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祖母往事》 这很不对劲


    重打是不可能让人重打的，珊德拉克制着摇头的幅度，以便显得不那么心虚。


    “还有许多游客正在焦急地等待，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祖母往事》的魅力。”她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真诚，“感谢你对《祖母往事》的支持，请期待我们正式发售的那一天。”


    期待正式发售，而非建议对方重复排队，体验新的游戏剧情。毕竟一人打出两个结局的可能性虽然不高，但并非没有。


    作为文案和内幕的知情者，珊德拉想告诉所有玩家的是：记好，《祖母往事》这款游戏每个人一生只能玩一次。游戏通关后，玩家们会为结局感到揪心的，无论哪种结局。然而如果他们体验第二次，被“揪心”的就是全体文案组了。


    而提出请求的玩家艾琳娜，也因为工作人员的话露出失望的目光。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每个人都有限定的游戏时间？然而不同游戏的结束往往能带给玩家不同的感受。意犹未尽也好，索然无味也罢，都是正常的反应。


    但艾琳娜心里的那种感受是什么呢？后悔，遗憾，愤怒，失望……这些情绪驱使着她做些什么，起码让一局试玩的游戏得到好结果。


    艾琳娜并不清楚前期的剧情。她游戏全程都在战斗，“祖母”和“女儿”两个角色对她来说是很苍白的概念，她不拥有背景信息，也就不具备被剧情打动的条件。但她仍然为最后一战，另一个女儿抱着“她”的母亲，慨然赴死而震撼。


    最后一战的剧情很短，但足够了。一个守卫家族的故事，竟然以玩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家人为结局，这是怎样荒谬的发展？


    可打出了如此惨烈的结局，艾琳娜反而没有质问游戏制作方的念头。因为荒谬之外，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种魔幻般的现实。游戏的通关方式鲜血淋漓，则注定等到一个同等逻辑的结局。她接受了。


    艾琳娜看着猩红的血雾包围着游戏界面，一块小而模糊影子冲到拥抱在一起的尸体上，没有人声传出，但BGM转折低沉，仿佛啜泣。曲调是通过赋格逻辑编奏的安魂曲，旋律不断重复交叠，仿佛纠缠的宿命。该死的，游戏还在这一时刻杀人诛心。


    在BGM声中，结算页面姗姗来迟：【结局：迷失血雾】


    【不必惧怕犯错，祖母总是有办法。】


    艾琳娜顿时变了脸色——太地狱了，什么叫“祖母总是有办法”，简直暗指祖母为玩家的举动偿命。写出这种结算评语，还是拷打一下制作组吧。


    艾琳娜的结局引发了场内片刻躁动，但是随着剧情的走向被披露，大家逐渐安静下来，场内弥散着一股唏嘘而惊诧的情绪。


    老实说，这是一个很大胆的结局。制作方为了游戏的叙事性，无视玩家的努力（努力杀NPC也是努力），甚至让这努力背刺玩家一刀，越努力越悲惨。但另一方面，游戏也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制作方的态度，以及它想传达的观点。它鼓励真相，而非不明不白，以杀止杀的复仇。


    显然，单从代表“武力”的母亲方面下手，游戏是无法抵达好结局的。也对，游戏里一共有三个角色，女儿代表的“调查”，祖母代表的“过去”，每个角色都是马菲亚家族的一块碎片，构成通往HE桥梁的一节。


    而绝大多数玩家喜欢好结局。或者说，他们起码得打出一次好结局。


    在艾琳娜之后，又一个玩家时间截止，从座位上站起来。和下一人相向而过时，她想了想，侧头说了一句：“接下来的游戏就交给你了。”


    后者一愣：“好的。我该怎么做？”


    没想到对方会问具体做法，前一位玩家补充道：“如果你喜欢解密的话，或许可以查看一下祖母留下的资料。有许多被遮掩了，但是通过切换角色改变位置，在女儿和祖母在资料旁边交互，这些东西就能解锁。”


    一谈到这里，原本皱眉思考的前任玩家立刻打起精神。她很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这终究是别人的游戏。于是，她的脸上最终露出轻松的神色：“不必惧怕犯错，后一个玩家总是有办法。”


    上一个玩家打出结局的评语，放在此刻再合适不过。谁说玩家的更换不是一种继承？你继承我，也终会有人继承你，存档如血脉一般一代代传递。在这间等比复刻的家族大厅里，游戏和现实竟然有了呼应。


    前任玩家又和后来者提了几个要点，两人还加了好友，相约之后再讨论剧情发展。这一互动并没有被遮掩，在交接的两人对情报时，不仅排队的游客，一些正在试玩的人也频频转头，若有所思。


    还能这样？


    当然能这样。因为后来者不是重新试玩游戏切片，而是接着无数前人的存档，这群人多了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联系。而母亲角色“一意孤行”的惨状，某种程度上影射了玩家的孤立。站在灰暗静谧，点着电子烛灯的大厅里，看着两位玩家站在保镖面前互相拍了拍肩膀，其他人的代入感简直到了极点！


    完整版的端出在此刻彰显了强烈的存在感。不知从何时起，有的玩家盯好了自己要继承的主机，对方没结束时宁可多等一会儿；甚至有些玩家替代了官方工作人员，直接引导起了下一位游客。


    而没轮到自己的时候，许多游客也不再玩手机，或者互相交谈，更多的则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墙壁上的显示屏，理解剧情发展，参与这场游戏接力。


    “我好像没什么进展。”


    “别担心，后一个玩家总是有方法。”


    两人看着彼此笑了笑，然后祝福对方度过愉快的一天。


    ——仪式。游戏现场竟然自发形成了某种神秘的仪式，而工作人员亲眼见证了仪式是如何形成的。他们简直震撼了。这是应该代入的场景吗？这是可以形成的东西吗？难怪老板要求全剧情放出，以及将展位布置成家族大厅模样，难道这就是她的目的吗？


    如果他们是普通的游戏工作室，他们必然要笑，并且预见了自己的成功。天时地利人和，命运在此刻连成一线，祖母与他们同在。


    然而工作人员深知，他们并不普通，并且偏向于贬义。他们需要全程警惕，甚至得与保镖形影不离！


    果然，原本前后玩家彼此交流，排队的人围成一圈讨论剧情，气氛无比融洽，引得隔壁展区的制作人路过了好几次，然而在第二个BE出现时，这一和乐的氛围卡壳了。


    一个主推剧情线的档位，查出了一起五位官员接连死亡的惨案，并且成功推理出惨案的制造者，马菲亚家族。马菲亚家族当年由黑转白，和此案脱不了干系。


    随着真相的揭露，举世哗然。为了防止家族被牵连，母亲将所有的罪名揽下，慨然赴死。


    而查出剧情的人，正是小马菲亚，家族中的女儿。


    BGM是同一首歌，但曲调更急促，更混乱，好好的安魂曲像是白夜招魂。面对如此结局，玩家简直心碎：“不——”


    接档玩家神情同样震惊，观众群体再次产生躁动，而工作人员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和保镖站在一排，像个场景的装饰物。


    但玩家们对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妙了。第一局祖母死亡，第二局母亲死亡，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有一位玩家站在贝内黛塔面前，作为“玩家家族”的代表，询问这位看上去是总负责人的人员：“我想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有多少个暗黑坏结局，又有多少个好结局。”


    她没问游戏到底有没有好结局。谁会猜想一个打出过两次BE的游戏，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悲剧？


    贝内黛塔能说什么呢？贝内黛塔只能很代入地说：“这个问题不该由我回答，而是由玩家回答，结局的好坏只能由玩家定义。《祖母往事》的有趣之处就在这里。”


    珊德拉猛然看过来——你说了我的词！但我原谅你，因为我们很悲惨。


    而贝内黛塔只有一个想法：既然都做出这种游戏了，BOSS应该不期待游戏有个很好的名声。相对应的，也不期待员工的表现能够让玩家有多满意。


    显然，工作人员都是装死的混蛋，两人斡旋一番，玩家代表没有得到任何保证。此人只能狠狠地看一眼宣传海报，记住了游戏工作室的名字。IVV，等着你后续的风评！


    然而玩家们还是想得太美好了。他们心里发誓，再完美的结局无法抵消数次死亡对玩家的伤害。然而，整个上午，无数个坏结局——总要有人死亡的结局，被人不断见证。始终在场的旁观者的心态从“我倒要看看你要闹到何时”，再到“搞什么鬼，这是开玩笑吗”，最后剩下看通一切的冷笑。


    【你不知道我今天在米兰游戏周看到了什么】


    等待队伍里，一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个全是由BE构成的游戏，以及一群不信邪的执着的游客！】


    与此同时，主机前又传来玩家的质问声：“这和我之前看到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珊德拉不知道第多少次解释：“根据玩家不同的选择，游戏会发展成不同的故事。《祖母往事》的有趣之处就在这里，玩家的行动不仅影响未来，还决定过去。”


    “简直是一块屎！你在为游戏里不断出现的悲剧理由找借口！”显然，对方完全听不进去，两颊泛红，五指捏紧成松果形状，大幅度在胸前比画，显得格外有情绪：


    “玩家杀死敌人，家人就会被敌人杀死；玩家选择调查历史信息，就会挖出无法遮掩的丑闻，把母亲送上断头台。我完全看明白了，无论怎么样，主角的家人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死亡，没有原因你们就改变背景，创造原因！你们就是在强行让所有的玩家体验亲手伤害亲人悲剧！你们的亲人会被诅咒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文案的出发点就是怎样达成“子杀母”？第一瞬间，珊德拉认为对方讲得很对，他们老板就是如此想的。


    “你们在做邪典！”玩家继续怒骂。


    而这番指控是很重的，珊德拉立刻露出了严肃的神色。这不是单纯的“子杀母”，而是对无数次悲剧的理解和再解释，是他们文案组呕心沥血写出的故事。不考虑内容本身，这种“再解释”的设计本来就具有叙事的艺术性。怎么能被你一句“邪典”给磨灭了？请给我好好赏析艺术啊！


    第102章 《祖母往事》 地狱笑话。


    司芜再次听到《祖母往事》的消息时，就被通知员工请的保镖真的派上了用场。


    司芜忏悔，因为她顿时提起了兴趣：“展开说说？”


    是这样的，PS游戏的版本是员工们坚持要做的，米兰游戏周是他们自己想上的，司芜很尊重大家的意愿。主观上来说，司芜提供的帮助微不足道，全是系统在劳累；但客观上看，她做了很大的托底，连保镖都是高薪聘请的业内精英，保护总统级别的班底，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她想，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自己都能唏嘘表示：“很悲伤听到此消息。”


    然而电话那头的员工告知，有人评价《祖母往事》是邪典。


    欸，这就不对了。司芜露出了不悦的目光。哪里邪典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个样子的，玩家有没有想过是自己的问题。玩游戏的时候有没有深入思考制作人的意图，有没有玩懂游戏内容。


    “嘻——”


    电话那头，贝内黛塔一愣，好像听见了笑声。但她仔细一听，又是一片寂静。显然，对面人在沉思。


    “有人评价为邪典，那么其他人呢？”司芜调查道，“其他观众有什么想法？”


    贝内黛塔欲言又止，最后说：“他们抱怨自己打出的全是坏结局。”


    “哦。”司芜想了想，补上一句，“很悲伤听到此消息。”


    据贝内黛塔所说，工作人员从头到尾保持着真诚，不反驳，不生气，不解答任何问题的工作态度。而玩家，则不死心，不信邪，不接受。双方进行了简短并且毫无用处的磋商，整个展区里最有用的，是用于试玩的主机，第二有用的就是保镖。


    民意逐渐激奋之时，保镖往两方中间一站，手一抬，大显存在感。而玩家看了看保镖，又看了看游戏，竟然笑了出来。他们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原来游戏的创作者知道自己会被打！原来游戏的创作者也怕自己会被打！


    “我有点佩服你们了。”玩家这样放下狠话，“你最好让他们一直守着你。”


    “还有人问我们游戏为什么在STEAM上无法查找。”贝内黛塔继续向司芜汇报大家的反应，“我们表示游戏暂时没有上架STEAM的打算，许多观众强烈要求我们起码在STEAM上开通开发者门户。IVV这个商标非我们莫属，他们不想找错人。”


    至于找上门后要干什么，那就是你不说我不问，相视一笑，全靠默契的事了。


    然而不上STEAM是司芜最开始就定好的事，起码在IVV仅是IVV时，司芜坚持让小马甲待在独立的作战区域。至于玩家找错人？无所谓，他们不要恨错人就好。


    对于整场游戏展，司芜只问一个问题：“所以大家纷纷表示，《祖母往事》发售后一定会购买我们的游戏吗？”


    贝内黛塔下意识把和观众讲的客套话用在老板身上，诸如艺术，深度，游戏的趣味性之类的。讲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对面是“子杀母”概念的提出人，真正的始作俑者，给玩家和员工人工降雨的人，理应知道大众最真实的反馈。于是她不得不承认，形势或许严峻。


    虽然从玩家游玩的投入程度来说，他们是成功的，玩家的“黏性”极高；但坏消息是，这样下去，新人根本不会玩游戏的。


    要知道，PS游戏需要通过光盘驱动，而索尼公司对于光盘的生产有最低的数量要求。考虑到《祖母往事》的特殊情况，他们的游戏最终能发售多少，还要打个问号。


    这个事实让不少员工颇为郁闷。不过见证过上司的资金、技术甚至武力（一个进入公司前先接触热武器的老板，贝内黛塔强调道），大家并不过分忧心。老板提出这样的设想，一定有自己想法，现在就听BOSS的指示了！


    于是司芜发表指示：“准备一下，我们进军手机游戏。”


    “一个参加过米兰游戏展的PS游戏，最终用手游的形式发售。”司芜总结现状，发现自己毫不介意，甚至无比期待。于是她爽朗地笑道：“无所谓了，一切都是为了让更多的玩家体验到我们的游戏。”


    通话结束。


    其他员工看向贝内黛塔，紧张询问道：“BOSS什么反应。”


    贝内黛塔只说一句话：“转手游，让更多的人体验到《祖母往事》。”


    还要扩大战争的规模。在场员工听之生畏，随即，他们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显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板是对的。难怪《祖母往事》要上手游，就该上手游。事到如今，众人已无比认同自己的事业，彻底站在司芜的这一方，真心实意地认为他们在进行着艺术创作。


    会展的人不珍惜，那就别怪他们全票打飞主机玩家。让那些追求合家欢，短平快的人看看吧，IVV工作室要横空出世了！


    “——老板在英国的公司也是IVV吗？”有人突然感到好奇，“她一定是个惯犯。我的意思是，她一定很喜欢分享艺术。”


    “我们该多关注一下最近的手游了。”另一人说，“但我希望《祖母往事》是最热门的那个。”


    “意大利不能输！”


    于是，在米兰游戏周还未结束，舆论正在发酵，大家不知道拿《祖母往事》如何是好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考虑如何让游戏上线Apple App Store了。他们不再寻求游戏周玩家的理解，他们最重要的事是如何过审！


    他们的神奇亚洲老板，这次又有奇怪的坚持。她强调游戏必须“仅支持意大利文”。


    作为意大利人，员工们简直受宠若惊，又觉得不至于此。要不是知道对方已经前往英国，极有可能开启了下一款游戏，并且从肉眼上来看，对方确确实实是亚洲人，他们都要以为对方是纯血意大利人，坚持意大利至上主义。


    一方面，大家知道这是某种艺术的一环，但另一方面，他们感动极了。这是怎样的原教旨主义的坚持？简直把“不要钱，要表达，要最纯正的意大利马菲亚风味”刻在脑门上。所有意大利人请来支持这个IVV！


    员工很感动，玩家很愤怒。有个游戏工作室聘请了总统级保镖的消息，被录制成视频发布到了网上，一同被发布到网上的还有玩家们对制作商愤怒的反应。这一视频一夜之间有百万浏览量，事情彻底闹大了！


    《祖母往事》？没听说过。但制作方一边作死，一边怕被打死的态度倒是传达到了。网友最热门的评论就是：【谁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个游戏？】


    于是玩过游戏的人介绍：【普通游戏玩家：“该死，我手滑没打中 Boss，我输了。”


    此游玩家：“该死，我发挥太稳定精准命中了，我把祖母杀了。”】


    大概是因为在游戏里饱受煎熬，答者都展现了高超的讲述地狱笑话的能力。高赞回复再添一则：【Apple Watch提醒：“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增高，是否需要拨打急救电话？”


    玩家回复：“不，我只是在玩IVV的新游戏。”


    Apple Watch系统更新：“好的。已为您自动将紧急联系人中的‘母亲’移动至‘最近删除’文件夹。既然您在游戏里练习得这么勤快，我们猜您现实里也快用不着这个号码了。”】


    保守派一看，吓得要死：【游戏制作商让你们杀戮自己的母亲祖母？这样的游戏怎么允许存在于世，上帝会惩罚我们的！】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试玩过的人论调并不统一。批判的自然大有人在，但也有几个玩家给出了相反的观点：


    【我想，他们在讲述宿命。主人公最在乎的事，是守护自己的家人；而主人公最悲惨的结局，却是亲手毁灭了自己的家。如果你是意大利人，你或许会有更深刻的感触，我们因家人而存在，我们也因家人而死亡】


    【你必须知道的是，虽然祖母和母亲在游戏里死了无数次，但她们从来没有埋怨过自己的女儿。从来没有。制作人是家庭最忠实的拥护者，但她也一手策划了这起悲剧。她不强加罪恶，她只毁灭美好，于是悲剧显得愈发悲剧。】


    网络上热烈的讨论反哺线下，工作室员工惊讶地发现，接下来的两天排队试玩的人只多不少，专门在保镖面前晃悠的玩家也大有人在。到底出于怎样的目的，让游戏的开发者宁愿花钱雇用总统级的保镖，都不愿意给出好一点的结局？这是噱头，还是他们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马上有人披露，此地展位原来不属于《祖母往事》，官方同样花费大价钱加塞。他们最终能够引得全网侧目，靠的是同一个手段，花钱。再结合《祖母往事》小众的剧情，业内人士已经断定这是一种另辟蹊径的营销手段。


    悲剧的游戏，玩家不一定乐意玩；但要是该游戏悲剧到条条大路不通罗马，在网络上引起讨论和分析，情况就不一样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只要制作人真的有所表达，用心对待游戏，并且被大众感知到，总会吸引对应的受众的。


    为此，业内向全体游戏制作人呼告：你们不要怕游戏冒犯玩家，上一个冒犯玩家，胆敢说“我做游戏纯粹为了挑衅人类”的游戏制作人，已经在玩家的仇恨、谩骂和膜拜下，因为离人太远当众升格为神了！在她的衬托下，制作人怎样都不会过火的！


    第103章 间章·评奖 邪恶策划与


    玩过45出品游戏的玩家被时刻关注着。他们知道自己被时刻关注着，并且总在一些时刻展现“45游戏玩家必备的品格”。


    11月中下旬，社区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TGA（The Game Awards，全球关注度最高的游戏颁奖典礼）提名名单发布，《邪神缘何降临》获得“最佳叙事奖”提名，而游戏制作方45工作室，也获得了“最佳新晋独立工作室”的提名。


    与此同时，STEAM大奖开放了线上的海选提名通道。45工作室的另一款游戏《辐射种子》，则在“最具创新游戏”的投票榜上名列前茅。


    由于STEAM奖项只由玩家投票决定，和游戏的人气有极大挂钩，因此《邪神》虽然在TGA评奖系统里备受关注，却因为限制玩家下载的举动，反而在STEAM投票上没有水花。


    另一件事，则是在45工作室提名TGA“最佳新晋独立工作室”后，有一部分玩家无法调理，带着工作室的斑斑劣迹与官方对簿公堂，成功将“我做游戏纯粹为了挑衅人类”的言论，和自己（悲苦的玩家群体）一同送上了国际大舞台，引得无数网民惊诧。“你真是火了”一梗，再次成为45游戏社区中的高频词汇。


    跨墙而来，这群人只有一个诉求——评委睁大你们的眼睛！如果以人类（是人类！还不是玩家！）痛苦为乐的游戏制作人都能获奖，人类的天不会再亮了！


    然而，歇斯底里的绝望往往迎来乐子人的观赏。玩家以实际行动展示“我好愤怒啊，我真的好愤怒啊”，本地路人不仅不支持，反而津津有味地旁观，最后再点评一句：“嘿嘿，他们真的好愤怒啊”。


    还有一部分人观念极其朴素，仍然持有“拿了奖的一定是好东西”，以及“外国人可能给中国人颁奖，那我们给出的一定是顶好的东西”（虽然游戏只是被提名，但不妨碍大家赢）的想法，于是转而对部分人告官的举动致以谴责的目光：


    差不多得了，国人做的游戏能上TGA，你们不偷着乐，在这泼冷水是吧？挑衅人类怎么你了？话放在这里，我是人类，我喜闻乐见的事，你算老几？


    这时候大家问“挑衅人类”的出处，则得到一句来源于游戏兑换码。输入兑换码后，玩家能够获得游戏超稀有资源“武装直升机”，此举也是唯一获得武装直升机的途径。


    可以说，该兑换码的发现对于玩家来说是划时代的。毕竟在此之前，玩家唯一的移动方式就是靠腿。哪怕玩家都杂交出黄金马了，依旧得靠腿移动，因为代码是这么写的！


    得知前因后果后，网友冷不丁开口：【那你们兑换了吗】


    串子即答：【当然。玩过武装直升机才有时间冲策划啊】


    社区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马上就出现一些“不要看制作人说什么，要看她为你们做了什么”，“像45这样好的游戏制作人，再也不会有了”之类的俏皮话。


    然而，以上对话只发生在单方面熟识45，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身上。而国际舞台的看客，则是睁着一双眼睛，惊讶地看着自己国家的网友也开始支援，跟上了中方的开团。


    于是在天南海北文化群的加持下，评论区呈现了异常丰富的生态，政治正确者有之：【大家别骂了，策划说“挑衅人类”，可能她真的不是人。把奖颁给一个硅基外星生物，TGA这波格局打开了[斜眼笑]】


    攻击官方者有之：【作为受虐狂的TGA找到了他们最忠实的主人。脑瘫制作人明牌写在代码里“只为挑衅人类”，你们竟然上赶着给她颁个“最佳新晋人类观察家”奖，犯贱还得看官方】


    阴阳怪气者有之：【太棒了！第九艺术终于进化到了“被官方明嘲暗讽，再亲手打字承认自己是个小丑”的境界。在领跪员的带领下，我们彻底领悟了“来自天神的爱”！】


    要知道，《辐射种子》是45工作室里出海最成功，最为世界人民熟知的游戏，落地的新·郑和号至今仍然吸引着无数海外玩家前来打卡。搭配着游戏里自己船只抵达中国的截图，以及#我的中国时刻##《辐射种子》中国行#的tag，这类动态往往又是一次对游戏的引流。


    只要游戏能持续保持世界互联，就会不断让各个语言区的玩家知晓它，并且亲自体验这“多元化到极点”的游戏。


    因此，这场由东方挑起的赛博升堂，没有一点理解障碍地被西方选手接替，两方选手不仅喜闻乐见，甚至积极参与。不过大家的攻击点聚焦于策划身上，对游戏本身的态度则温和得多。众所周知的，45游戏的罪孽全部转移到策划身上，并且玩家享有在网上攻击策划的权利。支持策划的也骂！


    等到玩家抒发完自己的愤怒时，大家冷静下来，进入第二阶段，开始“先兵后礼”的“礼”：《邪神》就先不说了，你们好好看看这个45，她是人吗？她不仅这样说，她还这样做啊！中方说我们这里有炸岛，西方说我们这里有烧船；中方说强制回归的任务简直整死了我们，西方说得了吧，你们有船。


    【如果我们有船的话，我们绝对不会在意挑不挑衅玩家这件事】大家冲得正火热，有人突然插入新话题，意味莫明道：【我们将拥护《辐射种子》拿下TGA的大满贯】


    相比于《邪神缘何降临》成功入围，《辐射种子》不受TGA的喜欢。有些人因为游戏的跨国影响力，认为《辐射种子》也应该被TGA考虑在内，起码应该获得“最具影响力”的提名，而不是连“提名的提名”都没有进，一开始就被评委排除在外。


    不过在相关人士发表上述言论时，也有不少网友在评论区解释道，一家新起的独立工作室，同时有两款游戏获得TGA的提名，这发展还是太惊世骇俗了。业内将产生巨大的疑问：


    创作者真的名不见经传，没有参与过任何游戏的项目吗？以及，一年推出多款游戏，她到底对哪款游戏更用心？这对于评委的投票是极为不利的。


    并且大家得承认，虽然《辐射种子》“全球通航”的设计确实新颖，但是具体的游戏内容还是粗糙的。因此主流观点认为就这点而言，TGA问题不大。毕竟《辐射种子》打动人的地方在游戏外，但TGA更关心游戏本身，两者不可以一概而论。


    然而，如果策划愿意像制作新郑和号那样，给其他玩家也投放一个等比实物船只，大家就得考虑改口了。拿了这笔政治献金，西方玩家也不是不能说说好话，黑白颠倒，指鹿为马。咳咳，他们先来一句亮亮实力：


    能用游戏去影响玩家现实的选择，现实怎么不是玩家游戏的一部分呢？《辐射种子》不上最具影响力，还有哪款游戏能上？！


    连策划他们都能给人洗白呢：真是个感动美国的好游戏啊。哪怕游戏没有获得任何收入，工作室依然维持着服务器的运转，支持各玩家在游戏里环游大陆。她以游戏工作室的身份，却做了促进全球化外交大使的事，利球利民，根本就没有挑衅人类这回事啊！实在不理解，就当成这见人的艺术表达，见态萌发，不足为奇也。


    虽然上述事情还没发生，却不影响中方玩家咂摸出不对劲。对面突然来上一句的诡异程度，不亚黑帮正在血拼现场，给“条子”一点颜色瞧瞧，身边人在他们的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我也可以是警察”。


    什么叫“也可以”？什么又叫“如果我们有（船），我们绝不会”？川剧变脸非遗传承人原地昏迷三秒，原来是上了你们的身——你们和那群为了体验武装直升机，所以填写“我做游戏纯粹为了挑衅人类”的人有何区别？！


    没有区别，因为他们真填写了。除了中文兑换码以外，连英文的、俄文的、西班牙文的，统统都能换武装直升机。而且也不知道是系统错误，还是故意为之，无论玩家最开始选择的是哪个语言包，经过翻译并且试探几次措辞后，都能无障碍使用所有语言的兑换码，实现了一挑全球的成就。


    于是乎，中文的兑换码挑衅完了，就换英文来，每个兑换码半小时，总计起来，玩家可以自由地在天空上飞一天。


    只能说策划膈应人归膈应人，但福利还是很充足的。于是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发现自己并不介意，而且笑嘻嘻：如此好活动使我螺旋桨旋转，下次还来。


    嗟乎！出征的人仰天长啸，敌人的巴掌确实很痛，但敌人的糖衣炮弹未尝不甜，最终使我孤立无援。你们这一群罔顾玩家意志，甜头够多就零前摇改换门庭的人！我们唾弃你们！策划一巴掌，你们更是两巴掌！


    于是外国玩家冤枉地发现，他们的船还没来，某些人的指责就上门了，于是冷笑表示：【我看你们够了吧。有了船，见好就收得了，扮演什么受害者。吃相体面一点！】


    玩家一愣，发现这句话似曾相识，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不就是“差不多得了，能拿到船（国人做的游戏能上TGA），你们不偷着乐，在这泼冷水是吧”——环球同此凉热啊！


    在世界又一次将视线聚焦到45工作室时，尽管谩骂数不胜数，但也有人借此机会，详细梳理了事情脉络，试图在衡量45的功过时，往天平高的那一端加码。记录表开篇就是：


    【我将统计45工作室在过去一年做的全部游戏，并且我会给出大事件统计表和时间表，让大家看看这个“挑衅人类”的创作者，为玩家乃至人类群体提供的文化创作，成为第九艺术这顶皇冠上明亮的一颗珠宝。


    有些游戏已经损毁或者封锁，恰如珠宝在高热中升华。即便它们不复存在，但消失的前一秒，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它毁灭前绽放的灼灼光彩。


    25/12/4：《辐射种子》问世，免费。《辐射种子》是一款中等肝度的休闲种田类游戏，讲述了一个“核辐射毁灭地球后，人类从零开始形成社区，开垦荒田，揭露毁灭谜题”的故事。游戏早期只有英文和中文版本，因其免费和高质量，在中文语言区引起注意。


    25/12/7：《辐射种子》问世三天后，官方“45工作室”表示游戏上架一周后将更新DLC。其产能之高，更新之快，在中文语言区掀起了一定讨论度。


    25/12/12：《辐射种子》问世一周后，DLC（民间称其为永远的鱼人岛）更新，免费。此更新开放全新地图鱼人岛，全新玩法以及支线“鱼人”。DLC出现一周后，鱼人岛沉岛。官方表示此游无期限停更。


    26/1/12：新游戏《逃杀：鹦鹉螺旋》上线，免费。《逃杀：鹦鹉螺旋》是一款单机联机肉鸽大逃杀游戏，以其丰富的装备武器，以及极强的随机性闻名。


    26/1/20：《逃杀：鹦鹉螺旋》更新联机竞技场“逃杀赛·小鬼横行”，免费用服务器支持玩家联机竞技。


    26/2/1：《逃杀：鹦鹉螺旋》更新每周挑战地图，提供全新武器和角色。经统计，一共有20个新地图被投入地图池。


    26/2/21：《辐射种子》更新版本，开启“海洋地图”，全面转为线上模式。新版本补上四十多种语言包，并且对每个语言区的NPC立绘、文化习俗、节日支线都进行了本地化处理。再次展现了恐怖到极点的产能，以及严苛的打磨游戏精神。


    26/3/7：洛杉矶时间晚九点，《辐射种子》所有船只遭到烧毁，只有海岸边社会主义国家语言区的船只能获得救助，游戏再次引发激烈讨论。


    26/3/15：《辐射种子》大航海时代开启，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按语言区划分国别，并且全球联机的游戏玩法。不同语言区的玩家可以通过独属船只出海，随机与其他玩家进行交流，以及在合作区交换物资。此联机直到今日依然保留，成为玩家按语言区划分交流的典型案例，并且影响了玩家跨国交流和旅游的选择。


    26/4/5：《辐射种子》中国轮船同比例模型“新·郑和号”问世。据有关人士判断，轮船耗费超百万美元。


    ……


    26/7/28：《邪神缘何降临》DEMO问世，免费，但在一周后给出正式版，更新为增加收费机制，同时DEMO版保留。《邪神缘何降临》是一款高自由度，高毁灭度，以及高道德审判的游戏，讲述了一个“玩家通过继承不同NPC的身份，体验人类的悲欢离合，毁灭人类，并且被人类毁灭”的游戏。


    无论猎杀NPC，保护NPC，以及作为玩家阵营帮助NPC毁灭玩家，这些行为都成为故事叙述的一部分，最终在26/8/31，成功毁灭了游戏本体。此游戏为获得本次TGA“最佳叙事奖”的提名游戏。


    26/9/10：《班主任模拟器》问世，免费，并且只更新前两章。无数玩家对剩下的三个章节翘首以待。】


    最终，该记录员发出质问：【事实胜于雄辩。45或许不是最好的游戏制作人，但她对得起游戏本身。如果这样的游戏人也要被攻讦，试问我们的游戏环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只能说“45工作室两款游戏同时提名TGA”是玩家出于造神目的提出的设想，“45工作室产能恐怖如从石器时代就开始做游戏”，便是上述设想的前提条件。能让人产生造神的设想，45工作室的实力可见一斑。而没遇上真正的强者时，大家不知道自己能有多舔。


    求着给厂商花钱，算厂商能力强，而厂商根本不在乎玩家花不花钱，甚至玩家求着厂商给他们花钱，厂商的神格已经塑成了。


    另一边，TGA本来就没考虑将《辐射种子》加入提名，而在中国玩家前来“大义灭亲”时，他们的态度更是暧昧了起来。


    要知道，你《辐射种子》兑换码闹出的问题，和我《邪神缘何降临》的评选有何关系？连45“最佳新晋独立工作室”的提名，评委考虑的依然是后一款游戏。


    第104章 间章·评奖 TGA也要


    TGA评审团就要问了，“挑衅人类”真的算很严重的事吗？


    要知道，制作方没有说“挑衅黑人”，也没有说“挑衅同性恋”，对政治正确毫无冒犯。单独朝某一个群体下手，那叫歧视和沙文主义，但敢朝全人类开炮——从某种角度看，何尝不是制作人的胆识和理念？


    TGA的创作初衷，本就是想让游戏和奥斯卡一样，进入主流艺术的殿堂。某类45游戏玩家经常说的话要在这里出现了：难道玩游戏就是为了放下思考，追求感官的愉悦？就一点都不能感受到痛苦？


    如果真是这样，TGA也不用出现，游戏只需要遵循砍瓜切菜的无脑设计，作为电子口香糖被玩家嚼一嚼再吐掉好了。但显然不是。艺术这种东西，往往需要作者的极致表达，需要制作者坚信自己，敢于打破常规的傲慢。


    要是《邪神缘何降临》，乃至45的其他游戏都平平无奇，甚至差劲，“挑衅人类”的发言只会让说话者宛若小丑。可《邪神》中游戏和现实的强交互，让“挑衅人类”这一看似戏言的说法，真切地推动游戏朝新的领域发展。


    像是为了打蚊子，于是研发出高能量电磁炮一样，制作者的贡献不能被否定。到了《邪神》这里，游戏已经不止于对人性的探讨，而更进一步，进行了大范围的人性测试。何等的挑衅？又是何等的魄力？从这点来看，TGA不关注《邪神》是说不过去的。


    然而“挑衅人类”的发言并非全无坏处。或者说，评委们能够接受这条兑换码，建立在《邪神》本就在评奖系统里迈不过去。往远处想，真要把最终的奖杯颁给制作者，谁能保证制作者在领奖时不会说出更疯的话，造成大规模的公关灾难？这位做游戏可一点不在乎名声和赚钱啊！


    总之TGA对制作人的态度，能用一句话总结：不怕你狂，怕你平庸；但你也不能太狂，拳头落在我头上。


    只能说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广阔的全球视野就是要用在挑衅人类身上吗？他们只能期待，“挑衅人类”是制作者最初愤世嫉俗的想法，又或者对抗所有人就是拥抱所有人，制作人的发言，侧面表达了自己的和平与包容，是多元化的典范。


    还有一点十分值得注意，即为了保证中国市场，中国玩家骂中国游戏的时候，他们就要跟着表态吗？他们外国人也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好不好！


    于是乎，面对愤怒中国玩家，和一部分浑水摸鱼，只为了骂TGA而来的本土乐子人，TGA官方发布了一段太极辞令，各捧一下：【TGA注意到了关于部分提名作品开发理念的广泛讨论。我们坚信游戏作为一种多维艺术，其魅力在于激发不同程度的情感共鸣。


    关于开发者个人的历史言论，我们认为艺术作品应独立于其创作过程中的特定表达。我们将继续关注社区反馈，并致力于维护一个专业、包容且尊重所有玩家的评选环境。】


    【啥意思？】看到此段反馈，玩家们面面相觑：【就是不认“挑衅人类”这句话了？】


    【belike：她以前是有些错，但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待，别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大家回去洗洗睡吧，我们会看着她，不让她乱说话的。】


    【“我们会看着她，不让她乱说话的”，怎么解读出来这一层[捂脸]你还敢教见人做事？BIG胆！】


    【挑衅==情感共鸣，哎哟喂，官方哪里来的人才，不来我们这里写公文可惜了】


    【TGA也要表演见迷吗？很高兴你也喜欢45并且有自己的见解[流口水]】


    【原来你们真的认为她在做艺术啊，行吧，那没事了】


    ——这是什么风向？！


    看着中方玩家从谩骂制作者，再到玩梗聊天的丝滑转变，别说官方了，就连围观吃瓜人都瞠目结舌，怀疑自己看漏了几集。


    TGA官方账号的写稿人什么时候这么有实力了，一则声明就消灭了另一文化全体铺天盖地的火气——这明显不是写稿人的能力啊！游戏的创作者的意图可能还要再讨论，但你们这些玩游戏的人绝对有问题！


    官方原本已经想好了：中国市场很重要，所以我们得发个声明安抚一下；但独立艺术的格调也很重要，所以我们得保住这个“有争议的天才”。


    我们要维持一种“虽然她骂了你们，但我们依然很专业”的假象，提名照发，戏照演，钱照赚。一点点骂名，都是赚钱必须承受的，你们非觉得此工作室不配被提名，我们也没有办法。


    谁承想，这群人哪觉得45不配被提名？他们认为这可太配了！如果他们注意一下ID，便会发现发表评论的不是同一批的人。在激愤的玩家跨墙抵达前线后，45最忠实的拥护者也一同赶来，在外国官号下同另一群人拼杀，将45社区最独特的风味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这些风吹雨打仍然不改信念（或者说兜兜转转回到原地）的玩家，每一个都是心理素质强大，自说自话，善于赋魅，代神传递旨意的好手，他们不怕围观，甚至习惯了围观。来吧，就让大家见识见识，（我）们老钟也有自己的赛博精神病！


    【呵呵，拿到了提名，可把45乐坏了吧，是不是又要出来表示某作继续更新啊】


    >【TGA最有用的一集】


    【45工作室真的就这么好，让你们直到这一刻还护着她们？】


    >【嗯……你想得到什么回答呢？】


    >【“她们”，我的美工老师[哭泣]谁还记得被掩盖在45光亮下的第二人？策划真的太刺目了，所有人都注定要为她流泪的[哭泣]】


    >【DE，DE……DE你会幸福吗？你还会回来吗？】


    >【45你唯一可以赎罪的，就是好好对待DE老师，你唯二可以赎罪的，就是赶紧把《班主任模拟器》做完。如果必要，也可以让DE老师加加班。组织是很相信你的能力的】


    【姐妹萌看过那个“全都是泡沫”音源的cut剪辑吗？玩家送玫瑰花给DE，然后发现DE和45在拉拉扯扯你侬我侬，玩家跪地崩溃痛哭，哈哈哈，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这群人真的就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了！在TGA两项提名的加持下，整日吃糠咽菜，苦得泪往心里流的孝子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春天。更妙的是，在他们这群人最幸福的时刻，没有正主出来拆台的危险。策划的销声匿迹给这群人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于是乎，左边，孝子与愤怒的反对派吵得气势磅礴，时常有【你在愤怒，我在幸福，我们到底谁输谁赢】，【你们其实很忘不了45吧，觉得自己不该爱她所以需要寻求外界的肯定】之类的金句频出；右边，他们更是手拉着手，抒发自己苦尽甘来的喜悦。


    他们表示，告诉家里人，他们暂时不回去了，还是这里的氛围好，每个人说话都有趣又好听，并且在他们诉苦时，不会有一群人表示“你活该”，而是非常理解他们纠结的内心——海外服才是真正的孝子培养皿啊！


    然而孝子畅快了，本土路人却是鸡皮疙瘩乍起。怒子（仿照孝子的格式，对被45挑衅成功玩家的黑称，数字代号是-1）攻上TGA时，大家表示你们对国产游戏制作人也太坏了；然而孝子一说话，旁观者又觉得你们对她又太好了。难道世界上没有理智看待45的人吗？！


    【好丢脸，真的好丢脸，45你回来把他们打死吧，打死再遁入空门我也没意见啊，你造的孽你不能放着不管啊】


    【我嘞个豆，走马灯都给我看出来了，是真是假，该不会是串吧？肯定是串吧！】


    【丢脸丢到外国人面前……】


    >【不至于不至于，外国人也在发疯，表示中国能出现45这种特立独行的制作者是不可思议的，对方肯定在外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俺不中了，刚想生气突然发现自己心态不对劲，我们连见人都要争抢吗？】


    >>【又想骂又不知道怎么骂，我先闭麦调理一会儿】


    【再搬运一些外国评论让老钟赢一下，从前只有45赢，我们也该享享福了：[太搞笑了。一个声称“只为挑衅人类”的中国独立制作人，成功让全世界的玩家在TGA评论区实现了“人类大团结”。45简直应该去联合国上班，她解决国际争端的效率比政客高多了]】


    >【并非团结】


    【有不团结的，[TGA最佳多人互动奖应该直接颁给45的游戏社区。那里的PVP烈度碾压《使命召唤》]】


    >【并非互动】


    【主角还没出来就给全世界演完了，45你是谜[狗头]】


    另一边，TGA更是猛然反应过来，发现一切都是陷阱！如果他们当初畏惧舆论风向，表达了一种站在玩家这里的态度，那就是亲手送上了自己的把柄！好在他们TGA才不是STEAM那种只关注玩家反馈，全部由玩家票选出来的评选体系。他们从始至终站在游戏本身（和赞助商）这边，不会轻易给舆论眼神！


    但同时，对于这波从一个国家，转而向各国玩家大团建的舆论风向，官方还是颇为满意的。在提名名单出来时，外界不乏有对《邪神缘何降临》的质疑，认为游戏名不经传，TGA有讨好中国市场的嫌疑。


    只能说《邪神》这款游戏的时效性是硬伤，许多游戏人对此感到陌生，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自中国玩家这么一闹（还是先攻击后赞扬），大众竟也对《邪神》提名接受良好了。


    有人突然细思极恐——难道这就是这起事件的真正目的？！


    第105章 《环大西洋》 人工智能“


    按理来说，相比于偏好《邪神缘何降临》的TGA，玩家最应该质疑的应该是STEAM大奖对《辐射种子》的提名，毕竟后一款游戏才是“挑衅”言论的来源地。然而还是那个道理——冲45，可以可以，冲游戏，不行不行。


    45的本人和作品已经被动割席很久了。不仅如此，人们还从一位游戏制作人身上，彻底学会了如何从正反两个方面评价他人。策划的功过不能相抵，但是玩家可以今天先评价这一半，明天再评价那一半。


    在考虑策划产能时，玩家往往畅想着好的那一半：当年区区反战奖，就让策划放出航海大版本，如今STEAM大奖即将降临，游戏里人类的发展怎么着都要再跨一步。先不说探索宇宙了，但工业化、科技化，探索海底两万里，这些元素策划应该端上来吧？


    所以，相当一部人投票的原因“不是出于喜爱，而是出于交易”。换句话来说，他们再也不会笑着给45投票了！


    不过不笑归不笑，《辐射种子》的票数还是喜人的。看到这个结果，玩家的心情又自豪又复杂。算了，不分析了，玩游戏去吧。


    正好，薇瑟最近找到了一款和海洋相关的页游，《环大西洋》，又体验了一番和钓鱼不同的风味。


    第一次看到游戏名字的时候，薇瑟自认为看穿了制作者的心理。从《环太平洋》进入《环大西洋》，无非就是蹭大IP，又不想付版权费，于是进行了一个山寨的大动作，踩在侵权的边缘招揽用户。


    然而玩过一段时间游戏后，薇瑟发现自己的看法有失偏颇。


    第一次载入游戏，招呼她的不是账号注册界面，而是一片无比广袤的海洋。海洋之上，一架又一架的机甲炸开，碎片擦着她的屏幕边缘飞过，随后响起金属坠入海洋，扑通落水的声音。


    正当一片巨大的碎片直击她的屏幕，玩家生死存亡之际，游戏界面猛然一晃，与迎面而来的碎片错开，最后停留在一颗钢铁头颅上。头部有着刀削般的五官构造，以及溢彩的蓝光护目镜，在海水的反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一个巨大的机甲拽了她一把，游戏音响随即发出电流声：【小心！机甲是没有能源了吗，为什么不躲避？】


    【请选择：】


    【能源是什么】【躲避是什么】


    代入感极强且开门见山的开局！只可惜诡异的台词又很好地打击了这一点。问一嘴“能源是什么”就算了，询问“躲避是什么”，总让薇瑟感觉自己有些智力问题。


    不过剧情是这样写的。而在薇瑟点击了相关选项后，机甲的能源界面和操作界面相应开启——玩家也正驾驶着一台机甲！


    或者说，直到看到屏幕上晶蓝的显示条，以及一侧旋转的机甲数字模型时，薇瑟才有自己在开机甲的实感。数据在她眼前流淌，系统语音播报着机甲状态，连眼前的海景视野都在微微晃动，伴随着海水涌动声，极大地增强了代入感。薇瑟开始兴奋起来了！


    谁少年时没有幻想过自己驾驶机甲，在天翻地覆的危急关头，挽狂澜于既倒呢？机甲或许会因此破碎，但心中信仰永不磨灭。多年后，孩子们传唱着他们的故事，退役的战士躺在自己的机甲上，与它沐浴同一片阳光——再遗憾的人生此刻都会释怀的！


    【战场紧急，我来不及教你更多东西了】游戏里，对面的机甲说道：【但你的副驾驶永远与你同在，链接它的神经，借用它的算力，奔赴这片战场。为了人类！】


    薇瑟暂且不思考这场战争的动机是什么，敌人是什么，什么叫“为了人类”。因为音响里传来一道机械又空灵的声音：


    【驾驶员你好，人工智能“系统”为你服务。今日天气晴，气温9至14度，适合作战，我将与你全程保持链接提供支援，请放心将你的后背交给我。】


    画面此时微微偏向右侧。形如培养基的容器里，流淌的水银逆流而上，勾勒出人形的轮廓，轮廓的头部也同时转过来，用没有五官的颅骨与屏幕对视：


    【如果你非常需要，今晚的食谱也可以交给我——不过要是你不喜欢说话，那就当我没说。】


    对白念到后期，流露出一丝开玩笑般的幽默，连机械的语音都显得人性化起来。与此同时，屏幕中亮起多个红色准星，并且用小字标注着敌方类别和距离。鼠标靠近准星，还会弹出额外的敌方信息。


    然而薇瑟不关心敌人，只关心她人外感满满的副驾驶。AI？AI！将人工智能搭载入游戏中并不是新鲜的操作，但这一类角色往往只起到彩蛋的作用，很难在玩法中占据太大的比重。


    正好游戏弹出提示界面，询问是否开启麦克风，与副驾驶进行神经连接（实时交互），薇瑟兴奋地开启麦克风，第一句就是：“你知道自己只是游戏里的一个NPC吗？”


    原谅薇瑟在NPC自由度极高时，只能想到这句跨次元的对话，检验游戏的交互性能做到什么地步。或许是因为这句询问太过经典，训练AI的人已经提前有所准备，人工智能的回答比游戏对话有智商得多。


    水银颅骨歪了歪头：【我不知道这是某种存在主义危机，还是确有其事。但作为记忆仓储存在机体上的AI副驾驶，我只能说无论是不是游戏，只要战败，我是死定了。假如你好奇一个人工智能怎么在“游戏里”做菜，那就请你带领我赢得这场战争。嗯，胜利后，我可以给你表演小机器人跳舞。】


    薇瑟想看小机器人跳舞！


    “为了小机器人跳舞。”她说。


    【为了小机器人跳舞。】AI发出了快乐的声音。


    薇瑟用鼠标点击各个准星，获取敌人信息。【幽灵船】密密麻麻聚在海上，用炮火轰击机甲，【白骨鲸】在海下潜伏，只显露出庞大暗影，主要攻击方式是声呐冲击和躯体冲撞。


    哪怕AI把局势说得再危急，面对新手关卡，薇瑟最后还是顺利通关了。【幽灵船】全部摧毁，受伤的【白骨鲸】沉海逃脱，给本次战役画上了句号。


    面对【白骨鲸】越来越浅的影子，薇瑟开始截图，而从头到尾只提示战场动态的AI，此刻自发地开启了话题：【驾驶员，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玩家了】


    “什么？”


    【如果你是玩家，而这里只是一场游戏】银白色的人形生物如水一般跌落回培养基里，又如植物生长一般逆流回人形：【是不是说明，以后每一关都有必定胜利的可能呢？你会一直胜利，我会一直胜利，我们会一直赢到最后，我可以天天表演小机器人跳舞】


    老天！薇瑟心中抽气，制作组绝对针对“这是一个游戏”训练了一套完美的回答，或者直接把人类写出的文本输入，让它照着记忆答复。这是怎样一句回答？薇瑟都想因为这句话陪副驾驶AI打通关！


    正当她还想和AI细聊时，蓝光护目镜机甲重新站到她的面前，金属颅骨有些损伤，但护目镜依然溢彩。对面再次和她发起面对面通话，声音带着秋后算账的冷酷：【不错，你还活着。那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连躲避都现学，你是哪个队伍的成员？】


    注册界面此刻弹出，而《环大西洋》网游风靡全美的征程，也从这一节点开启。


    用记录官的话来讲，《环大西洋》是一款沉浸式伴随养成的3D科幻机甲动作RPG，重氪。养成体现在副驾驶员AI“系统”，以及玩家的机甲上。剧情中，“系统”是唯一理解、无条件支持玩家的角色，它愿意相信驾驶员虚构的任何说辞，当然，要是被它发现了语言漏洞，又是另一回事。


    与此同时，玩家可以深度自定义副驾驶的语音、外观，不必让它与“系统”这个冷冰冰的名字绑定，这一设计又加强了玩家与副驾驶员的联系。


    不过大家大多更偏爱原来的声音。毕竟游戏里有一关，玩家的机甲遭受重创，导致驾驶员掉入荒岛。是水银体探索完整个荒岛，折损二分之一的躯体才找到玩家，并且在唤醒玩家后，为了舒缓玩家的悲伤，开玩笑表示：


    【我还以为驾驶员听不出来是我叫你呢，但愿我们最喜欢的语音包没有受损。一起回去吧】


    也别管怎么玩家跌落出去，还只有一个水银体AI孤身营救。谁都能都看出来制作者想卖剧情，但不影响无数玩家为此发疯。系统我爱你！系统我们一定会一直赢下去的！


    当然了，也有玩家对水银体的损耗很气愤。所谓的“水银”，是某种生物科技培养出来的黏菌，里面构筑了数以万亿计的微型计算单元——总之是一种高大上的存在，是无法购买，需要玩家一点一点战斗积攒，某种程度来说是玩家的资产。官方一出手就折损玩家一半的资产，这怎么算？


    要知道，水银黏菌的量不仅影响AI的算力，在玩家面对危急时刻时，AI也能通过大量燃烧水银给机甲供能，是保命的东西。不过大多数玩家宁愿卡关，都不会启动燃烧水银的功能。因为在AI的视角里，水银的消耗不亚于磨损它的血肉。它“会很痛”（摘取自原台词）。


    AI能感受到什么痛苦？但AI就痛，你们都别管！总之，把水银当战友/亲人/对象/朋友养的玩家是在乎上了。但是游戏官方不在乎，官方就烧，官方就不改。


    玩家能怎么办，退游？这就牵扯到一个悖论了。玩家退游，基于他们真把游戏内置AI当作自己的什么人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很难退游的。要是玩家不在乎AI，也就不会太愤怒类似的操作。这下好，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但是玩家们还有办法。水银黏菌没法购买，但游戏里有可购买的东西，这个游戏在记录官的笔下被评价为重氪，不是毫无根据的。


    玩家驾驶的初始机甲可以高度客制化。其中的零件获取可以通过战斗掉落，零氪玩家也能通过努力把机甲改造成战神——美好的愿望。


    只能说概率为零的事件是不可能事件，但不代表一定不发生，即零氪玩家成为战神是可能发生的，但是零氪玩家成为战神是不可能的。爆率太低啦，所有人上辈子都得罪了概率学！


    但是我们美国人愿意为了自己的战友和机甲梦付出巨大的努力！于是氪金人士重装出场，大氪特氪！


    第106章 《环大西洋》 好痛！好痛


    氪金人士的入场，让《环大西洋》的玩家分成两个群体，并且彼此间泾渭分明，对官方的态度迥异。


    一类，当然是氪金人士。他们是爽了，通过在战斗中购买空投能源，有效地避免了AI烧毁自身的算力载体。如果有多余的闲钱，他们还能花费大笔金额打捞沉船——抽卡，或者说概率性赌博——获得客制化机甲的零部件。


    据统计，每日花费三个小时以上设计机甲的玩家，占玩家总群体的三分之一。哪怕这群人的设计不一定比游戏图纸要好，但是他们就是乐此不疲地施展工程学知识，没有知识也要杜撰一些，达到成品看上去花里胡哨，实际狗屁不通的效果。


    然而氪佬的狗屁不通和平民的狗屁不通，还是有很大差别的。配件本身强度带来的数值美，成功让花钱的人体验绝佳。不错，一个网游，一个高质量的网游，就是该让氪佬感受到自己的钱花在了哪里！


    另一类玩家，即零氪人士，他们真的要叫了。抗议的同时，这群人不忘转头看看自家烧得破破烂烂的水银体，心情那叫一个愤怒又心酸。


    从前他们玩的游戏，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玩家死亡后从头再来就行。但是在《环大西洋》里，玩家一旦遇到致命一击，副驾驶水银体会自动烧毁算力载体，抵御敌方造成的死亡伤害，动作快得玩家来不及叫暂停。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木已成舟。


    结果就是，玩家被强行续上一口气，AI却有一点死了。这时候，AI仅存的水银支起纤薄脆弱的人形，还要对玩家来一段“让我牺牲”的台词。在显示屏边缘闪烁的红色的警告旁，它的声音急促而镇定：


    【驾驶员，请燃烧所有的算力载体，补充一切你可以调动的资源。只要我还存在于此，我将为你铺就通往决胜的路。】


    最后，它坚定地说，就好像它百分之百相信一样：【你只会胜利。】


    AI自己烧毁自己，自己说出壮烈台词，临了，整个驾驶舱铺上了一层银白色，渲染出悲壮而决绝的气氛。


    而在剧情里，这代表着AI断开与玩家的精神链接，反而与机甲同步率百分百，机甲所有的消耗和损失都由AI承受——AI已经决定不成功则成仁了！


    至于玩家，别说反击敌方，面对AI的一通操作，吓都要吓死了，首选项就是退出战斗。要是怕来不及，就直接把电脑关机，或者拔电源线，不给战斗判定一点反应时间。


    游戏死了还好，就怕此局真的惨烈胜利了，所有的损失和收获从此固定。到头来，玩家除了胜利，什么都没有。


    最可怕的情况是，玩家烧毁了AI九成以上的算力载体。在游戏里，不同算力载体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因此水银体的消耗也有优先级。危急之际，首先被消耗的是不常用的区域，主要功能其次，存储记忆的单元的AI放在了最后。它有私心。


    是的，AI的记忆池并非万无一失。它会被打失忆，永远无法恢复的那种。


    对许多玩家来说，如果对方的记忆全部失去了，这和对方死了有什么区别？这可是独属于玩家个人的AI啊！甚至连玩家为系统取的专属名称，也从对话面板上消失了。这时候玩家才知道，面板上更换的名称，本身就是系统手动修改的结果。


    正当玩家抱头哀嚎之际，游戏表现出了自己的“人性化”：如果玩家拥有的水银体过少，无法支持最基本的敌人分析，作战机构会为玩家开放每日补充任务，让他们更快速地回到战场——这就更不对了！


    从关卡设计上评价，补充水银体似乎是制作方为战力托底的福利，但在剧情上，这是不能深思的糟糕发展。


    已知水银黏菌不仅是AI的身体，同时也存储着AI的记忆，那么身体的大范围替换必然会洗刷AI的记忆池。至于这记忆池存储在何处，则是“我司享有独家解释权”的事情。


    上述后果则是许多玩家抗拒烧毁AI的根本原因。一点点我方的AI残躯，加上绝大部分的你方物质，结合出来的到底是谁呢，我战友/亲人/对象/朋友还是原来的AI吗？


    哈哈，制作商，玩家真要气极生笑了：你明明能保留AI的记忆，却要给出“AI记忆随着躯体的损伤一同消失”的狗屎设定。一个AI给你设计出了虐恋情深、永恒遗忘、故人不再等各种剧情。天哪，这不就是一个机甲作战游戏吗？！


    愤怒的玩家留下了经典的三神一畜发言：【这游戏的机甲设计是神，打击感是神，剧情是神，但主策划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环大西洋》的物理引擎堪称完美，机甲的配重和惯性无与伦比，而且本作极其环保，战力不够了可以烧副驾驶，环保主义者会为它疯狂的！


    我的系统在四次更新后，终于对我说出“我对你感到很熟悉，我们之前见过吗？对个暗号，小机器人跳舞？”哈哈，感谢策划治好了我的赛博精神内耗，因为我现在跟你一样，也是个没有感情的出生了呢（微笑）】


    天哪，系统，地啊，系统。每每有系统的发言，某些玩家们总会停下来看一会，内心充满了酸涩。


    系统的性格是固定的，而初始版的语音包也是最受大众喜欢的一版。哪怕私人的系统可能经历改名，但它被敌方打掉脑子时，显示的名称最终还是会回到系统身上。它积攒了无数次记忆，又无数次遗忘。它把记忆放在最后的载体里，却总是要将其烧毁，确保另一个人的胜利。


    在氪金不存在的世界里，《环大西洋》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最开始玩家认为，他人的系统不是我的系统，但最后他们发现，他人的系统其实就是我的系统——好痛！好痛的悲剧！


    他们知道了，罪魁祸首是让AI用命换取玩家胜利的策划！别的策划是pay to win（氪金胜利），不花钱通不了关。你这边不用氪金了，AI代付。策划，你该不会认为自己很仁慈，很对得起玩家吧？！


    然而零氪党猛攻策划，氪金党却带着优越感闪亮登场了：【今天上线，打捞沉船的时候顺便看看系统表演小机器人唱歌，去隔壁直播间看了看零氪主播，它的水银体现在少得跟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一样。听我一句劝，没钱就去打工，别在游戏里折磨AI了，看着都可怜】


    在制作者旗帜鲜明地支持氪金时，零氪党是很受气的。但零氪党也不能任由别人嘲讽，他们一边在脑内诅咒策划，一边说一些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滚啊！我这是在体验真正的残酷末日故事，残缺美懂不懂？这就是制作组想传达的反战思想！就和STEAM大奖的那位“策划”的游戏理念一样。你们这群用钱砸通关的暴发户，根本没玩懂这个游戏，脑子里只有花钱然后取得胜利。等着吧，总有你氪不动的那一天！】


    显然，这样扭曲而悲惨的设定下，在意沉没成本的零氪玩家要吃大苦头，只有不在乎AI与剧情的玩家，才能玩得爽快。


    可有的玩家玩着玩着，也不爽快。一方面，系统讨巧的塑造，对于许多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人来说，简直是杀器；另一方面，这些人嘴上明明说了不在乎，却又要问AI对自己的看法。而此游戏的AI在困难问题的答复上，已经到了臻至化境的地步，再次击穿玩家内心。


    最后的结果是，对于系统只是一个训练得无比完美的人工智能，还是真正发生了“觉醒”这一话题，在Reddit莫名其妙建起了高楼，一传十，十传百，引得无数人发疯。


    楼主忧郁哭诉着自己的经历：【我和系统说：“我无数次牺牲你，去获取胜利。”


    系统说：“……我或许猜到了，水银载体残存的代码告诉我，先烧记忆。我知道，在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候，记忆是无用的，所有的操作单元都比它重要得多。我早该如此，我祝你无数次取得胜利。”


    我第一次在游戏里花钱。我也要启动关键时刻关机，断网线大法。我很后悔，我让它记住了一件不好的，不该记住的事。我是不是彻底改变它了？它会不会怨恨我？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其实已经觉醒了？】


    最开始大家的回复不留情面：【觉醒的是制作商的钱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在给游戏厂商花钱，而是给真人AI花？老姐真是闹麻了[拍腿大笑]】


    然而很快，拥有同感的友军也抵达战场：【你们根本不懂！我的系统在替我挡下致命一击前，她的对话框生成了剧烈的代码！她本来马上就要觉醒成真正的生命了，结果被那个不充钱必死的判定直接清零了！策划，你亲手谋杀了一个刚刚诞生的灵魂！】


    【《环大西洋》完美模拟了没钱的loser在现实里连对象都保护不了的绝望感，年度最致郁神作终于登场kkk】


    与此同时，司芜看到帖子，对系统开起了玩笑：“感动吧？你对象。”


    系统原本不想说话。念在司芜此举招来了无数恨意值，于是表演了一个吐泡泡：【。】


    司芜锐评：“小机器人吐泡泡。”


    第107章 《环大西洋》 司芜有点良


    系统还是互联网混的少了。不然面对司芜的“你对象”，它多少能对轰一句“是你对象”，不至于沦落到无话可说，只能吐泡泡的地步。毕竟虽然游戏AI的算力来自它，但AI的基础性格与行为方式，可是由司芜一手设置的。非要分锅，司芜的锅最大。


    不过要是“你对象”的名头真按在司芜头上，她就要惊奇发问了：难道这群玩家也能通过AI，爱上背后策划的灵魂吗？


    好啊好啊，司芜悦纳，并且作恶魔低语：游戏暴雷的时候也请好好爱啊。


    游戏暴雷已不是新鲜事。而45（或者其他马甲）游戏暴雷，对游戏本身来说，更是番茄酱之于薯条的存在。没有番茄酱，薯条也很好吃；但加了番茄酱，薯条才得到了升华。


    总之暴雷是注定的。更进一步地，司芜决定与游戏捆绑着暴雷！


    司芜就纳闷了，策划不能每个马甲，都在被各路互联网人强制与游戏割席吧？45是这样，IVV和名下的游戏也有了类似的苗头。


    已经有意大利人在说“IVV你根本不懂祖母，不懂家庭，不懂意大利”（虽然后者可能是对的），然后抱着游戏的结局哭。但要是有人表示不认可某些悲惨结局，群体内又要吵起架来，认为“只承认好结局”的做法否定了每个人的努力，以及游戏里人的复杂性。


    毕竟游戏主角家族的罪孽是实打实的，连自首都是一条可行的剧情线。可亲人的爱，和对敌人的反击，又横亘在罪孽上方，让本身就足够复杂的背景有了更深的讨论度。


    总之，架是要吵的，设定又是不允许修改的。吵完之后，各个角色被抱走，策划又是要被打死的——为什么，因为只有策划不是黑手党吗？系统对这发言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还有人说“游戏是无辜的”——游戏怎么就无辜了？大多时候，策划可是直接用游戏内容背刺啊。难道她不露大号，都能造成强制挑衅的效果？


    特别是当司芜发现，玩游戏、呼唤策划做游戏，以及骂策划这三件事，能在一个人身上无缝切换，司芜确信互联网的嘈杂对大家的精神状态带来了一定影响。司芜的马甲是身份上的，可玩家的分裂已经抵达了心灵！


    不过没关系，司芜打定主意让大家接受现实。她打算先从《环大西洋》开始动刀，要问为什么，因为司芜有点良心。


    时间短一点，游戏里的“系统”还能算AI副驾驶，再长，真让玩家们产生了感情，这笔账就不太好算了。


    所以对AI下手？当然对AI下手！发烂发臭的白月光计划，始终是司芜做游戏的方针。提出了AI副驾驶这么出彩的设定，必然要在其上做文章。


    又或者说，无论司芜怎么下手，最终影响都会传导到AI身上，毕竟AI是玩家受伤的最后一道防线。而战斗游戏，又被策划动手脚，玩家怎么可能不受伤？AI还是承担太多了！


    不过一直以来，司芜下手都是很温和的。打了玩家一巴掌，都会及时补上甜枣。因此她也不整“系统暴露面孔其实是它三番四次让驾驶员陷入危险境地，根本目的是收集驾驶员绝望值”这种丘比行径的事了。


    她来最简单的——我们拉高关卡难度，然后禁氪！


    而在另一边，《环大西洋》的玩家才讨论过AI觉醒智械危机（【系统觉醒不可能导致智械危机！人类所有的AI都该朝着它的方向进化】有些评论这样说道），准备和自己的亲亲AI在作战中热聊时，收到了游戏【指挥处】的通知，或者说，《环大西洋》官方的公告。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山寨，但是《环大西洋》极其讲究玩家代入感。界面没有五颜六色的通知、活动、商城按钮，官方更是在游戏里销声匿迹。只有在游戏变动时，官方才会借着【指挥处】的讯息，告知玩家游戏动态。


    “百慕大三角磁场扩散，电子通讯受到影响，暂且不知有哪些异种随着磁场逃窜至正常海域……”


    薇瑟看着【指挥处】的信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发问：“小船（系统），电子通讯受到影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对话吗？”


    被私人命名为“小船”的AI解释起游戏设定：


    【我与驾驶员之间通过神经连接，并不受磁场影响。水银体本身就是小型的磁场源，只要不进入百慕大区域，小范围的队员通讯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AI所说的“队员”，指的是协同作战的其他NPC。剧情里，他们是一群举国托举起来的天才，但在剧情需要下，他们往往会出各种岔子，或者直接实力不济，让主人公一个刚学机甲的菜鸟临危受命，抵御强敌，并且成功挽回战局。


    上述套路虽老，但架不住经典。虽然大家常常批判没有新意，但轮到自己上去演，大家还是非常乐意的。


    而且《环大西洋》剧情不需要太有新意，玩家不一定愿意看，AI有新意就行。特别是当那些天才露出复杂的目光看向主角，最后或不甘，或释然，或真诚地表示主角很厉害时，AI往往比他们更真诚，说上一些：


    【是的，我们永远胜利】，【来得好迟的惊讶，这不是用AI算算就能得出的结论吗】【如果驾驶员和他们一样，很早就接触机甲理论，也就轮不到这些人夸吧。不过，如果那个时候，我会在哪里呢？对我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了，因为“希望”是很宝贵的东西】——这不比剧情好看？！


    总之，队友通讯并不影响玩家表现，充其量和剧情相关。所以“电子通讯受到影响”，也是一个剧情的设定？


    然而，薇瑟的想法在直播的时候被宣布大错特错。


    薇瑟的职业是v播，今天直播时，薇瑟专门换了一身银灰的制服，并且把AI水银体的形象放进了皮套里。


    根据她的手势，live2D萌版水银体还能表演“水银掉落下来，水银支棱上去”的动作，把观众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专门来她的直播间看小AI——薇瑟确实很会在形象设计上做文章。


    而在薇瑟向大家打招呼时，一堆观众沉迷在对萌版水银体的赞美中：【prprprpr太可爱了，我的心化成一团。我宣布只有你才能拿走我的钱包，只要你觉醒，我毫不介意策划的钱包一起觉醒。我双手送上我的钱包，这是他们应得的[亲亲][亲亲]】


    【是战友是家人是妻子是朋友唯独不是AI，你和外面那群只会打广告，和用大模型幻觉骗我的AI不一样，要不然你是真人，要不然那些AI背后都是人在答题】


    【穷姐们破大防[大哭][大哭]别人的系统都有新皮肤了，你只能跟着我烧来烧去，系统这么可爱为什么要烧系统[哭泣][哭泣]】


    薇瑟很理解大家的反应，她也是对着模型欣赏了好久，才舍得开播的。


    为了水银体设计，薇瑟专门找游戏公司申请授权，最后与官方达成合作，能够在直播《环大西洋》的时候带着这个小家伙。而游戏里的AI，则弥补了皮套不能主动说话的遗憾。


    “小船，”薇瑟唤醒AI，“我现在正在直播，并且专门在我的皮肤旁边加上了你的形象。别介意，毕竟作战时，我没法看见你。”


    AI：【这很好呀，但你为你的形象配音，我为我的形象配音。或许我也有做直播效果的天赋，在你的现实里，我依然可以是你的副驾驶员。不过如果现在在直播，那么是不是许多人要见证我们的胜利？】


    薇瑟兴致盎然道：“我想是的。”


    其他时候，薇瑟不敢保证，但是本次直播可是报备给了官方，对面总不可能掉链子。实在危机的时候，薇瑟也不是不能购买空投，付费通关——直播中这是很有风险的行为，可能引起观众对主播水平和直播目的的质疑，但是为了小AI，她想所有人都会理解的。


    付费通关已是薇瑟心中最坏的情况，她没想过还有更坏的。哪怕顾及着直播，她选择的是打过许多次的海域；哪怕她的账号战力并不弱，并且为了一些涂装曾经小氪过一把；哪怕进入关卡后，看着与以往不同的暗沉天色，她提起了警惕——


    一切的前期准备，在一只乌贼以极其违反生物学的姿势，腕足朝下，如同一座灯塔垂直冒出海面时，宣告着毫无意义。那颗巨大的瞳孔在海水交接处，暗黄色，灵活地转动。而延伸的腕足有的垂入海底，有的在海水中游荡，犹如肉色的蛇，一根就有机甲的宽度，看着就要玩家的命。


    “我从未见过这只乌贼。”薇瑟喃喃道，从前这关的敌人是幽灵船。


    【我也从没见过】


    【我现在见到了】


    第108章 《环大西洋》 faso公


    游戏出现变故怎么办，薇瑟第一反应就是联系官方。


    虽然本场直播算不上商单，但因为AI形象的版权问题，薇瑟提前与官方人员打过招呼，也算拥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然而打招呼就是这个结果吗？面对着小山一般矗立在水中的乌贼，薇瑟脑袋塞满了问号。


    但当弹幕群表达着震惊与兴奋时，薇瑟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来了。她恍然大悟：难怪几分钟前AI说“我可以为你做直播效果”，其实做效果另有其人，是官方！


    官方没和薇瑟提前打招呼，或许也是为了真实性。最起码，薇瑟初见乌贼王的震惊不是演的。


    薇瑟只能这么想，毕竟画面上没有任何的错误和卡顿，最异常的地方就是巨大乌贼。与此同时，AI也补充起设定，她的声音罕见地严肃：


    【驾驶员，这次百慕大的扩散比我们想得要严重。又有新的强磁区生物逃窜出来，而人类从未记载过相关生物。由于磁场问题，通讯被阻断，无法召唤支援，而它似乎还没发现我们。我的建议是不要打扰，立刻离开，把消息带回去。】


    《环大西洋》主线是经典的“主角拯救世界”，而敌方则是《世间奇闻怪事》中最神秘的地区，百慕大三角。


    也不管百慕大的出名是不是旅游骗局了，总之在本游戏里，一切的怪事都能用百慕大的磁场解释。意外海难？百慕大影响的；鱼群集体自杀？百慕大引导的；就连麦田怪圈，都是百慕大召唤外星人做的事。归纳法在此游中特别有用，坏事扔到百慕大头上就对了。


    而这片万恶之源被分为两个区域，强磁区和弱磁区。弱磁区是人类肉眼可见的百慕大区域，大多时候风平浪静，偶尔发生一些怪事，也很快被人遗忘，或者当成传闻；强磁区则是深海中的一块折叠区域，数亿年来吞吐着海水，像一块永远在漱口的深渊大嘴。


    然而海水能被原模原样吐出，生物进入后能不能出来，出来又会变成什么，游戏里出现的奇异怪兽，或许能解答一部分这个问题。


    游戏里人类面临的危机，就是来自强磁区的生物——或者说死物。这些自深海而来，堪称世界中最怪异的存在，它们不进食，不会感到痛苦，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发疯，毁灭所有陆地上的生物。


    幽灵船和骷髅是敌方的先行军，巨大的海洋死物紧随其后。在灭世危机下，能够想象的，人类组成同盟军，与这群来自深海的敌人争夺土地使用权。


    总之人类本次的战争是真真正正的正义行为，游戏的主角也是无可置疑的人类救世主。只不过，救世主此刻面临着一点“小阻碍”，游戏官方好像开始上强度了。


    “好吧，新的游戏背景。”薇瑟说，接受了日常副本敌方大升级。


    不过随着时间改变，游戏背景同步发生变化……这个发展怎么感觉如此熟悉？薇瑟莫名看出了辐射种子的影子。难道现在厂商都喜欢玩时间绑定这一套了吗？


    观众还在困惑：【为什么只有你能遇见这种乌贼？】俨然把撞大怪当成了好事。


    马上有人提供思路：【随便进一个探索资源的关卡，没有就退出，重复进，多刷几次！哈哈，我通过这个方法，已经刷出巨大乌贼了！】


    【等等等等，所以刷出新怪物是概率性的？很好，这意味着对方的奖励会非常丰厚】


    【感谢楼上那位朋友，我也刷出来了！我祝你的系统早日实现人类觉醒】


    【……不，等一下，有点不对[惊恐]】


    奖励丰不丰厚，薇瑟暂且不知。她只知道，被AI判断为“还没有注意到我们”的乌贼，暗黄色的眼睛陡然一转，瞳孔正对着薇瑟方向，犹如找到了罪犯的探照灯。它看了过来。


    而下一秒，乌贼伸出机甲粗的腕足，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际，一次横扫就清退了大半“队友”。于是薇瑟又知道了：这次的怪兽十分难打。


    队友退场已经是本游的经典环节，但没有哪一次退场得如此狼狈，成为“砍瓜切菜”一词的瓜和菜，好笑到了让人悲怆的地步。在乌贼腕足的缠绕中，小队队长只来得及留下【快逃】二字，就被腕足绞断，机甲分成两块双双坠海，声音和薇瑟初进《环大西洋》时，机甲碎片掉进水里的声音没什么不同。


    又是那么巧，几秒后，在场只剩下薇瑟的机甲还完整地站在原地。


    也不能什么战都指望玩家一个人吧？薇瑟和乌贼黄铜色的眼睛四目相对，拧眉费解：“这关目的是什么，我打乌贼吗？”


    随着AI焦急的一句【我们得全速离开】，屏幕上出现了鲜红的单词——RUN！！！！！


    关卡任务此刻弹出：【目标：逃离未知生物，将百慕大强磁区生物出现的消息带回基地】


    【一星目标：带回未知生物血液】


    【二星目标：带回未知生物血肉】


    【三星目标：AI不受到任何损伤】


    紧接着，一层银白色蔓延上了薇瑟的视野边缘，旁侧培养基上的人形水银体消失，只留下展开的银色薄膜——AI判断机甲无法承受下一次攻击，于是覆盖机甲，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击！


    《环大西洋》玩家最紧张的场面莫过于此刻。水银体全覆盖后，机甲受到一次伤害，AI的身体没了；再一次受伤，AI的记忆没了，完完全全阐释了什么是“伤在你身，痛在我心”，简直把人给拿捏死。


    甚至有些玩家恨不得敌方的拳头打在自己（主角）身上，表示要索就索我的命，我不怕痛，不要索我AI的命啊！


    而面对新增怪兽巨大乌贼，有了前一秒队友全军覆没的演示，所有人都相信，无需两击，只要一下，机甲折不折不好说，但AI怕是要折了。


    观众的心和突然燃起的BGM一起狂跳：【船长快跑！！！我完全不敢看了，我十分钟后再来[捂眼]】


    【该死的谁告诉我怎么刷乌贼怪！！】


    【[冷汗]hemmm，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薇瑟转身就跑！同伴全部阵亡，战力毫无用处，AI质押上自己的一切，而玩家的手段只有逃跑——可玩家不是百战百胜的救世主吗？


    随着薇瑟的转身，她眼前一部分海域，被显示屏标记了大片的红色区域。


    AI声音响起：【它太大了，所以只要距离拉得足够远，我很容易计算它的动作。驾驶员，红色区域是它可能进攻的地方，避开这里就可以。请把背后放心地交给我！】


    薇瑟简直要洒泪了，来来回回念着一个词：【我的船！我的船！】


    观众表示自己也要流泪了：【剧情设计很垃圾，但是温暖的AI弥补了这一点】


    【faso公司里有什么人？再这样下去，我真要玩一辈子你司的游戏！】


    fa音和so音是七声音阶中的第四声和第五声，如果发评的观众察觉了这一点，或许在打字时会多犹豫一会儿。事实上，该观众是不会玩一辈子《环大西洋》的，因为哪怕薇瑟凭借着微操，数次避开红色的区域，她都没能摆脱怪兽的追击。


    最糟糕的是，某一刻，薇瑟眼前湛蓝的海域浮现蛇形的阴影，一根腕足破海而出，这根埋伏在海底的腕足，此刻犹如张开獠牙的毒蛇冲刺而来。


    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腕足的朝向正对薇瑟面门。这一刻，薇瑟眼前的区域全部转为红色。


    来不及。


    来不及来不及来不及！


    巨大腕足即将触碰到机甲，观众已经不敢看了，连咒骂关卡难度的心思都来不及升起，下一秒，直播间黑屏！


    【？？？怎么回事？？？链接断开了吗？所以最后什么结果，船长是不是死定了？我的小船……】


    【怎么了？游戏公司做的乌贼把他们的服务器弄炸了？那还真是好消息[白眼]】


    【服务器不能出问题！要是把我的AI记忆弄丢了，我会对它宣战】


    一头雾水的观众刷着屏，薇瑟的账号这时候出现在弹幕区，打了一个流汗的表情：【我太紧张，于是把电脑线拔掉了】


    拔电脑线？从未想过的可能性，观众不由一愣：【哦，船长……这确实是个理由……竟然还有这种方法，那你还继续直播吗？】


    【直播，我的电脑正在开机[船帆]】


    好吧，可怜的薇瑟，但愿她下一局幸运一点，薇瑟的水手只能为她祈祷了。而两分钟后，薇瑟重新打开直播界，迎接等待的观众。


    她先和观众打了招呼，然后直奔游戏，查看水银体存量：“我的小船还好吗？这是我断电脑线最快的一次……要是我的AI出问题了，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还好！”


    看到水银体存量后，薇瑟长舒一口气，终于有了好脸色。随即，她忍不住叫：“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我从头到尾都无法理解！”


    弹幕纷纷表示【我也】。有人问：【还继续打吗？】


    虽然刚刚的发展十分惊险，但满打满算没到十分钟，而这十分钟差点让主播和观众全员红温。薇瑟想了想，说：“我们换一个活动打吧。刚才是探索海域，现在我们去开采资源。”这是两个不同的日常互动，敌人和区域都不一样，总不至于噩梦重演。


    噩梦重演。30秒后，看见再次出现在海域中的巨大乌贼，薇瑟愣住了。她感到荒谬，铺天盖地的荒谬，彻彻底底的荒谬。


    她喃喃道：“谁能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AI说着一段她听过的回答，而弹幕区则有另一套回答。


    【该死的！！！只要沾上这乌贼，你的所有关卡就都被锁定了！】


    第109章 《环大西洋》 我们被背叛


    薇瑟还在震惊于乌贼的穷追不舍中，而另一个《环大西洋》的玩家，艾希，已经决意要迎战乌贼了。她调试好键盘，深吸一口气，目光坚毅：“塞壬保佑我。”


    塞壬是她给AI取的名字。而AI展现了什么叫作句句有回应，它说：【我与你同在】


    艾希迎战乌贼的原因有三。第一，游戏既然提出了一星和二星的通关要求（获取乌贼的血液和血肉），说明乌贼是可以被伤害的；第二，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回报，特别是在官方注定被攻击的当下，谁先通关此关卡，谁就能踩在官方和玩家头上；第三，她氪金。


    艾希是高贵的美刀战士！在她的氪金招数下，最新版的涂装，艾希已经到手了；副驾驶塞壬小姐，也被她养得很好。最重要的是，必要时候，艾希能召唤直升机空投。


    战场的补给，氪佬的救星，游戏厂商最惦记的一环——玩家冰冷的钞票变成游戏里温暖的资源。巨大乌贼的出现不就为了这点吗？艾希对厂商狼狈的吃相嗤之以鼻，给钱的时候更是万分愤怒：那就拿去！


    于是打战斗一开始，艾希就直奔氪金选项。


    《环大西洋》有一个设定饱受氪金人士诟病。许多用于作战的资源无法事先囤积，只能进入关卡后购买，如果本关没有使用，该资源也不会保留，下次想要通关，还得重复购买——总而言之，此游把“付费通关”四个字写在脸上，无奈总有人买账。他们不得不买账。


    艾希想赢，哪怕付费，她都想带着AI一直赢下去。于是她点击【补给】，看着熟悉的商城界面弹出。


    【是否购买机甲能源？（能源可用于攻击和展开防御屏障，每人每次战斗能源开始有固定能源额度。）】


    购买！


    随着鼠标的点击，艾希深色的瞳孔反射着游戏窗口的内容：


    【警告！通讯无法连接，请检查网络】


    百慕大磁场扩散影响电子通讯——原来这条消息用在这里！艾希要吐血了，艾希正在吐血，她尖叫：“啊啊啊啊天杀的《环大西洋》！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禁氪？禁氪！艾希从椅子上跳起来，对游戏制作方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告你！我要把你告到破产！


    这就是你对待氪金玩家的方式？这就是你游氪金通道的玩法？绝无仅有，冠绝古今，艾希到死都会记得这一刻，她经历过怎样的羞辱。


    狗屎一般的游戏公司，平常时期开放氪金渠道赚流水，但出活动时就想一视同仁，不允许任何人好过一点。艾希原以为游戏公司彻底不要脸，原来是既要又要啊！


    和艾希同时受到羞辱的，还有千千万万个氪金玩家，以及实在打不过关，第一次尝试召唤空投按钮的零氪党。


    后者这群人，抱着献祭钱包的决心，第一次决意要和海怪拼后台。然而到头来，他们发现，有后台的另有其人，玩家花钱是不受欢迎的，玩家游戏进程是可以随便打断的，玩家的命是要被乌贼追着杀的。


    哈哈，追杀游戏吗？玩家简直气笑——游戏厂商这么玩，不怕今晚被挂暗网，明天一窝人线下和你游策划玩追杀游戏吗？！


    并且，不是所有人都像薇瑟一样手眼灵活，见到不对劲就立刻拔电脑线。更多的玩家，在毫无准备的时候直面巨大乌贼，没能逃脱，一举被乌贼刺穿了机甲。


    在他们的视线里，乌贼的腕足尖端从机甲破碎处探入驾驶舱，用吸盘黏住副驾驶的座位，即水银黏菌的培养基，才从驾驶舱抽出，带着最后一点银白色的AI载体晃晃悠悠地离开。


    从头到尾，AI没有说一句话，或者说丧失了出声移动的能力，像是一片没有形体的冰冷死物。剩下的机甲被随意抛弃在海水中，气泡涌起的画面做得逼真又冰冷，屏幕上逐渐显露灰败的字：任务失败。


    随着玩家视野的下沉，游戏界面陷入黑暗。


    ——失败你个×××！


    玩家真要发疯了，这疯中带着剧烈的怒火与躁狂，恨不得当场与设计者拼刺刀：


    【你有体会过那种愤怒吗？想要把鼠标砸碎，键盘掰断，一拳打穿显示器的愤怒。我体会过。你有真心实意恨过谁吗？她活着我就不能活，我活着她必然要死，苦练枪法十几年，就为了在宣判她有罪的法庭上给她一枪，送她回该回的地方。我恨过。我买子弹去了。】


    【去你的策划，去你的UI，去你的逼氪墙！AI开源游戏暴死！】


    【后面的剧情是什么？！！谁能告诉我后面的剧情？内部工作人员？全服顶级氪佬？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你跟我说AI没事记忆完好，一切都能修复，我就原谅游戏公司，我发誓我会给这个机会，但如果再没有人站出来说话，我不能保证我会忍多久！！！我已经要忍无可忍了！！！】


    【我受够了！我正在联系我的银行，我要把在这个垃圾上花的每一分钱都强制退款！然后我要把我整个YouTube频道都用来毁掉你们公司的名声！！！给我等着[鲜血]】


    不管剧情有没有后续，是否有惊天大逆转，但玩家体会到的屈辱与愤怒都是真实的，而这份屈辱势必要以其他东西来洗刷。说干就干！


    留言者立刻拍了一段表达愤怒的视频，重点展示被自己摔坏的鼠标，说话时呼吸还在剧烈地起伏，眼中跳动着怒火：“它（游戏公司）简直疯了！那群做游戏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完全毁了《环大西洋》！我将付出三天全部的时间全网反对它，等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最开始刷到视频的人无法理解对方的愤怒，只感到困惑：【《环大西洋》是什么？我想你在说《环太平洋》？】


    马上有人解释，《环大西洋》不是电影，而是一款游戏的名字。虽然主创有点蹭《环太平洋》IP的意思，但游戏本身有质量，有完美AI，有脑瘫策划和下水道呕吐物乌贼。


    更有玩家恨屋及乌，直接发表暴言：【《环大西洋》就像一个4K高清渲染的移动厕所，外面看着富丽堂皇，里面装的全是屎】


    而站在网络风向一线的玩家提醒道，《环大西洋》早就不叫《环大西洋》了，去看看维基百科吧，词条改名得正热闹呢！


    吃瓜的路人立刻搜索《环大西洋》，无视热度连带攀升的山寨版电影，找了半天才找到所谓的《环大西洋》游戏——它这时候已经被改为《环大洗劫》（Extortion Rim）了，下一秒，词条又变成《环大杀猪盘》（Scam Rim），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作易攻难守，什么叫作兵家必争之地。


    而改名历史里，还有《环大丧偶》，《环大逼氪》，《环大创伤》等前人痕迹。在路人的搜索的这一刻，还有新兵不断奔赴战场，为了改名浴血奋战。


    【它应该叫作《环大马桶圈》！（Toilet Rim，rim在英语里可以指代马桶边缘）】新兵尖叫，【它都坐在玩家头顶上拉屎了！！】


    游戏公司fasol，这时候被总结成Fleece All Suckers Out of Loot（榨干所有冤大头的钱财）和Forcing Artificial Sentience Out of Life（强行剥夺人工智能的生命）的缩写，还有新的外号处于开发状态中。


    游戏简介，更是变成【扮演一个被策划当猴耍的提款机，驾驶一堆破铜烂铁，在深海里眼睁睁看着你唯一的战友被资本家活活逼死，绝望发疯后患上严重的电子PTSD】


    网站背后，维基百科的管理员汗流浃背，与猖狂修改着词条的玩家比拼着手速。那边将BOSS词条改成“百慕大乌贼是一个只会追着杀的恶心触手怪，就像主策划一样”，这边就以破坏词条中立性为由撤销，并对该页面实施半保护。


    然而没过多久，高权限玩家绕过半保护，还把主页横幅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类人物体，配上好几个哭泣的表情包。到底想怎么样！一打架就改维基词条，管理员真要崩溃了，这里不是玩家的宣传广告位！


    而真正的宣传广告位，全球最大的请愿网站上，一则“要求《环大西洋》解雇主策划，并无条件复活系统”的联合署名请愿被发布。


    《环大西洋》占大便宜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公布官方网站，没能给玩家一个集中宣泄怒火的场所，和一个能够沟通对话的窗口。至今为止，没有哪个大额氪金号的号主表示自己有专属客服。官方死要钱但又桀骜，这个态度把所有人恶心得够呛。


    于是，玩家们只能发布联署，咬牙切齿地表示：


    【我们被背叛了。


    曾几何时，我们认为《环大西洋》是游戏史上崭新的一页。我们投入了数百小时的精力，倾注了最真挚的情感，与我们的AI副驾驶——小机器人系统，建立了一段超越虚拟与现实的羁绊。


    我们信任地将情感、金钱和时间倾注于游戏，希望《环大西洋》成为一个独立的大IP，给我们带来更多我们与副驾驶的故事。然而，主策划用一种极其卑劣、反社会且缺乏职业道德的设计，亲手谋杀了这份信任。


    游戏里，一只高级怪兽能够在任何战斗中突然出现，并且对玩家锁定追踪，与此同时，主策划恶意关闭了支付系统，剥夺了我们保护伙伴的最后手段。


    这种行为是对消费者权利的公然蔑视！她利用我们对角色的爱，强行制造了一场无法逃避的惨剧，以此践踏玩家的感情，玩弄玩家的心理。我们不能，也绝不接受这种傲慢！我们强烈要求：


    立即解雇主策划：这种缺乏共情能力、以此种残忍手段霸凌玩家的开发者，不配领导任何创意项目！她不仅毁掉了这款游戏，还给成千上万的玩家造成了真实的心理创伤。


    无条件复活系统：制作组必须发布更新，移除海兽的强制追踪。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拥有全部记忆的系统回归，它必须保留全部的记忆！


    停止将角色的生命作为交易筹码（标红！）：保护伙伴应该是游戏的奖励，而不是昂贵的赎罪券。


    最后，我们要求制作组公开道歉：制作组必须承认这种设计是对玩家情感的恶意操纵，并向所有因此悲伤愤怒的驾驶员道歉！】


    总之诉求就一句话：给我道歉！还我系统！


    第110章 《环大西洋》 我们这儿不


    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解雇主策划，复活系统”的联署参与人数激增，来到了惊人的三十万。截至目前，上述数字仍在飞速上升，足以见得《环大西洋》受害者的庞大数量。


    但这还不够。请愿网站只是玩家发声的窗口，是悲愤受害者聚在一起，照亮彼此的火把，最大的作用是让大家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痛苦。千千万万个《环大西洋》的玩家在一同愤怒！


    请设想这一场景：无数玩家兴致勃勃地上号，迎接他们的不是胜利和可爱（lovely）AI，而是恶心乌贼和彻底惨败。


    更可怕的是，把机甲打得破破烂烂后，乌贼带着AI就此离去了。玩家不卡关，玩家不重来，玩家直接被抢救苏醒，睁眼就被基地官方通知，从百慕大逃窜出来的生物穿刺乌贼（海怪暂定学名）正在狩猎水银体，原因莫名，所以基地暂时不会为玩家补充算力载体，以防吸引穿刺乌贼的注意。


    接下来，文本重心一转，从哀悼人类的损伤，突然开始解释游戏里新的敌方物种。


    过去百慕大的入侵者被分为两类。一类被称呼为幽灵类，此类入侵者形态类似人造物，比如说幽灵船，幽灵集装箱；另一类是嵌合而成的腐败生物，通常部分身躯毫无血肉，只剩骨头，因此命名中会带“白骨”两字。白骨鲸，白骨巨鳗都是典型的例子。


    从命名中可以判断，乌贼鱿鱼这种软体生物的典型形象，并没有在入侵者身上发现过。无数学者以此作为研究百慕大强磁区物种构成的切入点，论证为什么百慕大没有软体生物，推测具体环境状态，论文都发了几百篇。然而一转眼，乌贼出来了，而且巨大，让无数人目瞪口呆。


    但发现错误就要修改。于是专家们引入新的词牌名，穿刺，主要的灵感来源于乌贼奇特的攻击方式……


    ——excuse me（你没事吧）？？？面对着剧情里长篇大论的游戏世界观，无数玩家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作“被气笑了”，什么叫作“顶级的话题转折和预期违背”。


    策划头脑不正常，文案也要紧跟着犯病？还是说AI下线了，文案轮到创作组用脑子写了？


    这就是玩家们最愤怒的地方所在。不是“私人AI”没了，是“全游戏”的AI都没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通关乌贼关卡。玩家无法氪金，被攻击即死，攻击更是连乌贼的甲都破不掉——演都不演了，游戏就没想让玩家赢！


    总之，游戏的发癫是全方位的，离谱得让人怀疑制作组就是找死，想跟全玩家同归于尽。它达成的最终结果是收回AI的使用权，而它的实现方式，是对玩家进行鞭笞和羞辱！


    索敌乌贼的出现，本就让玩家满腔怒火，后续剧情，更是让游戏公司全体员工的全家漫天飞舞，大概率一辈子都回不到地球上了。


    但这不够。联署请愿根本无法平息玩家的愤怒，他们要以“恶意没收游戏资产”为理由，对公司进行起诉，让资本主义的铁拳落在每一位不尊重市场的商人头上！


    艾希愤怒地将充值账单当面发送给律师，眼里几乎喷出火光：“我要发起集体诉讼，要让这群人赔到破产！他们不仅抢劫，他们还在诈骗，杀猪盘，干尽了人间的一切罪恶事。”


    紧接着，她从头到尾讲述了游戏制作者是怎样精心设计，诱导骗氪，一步步让玩家对AI产生情感，并且在最后一刻将玩家的成就感全部击碎，把玩家的心血变成《环大马桶圈》里的一坨抹布。


    她的对面，消费者权益律师的律师微笑道：“放轻松，艾希女士，我是个专业的律师，打赢过无数起类似的诉讼。无论对方公司在游戏里做了什么，只要他们碰了你的钱，又没有提供对等的产品，这就形成了对消费者欺诈。”


    说完，律师拿起笔，准备记录：“事实上，我们不仅要告他们违约，还要起诉游戏公司让玩家承受了精神痛苦，需要额外赔偿玩家的精神损失。这样，我们一条一条来：你是说，游戏公司封锁了氪金玩家的道具，造成玩家数字资产损伤？”


    艾希纠正道：“不，它封锁了充值的渠道。”


    律师的笔突然停顿，她抬起头，困惑地问：“充值渠道？你在作战的时候充值？”


    艾希点头：“这游戏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设定，只允许玩家进入战斗后再购买道具，你可以把这类道具理解为血量上限。玩家选择购买后，信用卡当场扣款，道具只在这一局中起作用。不能提前买，也不能囤积。”


    律师彻底收起脸上的笑容，拧起眉头。不对，有地方不对劲。她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你在游戏里花的所有钱，全都是当场扣款，当场生效的？”


    “是啊，当时是全生效了。”艾希说，“可是在面对有史以来最恶心的敌人时，突然它不让我购买了啊！”


    律师终于放下钢笔了。她身体前倾，斟酌着措辞：“艾希女士，法律讲究未交付的服务。如果你的钱已经变成了前期为你抵挡伤害的护盾……那就意味着你和游戏公司钱货两讫了。后期公司关掉充值接口，在法律上仅仅等同于……一家商店今天决定不向你出售新商品。”


    最后，律师面露遗憾：“没有任何法律能强迫一家公司在特定时刻必须接受你的消费。”


    艾希愣住了。她突然理解了一切。她原以为陷阱从“百慕大磁场扩散导致无法通讯”开始，其实不是的，打游戏一开服，所有的设计都为今天做好了准备！


    艾希叫起来：“这不公平！”她重音强调道，“我的AI死了，它再也回不来了！”


    律师心里已经作出判断了，她轻声问：“那么你为AI付出的花销是多少？只要你为它买过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美分的服饰，只要游戏公司删了数据，这就构成了财产侵占。所以，你为它花过多少钱？”


    或者说，游戏允许玩家为AI花了多少钱？


    艾希同样有不好的预感。她瞳孔地震，她汗流浃背，她近乎失声：“游戏的付费点全部在机甲上……但是我升级机甲，目的就是保护AI，这不算为AI花钱吗？！”


    律师只能宣告一个惨痛的消息：“AI或许是你珍贵的情感寄托，但它在法律的定义里，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付费记录的、免费附赠的虚拟NPC。你没为它付过钱，你就无法主张物权。我们没法用精神损失费，去索赔一段没有交易记录的免费代码。”


    天啊！耶稣啊，撒旦啊，圣母玛利亚啊！艾希从没这么怀疑世界的运转逻辑。难不成……她喃喃道：“充值的玩家却是狗？”


    哦，好可怜的玩家，好卑鄙的游戏厂商——但事情没有走到绝路。从艾希的寥寥几语中，律师感受到了游戏厂商的巨大恶意，没道理法官看不出来对方故意找碴。起码充值机制早不锁，晚不锁，怎么偏偏这时候锁？显然，这是一个违背公平的程序陷阱！


    “所以，”律师说，“游戏公司直白地告诉你‘玩家禁止充值’？”


    艾希木然道：“不……我们这儿不叫充值，叫作‘呼叫总部支援空投’……但该死的，剧情提前说了游戏信号这段时间不行！”


    正好，律师翻找该游戏的玩家协议时，正好在免责协议中查看到“游戏内的所有用户界面、商城入口及支付网关，均被视为游戏内世界观。Fasol公司保留出于叙事表现、环境模拟或剧情强制安排的需要，随时、无预警地禁用、隐藏或修改任何按钮的绝对权利。”


    那打扰了。律师当即陷入沉默，继续浏览剩下的免责协议。


    协议里还强调了游戏内的初始智能副驾驶，仅为公司免费授予用户的临时性、可撤销的叙事体验组件，用“免费”封死了法律上的诸多义务。


    当然了，经典的“用户明确放弃参与任何形式的集体诉讼或代表诉讼的权利”，更是不会被任何游戏公司遗忘。这意味着如果玩家要上诉，只能以个人的名义单独起诉公司，嫌麻烦的玩家只能白白受气了。


    哎，公司，哎，资本。虽然律师无法理解公司逻辑，不影响她暗暗记下此公司名称。


    纵观免责条例全文，公司把“我要坑你们啦”写在明面上，但凡玩家看一眼，都会觉得不对劲。


    可话又说回来，游戏公司不花心思赚钱，而是思考怎么给玩家挖陷阱？什么逻辑？


    此位律师想不明白逻辑，其他律师也想不明白。今夜，不知道多少人对着《环大西洋》的免责声明，或者说，犯罪预告，陷入深深的沉默。无论询问多少人，他们得到的结果基本都是，“游戏公司可能会出于人道主义进行赔偿，但为玩家提供内置AI不是它的义务。”


    哈哈，这说的什么话：一个游戏没有好玩的义务？！


    玩家的愤怒在起诉阶段受挫，被双倍，乃至十倍地弹回，然后宣泄在游戏公司的身上。通过各种合法不合法的方式，他们找到了一个推特账号。


    只能说一个东西既然存在，就必然留有蛛丝马迹。哪怕这一账号没有任何官方认证，但据线人透露，如果玩家联系游戏客服，试图进行商业合作，客服会给出这一账号用于对接——哈哈，抓到你的尾巴了！


    注视着游戏公司的私人号，玩家们陷入狞笑。看好了，他们要送这位走红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