杆上有秤星,秤杆是黑色的,而大家习惯将秤杆挂在墙上,所以叫秤杆挂壁万点星。


    在场众人听此,细想之后,恍然大悟,之后纷纷喝彩叫好,果然是有道理,不用看谜底都知道猜对了!


    顾攸宁心里舒畅又得意,她笑看向摊贩主人:“我猜得可对?”


    摊贩主人经过这一遭,也是认了,他无奈:“罢了,给你就是了。”


    顾攸宁听这话,差点忍不住笑起来。


    赢了赢了,十文钱赢了一块青玉玉佩!


    这时刘勘元过来,自高处取下那块青玉玉佩,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我替你戴上?”


    顾攸宁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好!”


    她恨不得向所有人显摆,她猜对了,赢了一块玉佩呢!


    刘勘元微微低下身形,将这块玉佩系在她腰上,待系带收紧,又顺势为她理了理她垂落的裙衫。


    顾攸宁此时正是满心欢喜,见他这般,心底更是涌上一阵甜软,只觉前所未有的幸福在心底炸开了花。


    待两个人离开此处,漫步在街头,顾攸宁强忍住喜欢,故意道:“这块玉佩的玉质实在是寻常,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吧。”


    刘勘元:“青玉为和田玉五大正色之一,为帝王之玉,周时以青圭礼东方,周天子载青旗,衣青衣,服青玉,这块青玉玉佩算不上多名贵,但也有些雅韵。”


    顾攸宁便噗嗤一声笑了:“殿下竟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刘勘元又道:“况且你这块青玉雕刻为莲花形,古诗有云,微风忽起吹莲叶,青玉盘中泻水银,以青玉雕莲纹,相得益彰,最恰当不过。”


    顾攸宁笑:“殿下博古通今,旁征博引,奴婢敬佩得很。”


    刘勘元道:“你才思敏捷,心智灵慧,凭本事得了这方青玉,本王自当另有嘉奖。”


    顾攸宁扬眉笑看他:“赏什么?”


    刘勘元侧首看着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顾攸宁惊讶,之后倏然笑了:“好!”


    **********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简直是让人心花怒放。


    顾攸宁吃了糯米凉糕,木莲冻,荷叶饭,木莲冻,还饮了荷花酒,最后还拉着刘勘元一起尝了馉饳,那馉饳竟是荷塘中几样新鲜食材做成的馅,一口吃下去,仿佛吃下了夏日荷塘的鲜。


    刘勘元勉为其难地尝了几口,点头:“倒有几分滋味。”


    顾攸宁当然知道,身边这男人身份贵重,于他来说,能这样评判一样市井小吃,已经是难得了,她自然也知足了。


    吃过馉饳后,天色也不早了,两个人又去荷塘边看花灯,却见荷塘边灯火次第亮起,和天边星子交相辉映,又有沿街荷灯顺水漂流,万家灯火都映在水面。


    晚风拂过,荷香袅袅,一切都温柔得让人心醉。


    不过可惜,在这极致的诗情画意中,一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顾攸宁的鞋子竟然踩在了水荷上,趔趄之下,那鞋子竟掉下去。


    她穿的是一双软底绣荷白绫鞋,最是娇软,偏偏容易脱落,谁想到就这么掉水里了!


    她忙喊:“殿下,奴婢的鞋!”


    刘勘元待要去捡,可根本来不及,流水潺潺,那鞋子瞬间没了踪影。


    顾攸宁呆住,此刻右脚没了鞋,肌肤直接踩着青石板,又凉又涩,她不敢轻易挪动,无奈地站在那里。


    刘勘元自然也是没想到,他略蹙眉,一个手势,便有便衣校尉无声前来。


    刘勘元吩咐:“去买一双女子所穿鞋子。”


    校尉低首,恭敬地问:“敢问殿下,要什么尺码?”


    尺码?


    刘勘元询问地看向顾攸宁,顾攸宁脸都红了,妇人鞋袜为私密之物,如今这位王爷请人家校尉为自己买鞋,这传出去简直没法活了。


    可事到如今,顾不得那许多规矩,她只好硬着头皮道:“奴婢奴婢往日都是穿五寸五的鞋样子。”


    刘勘元对侍卫道:“五寸至六寸的,各种样式的都买了来。”


    校尉得令,无声快速离去。


    顾攸宁:“其实也不用……五寸五的就够了。”


    他买太多了。


    刘勘元对此并不理会,只对顾攸宁伸出手:“来。”


    顾攸宁:“嗯?”


    刘勘元:“我们先回去马车候着。”


    顾攸宁忙点头,就要迈步,却被刘勘元止住。


    他没好气地道:“本王背你。”


    顾攸宁惊讶。


    刘勘元:“怎么,你还能学青蛙蹦回去吗?”


    第59章 月下


    第59章 月下


    顾攸宁其实有些不知所措,她是端王府生来的奴婢,主仆贵贱之分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也许存着大胆的心思,肖想着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好处,但她可没敢让刘勘元背着她。


    哪能想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


    刘勘元看她鹌鹑一般的样子,便不由分说,转身过去,略低下来,冷冷地道:“你若胆敢不听,本王便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你了。”


    他语气冰冷得很,可是顾攸宁心里却是别样滋味,她不敢耽误,连忙俯身,小心翼翼伏上他的后背。


    刘勘元脊背挺直宽阔,衣衫带着松墨清香,很干净很好闻,顾攸宁犹豫了下,有些僵硬地用胳膊环住他的脖颈。


    刘勘元背着她起身,缓步沿着荷塘往前走,他们的马车在约莫一里地开外,估计得走一段。


    顾攸宁生怕累到这位金贵的爷,并不敢完全贴上,身子也微微绷紧着,可是她此刻到底被这个男人背着,鼻尖萦绕着的是他清冽的气息,荷塘中的街市熙熙攘攘的,可是她却清楚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很沉稳的脚步,一下下地踩在青石板上。


    此时皎洁的月光洒下来,为这一切蒙上了一层薄纱,周遭仿佛寂静下来,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顾攸宁便觉得,这仿佛一个梦,他们就走在一场梦中。


    “怎么,哑巴了?”男人的声音响起,沙沙哑哑的,像是风吹起月夜下的白沙。


    顾攸宁红着脸,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道:“没哑巴。”


    刘勘元默了下,似乎笑了声,便继续往前走。


    顾攸宁却觉心头有什么翻涌,环住他脖颈的手不由收紧,她看着他利落分明的侧脸,说不上因为什么,竟鬼使神差般,身子下意识向前探去,她的唇恰好落在他的耳边。


    亲了很小的一下。


    她亲了那一下后,刘勘元的身子仿佛僵了下,脚步也顿住。


    顾攸宁很有些不自在,便解释说:“不小心碰到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刘勘元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俯身,将她从背上放落。


    顾攸宁懵懵地望着他,还没回过神来,刘勘元已经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覆上她的唇。


    顾攸宁吓了一跳,她怕夜市中有人看到,也怕买鞋回来的校尉撞破,那些校尉虽是刘勘元身边亲卫,但也都是养在府中的,出入间难免认识孙奉安,说不得还熟识。


    在他们眼里,这算什么,一个奴仆的下堂妻光然和王爷亲吻,还被他们看到!


    可刘勘元却是不管不顾的,动作急切,顾攸宁在这攻势之下,意识也逐渐迷离起来,竟就此沉醉其中。


    晚风拂过巷陌,灯影轻轻摇晃,在百里荷香中,在满天星光下,两个人无所顾忌地亲吻,吻得昏天暗地。


    许久,刘勘元才略松开了顾攸宁,此时的他幽深眼底尽是未褪的渴望,顾攸宁两颊晕红,根本不敢抬眼看他,只软软地偎依在他胸膛上。


    刘勘元没说什么,拉着她的手,重新将她背上,往马车走去。


    自始至终,两个人都没说话,不过当携着荷塘湿气的风拂过面颊时,顾攸宁只觉,心头被满满的甜蜜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她喜欢。


    这辈子从未有过地喜欢着一个夜晚。


    ***************


    这样的夜晚自然是旖旎而美好的,不过也并不长久,荷花诞辰节结束了,那时的月光也不再洒下来,她终究又回到属于她的人世间。


    这一日顾攸宁依旧和众女医一起乘坐马车回去王府,回去后刘勘元先拜见了老太妃,母子一叙离别之情,刘勘元还特意带来荷花香枕香包,老太妃自然喜欢得很,笑呵呵地拉着刘勘元说了好一番话。


    待刘勘元离去后,顾攸宁才和众女医一起面禀了老太妃,并呈上这七八日的手记。


    老太妃随手翻看了一下,里面记录着刘勘元这几日的饮食起居,倒也详尽,她随意翻看着,见到其中一日记着,刘勘元竟用了荷塘鲜馄饨,便笑道:“他那性子固执得很,往日只吃他自己喜欢的那几样,如今倒是好了许多。”


    顾攸宁听着,自是想起当时她和刘勘元偎依在一起享用的情景,不过这些自然不敢叫老太妃知道。


    老太妃又翻到一处:“犯过一次头疾?”


    顾攸宁温声应道:“是,只那一次,奴婢等也都仔细服侍着,为殿下推拿按压,殿下又用了汤药,不多时便好了。”


    她这么说时,却又想起当时情景,是何等旖旎,何等荒唐。


    好在老太妃并不知其中端倪,也不曾疑心,反而好生一番夸赞,最后笑着道:“前日南王太妃过来,还提起王爷的婚事,但如今一时半刻也定不下来,如今他又添了这桩病痛,我心中实在放不下。亏得有你这般尽心照拂,事事周全,我也便能宽心了。往后你便留在他身旁悉心服侍,只需每日抽空过来回禀近况便是。”


    顾攸宁听着,心里隐隐明白,这是把自己拨给了刘勘元。


    若自己是个丫鬟,几乎是心照不宣,日后留在内室做个通房。


    可她如今身份只是仆妇,偏刘勘元又尚在孝期,不知道老太妃到底是什么打算。


    她也不敢多问,只低头道是。


    待她从房内退下,便有几个丫鬟仆妇全都围过来,小声嘀咕着问起,有人笑着打趣说:“顾娘子大喜,这是要过去侍奉殿下了。”


    顾攸宁心里也拿不准,连忙道:“诸位姐姐说什么呢,可别拿我取笑了。”


    大家便越发掩唇笑起来。


    恰这时巧灵过来,众人连忙散了,顾攸宁忙打了招呼,又看左右无人,便将巧灵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巧灵姑娘,太妃娘娘到底什么意思?以我这身份,过去殿下那里,终究略显尴尬。”


    巧灵听这话,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亏你还在娘娘跟前侍奉,娘娘的意思你还看不懂吗?”


    顾攸宁忙道:“求巧灵姑娘指点。”


    巧灵这才道:“娘娘终归需要一个稳妥的,做事周全的,好歹殿下身边有人侍奉着,这样等过一两年,新王妃进门就好了。”


    顾攸宁想继续追问,却是不好说出口。


    巧灵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至于顾姐姐有多大的福气,其实也看顾姐姐自己了,咱们做底下奴婢的,该伺候的还是得伺候。要说当娘的打发手底下仆妇过去看着做儿子的,说出去也是正理,谁还能想歪了不成?”


    说完,她便径自回屋去了,倒是留了顾攸宁一个人愣在那里。


    她低头品味半晌,多少也咂摸明白她的意思了。


    自己不是未许人家的丫鬟,而是仆妇,做仆妇的没那么讲究,过去侍奉爷们不算什么。  这倒是符合老太妃一惯做事的性情,说白了就是拿根胡萝卜吊着自己,让自己为刘勘元赴汤蹈火,鞠躬尽瘁,说不得还得拿身子来给人家暖床叠被的,要那当爷的尽兴。


    回头万一不用了,人家随口一句“谁让你勾搭爷”,就打发出去了。


    她突然有些想笑,又觉唏嘘。


    亏得如今她早和刘勘元有了这私情,几日山中之行,如胶似漆的,她若能勾住这男人的心,仗着这层情分,若真有那一日,他应不至于把自己打发了吧。


    ************


    顾攸宁略收拾了下,先回去见了自己娘。


    她过去的时候顾婆子正从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捞面条,见顾攸宁来了,自是惊喜,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回来了?你先坐下,等我捞了面,你吃口面。”


    顾攸宁便顺手帮衬一把,她拿了笊篱帮着捞,见那面条鲜嫩碧绿,便道:“这是青槐面?”


    顾婆子道:“是,前几日我和巧灵姑娘提起来,巧灵姑娘说老太妃想尝尝,我就特意做了,多做了一些,把最鲜的给太妃娘娘,剩下的咱们自己吃。”


    青槐面是采了青槐嫩叶捣汁,和入面粉中,再做成细面条,煮熟了在冰水中浸漂,如此颜色会更加鲜碧,只是颇要花费一些功夫。


    当下母女两个一起将这青槐面浸过,捞起,顾婆子用熟油浇拌,又放了蒜汁、醋、芝麻酱、黄瓜丝和鸡丝等,打发小丫鬟赶紧给老太妃送过去,至于剩下的,则自己加了佐料来吃。


    顾攸宁也是有几年没吃过了,如今吃着,清凉爽口,自是鲜美。


    这么吃着间,顾婆子端着饭碗凑过来:“你跟着殿下过去山里,怎么样?”


    顾攸宁犹豫了下,才道:“这几日一直侍奉在殿下身边,看殿下的意思,倒是颇为倚重,今日去见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要我先过去殿下那里照料着。”


    顾婆子皱眉,费解地喃道:“让你过去殿下那里……”


    顾攸宁垂着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婆子:“你可知,你出去这几日发生了一桩事。”


    顾攸宁:“什么?”


    顾婆子放下面碗,叹了声:“这不是殿下的孝期眼看要出了吗,那几位姨娘各怀心思,热闹得很,其中一个陈姨娘竟使出心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味药。”


    顾攸宁:“药?什么药?”


    顾婆子:“不是什么好药!”


    顾攸宁:“哦。”


    顾婆子又道:“为了这药,陈姨娘一直喊冤,只说有人栽赃陷害她,太妃娘娘便开始查,查来查去,又疑似孟姨娘使的坏,结果孟姨娘也喊冤,最后闹来闹去,仿佛牵扯到姜夫人,老太妃早就对姜夫人不满,只是碍于安国公府的情面,懒得理会而已,现在查出来这事,大骂了姜夫人,责令她不许出院,可她自己也气得不轻。”


    顾攸宁:“……”


    她没想到短短几日,竟有这精彩事!


    顾婆子:“为了这个,太妃娘娘对眼下几位夫人姨娘都不喜了,也存着提防。”


    顾攸宁顿时明白了:“可殿下如今房中没人,所以要一个可靠倚重的去照料饮食起居。”


    顾婆子:“我想着是这个理,但只是——”


    她犯难地看向顾攸宁:“若再过几年,你年纪大些也就罢了,如今你到底年轻,外人看在眼里,也不像话,可若说太妃娘娘存着这个心思,我又觉得不至于。”


    她知道自己女儿姿容出众,可再好看,也是下堂的仆妇,她是绝不可能被收了房的。


    她盯着自己女儿,声音突然很轻:“攸宁,你是什么意思?你和殿下?”


    顾攸宁脸上火烫,羞耻至极。


    她已经和刘勘元有了肌肤之亲,打得火热,可她瞒着家里人,也躲着老太妃,若回头真出什么事,她便是一个万劫不复。


    死了都不知道哪里说理去。


    而此时顾婆子看着自己女儿那神情,脸色也变了:“攸宁,到底怎么回事,这次去西山,你该不会没守住吧?”


    顾攸宁抬起头,眼底已经有了湿润,哽咽道:“娘,我没办法,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没回头路了。”


    顾婆子急得跺脚:“到底什么时候的事?”


    顾攸宁哭着,把事情经过都原原本本说了。


    顾婆子听呆了,愣了一会,才懊恼地道:“竟是那一晚就出事了……我早该想到的!”


    顾攸宁擦了擦眼泪:“娘,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身子已经给了他,我又能怎么办?”


    顾婆子急得团团转:“他还在孝期,老太妃那里若瞒不住,你就是一个死,你知道吗?”


    顾攸宁:“我何尝不知?可这一步步走到,我又能怎么逃?如今他对我有几分情分,我少不得依从了他,若将来万一能有个结果,那是我的福气,若是不能,好歹求些银两,我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顾婆子叹息连连,事到如今,女儿哭成这般,她自然不愿意再责怪,恨只恨自家生来的奴籍,恨只恨自家男人死得早!


    最后她再次叹了一声:“早些年就怕这个,怕那些贵人瞧上你,回头白白被人家作践,你却到底走到这一步了。”


    顾攸宁:“可若是不攀附贵人,又当如何,那孙奉安是正经娶了我的,他家又是怎么待我的?若不是他们家休了我,今日我只怕还在他们家煎熬着,日日受气,这日子难道就舒心了?”


    顾婆子一时无言,那孙家确实也不是良配。


    她再次想起张序,张序自然是好的,可恨就这么走了。


    顾攸宁:“娘,你也不用想张序了,当年孙家要娶我,不是轻易就娶了吗,张序也没法,那还只是区区一个孙家,如今可是殿下,胳膊拗不过大腿,任凭天王来了,谁能拿殿下怎么着?”


    顾婆子知道自家女儿说的有道理,她只是没想到突然这样了。


    顾攸宁放下那面碗,擦了擦眼泪,起身:“娘,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少不得你老人家也帮衬着我,让我能得个名分,不求别的,能好歹过了明路,做个姨娘,我这日子也有盼头。”


    顾婆子抬头看向女儿:“他许你什么话了吗?”


    顾攸宁:“怎么可能,他那样的,才不会轻易许我什么。”


    顾婆子也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仔细想着这件事:“他带你去西山,原是存了心思的……”


    顾攸宁颔首:“是这么一个意思,所以我觉得吧,我也不是全无胜算,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总归有些情分在吧。”


    至少,她觉得这个男人并不会拉着其他姨娘说小时候的事。


    顾婆子再次长长地出了口气,便细细问起顾攸宁和刘勘元相处的细节,顾攸宁不太好意思说,但大致含糊地讲过了。


    顾婆子听完,低头想了一番,才道:“他对你倒确实存了心的。”


    顾攸宁却想起那一日刘勘元说的,说让自己不要在他面前耍什么把戏。


    她叹了声,道:“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呢,到底是外面朝堂上走动的,又是王府的爷,若真耍弄我这一小小仆妇,还不是手拿把攥,只是如今也没别的路,只能硬着头皮试试,兴许就赌赢了呢。”


    顾婆子一时也说不得什么,女儿都想得如此通透,她劝也无用。


    最后她也只能道:“眼看着殿下还有十几日就出孝期,几位姨娘盯得紧,回头她们有个什么,早把殿下的心思全占了去,又或者外面娶个王妃进门,纳个美妾在房中,哪还有你好果子吃,如今你得趁热打铁,尽快把这名分要到手才是正经!”


    顾攸宁低头称是。


    顾婆子:“你好歹得催催他,万不可蹉跎,不然你白白侍奉了人家,人家占了便宜,过去这个热乎劲儿,拍拍屁股走了,你哪里说理去!”


    顾攸宁其实对于要名分这件事心头发怵,不过自然也只能应着,她知道自己必须和刘勘元挑明了说。


    不过她到底是对她娘道:“娘,这事你先瞒着越秋,免得他冲动了,只咱们娘俩知道就是了。”


    顾婆子:“这个瞒得过一时,可瞒不过一世,早晚会知道的,为今之计,少不得你尽快要到名分,这样越秋那里也能说得过去,不然他少年人,若知道真相,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顾攸宁听着心里发沉,只能道:“娘,我明白了。”


    第60章 照料


    第60章照料


    和自己娘交底后,顾攸宁心里其实沉甸甸的,她知道自己没什么退路,必须向刘勘元求名分了,还有顾越秋那里,她也得找个正经由头。


    这日顾攸宁回去家中,恰顾越秋也在,便把自己要去刘勘元处照料一事说给顾越秋。


    顾越秋听了深深蹙眉:“这不太妥当吧。”


    顾婆子直接道:“怎么不妥当?”


    顾越秋到底年轻,不好说什么,只是道:“阿姊在福寿园的差事极好,怎么好好的要去承晖院?”


    承晖院是刘勘元日常起居的院落。


    顾婆子:“这是太妃娘娘的吩咐,因着殿下身子不适,太妃娘娘安排了好几位御医前去,也有女医,你阿姊便和她们一道过去,是奉了太妃娘娘之命,要去照料殿下饮食起居的。”


    顾越秋还是不喜:“阿姊到底年轻,往后还要再嫁,殿下如今无正妃,阿姊过去,倒是不伦不类的。”


    顾婆子自然是狠狠地说落一番顾越秋:“你说什么呢,怎么叫不伦不类了,承晖院也有女医,怎么,人家干的不是正经差事了?”


    对此顾越秋自然说不得什么。


    顾攸宁又道:“若说再嫁,我是不想了的,我嫁到孙家,可算是受尽委屈,如今只盼着能在王府安分过日子,哪可能再自找苦头?”


    顾婆子也从旁帮腔,母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顾越秋哑口无言,这件事也就暂且应付过去了。


    接下来她便收拾了日常之物,请示了老太妃,又和巧灵告别,就此移往端王所居承晖院中。


    这承晖院本是端王府正寝主院,是老王爷在时依规制而建,为刘勘元日常待客并理事之所,因他如今身子已经恢复,便离了聆雨苑回来此处。


    顾攸宁过去时,便见这院落花木扶疏,亭榭参差,正屋修得气象巍然,一旁还有东西两厢配屋,显见得比往常所见院落都要恢宏。


    她跟随着嬷嬷,沿着抄手游廊过去,到了正厅,这里主事的是郭嬷嬷,这位郭嬷嬷自然也是老太妃那里委派过来的,今年不过四旬,着一身青布镶灰边的缎面比甲,内里衬着月白细布袄子,衣料虽素净,却浆洗得平整挺括,很是沉稳规整,一看便是个精明干练的。


    顾攸宁忙拜见了,神情恭敬。


    郭嬷嬷把顾攸宁从上到下好一番打量,最后道:“听说你跟着女医们颇学了一些手艺?”


    顾攸宁垂着眼皮,温声道:“是,太妃娘娘打发奴婢来时,早已吩咐过,一应事务都要听嬷嬷安排,如今奴婢初到此处,凡事不懂,往后还要劳嬷嬷多多提点。”


    郭嬷嬷:“你便和几位女医一道,先熟悉下规矩。”


    顾攸宁自是应着,一时她被丫鬟带了下去,并安置在院角一处僻静厢房,紧挨着女医暂居的屋舍。


    这房舍比起她在聆雨苑的厢房自然略显简陋,不过能有一处自己的房舍她已经满足了,当下将自己的日常所用之物都安置好,又拎了水来,拿抹布擦拭了门窗桌椅,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几日,她留心观察着,这承晖院由郭嬷嬷掌管着,里里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序,丫鬟仆妇并那些小厮们做事也都谨慎小心,凡事都有规章可循,这倒是让她对郭嬷嬷有了几分敬重,这是一个能办事的。


    相比之下,自己竟存了走歪门邪道的心,不免有些惭愧。


    不过,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


    这几日她也留心着刘勘元那边动静,因他办差回来后便中了毒,又患了头疾,把朝堂上一应事务都耽误了,如今倒是颇为忙碌的样子,连着几日都不见人影,偶尔间还有身着官服的出入承晖院。


    这让顾攸宁觉得陌生,她熟悉的是那个荷塘月色下的刘勘元,此时的刘勘元却颇为陌生遥远,是她不曾触及的。


    她细细思量着,倒是有了一番计较,于是连着几日,她都借故要读一些医书前往诒晋斋,她和几位姑娘都是相熟的,凡事自是可以随意,她便翻拣了各类医书典籍,尤其会细读那些女科杂录,想着翻找一些助孕的法子。


    她盘算着,此时距离刘勘元出来孝期不过十几日光景,若自己得了机会,侥幸得孕,外人自然也看不出端倪。


    刘勘元已经二十六岁了,年岁不小了,可至今膝下空虚,若自己能诞下一男半女,往后自然便能母凭子贵,谋得一个名份,并站稳脚跟。


    她仔细翻阅,还真让她寻到一册书,是老旧的民间方书,书页泛黄陈旧,里头记了几式房中体位,并有略显模糊的插图,上面用蝇头小楷记着,若依此行事,最易孕育子嗣。


    顾攸宁看着那男女姿势,脸红心跳,不过还是忍下羞耻,将那姿势都默默地记下来,想着回头有机会,可以引着刘勘元和自己行事,就用这样姿势。


    她放下那方书,眼看着快晌午了,她也忙要回去,此时正值盛夏,日头晒得狠,回到承晖院,却见院中寂静,满庭花木都被晒得耷拉脑袋,廊下值守的小丫鬟耐不住暑气,倚着廊柱垂着头打盹。


    顾攸宁走了这一路,也觉身上出了薄汗,她先随意用了些膳食,又提了水来清洗,待洗过后,她有些困乏了,便想着小歇,可谁知这时卢女医来找,说是西边库房有些药草和膏药,许久不曾清点,今日因上面提起来,怕天热了药材受潮发霉,她不敢耽误,便想着去清点整理。


    只是如今几位女医都不在,她若唤其它丫鬟仆妇,她们都未必懂得,她便想着叫了顾攸宁一起。


    顾攸宁听着,卢女医往日照拂她许多,她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便随着卢女医过去库房,去帮着分拣整理,这其中又有些膏方药材,听着似乎是端王要用的,顾攸宁不敢擅作主张,便打发小丫鬟去请示郭嬷嬷,可谁知道郭嬷嬷这会儿恰好不在,她没法,想着自己过去问问。


    谁知走过一处厢房时,忽而间那边门开了,里面那人直接把她拽了进去。


    她趔趄了几步,还未及反应,已经被那人紧紧地压在墙上。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男人捧着她的脸吻,吻得很凶,唇齿交融间,他仿佛要把她吃掉,吸得她舌根发酥发麻。


    她仰着脸,无助地承受着,心里却想起自己才刚看到的姿势。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得设法——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已经被整个抱在榻上,他像是烈火,她来不及呜咽几声便已被烧起来。


    蝉鸣声断断续续想着,夏日的热浪自窗棂缝隙扑进来,榻上的男人精壮胸膛上凝出汗珠,汗珠噼里啪啦打在顾攸宁娇嫩的肌肤上,烫得她一声一声地叫。


    等一切结束时,顾攸宁抻直颈子,绷着身子迎着浇下来的狂风暴雨。


    急雨一股股地来,她满足地哆嗦着,颤抖着,哼唧着。


    上方的男人还在低低地喘,她却拼命地从那沉醉中抽离出来,逼着自己摆好那个姿势。


    刘勘元自回来后便忙,忙得不可开交,又因归来后诸事不便,他已经六七日不曾和她亲近,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又是这般淋漓,自也是颇为畅快。


    只是待他自那失神中逐渐恢复过来时,他才发现她很不对劲。


    竟然颤巍巍地伸着那两条玉白的腿,非要将脚尖搭在一旁堆积的薄褥上。


    他疑惑地看她:“可是有哪里不适?”


    顾攸宁红着脸摇头,心虚地道:“没有不适。”


    刘勘元再次看向那脚,粉白的脚尖紧紧绷着:“你这是做什么?”


    顾攸宁嗫嚅着小声道:“奴婢就是想伸伸腿……”


    她也想找个看上去更好的理由,但是实在没有!


    刘勘元用手握住她细白的脚踝。


    顾攸宁忙挣扎;“殿下你做什么?”


    刘勘元:“本王检查检查,到底怎么了。”


    顾攸宁简直想哭。


    刘勘元还真细细检查过,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妥,反而仔细看了看那脚指甲,一般人的脚指甲或大或小,颜色也未必好,可她的不一样,生得格外匀称,且每个脚指甲都粉莹莹的,像小贝壳。


    他这么看着,倒是喜欢起来,好一番把玩。


    顾攸宁没法,咬着唇,任凭他摆弄,心里却想,这样也好。


    那书中记载了行房后女子该以何种姿态保持,如此才能更容易得孕,现在他正在把玩自己的脚丫,这样也算是抬高腿了。


    她必须设法得孕,只要生下来王府的小主子,她就可以鲤鱼跳龙门。


    刘勘元放下她的脚踝后,却把她拉进来:“过来。”


    顾攸宁慢吞吞地走,格外小心翼翼。


    刘勘元看她这样,好笑:“怎么跟做贼一样?”


    顾攸宁看看四周围,低声说:“若被人发现了呢?”


    刘勘元:“不会,本王午歇时候,谁敢搅扰?”


    顾攸宁一想也对。


    刘勘元领着她自厢房一侧的随角小门穿入,这厢房本就和主寝院宇相连,内里暗设穿廊复道,过了头一道垂花隔门,廊侧立着木格花罩,再转过第二道屏门,便进入刘勘元日常起居的内寝。


    此时窗上碧纱已经落下,堂屋正门也关着,院外值守的仆妇丫鬟想来早已被打发了,内外都安静得很。


    顾攸宁这才略放松一些,好奇地打量着刘勘元的寝房,这寝房内设着落地锦屏,旁侧立着多宝阁,格内陈着古砚、书卷与几件文玩,临窗设一张书案,上面整齐摆放了文房四宝,案头还散着几卷文书。


    刘勘元便道:“这边多宝阁上的书籍都是本王日常所读,每几个月便会换一些,那边案头是一些公文。”


    顾攸宁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解释这些,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忙道:“殿下这几日忙着吧?”


    刘勘元:“是,一直不曾得闲。”


    说着这话,他从一旁多宝阁上取出一个紫檀木雕漆小匣子,打开来,却是一串珍珠。


    顾攸宁乍看这个,也是惊奇。


    她往日也是见过珍珠的,几位姨娘往日佩戴过珍珠耳坠儿,在她的想法里,珍珠并不会特别大,可是这串珍珠每一颗都颇为硕大,艳丽圆润,晶莹夺目,只看得人挪不开眼。


    这世间怎有如此美物!


    刘勘元却抬手,就要帮她戴上。


    顾攸宁忙道:“殿下,此物太过贵重——”


    刘勘元对此并不理会,待为她佩戴过后,还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倒是配你。”


    这串东珠是御用的贡品,颗颗匀净硕大,颇为罕见,他往日对这些也未必多上心,只是那日无意中想起,倒是觉得合适她,便特意命人取了来,这会儿正好给她。


    他看着顾攸宁缩手缩脚的样子,道:“怕什么,本王赏的,你敢不戴?”


    顾攸宁喜欢又忐忑,她用手摩挲着那圆润的珍珠,低声道:“真好看,这个很贵吧?”


    刘勘元一个眼神扫过来。


    顾攸宁赶紧不问了,想来也是,对这位尊贵的王爷来说,什么贵什么贱的,太俗气了。


    她再次低头看着那珍珠,一时竟爱不释手。


    刘勘元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不免一笑。


    想来女儿家,总归喜欢这些璀璨绚丽之物。


    他想起适才她那扭手扭脚的样子,便仿佛很不经意地问道:“刚才在榻上,到底怎么了?”


    顾攸宁正心花怒放,突然被这么兜头一问,一时愣在那里。


    刘勘元凝着她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道:“怎么,不说?”


    顾攸宁心慌,心想他怎么还没完了?


    刘勘元沉下脸:“本王最不喜的便是被人欺瞒。”


    顾攸宁便想着要不要说实话,可是若说了,他不许自己有孕,回头一碗汤药逼自己喝下,那自己不是又要遭罪了?


    正踌躇不定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顾攸宁微僵,忙看向刘勘元。


    刘勘元也是意外。


    那脚步声行至台阶前停下,之后两人便听外面声音,却是值守的小厮,小厮匆忙来禀,站在门外,很轻地道:“回殿下,陈姨娘,孟姨娘和周姨娘三位来了,说是奉太妃娘娘之命,特来探望殿下。”


    顾攸宁便有些慌了,拎着裙子就要跑。


    刘勘元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跑什么跑?”


    顾攸宁简直想哭:“几位姨娘来了。”


    可不能让她们知道,不然这事没法收场了!


    刘勘元依然扣着她的手腕,对外面吩咐道:“让她们进来吧。”


    那小厮得令,自去请了,刘勘元俯低身子,在顾攸宁耳边轻声道:“去,躲落地锦屏后面去。”


    他的薄唇几乎贴着耳朵,热气喷洒在顾攸宁耳根,顾攸宁一个激灵,只觉又酥又痒。


    她咬唇,瞥他一眼,便躲进锦屏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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