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祭品与叛徒
曲灿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怪物吸引了。
数不清的肢体嫁接在他身上, 让他显得庞大且凌乱。那些多出来的部分是手是脚也分不明白,就像是从尸坑里捡来随便插上去的,然后扭曲着为他所用。他的样貌也看不出来, 浑身血红,还在不停地滴浓稠血浆,简直就是冒险小说里描述的血尸变异版。
如果这就是染息子, 曲灿心想,那他们这个师门的癖好真的很猎奇,个个都不愿意维持人样,只想长得奇形怪状, 最好还有黏液加持。
从昏迷中醒来的小戴,嫌脏似的丢下祝乡贤,从自己的彩衣下取出一根树枝。
祝乡贤呼哧带喘地跪在地上, 朝着占据了大半个小溶洞的胶状物叩拜, 念叨着“仲虚仙师在上, 赐予我舍弃肉身, 消除病痛”什么的胡言乱语。
曲灿回过神来, 问小戴:“你怎么拿着魔杖?”
小戴翻了个白眼:“什么魔杖, 这是仙翁润养的龙血树枝!”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扒拉在洞顶的怪物, “用它做法祭祀,才能召引仙翁降临……”
曲灿抬头:“所以他真的是染息仙翁?我们领导说, 他是在上头刨错了坑,才掉到你们那边去的, 这也算仙神降临吗?”
小戴:“……”
染息子:“咯咯咯咯咯咯。”
曲灿:“……”救命啊这玩意是在对自己说话吗?真的好恐怖啊!
乐正奉说:“那根龙血树枝上有他自己的气息, 会让他感到安心, 确实能吸引他。他本就不敢跟仲虚正面交锋,故意刨坑掉到那里, 把烂摊子丢给我收拾。”他睨向小戴,“没想到你真是这废物的信徒。”
史莱姆状态的仲虚也开口了:“啪嗒嗒嗒嗒嗒嗒,啪嗒嗒嗒……”
众人面面相觑。
乐正奉“啧”了声,满脸不耐地翻译:“他说你这个叛徒,假意送上祭品,害他误入圈套,他要弄死你。”
小戴不屑道:“我本来就不信仰你,我只是畏惧你。”他指了指洞顶,“我也不想做他的信徒,但我没得选,你们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我总要找个靠山自保吧。”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啪嗒嗒嗒嗒嗒嗒……”
“咯咯咯咯!”
“啪嗒嗒嗒,嗒嗒嗒嗒!”
一时间,洞内回荡着两个怪物的激烈争吵。然而正常人只能听出他们情绪激动,听不出他们到底在吵吵什么。
曲灿小心翼翼地凑到乐正奉身边,确认他身上没有什么异样,扯了扯他的袖子问:“这两位修的什么仙啊,怎么感觉像是变异了?都说不了人话了吗?”
乐正奉侧头说:“所谓修仙封神,本就是一种变异。他们早就算不上人了,可以看做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这么玄妙啊……”曲灿想问那您这样的算什么呢?但他没那个胆子。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对领导敬而远之就行。
“怎么,你也想修仙?”乐正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不不不,我就算了,我没那个慧根吧?”这辈子过到退休安享晚年就满足了,他可不想变成异形。
“其实你……”
两人正聊着,那边的“咯咯咯”和“啪嗒嗒”不知怎么的,突然躁狂起来,染息子一个纵跃跳向仲虚,趁他虚弱,趴在他身上疯狂啃食。仲虚自是不肯,原本安静下来的庞大躯体又开始剧烈挣扎,翻搅得洞内叮咣乱响,甚至又开始漏水。
曲灿惊呼:“他们干什么?”
乐正奉轻松拎起他闪避:“染息子要他师兄偿还从自己这里夺走的灵气。”
“天哪,打起来了,您不管管?”
“关我什么事?”乐正奉淡淡道,“那时他俩之间的恩怨,爱打就打呗。”
曲灿愣了一下,好像是哦。这两个师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旁人犯不着插手,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学会再来收个尾,不就圆满完成任务了吗?
这么想着,他便放松心情观战了。
不过小溶洞不够结实,眼瞅着开始扑簌簌落石掉灰,乐正奉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瞬移到了高处,似乎是去加固支撑了。
之所以用“瞬移”这个词,是因为曲灿实在没看清他是怎么上去的,也不敢深究。
留心着乐正奉动向的曲灿没发现危险冲着自己来了,混战中,他突然感觉脖子后面被插了根木棍,刚要反手抽出来,就被一股大力推向了战局中心。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
“小戴!又是你!”曲灿破口大骂,之前村里祭祀时就推了他,怎么又故技重施!
“他是最纯的祭品,请仙翁笑纳!”小戴被撞的额头流着血,冲他森冷地笑了下,“我没有回头路了,抱歉。”——
什么最纯的祭品,这到底是献祭还是贩毒啊!
曲灿猛地栽进了稀烂的胶状物中,一时很难爬起来。被他身上插着的龙血树枝吸引,即便视力近乎退化,染息子还是立刻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祭品……最纯的祭品……这是师兄精挑细选出来的祭品……
一定很美味,吃了它……或许吃了它,就可以修成了!
在飞升的诱惑中,蜘蛛怪染息子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了被胶质困住的曲灿。
曲灿在心里唾骂了小戴祖宗八百遍,心想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再坑我?刚才史莱姆仲虚都试过了,我这个倒霉祭品不好消化,他不爱吃!怎么还把他转手给了蜘蛛怪?这是把他挂平台上出“闲置”吗!
关键史莱姆只是吞,吐出来他好歹是个整的,这蜘蛛怪满口残次不齐的骨刺尖牙,看着是要生生咬下他的肉来啊!就算不合口味吐了出来,他也拼不回去了好吗!
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尽管他奋力躲闪,奈何还是脱离不了蜘蛛怪的捕食范围。就在染息子要啃到他时,史莱姆不甘示弱,直接把他整个吞进了腹腔。
曲灿:“呜呜呜呜!”
天老爷,怎么还抢上了?跟别人抢食最好吃是吧!
这下彻底触怒了乐正奉。
瞬间有六七条粗壮的触手射来,让人牙酸的穿刺声此起彼伏。染息子被狠狠钉在了石壁上,仲虚则被真正意义上地开膛破肚。
憋着气的曲灿随着胶质和黏液流淌出来,抹掉脸上的脏污,跪在地上作呕。
太恶心了。
刚刚那个史莱姆大概想要快速地消化他,许多黏液挤压进了他的鼻孔和口腔,虽然没感觉到什么腐蚀性,但还是把他折磨个够呛。
乐正奉缓缓落地,冷眼警告这对师兄弟:“这个祭品,不属于你们。”
曲灿想反驳,什么属于谁不属于谁,他是个人,压根不是祭品。
然而他此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染息子抽搐了下,似乎是被疼痛唤醒了神智:“咯咯咯咯咯……”
乐正奉指着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史莱姆仲虚说:“你要吃它,我不管你,再动我的人一下,我让你们全都灵台烬灭。”
谢谢领导,曲灿好想给他这番霸总发言鼓掌。
他小命一条,真的经不起这么玩了。
触手拔了出来,染息子俯首帖耳地朝乐正奉拜了拜,而后对着失去还手之力的仲虚凶相毕露,身上的十几条残肢攫取着那些胶质往嘴里塞。
他最想吃的应该是仲虚本体的核心。
曲灿看见史莱姆的中心有一条蜷缩状态的白色肥虫,此刻犹在无力地挣扎。
那条肥虫的黑豆眼紧紧盯着曲灿,近乎癫狂地说:“啪嗒嗒嗒……啪嗒嗒……”
乐正奉皱起了眉。
曲灿问:“他说什么?”
乐正奉没有回答。
“啪嗒嗒嗒……啪嗒嗒……啪嗒嗒……”
“神的气息……你才是……你才是……”
求生欲让仲虚做出最后的挣扎,他拼尽全力聚集起四处散落的残肢,然后突然包裹住躲在角落观望的小戴。
小戴没想到回旋镖会打回到自己身上,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完全裹了进去。
而他也没有曲灿那样的好运,几乎是刚被包围就遭到了侵蚀,痛苦的吼叫被闷在厚厚的胶质中,浑身都被禁锢着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些黏液灌进自己体内。
亲眼目睹他的皮肤一寸寸被溶解,曲灿惊道:“怎么会这样?”他被仲虚吞两次了,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啊。
从表皮,到肌肉,很快小戴就成了染息子外表那样的状态。
原来是这样剥皮的吗?
曲灿慌道:“顾问!他不行了!快救救他!”
仲虚:“啪嗒嗒嗒嗒……”
乐正奉道:“来不及了,他本来就是仲虚给自己找的祭品,如果不是你的出现,他早在祭坛上被吞噬殆尽了。”
不止是小戴,被人遗忘在那里苟延残喘的祝乡贤也被仲虚一并吞食,他那皮包骨的病态体型,消融起来比小戴更快。
可笑他仍旧以为这是仲虚仙师的恩赐,是在剥离他肉身的苦痛,脸上犹自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混杂着痛苦与虔诚。
汲取到活人祭品的灵气后,仲虚的能力暴涨,竟开始反噬染息子。
二者开始了新一轮的角力。
煤气灯的映照下,史莱姆仲虚只有零碎的轮廓,而染息子的残肢被放大数倍投影在石壁上,更显骇人。而且从某种角度看,竟然有点形似乐正奉的触手,当然,在灵活程度和威力气势上远远不及。
曲灿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怔怔地说:“为什么染息子会变成这样?”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乐正奉会变成那样?
乐正奉道:“东晋时期灵气尚且充沛,染息子入世修行,搜罗来很多关于仙神的传闻古籍,也有过一些奇遇。他说自己曾在某个隐秘洞府中见过古神的残影,被仲虚暗算后侥幸不死,便仿照那个模样重塑了自己。”
曲灿偷偷瞥着阴影处暗藏的众多触手:“古神的残影……”
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些触手状若无意地展露在光里,乐正奉不动声色地说:“任他如何模仿,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顾问你干嘛脱成这样?
第32章 兵解
葫芦洞里一堆烂摊子。
史莱姆仲虚和蜘蛛怪染息子绞缠在一起, 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祝乡贤被嗦得只剩下骨头和碎肉,早已没了气息;还有个祝村长全程躺在祭台上,没人有空关心他怎么样了。
而小戴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 仲虚吞食到一半,被染息子发狠咬掉了那块零碎的躯体,小戴就此滚了出来, 落了个半死不活。如今他浑身皮肉消融,被腐蚀得斑驳残缺,内脏也受了损,口中不断溢出血沫, 偏偏还留了一口气。
曲灿于心不忍,把他拖到战圈之外,拂开身上残留的黏液和胶质。
不知道为什么,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强的腐蚀性, 只是非常恶心, 杀伤力在于包裹住整个人的话很快就会窒息。
小戴的眼皮也被腐蚀了, 裸露在外的眼球布满血丝, 艰难地转向他。
他一张口, 喉咙里的血沫又涌了出来, 声音闷在里面很嘶哑:“咳嗬嗬,为什么……你没事……嗬嗬, 还真是……天选之子啊……”
曲灿安慰他:“你这伤……就当是被人泼硫酸了吧,就是烧伤面积大了点。别放弃, 回头送医院, 住无菌病房, 说不定还能救回来的。”
“别……咳嗬嗬,别救了, 我不想活了……”小戴伸出血淋淋的胳膊,把手里紧握的短匕给他,“你能不能……嗬,给我个痛快的……”
“不能。”曲灿严辞拒绝,“你自己想死,别把杀人罪扣我头上。”
“哎……”小戴叹了口气,“疼啊……”
“你说说你,好好的体制内工作,怎么会走上这条歪路?”曲灿提出自己的疑惑,“怪什么仲虚仙师上身控制了你,你一个人民警察,心智也太不坚定了吧。”
“我妈……咳咳,得了罕见的慢性病……真性红细胞增多症,你听说过吗?熬了十来年了,脊髓纤维化……百分之九十六……一周的进口药……嗬……就要三千块。”小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怪笑,“体制内?有什么用……嗬嗬,工资才几个钱……还要加班,忙得没时间……打零工……信邪神……咳嗬嗬,管用啊。”
“……”曲灿沉默,一个月一万多的医药费,小戴确实负担不起,人被逼急了,什么招都能想出来,“那阿姨的病怎么样了?痊愈了吗?”
“拜过邪神……真的有好转……指标都……下来了。”小戴说,“献祭一个,咳咳,我妈就离康复更进一步。”
“所以你就成了他们的帮凶。”曲灿问,“以命换命,你后悔过吗?”
“……”小戴别过了头,他已面目全非,看不出任何神情。
曲灿捡起地上的短匕走开,以防他疼得受不住了自杀——
回到乐正奉身边,曲灿望着至死不休的两个怪物问:“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乐正奉道:“总要等他们分出胜负,恩怨抵消。”时间比他预想的要久,可见仲虚着实积攒了不少灵气,被他削弱成这样,染息子也只能堪堪跟他打个平手。
“非得一个把另一个吞吃了才行吗?”曲灿有些着急,“不能再等了,小戴和祝村长都需要送医。”
“他们不打完,我们也出不去。”乐正奉指了指洞顶,“会塌方的。”
“你不能出手帮一下吗?”曲灿小声嘀咕。
“我帮谁?”乐正奉瞥他一眼,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你当染息子是什么良善之辈?真正蛊惑小戴的是谁,逼着他献祭活人的是谁,你分得清吗?”
“我……”曲灿警醒,是啊,小戴为仲虚搜罗祭品,又说信仰的是染息子,究竟是谁给了他希望,让他误入歧途的,恐怕连他自己都无从分辨。
乐正奉继续作壁上观。
以他的能力,非要出去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但他必须等这对师兄弟窝里斗出个结果。谁赢谁输他不在乎,谁吞噬了谁也无所谓,只要把这些灵气收拾好,不要逸散就行。
因为仲虚和染息子的存在,茂清山里沉积了一千六百多年的灵气,而且还被他二人霍霍得污浊不堪。他跟这些杂碎不同,杂碎们是灵气不够,能抢多少就抢多少,而他是灵压太强又不得纾解,状态已经很不稳定了。
要真两败俱伤,到时这些腌臜灵气落到他头上,那才是给他惹麻烦。
瞧着染息子终于略占上风,乐正奉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能结束了,正想去把上面水潭处理一下,让出干燥的出口,却见仲虚将所有外放的躯体和防御骤然收拢,竟只剩肥硕且脆弱的虫体暴露在外。
曲灿一脸茫然:“哎?他认输了?”
乐正奉喝道:“不好,他要尸解!快躲开!”
刹那间,曲灿被一条粗壮的触手脱离原地,直把他拖到了那个大溶洞里,另有一个触手转动旋钮,阖上了那扇不锈钢门。
轰隆隆——
小溶洞内地动山摇,如同有几个炸弹在里面爆开,就连不锈钢门都不堪冲击,“嘣”地一声弹飞,砸到了洞壁上。
百忙之中,触手还不忘把睡很香的祝村长丢到安全地带。
有柔软厚实的触手保护,曲灿没受伤,只是被震得头晕眼花。真是服了,决斗就决斗,能不能不要总是牵连其他人!
洞内的烟尘渐渐散去,曲灿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乐正奉不在这边。
不会吧?他还在小溶洞里?!
饱览网文的曲灿大致知道“尸解”是什么意思,就是修行者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通过舍弃肉身来实现飞升。就算飞升不成,也可将肉身囤积的灵气尽数灌注到元神之中,用来奋力一击,以求渡劫或者消孽。
看来仲虚是被逼上了绝路,打算和染息子同归于尽?
曲灿爬起来,往小溶洞的方向走了几步:“顾问?顾问你还好吗?”
小溶洞里的水雾和烟尘尚未散去,他只能看见一点影影绰绰的轮廓。至少乐正奉还是站着的,就是姿态有些奇怪。
嗯?那是他的头吗?还是他的……触手?
不对,怎么好像是头发?他头发突然变这么长?还有他的下半身,那么多条晃来晃去,肯定不是腿吧?这是游戏Boss战变身二阶段了吗?
曲灿听见乐正奉沉声道:“废物!”
他不禁缩了缩脖子,自己确实是个拖后腿的,被骂也不冤枉。
乐正奉:“送到嘴边的鸭子都能飞了,活该你一辈子斗不过你师兄!”
原来不是骂我啊,曲灿放心了。
不过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乐正奉的情况好像不太对。他的声音冷肃沙哑,气息也不像之前那样平稳,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染息子虚弱地说。
“谁要你孝敬!给你机会你不中用,被反噬成这样,这么点灵气都消化不了!”乐正奉怒火中烧,“早知这么麻烦,就该让仲虚吞了你!他肯定一点都不舍得浪费。”
“咯咯咯咯咯……”
“还不快滚!去把上面的水潭清理掉,把出口打开!”
“咯咯咯咯咯”的声音渐渐远去,应该是染息子从洞顶离开了。
一切恢复了平静。
曲灿小心翼翼地跨过了两个溶洞之间的缝隙,听到乐正奉的喘息,担心地再次问:“顾问,你被炸伤……”
话音未落,他怔住了。
乐正奉此刻的模样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原本利落的短发化作无数扭曲蠕动的触手,如急速生长的根须般在他脑后纠缠,自行束成一根根纤细的发辫,张扬散开,如活物般探向四周。
他登山时穿的那身运动服早已被暴涨的力量撑裂,只剩下几缕破布残片堪堪挂在精悍的躯体上,微弱的光线下,腰腹间紧绷的肌肉线条泛着冷硬的广泽。
而自腰部以下,原本该是双腿的位置,彻底被盘绕交错的触手取代。
这样的视觉冲击还是挺大的,刚刚他只是控制着那些触手四处游走,自身还维持着人形,曲灿觉得,这会儿他像是不得已突破了禁锢,已经顾不上自己像不像人了。
更具冲击的是他的面容,五官还是那样冷峻的五官,却爬满了苔藓般的图腾,那些纹路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他的皮肤下流动,时而汇聚在额头,时而蔓延至颈侧,使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妖异的威压。
奄奄一息的小戴吐槽:“嗬嗬,原来你也是个邪神。”
曲灿好半天才找回语言能力,盯着他赤裸的上半身说:“这、这是怎么了?顾问你干嘛脱成这样?”
乐正奉:“……”
曲灿:“这儿也没有衣服给你换啊,对了,祝村长身上有一套主祭的衣裳,你等下,我去给他扒下来……”
触手拦住了他,把他双脚离地搂到近前。
乐正奉紧蹙眉头,压抑着体内的疯狂与暴戾,对曲灿说:“仲虚那些被污染的灵气几乎都涌到我身上了,这副肉身承接不住,很快就会爆裂。”
曲灿惊道:“灵气太多……为什么不是飞升,而是爆体而亡?”
“先别管那么多,”乐正奉的眼眸泛出红光,用触手将那把短匕塞进他的手里,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拿好这个,对准这里……”
“你要我做什么?”曲灿声音发着抖,手也发着抖。
“你来为我兵解。”他平静地说,“这是渡劫,也是消孽。”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提前让他适应一下。
第33章 心口插刀
曲灿整个人都要炸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一个两个的, 都要自己拿刀捅他们?他看上去很适合杀人吗?
曲灿摇头:“不不不,我不要杀人……”
他想躲到一边去,奈何乐正奉的那些触手力气大得很, 根本不容他挣脱,反而拽着他的手腕往后拉开一段距离,对准心脏的位置, 方便他能蓄力猛刺。
乐正奉垂眸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探究:“你不杀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啥呀!
曲灿心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他要是真动手了, 等会儿出了洞就得进局子!这帮人昏的昏、伤的伤、死的死,他手里还攥着“凶器”,一堆烂摊子要怎么解释啊!
然而乐正奉似乎很痛苦。
曲灿亲眼看见他的皮肤上出现蛛网状的裂痕, 越来越多,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道裂口下都渗出青黑色的黏液, 像是瓷胎里不断渗出的釉浆。那些鼓胀的经脉在皮下扭曲虬结, 如同有活物在血肉中挣扎, 想要将最后的屏障撑破。
正如他所说, 庞大且脏污的灵气无处可去, 尽数涌入他的躯壳,令他濒临失控。
乐正奉竭力压制着躁狂, 眼里的血丝红得发黑,低吼着说:“我不是人, 也不会死。你助我兵解, 肉身消融, 这里甚至不会留下我的尸体……再拖下去,待我彻底失去神智, 别说这里要塌,整座山恐怕都保不住,你们全都会死在这儿,山里所有生灵都会成为祭品。”
随着他的话语,溶洞内又开始动荡崩塌,顶上哗哗漏水。
曲灿尝试去理解,借由自己的手为乐正奉兵解,他不会真正死亡,反而会从过于充沛的灵气桎梏中解脱出来,恢复神智,再以其他的形态慢慢消化?而如果自己放任不管,他就会完全失控,沦为无差别毁灭世界的邪神?
没等他理清楚,曲灿感觉缠在自己腕上的触手猛地松开,转而缠住了他的脖颈。同时有另一只触手夺走了那把短匕,狠狠砸在了石壁上。
曲灿:“!!”
这么快就彻底失控了?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啊!
跟那把短匕的命运一样,他也被狠狠摔在了石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接下来就是比之前更加剧烈的地动山摇,还有无数粗壮的触手横冲直撞,加速着这里的崩溃。
小戴比他还要凄惨,全身被腐蚀成那样,任何动静都让他痛不欲生,碎石和砂砾飞溅到他身上,疼得他条件反射地抽搐,整个溶洞里回响着他的哀嚎。
完蛋,不会真要变成祭品了吧?
他刚找到工作,还期待着发工资交社保和大好前程呢,葬送在这里太不甘心了!
那种想要摧毁一切的暴戾实在骇人,曲灿把心一横:对不住了领导,虽然你说的我大多听不懂,我也不想当杀人犯,但我更想活着,只能拼死一搏,拿你祭天了!
下定决心后,曲灿一路躲避着疯狂的触手群,被抽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终于连滚带爬地找回那把短匕。
随后他爬到乐正奉身旁的石壁上,扒拉着一块钟乳石,瞅准时机,从上面一跃而下,刚巧骑坐在了乐正奉的腰腹上。
正在失控的乐正奉:“??”
曲灿:“……”这个位置好像有点尴尬。
此时乐正奉龟裂的人类躯体上渗满了黏液,曲灿单手扶在他的腹肌上直打滑,滑着滑着失去平衡,啪叽一下把脸贴了上去。莫名其妙被这么个东西贴上来,乐正奉当即发出一声怒吼,扭动着身体想把他甩下去。
好在曲灿两腿夹得极紧,甚至借助触手对的绞缠将自己身形固定。
他手上紧紧握着短匕,趁着四处发癫的触手们来不及回援,迅速找准乐正奉先前给他示意的位置,高高举起了胳膊。
这是他的心脏,真要捅下去吗?
要想活命,只能这样做了吗?
他真的不会死吗?
潜意识架起了最后的防线,一声声质问叩击着曲灿的灵魂,让他的手心发冷,呼吸也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但他没再犹豫。
他望着乐正奉那双血红的双眼,诚恳地说:“领导,您兵解之后若能升仙,能不能保佑我心想事成啊?”
话音未落,那把短匕插进了乐正奉的胸口。
位置是没错,可是刀尖只入了半寸。
由于乐正奉身上滑腻,他又不停扭动,曲灿光维持身形就耗费了太多气力,而且他这是头一回捅人刀子,着实手生,搞得不上不下的,两个人都挺难受。
一次不成,只能再接再厉了。
曲灿想伸手去抓刀柄,却被飞来的触手猛抽了一鞭,腰背下塌,刀柄没抓到,倒是抓到了暴露在外的刀刃。
锋利的刀刃顿时划破了他的手指,鲜红的血顺着刀身流进那道伤口,融进了暗红与青黑混杂的浆液中。
归功于肾上腺素飙升,曲灿压根没感觉到疼,只知道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住刀柄,另一只手捏拳成锤,咬牙朝着刀柄砸去——
给我死死死死!
噗。
他仿佛听见听见血肉被剖开的声音,听见搏动的心脏碰触到刀尖的声音,听见自己被抽飞的声音,也听见原本按部就班、老实本分的一生,被泼上血污的声音。
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根触手缠上了自己的腰背。
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祭祀后的次日凌晨,茂清山下起了瓢泼大雨,降水量大到百年未遇,一直下到山洪暴发,泥石流滚滚而来,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镇领导和村委会严阵以待,准备收工回家的派出所和消防队接到紧急通知,又赶去山下救灾,护送处于危险地带的村民撤离,忙得筋疲力尽。
午后,雨势稍稍小了一些,村民也差不多安置妥当了,尺素赶到救灾临时指挥部,请求他们派出人手,去山里搜寻乐正奉和曲灿。
赵所长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山瞎逛?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不领情,我发现你们这些专家真会给人添麻烦。”
尺素冷哼了一声:“赵所长怎么不问问那些失踪的游客为什么进山瞎逛?怎么不问问你们这里熬的仙肢肉汤是什么成分,给人下了什么致幻药,甚至让兴徕道长服食成瘾?怎么不问问祭祀之后祝村长把我的同事带去了哪里,要做什么?”
“你!”赵所长被问得语塞,“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身为所长却装聋作哑,怎么,怕我们一纸报告打上去,定你个渎职的罪名,所以哄着骗着不让我们深入调查?”
“哎呀那些事先放一放,眼下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到嘛。”殷镇长打起了圆场,“尺主任,你说你们同事是被祝村长带走的?你怎么知道他们进山了?”
“我就在祭祀现场,亲眼看见他们把晕倒的小曲抬走,我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仪器显示他们就在山的西北方。”尺素说。
“范围太大了,能再具体点吗?”苏委关切地问,“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们了,有三个失踪的人曾被其他游客遇上过,目击者说,他们最后也是在西北方消失的。”
“没有更具体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场大雨的干扰,仪器没信号了。”主要是符箓的时效已过,没有持续的指引,还是找不到入口。
“整个茂清山那么大,救援队在那附近掘地三尺找了那么久,还不是一无所获?”朱书记指着外头泼凉水,“天气好的时候都找不到,这会儿又是山洪又是泥石流,尤其西北面塌得最厉害,关键人在哪儿都不确定,总不能让救援队拿命去填吧!”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浑身湿透的雷子涵推门进来,抹了抹脸上的水说,“找几个人带上救援工具,跟我走。”
他头发上滴着水,外套脱了,只穿着黑色背心,健壮的肌肉十分瞩目,长裤和靴子上全是烂泥,走一路踩了一串泥脚印,站在那儿说话的时候,皮肤上蒸出缕缕热气,显然刚经历了各种非常耗费体力的运动。
朱书记呆了呆:“你……你从山上下来的?你不是在云阳洞天那边扎营调查的吗?”
他跟尺素对视一眼,默契地说:“跟着定位去找人的。”
尺素急问:“入口在哪儿?”
雷子涵在山上跑了一夜加半天,又是盯梢又是破阵,终于根据曲灿传递出来的消息,以及溶洞里的几次震荡推断出了他们的位置,言简意赅地说:“西北面山洪冲刷太厉害,不好定位,也没法钻井,但是真正入口就在云阳洞天的水潭底,那边已经塌陷出了一个洞口,去那里救,还来得及。”
与此同时,葫芦洞中已是一片汪洋,好在水位始终维持在不算太高的位置,留给困在里面的人许多生机。
当然,这般安逸的情况是托了神迹的福。
恢复成原样的乐正奉站在高处,平静下来的触手们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有的在用仲虚仙师的史莱姆残肢补漏,有的在钻洞排水,有的则把还活着的人举到高处。
昏迷中的曲灿被紧紧缠缚,以一个绑在立柱上的姿态送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俨然是个精心准备的祭品,安静、乖巧,生来就是为了奉献于他。
闹出这么大动静,手机又没信号,靳会长联系不上他,破例动用了传音秘法。
靳昊语气中满是惊魂未定:“祖宗啊,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场面,把那个仲虚的灵气过给染息子不就行了,你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有必要大动干戈搞兵解这一出吗?再说你都这样了,还能往哪儿解啊。”
乐正奉淡淡道:“想让他提前适应一下。”
“他?适应什么?”
“适应我这个半疯不疯的状态。”
“哦,人家小曲有能力安抚你,你就趁机诱哄他缔结了永久血契?”靳昊无奈,“再忍忍不行吗?给人时间慢慢接受不行吗?直接逼人家歃血捅穿你元神,我看你是真疯了。”
“怎么忍。”乐正奉面无表情地盯着曲灿,“你忍三千年试试。”
“啧啧,老祖宗找对象,就像老房子着了火,烧得慌。”靳昊嘀咕。
“……”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小伙子,要不我给你算算姻缘?
第34章 算算姻缘
在雷子涵的带领下, 救援队及时赶到。
葫芦洞里的情况极为复杂,救援人员不敢贸然进场,跟乐正奉确认了大致的情况后, 先架起了抽水泵和排水管。
有了这些现代手段的加持,乐正奉从容地收起了隐藏在黑暗中和水面下的触手。
很快赵所长和苏委两位领导也赶到了,通过水潭底部的小洞急切地盘问, 想了解到此次事件的第一手讯息。
作为现场唯一清醒的幸存者,乐正奉嫌麻烦,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只轻飘飘地敷衍了句:“我累了, 缺氧头晕,详细情况等着看我们的调查报告吧。”
既然这帮人之前遮遮掩掩的,问什么都不老实合作, 只把模棱两可的卷宗丢给他们自己琢磨, 那他这么做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民俗学会本来就是协助调查的, 最后能给出一份接近真相且解释得通的交代就行。
最主要的祸患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烂摊子就留给他们自己收拾吧。
听见众人在上面忙碌, 眼看自己的行迹就要曝光, 奄奄一息的小戴说:“咳嗬嗬……这位大佬, 我不想活了……你行行好,弄死我吧。”
乐正奉瞥他一眼:“不用我动手, 你活不到出去。”
小戴欣慰地闭上眼等死:“好,太好了……”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是忍不住问, “我的罪行……会被写在报告里吗?嗬, 我还能……作为一个警察死去吗?”
乐正奉反问:“你还想要身后名?”
“只是不想让我妈伤心……她的病……容易恶化……”
“你死了,她怎么着都会伤心。”乐正奉说, “没有你的助纣为虐,这些事都串不起来,还有那个被你利用的祝村长,他也不是傻的。那么多条人命,鬼神不会为你背锅。”
“……说得也是。”小戴自嘲,“大佬,你真的很无情。咳嗬嗬,我们这些俗人的烦恼,在你看来都很可笑吧?”
乐正奉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小戴突然睁开双眼,眸中亮若繁星:“反正都要死了,成为祭品……也挺好的……嗬嗬……”
水位快速下降,葫芦洞中,小戴嘶哑地唱着祝词:
迎神幡,不须长,高插烛,低插香。
神居高坛云阶上,有时凤来栖枝条,
金畜坐堂皇,济世灵香飘过墙……
回阴铃,叮咚响,左捏符,右持罡。
仙翁下凡受烛光,但见龟来驮彩帛,
鹤来衔玉章,香火烟篆通天壤……
通阳鼓,缓缓捶,前供果,后奉醅。
深谷洞天倚山隈,偶有风来拂幡脚,
萤来绕阶飞,肉骨积聚渡轮回……——
曲灿这次醒来,终于是在宁和干净的医院里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问乐正奉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最担心的是自己那心口插刀的行为会被如何定性。守在病床边的尺素满头问号:“啊?顾问好好的啊,你是不是又被魇住了,现实和幻觉分不清了?”
曲灿还以为他是在诳自己,意图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很快其他同事都来看望了他,对他初次出差的惊险遭遇表示同情和慰问,乐正奉也毫发无损地站到人前,还递给他一个探病果篮。
曲灿:“??”
乐正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曲灿送走同事后,点开两人的微信对话框,看到他说自己在最后关头恢复了神智,那些灵气也都完成了净化,染息子去而复返吸收了不少,所以兵解没有继续。
那就好,那就好,曲灿心想,总归自己手上没有沾人命。
尺素不好意思让他这个病患写报告,但又没有亲身经历洞里发生的事,只能硬着头皮去问乐正奉具体的细节,被乐正奉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曲灿是个愣头青也就算了,你好歹是天玑中级的核录师,怎么能中那些人的圈套?要不是你大意,曲灿能被他们掳去当祭品?还有你那弱鸡一样的体力,追又追不上,搡又搡不过……”
可我是咒术师,脆皮远程啊领导,有体力短板很正常吧?尺素暗自腹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其实他也不清楚乐正奉是什么能力,这人出的任务他们都没资格打听,估摸着应该属于强到没边的那种。
这是他第一次被骂得这么惨,简直欲哭无泪,只能低着头虚心受教,感觉自己得赶紧写一份检讨书才行,哪还敢再提什么调查报告。好在领导解气之后还是给他指了条明路,说自己也只参与了后半段,让他以曲灿这个受害者的表述为准。
离开村委会给他们的临时办公室,尺素看见乔建国和雷子涵在走廊若无其事地刷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偷听到。于是他也若无其事地刷手机,出去买了炒猪肝和鸭血汤,送到医院给曲灿回回血,好与他促膝长谈。
相比起靳会长,其实他们都更怵乐正奉这个副会长兼顾问。毕竟此人实力不详,脾气还超大,连靳会长都不敢惹,他们算哪根葱啊。
曲灿闲得无聊,尺素的到来正好给他解解闷,而且他也知道尺素这次的来意,早就事先打好了腹稿——乐正奉已经跟他对过了口风,除了最后兵解那段,其他的都照实说就行。
当时曲灿还有点犹豫,左手打着点滴不方便,就摆动着右臂说:“你那些……那些触手也能说吗?”他已经接受了学会里的人多少有点异能,但是这种形态的还是太过超出他对现实世界的认知了。
乐正奉看着他道:“怎么?觉得我那样见不得人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曲灿斟酌着解释,“就是担心触及你的……隐私?或者是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身份?”
“没事,核录师都有自己的专长和秘密,他们的接受度比你好多了。”乐正奉意有所指地说,“放心,尺素在这方面得心应手,他知道怎么写进报告里最稳妥。”
“好的,我明白了。”
于是他把葫芦洞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尺素,说到仲虚尸解反噬那边,就说自己只看到染息子逃了,乐正顾问迎了上去,然后天地震动潭水倒灌,他就被震晕了过去。
尺素全都记在了笔记本电脑里,听完感叹:“不愧是顾问啊,两个邪仙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没想到他是个触手系。”
“触手系是什么体系?很厉害吗?”曲灿求知若渴。
“我也不了解这个体系啊,随便起的名字而已,不是你说他操控了很多巨蟒一样的触手么,说不定是召唤系?”尺素摆摆手,像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再说了,灵气这种东西性状很不稳定的,这世上乱七八糟的异能多了去了,这种也很正常啦。”
“哦哦,原来如此。”
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三天后,曲灿出院,手上的绷带拆开后,医生说伤口都恢复得很好,落了痂多半连疤都不会留。他觉得挺奇怪的,擦伤撞伤且不论,那时他握紧了短匕,感觉刀刃扎得很深,就算没伤到骨头,也不至于好得这么利落吧?
而且他这场伤病养下来,没觉得体虚亏损,反倒神清气爽,好像能量都提高了。难道自己真有些仙缘,不知不觉修炼了体魄?——
游客失踪的案子有了眉目,公安局调派人手,从云阳洞天的水潭淤泥中挖出了他们的残骸。总共四十八具残骸,是自东晋以来不同时期的祭品碎片。
与乔建国的猜测一样,这些祭品分布在三层祭坑中,越往上祭品越少,但级别越高。而当年的染息子和如今的曲灿被当做了第四层、也是最高级的祭品,只是这场祭祀始终都没有成功,徒留下满地狼藉。
公安不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只管调查命案,有祝村长、曲灿和乐正奉作证,小戴这个嫌疑人已死,他们完成后续的收尾工作,就可以结案了。
只可惜溶洞里发现这么多尸骨,云阳洞天这个旅游项目要暂且搁置了。至少要等考古部门和公安机关清完撤走,才能继续搞开发。
即便如此,茂山村和清泉村对染息仙翁的信仰却没怎么受影响。
按照乐正奉的说法,染息子获得了不少仲虚积攒的灵气,眼下是真有点能耐了,不过得道飞升仍是痴心妄想,翻不起什么大浪。
尘埃落定,这趟出差临近尾声,离开前,乔建国将乐正奉和曲灿带去了兰婆家,说兰婆指名要见他们两人。
兰婆先是向曲灿道歉,说那夜给蔡家人招祖宗魂,不是有意把他牵连进来的,又颤颤跪下来感谢了乐正奉那夜的救命之恩。
乐正奉懒得受这些虚礼,直接进入正题:“你是祝家人?”
兰婆点头承认:“是,原本祝家这一代的主祭应该由我来当,但在三哥传授我法门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一直拜错了仙人,也意识到这中间有很不对劲的地方,涉及到……涉及到好几条人命……
“要是当了这个主祭,接下来的祭品就得由我来奉上,我实在是害怕,所以就退缩了。我故意破坏了祭祀仪式,装作不敬神明,之后就被摘了主祭的名头,还被逐出了祝家。三哥本不想让村长接班的,但村长势大,他也奈何不了他。”
她说的“三哥”就是祝乡贤,仲虚仙师的忠实信徒。
曲灿问:“你被逐出祝家,就搬到了清泉村来,做了招魂下阴的关亡婆,还以黑鱼精的名头给人家算命?”
兰婆瞥了乐正奉一眼,恭敬道:“说实话,那什么黑鱼精都是我编来唬人的,只是做主祭之前多少学过点本事,算命还是挺准的。二位,我也没什么其他好报答的,要不就给你俩算算姻缘?”
曲灿茫然:“啊?我俩能有什么姻缘?这是我领导!”
乐正奉:“……”
兰婆忙道:“哎呀年轻人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给你俩分别算算姻缘,真的,我算这个最准了!”
曲灿看向乐正奉,期盼着这位领导严辞拒绝,转身就走。可不知道为什么,乐正奉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但是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于是兰婆就顺理成章给曲灿看起了手相,捏着指诀叽里咕噜半天,瞪大眼道:“血桃花?怎么会是血桃花?小伙子哟,你这命格哪经得住啊。”
曲灿捧场地问:“什么叫血桃花?”
兰婆想了想:“就是……就是……怎么说呢,爱得死去活来?”
曲灿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恋爱脑。”
算完他的,兰婆又要去算乐正奉的,曲灿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坐等乐正奉甩手走人,或者兰婆卡壳算不出来。
他那种触手怪能有什么姻缘啊?
没想到乐正奉还真让她看了,而且兰婆还真看出来了,握着他的手喜笑颜开:“哎哟喂我也是开了眼了,头一回见着这么大圆满的姻缘啊!”
曲灿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啊?”
乐正奉:“……”
这边还没聊完,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怒骂声:“黑鱼精!黑鱼精你给我出来!你给我算的什么破姻缘!说我今年七夕前必能跟男朋友结婚,结果呢?我男朋友跟他前女友结婚去啦,还欠了我五万块钱没还!合着我给他俩上份子了是吧!”
说着说着那女人就闯进了屋,后面还跟着受到惊吓的乔建国。
见到来人,兰婆开解道:“黄姑娘这话怎么说的,命理这种事,变数太多啦,算错了也不能怪我吧?你就说你男朋友是不是结婚了吧!”
黄姑娘捋起袖子骂:“我让你给我算!你给他算那么准干什么!我去问过了,人家说你先前搞关亡仪式,不小心掉到粪坑里了,从那以后算的就不准了。我不管,你给我算成这样,必须把钱退给我!退钱!”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曲灿赶紧拉着乐正奉和乔建国走了。
既然做不得准,那兰婆算出来的姻缘也不必在意,曲灿在回去的路上想的是另一件事。
望着被泥石流冲刷过的茂清山,有斑驳污秽,亦有钟灵毓秀,他问乐正奉:“顾问,要是潜心修炼,真能成仙吗?”
乐正奉淡淡道:“这世上就没有仙。”
第一卷-命苦不如修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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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怎么说得跟职场潜规则似的。
第35章 报销
回檀陵市的路上, 乐正奉嫌车子太挤了,不想跟他们一起。
他们最后一天还是住的回澜酒店,秉持着领导先走的优良传统, 另外四个人退了房,带着行李坐在酒店大堂,陪乐正奉等专车来接。十来分钟的时间, 大家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刷刷手机聊聊天。
雷子涵在看一个铁匠博主的直播,往购物车里放了十盒标注为“工艺品”的箭簇。乔建国不知道在看什么文献,密密麻麻的油墨印刷扫描件。
尺素勾着曲灿的肩膀说:“出完这趟差,你也算是我们自己人了, 虽说实践出真知,但光实践也不够,回去得给你安排一下岗前培训了。”
曲灿由衷地表示:“谢谢尺主任, 我觉得很有必要。”
短短两周的“实践”, 简直重塑了他的世界观, 也让他混沌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 急需一些系统性的学习来巩固他对新事物的认知。
尺素不吝夸奖:“不错不错, 小伙子很上进嘛。灵视这么高, 耐受力还强, 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核录师。”
曲灿笑道:“那转正的时候能给我定成瑶光初级吗?”
“哟呵,业内这套评职称的体系你都了解过了?”
“那当然, 这可是跟工资和绩效挂钩的,打工人谁不想升职加薪呢对吧?”曲灿顺便问道, “学会里哪位负责岗前培训?我真的有很多东西想请教。”
“就咱们建国啊。”尺素朝乔建国那边努努嘴, “他最擅长新手引导了。”
“啊?”曲灿看看坐在沙发上双腿都不能着地的乔建国, 难以置信道,“小建国放完暑假……不用回学校上学吗?”
“哈哈哈, 上什么学啊,你不会以为他还要接受义务教育吧。”尺素拍拍他说,“别急,等你过完新手引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说话间,一辆标志晃眼的豪车开到酒店门口,乐正奉站了起来。
目光随着移过去,曲灿这才恍悟,原来他们说的专车不是网约车APP里的“专车”,而是配了专属司机的那种霸总私有车辆。
大家恭送领导到门口,司机下车把乐正奉身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曲灿记得这位领导深夜拦车的时候两手空空,这会儿也只带走了临时添置的换洗衣物,还有两套他们车里放不下的潜水装备,借给救援队用过,送回去充公。
乐正奉略有不满:“怎么迟到这么久?”
司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乐正总,这地方太偏僻了,实在不像有酒店的样子。我看周围全是果园田地,还以为导航定位错了,又回镇上绕了一大圈。”
临上车了,乐正奉忽然对曲灿说:“我车上空,带你一个?”
雷子涵和乔建国都没反应过来,只有尺素心念电转,偷摸用胳膊肘杵了杵曲灿。
曲灿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啊?不、不用了,我跟大家一起就行,还能跟雷哥换着开开车……顾问您先走吧,一路顺风。”
乐正奉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利落地上了车。
豪车疾驰而去。
尺素恨铁不成钢地说:“小曲啊,顾问这是对你关爱有加,特地给你这个刚出院的病患升舱优待,你怎么不知道把握机会呢?”承了这个人情,多巴结一下也是好的。
曲灿苦着脸道:“尺主任你可饶了我吧,单独陪领导坐豪车,这一路得多难熬啊,还是跟你们在一块儿自在。”
雷子涵深表理解:“确实,换我也不想要这种关爱。”
尺素朝他翻个白眼:“自作多情,就你这体壮如牛谁见都不怜的糙汉样,人家顾问也没想关爱你啊。”
曲灿听着怪怪的,不就是谁跟谁一路么,怎么说得跟职场潜规则似的。
送走了领导,他们也要出发了。
第一程是雷子涵开车,曲灿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又帮乔建国把行李放好,上车后问了个纠结已久的问题:“刚刚那个司机,为什么喊顾问乐正总啊?”他不是学会的副会长吗?怎么也喊不成“总”吧?
乔建国在后座边看文献边说:“因为学会的职务只是他的副业,他手里还管着一家投资公司。瞧他那辆车的气派,就知道肯定不是咱们学会的资产。”
尺素接话:“可不是嘛,靳会长自己都坐不起那种车。太奢侈了,超标都不知道超到哪儿去了,保险费都交不起。哎,真羡慕顾问,可以不受编制的约束,还能下海经商。当然,他的工资也不由学会发,学会每年只给他一笔顾问费意思意思。”
“顾问费很高吗?”曲灿问。
“不清楚,应该不高吧。”尺素说,“人家日进斗金,肯定看不上这点钱。”
“我们都猜顾问是为爱发电。”雷子涵停车等红灯,“可能他就爱干这行吧,有钱人嘛,不都喜欢找点刺激的乐子?”
“也或许是有其他目的。”乔建国也加入讨论,“我总觉得顾问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可能是件法器,有可能是某个机缘。”
曲灿明白了,调侃道:“原来顾问只是个挂名领导,没有编制的啊,那不就是临时工?那有什么好怕的,早知道刚刚我就蹭他的豪车了。”
尺素噗嗤笑出了声:“是啊是啊,就是临时工,无非是个厉害点的临时工。”
雷子涵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冲曲灿比个大拇指:“好胆魄。”
乔建国抿了抿唇,终归是没止住嘴角上扬。
背后蛐蛐领导,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回到学会,他们对整趟任务进行了梳理复盘。
尺素完成了更详尽更真实的报告,曲灿理好了所有的费用报销,两人视死如归地对望一眼,一个走进了会长办公室,一个走进了财务办公室。
刚做了一头烟花烫的杜心燃看了看报销单,又翻了翻厚厚一沓发票和凭据,用手指绕着发丝说:“报不了。”
幸好曲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虚心求教:“心燃姐,哪笔报销有问题?”
杜心燃敲了敲单据:“食宿倒是都没有超标,发票也是齐全的,可这两套潜水装备是怎么回事?预算表里没有,突然冒出来的,采购之前也没有走OA流程报批,不符合规定,我没办法给你报。”
曲灿解释:“我们去的山里,不是海边,事先哪知道要用到潜水装备,预算表里肯定列不出来啊。后来在那边情况紧急,我们光顾着查案子,一时疏忽就没想起来报批,这钱还是尺主任自掏腰包垫上的……心燃姐,你看我现在补个OA流程可以吗?”
“光补流程不行。”杜心燃说,“这样吧,你先给这笔费用写个情况说明,然后再提交OA流程,只要靳会长表示知情,并且签字了,我就给你报。”
“好,我这就去写。”
曲灿自己是个职场新人,很多门道都没摸清,像报销这样的事,虽然很繁琐,但他觉得一回生二回熟,做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关键那笔费用是尺素垫付的,再三嘱咐一定要讨回来,要真的不给报销,他可就无颜面对尺素了。
飞快地写完情况说明,曲灿在手机上提交了OA流程,斟酌了下,还是觉得应该当面跟靳会长汇报一下,正好趁着尺素也在,可以把事情讲清楚,领导批复也能快些。
于是他敲响了会长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曲灿进门后,发现里面坐着三个人。尺素坐在靳会长的办公桌对面,显然正在汇报任务情况。而乐正奉靠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香茗,看着好像是听到他敲门,刚刚睁开眼,难道之前在睡觉?
靳昊年届四十,相貌儒雅,身材保养得也很好,气质上透露出一种体制内的精英感,简单说就是很有领导派头。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沉稳且有神,像是能轻易看穿他们的小心思,嘴角的弧度却又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亲和。
他和乐正奉一样穿着西装,但不像乐正奉那样高调夺目,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这位一把手领导的时候,曲灿不会像面对乐正奉那样紧张。
靳昊和蔼地问曲灿有什么事。
曲灿把刚才报销遇到的问题反映给他,然后给尺素递了个眼神,说道:“所以我补交了一份OA流程,附上了关于那两套潜水装备的情况说明,还请尺主任和靳会长过目。”
尺素是曲灿流程的上一环,涉及到他自己的报销,自然非常积极,掏出手机看看没什么问题,立刻就给他审批通过了,于是这份流程转眼就到达了靳会长这里。
靳会长看完材料,在曲灿和尺素两人的殷切期盼下,没急着答复,而是瞄了一眼旁边端茶喝的乐正奉——好么,说正事的时候在那儿闭目养神,问他什么都是“你看着办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时候倒是来精神了?
关心小曲的报销是吧?哎,那我偏要卡他一下。
靳昊说:“两套潜水装备?我是在你们报告里看到了,准备下云阳洞天那个水潭调查的是吧?你们自己用上了吗?”
尺素一听这话,心道要完。
曲灿有些不明所以:“我们自己没来得及用,后来借给救援人员用的。”
靳昊微微沉吟:“这样啊,预算里没有,也没有提前走审批,买了之后我们自己人也没用上,这账单硬要我来签,学会是不是有点冤大头了。既然是茂清镇的救援队用了,要不就跟那边联系一下,记他们的账上?”
乐正奉皱眉看他,仿佛在说“点个同意就完事了,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曲灿有点慌了:“啊?靳、靳会长,这不好吧?东西是我们自己买的,而且也被我们带回来了,怎么能算到别人头上呢……”
靳昊:“是吗?东西带回来了?在哪儿,我没见着啊。”
乐正奉实在受不了了,放下茶盏说:“在我车上。”
靳昊如愿以偿:“原来在你车上啊,那正好,这笔报销就转给乐正顾问来审批吧。”
既然这么在意,那你自己来解决好了。
下一瞬,曲灿的OA流程就被靳昊一根手指拨弄到了乐正奉那边,界面上那个【副会长、首席顾问】的职务旁边,闪烁着【待审批】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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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顾问,你的大数据好会擦边啊哈哈。
第36章 授权
乐正奉瞥了眼手机, 长腿一收,从沙发上起身。
与此同时,曲灿在与尺素的眼神交流中大彻大悟, 不由对自家靳会长的奸诈和抠门佩服得五体投地——乐正奉是挂名副会长,从外部聘请来的顾问,由他来审批, 就可以走他自己公司那边的账目来报销,不需要学会出钱了!
这就跟去接乐正奉回来的豪车和司机一样,都是他自行承担的费用。
曲灿瞟了瞟站起来的乐正奉,又紧张地看向尺素:能行吗?靳会长这样踢皮球, 不是明摆着占人便宜吗?要是顾问不肯认账怎么办啊?
尺素阖目抿唇,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领导过招, 咱们两个小虾米千万别冒头。
曲灿定定神, 就见乐正奉优雅地整了整西装袖口, 冷声讽刺:“几个钱啊这么为难?好好的学会落到你手里, 怎么穷得叮当响?”
靳昊熟练地打哈哈:“哎呀你也知道, 现在管得可严了, 财政拨款的预算有限, 这几年开销又大,我这个当家的只能想办法勤俭节约啊。”
“既然你好意思开这个口, 行,那我也只能当这个冤大头了。”乐正奉扫了眼缩头缩脑的尺素和曲灿, 说道, “总不能让我们奋战在一线的核录师心寒。”
“怎么是冤大头呢?”靳昊笑道, “装备不是归你了吗?都放你车上了,九成新, 以后你度假潜水也可以用嘛,报销了也不亏的。”
这是成了?
知道垫的钱能回来,尺素把心放回了肚子。曲灿也觉得很庆幸,虽然钱是尺素出的,但东西是他买的,流程也是他提交的,多少带点责任,感恩顾问愿意接盘。
“曲灿来我办公室一趟。”乐正奉转身出门,走路带风。
“啊?哦哦。”曲灿慌忙跟上。
尺素留下来继续汇报工作,其实大部分都交待清楚了,就剩几个细节问题需要靳会长给他们兜底,免得有心人说他们工作不细致,找茬怪罪。
以他敏锐的观察力来看,刚刚靳会长和乐正顾问看似在打机锋,实际上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有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意思。
也可能是他想多了吧,果然领导的心思都难以捉摸——
副会长办公室。
这是曲灿第一次进乐正奉的办公室,感觉……好空旷。
不像靳会长那边,桌上摆了电脑台历文件夹,还有很多红头的会议通知。边柜上放了很多书籍和报刊,除了《山海经》《太平广记》《酉阳杂俎》《民俗与迷信》《祥瑞》这种业务相关的以外,还有不少《参考消息》《求是》《光明日报》之类的党报党刊。
而乐正奉这里,桌面是空的,连一台电脑都没有,柜子也是空的,连放着做做样子的书壳子都没有。比较特别的是他的办公椅,靳会长那里是一个黑色牛皮的老板椅,带轮子,可坐可靠,显得庄重又大气,他这里就是一把老式的藤编摇椅,夏天仰躺着纳凉的那种,底座是两个圆弧,还配了个脚踏,跟整个办公环境完全不搭。
看得出来,乐正奉确实把自己当外人,真的很少在这里办公,这房间里恐怕只有那把摇椅是他自用的,其他都只是摆设。不过无论他人在不在,保洁都会定期打扫这里,反正空荡荡的,也没什么机密文件怕丢怕外传,把灰尘擦擦就可以了。
曲灿局促地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报销的事在靳会长那儿已经说完了,只等着乐正奉在手机上点几下就能走完OA流程,他觉得乐正奉把他喊过来有点多此一举。但是鉴于靳会长公然“讹钱”的行为,他也可以理解这样的多此一举,怎么也要在自己的地盘找回点面子嘛。
他已经准备好再听乐正奉叨叨两句流程问题,告诫他下次要记得提前报批,不能搞马后炮什么的,结果对方竟直接把手机丢给他,自己往摇椅上一躺,闭上眼说:“莫名其妙的破流程,你自己操作一下就行。”
曲灿愣在当场:“啊?我?”这两个字都快成他口头禅了。
乐正奉边小憩边说:“我帮你通过报销审批,你也要帮我干点活。”
原来是有工作要分配给他啊,曲灿心里反而踏实了:“什么活,您吩咐。”
“给我这里添置一些办公用品,办公椅、笔记本电脑、签字笔、记事本、打印机……反正你看着买吧。刷我支付宝,密码17311046,记得开票,连同那两套潜水装备,都从我这儿报销。”
“等等等等,顾问,我正想请教您,从您这里报销要怎么才能到账?毕竟我和尺素不是您公司的员工,而且之前发票抬头也是开的民俗学会……”
“我这不是在教你了么?”乐正奉道,“那两套潜水装备的报销审批通过后,会自动流转到我公司的财务部,那边会动用扶持学会的专项资金来支付,这边杜心燃收到就会打到对应报销人的账户上。还有给我添置的办公用品,都照常开民俗学会的发票,你直接用我的账号买,以我的名义提交流程,省得麻烦。”
“全交给我来买吗?您有没有指定的款式?或者您列个预算单给我,我好照着买,不然要是超标了怎么办?”曲灿走到摇椅边,单膝蹲在他身旁说。
“我的标准很高,超不了的。”乐正奉猛地睁开眼,“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我得把你的回答录下来。”曲灿打开自己手机的录音功能,凑到他嘴边说,“办事留痕,以防万一嘛,要是您转头忘了这茬,推脱说是我冒用您的权限做的这些事,那我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乐正奉不悦地问。
“不是,”曲灿腆着脸笑,“但我还是要公事公办。”
“好,很好,有点手段全用在我身上了。”乐正奉侧头对着他的手机说,“我,乐正奉,授权曲灿使用我的OA权限,为我购置办公用品,并正常提交报销审批,期间如有差错,由我本人一力承担……可以了吗?”
“可以了!”曲灿收起自己的手机,拿出他的手机人脸解锁,一顿操作猛如虎,先审批了那两套潜水装备的报销,然后开始在购物APP上扫货——
虽然乐正奉说自己嫌麻烦,全权交给了他,但他还是会礼貌性地询问他的意见,比如办公椅想买哪一款,电脑想要什么配置。于是他就发现,乐正奉根本不急着休息,也没有不耐烦,甚至还会饶有兴致地告诉他自己的偏好和需求。
既然有这个闲情,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来买呢,非要蹉跎我宝贵的时间?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何况他眼下除了搞报销,也没什么其他工作安排,给领导采购办公用品这种杂活,算是很轻松的肥差了。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办公椅的腰靠?”乐正奉问,“挑了好几款了,还是极力推荐可调节腰靠的办公椅?”
“因为腰靠真的很舒服呀。”曲灿给他解释,“我自己那把椅子,之前坐久了就感觉累,后来加了个腰靠就好多了,但还得经常调节,有点麻烦。您看您这个岁数……咳,您这样事业有成的大人物,整天案牍劳形,很容易腰肌劳损的。”
“你觉得我会腰肌劳损?”乐正奉加重语气反问,试图唤起他对自己本体形态的记忆。
“那也说不准啊,要操控那么多……那个,您的腰真的不累吗?”曲灿掩着嘴说。
“我的腰……我……”乐正奉深吸一口气,“算了,你买吧,顺便给你自己也换一把新的,可以自动调节的那种。”
“谢谢老板!”曲灿果断给自己也选了一把。
之后他环顾四周,又添了许多东西,边加购物车边说:“这里太冷清,没什么生气,我建议多放两盆绿植,还能吸吸柜子里的甲醛。哎,这个茶具套装不错,我看您爱品茶,可以搞一套这种风雅的器具,给您买贵点的,贵就是好……有了好茶具,自然也要好茶叶,您喜欢喝什么茶?”
“阳羡红茶。”
“好,给您买贵的,贵就是好。”
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在曲灿的据理力争下,还买了不少与民俗文化相关的书,都是他自己想看又舍不得买的。乐正奉也知道,他明面上说是放这儿给自己充门面,彰显他这个顾问的博学多才,实际上就是打算找他借书看。
多读书挺好,他也乐得纵着他这点小聪明。
采购得差不多了,曲灿随口问:“添置这么多东西,您是打算长期在这里办公了吗?”
乐正奉在摇椅上悠悠晃着:“嗯。”
“为什么以前不常来,现在突然要驻点了呢?”大概是有了利益交换,曲灿觉得跟这位领导更亲近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因为快到时间了。”乐正奉垂着眼说,“终于等到了我最重要的机缘,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后肯定会很忙,不如多在这里待着。”
“什么机缘这么费心神?”
“也还好,守株待兔罢了。”
吱呀吱呀,摇椅有节奏地响着,像是古旧时光蹒跚前行的回音。
见他没有深入讨论的意思,曲灿就不再多问了。然而他用得过于顺手,错把乐正奉的手机当成了自己的,直接点开了某个短视频APP。
刷了两个搞笑老梗之后,一连好几个都是非常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富有弹性的胸肌、层次分明的腹肌、向下延伸的人鱼线、紧紧包裹的臀腿……曲灿在一串刻意压低的气泡音里震撼回神,把手机塞给乐正奉并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拿错手机了!”慌乱中又冒了句蠢话,“顾问,你的大数据好会擦边啊哈哈……”
乐正奉先是疑惑,随后看了眼屏幕,唤醒了些许回忆,面无表情道:“我说是染息子拿我手机乱刷的,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又怎么了,我的大领导?
第37章 岗前培训
曲灿:“……”
其实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真是手贱又多嘴,跟领导多聊两句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领导爱看什么岂是他可以置喙的?就算取向略显小众,那也是人家的自由和隐私, 何必捅破窗户纸让大家尴尬呢?
怪只怪他对乐正奉的印象还停留在秒杀邪神的修真大佬阶段,实在没想到大佬也有凡人俗欲,私底下竟然好这一口, 反差过大以至于他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下完了,祸从口出,领导甩锅给染息子,他是信还是不信呢?
曲灿心念电转, 试图找话蒙混过去:“啊哈哈,这就是互联网最初的样子,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找到同……志同道合的朋友, 包括邪神。染息子被困了这么多年, 也是憋得挺狠的哈, 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看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乐正奉就知道他根本不信, 只是碍于情面顺着他说罢了。但他也着实没办法自证, 毕竟这是他的手机,账号头像还是个模糊阴暗、花“肢”招展的照影, 不知道是染息子在洞里的自拍,还是偷拍了他的本体。
随便吧, 误会就误会, 也无伤大雅。
乐正奉懒得辩驳, 曲灿也就顺势换了话题:“对了顾问,刚才提到报销流程的时候, 你说会动用扶持学会的专项资金?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学会接受企业赞助吗?”
摇椅上传来漫不经心的回答:“嗯,单靠那点财政拨款,够干什么的。民俗学会成立之初本就是个民间组织,后来为了适应新的形势,才接受政府管控,逐渐转为官方机构,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招安’吧。
“在招安之前,都是几个灵传世家在维持学会的运作。他们以企业的形式出钱出人,当然也要换取相应的回报,也就是灵气的供应。在这种利益交换之下,自然就设立了扶持学会的专项资金的账户,相当于赞助商吧。”
“原来如此。”曲灿点点头,越听越好奇,“所以顾问你也是灵传世家的掌门人?灵传世家是干什么的?捉妖?驱邪?看风水?是不是就跟仙侠小说里的宗门一样,可以用灵气和天材地宝培养有天赋的后代,让他们走上修真飞升的大道?”
“……”乐正奉皱起了眉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基础常识一点都没了解过?那你怎么……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先去参加岗前培训补补课吧。”
“哦哦,好,尺主任已经给我安排了,下午小建国就给我上课。”曲灿挠头嘟囔,“这些都是常识吗?工作手册上没写啊……”
“工作手册,呵,那是编出来应付常规检查的,跟档案馆里对外开放的区域一样,都是摆设。核录师真正的业务你已经实践过了,那些东西能摆在台面上给人看吗?真想学习前人经验,等你接受完培训,他们会给你开档案馆内部查阅权限的。”
“知道了。”曲灿恍然,原来他之前在馆里翻阅的档案,都是糊弄人的啊。
报销的问题解决了,要添置的办公用品也在网上买好了,领导布置的事情做完,曲灿归还了乐正奉的手机说:“顾问,那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去工作啦。”
乐正奉睁开眼看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嗯”。
又怎么了,我的大领导?
曲灿觉得这人似乎不大高兴,但他也顾不上了,总不能上班时间一直待在副会长的办公室里陪他睡觉吧?唔,这话怎么怪怪的。
听见礼貌的关门声,乐正奉瞪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心想: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好。
老靳竟然就让他这样去出任务了,要不是自己抽空跟过去……
啧,老靳不会是故意的吧,敢算计到我头上?——
小会议室里,乔建国拿着一根激光笔,给曲灿讲解PPT。
那PPT做得极为简陋,基本就是最简单的排版,上面标题、左面文字、右面图片,光秃秃的白色背景,毫无设计感,不过内容却很有吸引力。
因为这是曲灿从未设想过的领域和知识。
乔建国站在那还没有投影屏幕的下沿高,说话的声音也是稚气未脱,但他非常沉稳,也很有条理,学识渊博到令曲灿心服口服,讲解的内容深入浅出,简直是资深教授的风范。
首先,他解释了什么是灵气。
乔建国推了推眼镜,用激光笔点向PPT上的关键词:“灵气,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超自然的活性能量。它存在于物质世界的夹缝中,普通人无法感知,但能通过特定的媒介或天赋间接观测到。关于灵气的特性,目前学界总结为三点……”
曲灿有种大学期末划重点的既视感,认认真真做起了笔记。
“第一,依附性。灵气本身无形无质,像风一样难以捉摸,必须依赖‘容器’才能稳定存在,并被掌控。这个容器可以是天然形成的灵物,比如某些玉石、古木,也可以是人为炼制的法器,就像顾问给你下了血……咳,给你预制的好柿花生木雕,甚至可以是生物体。没有容器承载的灵气会迅速消散或失控,就像水没有碗装就会流走。”
“啊?那个车钥匙上的木雕是顾问做的法器?”曲灿讶然,又很快表示了理解,“难怪他一直让我随身带着呢。哎,我太菜了,还要领导专门做个法器来防止我拖后腿。”
“这个……”乔建国欲言又止,其实他没觉得曲灿拖了后腿,在茂清山的调查中,虽然险之又险,但曲灿无疑是直入核心的那个,如果不是他被迫做了诱饵,可能他们还要绕很多弯路。至于那个附着了临时血契的木雕法器么,他觉得多少带了点顾问的私心,不可说,也不敢说,只能给PPT翻页,“接下来是第二个特性,多变性。”
“灵气并非一成不变,在依附容器后,它可以通过不同手段被‘炼化’,改变自身的形态和性质。比如有的灵气被炼化成治愈伤病的生气,有的则被炼化成侵蚀物质的煞气。更重要的是,高浓度的灵气能短暂扭曲局部规则,比如让元素置换,点石成金,或者改变质量大小、重力反转等,甚至创造出一块违背时空规则的区域,在里面为所欲为。当然,这种改变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撑,且通常不可持久。”
“乔老师,那人们传言的神迹,实际上就是灵气造成的影响?”曲灿想起小戴临终前的自白,“小戴曾说仙翁改善了他母亲的病情,算是改变了局部的规则?”
“是的,但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染息子对灵气的掌控很一般,要不也不会被他师兄压制成那样。他不过是放大了药效,让小戴的母亲好受些,给他一点为自己做事的动力。那是绝症,怎么可能烧烧香拜拜神就能治好。”
“哎,终究是错付了。”曲灿感叹。
“灵气的第三个特性,聚集性。”乔建国可不管他走不走神,只管教下去,“灵气遵循高浓度吸引低浓度的规律。一旦某个容器被损毁,灵气逸散,就会自然流向周围灵气更浓郁的区域,直至被新的容器承载。所以古代修士会寻找所谓的灵脉或洞天福地,那些地方是天然的灵气聚集点。”
“嗯嗯,我明白,云阳洞天就是这样的,仲虚也是这样掠夺染息子灵气的。”
下一页PPT上,写着“灵气守恒”四个字,后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曲灿心说,对哦,都说质量守恒,灵气不也应该守恒吗?
乔建国却道:“学界有过关于灵气是否守恒的争论,至今也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在我看来,现在的灵气应该是有一个恒定总量的,要想获得更多的灵气,只能靠自己去寻找灵气聚集的地方,或者抢夺其他生物体所占有掌控的。但是,这很不合理。”
曲灿不解:“这很合理啊,哪里不合理?”
“因为大家公认世上曾有过灵气大爆发的时期,这个阶段最早可以追溯到夏朝,鼎盛期在商朝。当时的祭祀与封神仪式盛行,本质上是对高浓度灵气的规模化利用。根据现有考古与文献交叉验证,当时活跃的‘方士’实为巫族血脉传承者。他们通过祭祀仪式引导灵气,形成早期修真体系的雏形。”
“巫族血脉……”曲灿觉得自己要来不及写笔记了。
“巫族血脉拥有积聚灵气的天赋,是绝佳的容器,那时的大祭司都是巫族,真正飞升封神的也都是巫族。”乔建国继续说,“我们认为当时天地间的灵气呈现持续输入的状态,仿佛存在一个稳定的高维通道,使灵气几乎不会枯竭,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掌控灵气,甚至因此引发了一场大战。这也解释了古籍中‘天外有神仙’‘灵气取之不竭’的记载。
“然而牧野之战以后,灵气的输入通道似乎就逐渐衰减闭合了,不过那时的存量仍然足够支撑修真活动,巫族血脉也仍旧发挥着祭司的作用。到了春秋战国至汉唐时期,修真者就转向于开发灵气循环技术了,比如炼丹和阵法等,要比从前吝啬很多。
“到了现代,灵气总量基本固定,遵循三大特性来流动。现存灵气主要通过自然逸散到聚集循环,或者通过人工容器来维持平衡。”乔建国用激光笔圈出结论,“简单来说,灵气经历了从‘开源’到‘节流’的过程,现代修真者就像在用一个不断漏水的池子——池子不会再有补充,我们只能想办法把漏掉的水捞回来用。”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曲灿杵了杵笔杆,想起了被大量污浊灵气涌入,差点兵解的乐正奉,“是因为掌控的灵气不够,所以修真者无法再飞升了吗?那如果有人已经占有并炼化了足够多的灵气,甚至到了满溢的程度,那他为什么不飞升成神呢?”
“你见过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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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我又不会强迫他。
第38章 要人
“我……没啊, 我就是臆想一下这种可能性。”经过试探,曲灿发现其他人好像真的对乐正奉的情况知之甚少,他也不敢乱说, 只能解释为自己的假设,“你看啊,既然如今的灵气总量是恒定的, 而现实中又很少见到有所作为的修真者,那就说明有相当大体量的灵气被锁在了一些特殊‘容器里’,无法逸散出来为人所用,对吧?”
“嗯, 这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推论。”乔建国对他的勤于思考很满意,暂停了知识输出,给他发散的机会, “你继续说。”
“假如有一个人, 他就是那样的容器, 并且已经把灵气收集满了, 那他不是应该迫不及待地飞升到高维空间吗?可我记得你们之前提过, 至少有几百年没见过飞升的修真者了, 遇到的大部分都是不伦不类的怪物, 像仲虚一样,灵气污浊又不足量。所以那些真正的‘大乘期’修士, 他们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乔建国侧身坐在了会议桌上,与曲灿探讨起来, “学界认为, 因为某些未知的事件, 导致了类似‘大乘期’修士的静默。这个静默有可能是陨落了,也有可能是陷入了沉眠, 或者被封印。他们不是不想飞升,而是不能。如果真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通道关闭了,那么灵气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没别的办法了吗?通道关得那么严实,一个都飞升不了?”
“这些只是我们凭借自己观测到的现状进行的猜测,根本无法证实。也有学者认为是灵气总量少又太分散,大家都藏着掖着,纵然自己飞升不了,也绝对不能便宜了别人,于是就这么干耗着了。实际是怎么回事,尚且没有定论。”
“哦……”曲灿还是觉得在乐正奉那里解释不通,“有没有可能是这种人自己不想飞升,就贪恋红尘,喜欢在人世间作威作福呢?”
“一般不会。实践表明,灵气聚集太多,一旦超过了自己所能掌控的极限,反而容易元神解离,陷入疯狂。古籍里有过记载,这种时候修真者通常会选择兵解,先保持元神不灭,再去寻找新的□□容器,当然最好能直接飞升,到了高维空间,这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还真是这样啊。”曲灿嘀咕,看来当时乐正奉真的是千钧一发。
“再说了,红尘有什么好贪恋的。”乔建国撇撇嘴,“生老病死就罢了,还要上班,上了这么多年也退不了休,烦都要烦死。”
“你还小,你不懂。”曲灿老神在在地说,“你都没谈过恋爱吧?”
“我六根清净四大皆空,谈什么恋爱?”乔建国嗤道,“就是厌烦了这种事,我才保持现在这个状态的,《刑法》不允许跟我这样的谈恋爱。”
“什么叫现在这个状态?”
“这个等会儿跟你解释,我们接着讲完知识点。”乔建国从会议桌上跳下,再次打开激光笔,翻页PPT,“灵气虽少,还是有生物体争来抢去。我们学会的职责之一,就是监控灵气流动,防止局部浓度失衡,引发异常事件。”
“明白。”曲灿又做起了笔记。
“核录师真正的工作职责就是调查这样的事件,控制住那些有意无意引起的骚乱的‘容器’,将被污染的灵气净化疏散。”翻到下一页,“虽然跟灵传世家做的事有所重合,但我们有官方背书,在这个时代更方便行事,而且如今的灵传世家也经常不务正业。”
“灵传世家到底是什么?听起来好厉害。”
“厉害什么,说白了就是一群守着祖产的生意人。”乔建国冷笑一声,“他们祖上都是巫族血脉,仗着天赋把灵气归拢到自家后代身上,像在池塘里养鱼一样,只盼着能出个锦鲤跃龙门。千百年来,探寻灵气、维持秩序的活越来越难做,他们也把路越走越窄,这些年甚至搞起了垄断——
“靳家仗着位高权重,享有资源分配的权利;柴家守着几条地脉修电梯井,把矿石和稀土开采都拿下了;杜家把持着大江大河的水系灵窍;雷家在水电、风电、核电上都注入了可循环的雷脉法器。
“现在还能叫得上号的,就剩靳、柴、杜、雷四家了。表面上各家相安无事,都在搞现代产业转型,背地里小动作多得很,抢灵气比菜市场抢特价菜还难看。”
“靳、柴、杜、雷……”曲灿意识到什么,“靳会长、心燃姐、雷哥?他们都是灵传世家的人吗?”
“是啊,别看他们嘴上不服,一副看不起咱们学会的样子,到底要守新规矩,到了出钱出人的时候,谁都不愿落于人后。其实柴家也安插了人,只不过是挂名的临时工,有任务和发奖金的时候才会出现。”
“那尺主任……”
“他呀,他是纯粹的野路子。”乔建国说,“尺素没有正经的家学传承,学得太杂了,什么都沾点边。他的灵气似乎全用来炼命功了,不知道是不是出过什么岔子,体魄很弱,爬个山都气喘吁吁,还容易生病,每年都要打流感疫苗。”
“哦,这样啊。”
“至于我的情况么,我是出家人,佛修。生于1949年,业内称呼我为‘灵童’。”
“……”曲灿着实愣了一会儿,1949年,难怪叫“建国”啊!自己之前都在装什么大哥哥,大放什么厥词啊!他无助地问,“我、我是不是应该喊你……乔爷爷?”
“太奇怪了,我不在乎辈分问题,叫我小乔就行。”
“好、好的。”曲灿暗中琢磨,他的微信名“Little乔”不会是灵童乔的谐音吧?
“常识框架都给你大致介绍完了,鉴于你在茂清山事件中的表现,靳会长让我给你开了档案馆内馆的查阅权限,有空可以去那里看看资料,不懂的再来问我。”
“我会好好学习的。”曲灿已经摸清了外馆和内馆的区别,核录师每次出完任务,都要准备两份汇报材料,一份对外一份对内。对外那份讲究科学,对内那份讲究真实。
关掉PPT投影,乔建国正要宣布下课,曲灿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哎对了,我想问下,乐正顾问是哪个灵传世家的大佬啊?”
乔建国摇摇头道:“不清楚,可能跟靳家有关吧,他似乎跟靳家走得很近,也可能是从前没落的世家,不过他的产业几乎跟灵气不怎么沾边了。他的级别很高,除了靳会长,学会没人能查到他的档案。”
曲灿遗憾地收起好奇心:“好吧。”——
过了几天,乐正奉的办公用品到齐了,曲灿按照他的要求好好布置了一下,力争让这位领导保持愉快的工作心情。
收拾妥当之后,曲灿就回自己工位上了,浑然不知靳昊和乐正奉正为了他而争执。
焕然一新的副会长办公室中。
靳昊反客为主,用清新雅致的茶具给乐正奉沏了壶茶,面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不行,要人手不是你这么要的。”
乐正奉抱臂靠在那把崭新的、带有可调节腰靠的老板椅上,冷声道:“凭什么不行?从前你三催四请,求着我来镇场子,承诺过我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怎么,说话不认账?你们靳家人祖传的本事就是出尔反尔?”
阳羡红茶的香气氤氲缭绕,靳昊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不是我要出尔反尔,曲灿是学会正式在编的核录师,走正规程序招进来的,有他自己的岗位职责和考核任务,你让他当你的私人助理,整天围着你转,算怎么回事?”
“学会里这么多核录师,独缺他来干活?”乐正奉理直气壮地说,“但我这边情况特殊,用不上其他人,我只要他一个。”
“我的祖宗啊,循序渐进懂不懂,人已经在这儿了,你急什么,要有定力啊。不是我这个会长不通情理,非要忤逆你,可你这样‘公器私用’,强行把人锁在自己身边,思想很有问题,我都怕你吓到人家小曲。”靳昊适时递上茶杯。
“他本来就属于我,该为我所用,你敢说不是为了我把他招进来的?”乐正奉接过茶却不肯喝,重重地敲在桌上。
“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人家小曲可不是奴隶。”靳昊尽力安抚,“传出去别人怎么想?知道的说你乐正顾问惜才爱才,热心帮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搞职场潜规则呢。”
乐正奉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又不会强迫他。”
靳昊叹道:“我知道你本意不会,可你能保证控制得了自己吗?虽说你这次在溶洞里的轻微失控是有意试探,但你强撑太久了,想必也清楚自己的状态有多不稳定。”
乐正奉拧着眉说:“他灵视太高,能力又跟不上,待在我身边才最安全。”
靳昊又把杯子往前推推:“你都亲自在学会坐班了,能出什么事?年轻人嘛,还是要让他自己成长一下,否则以后怎么面对那些事?”
乐正奉勉为其难地喝了口茶:“听神会想对他做什么?”
见状靳昊松了口气:“能做什么,自然是静观其变。放心吧,我会从中斡旋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别让自己失控,不然小曲才是真的完犊子了。”
两个领导在办公室里讨价还价了一番后,才算给曲灿找准定位——以后他优先完成乐正奉安排的工作,连带着做点其他琐事。
鉴于乐正奉暂时没什么正事,靳会长就让曲灿明天去跑个腿。
翻阅着分发到自己手里的文件,曲灿再三确认是要他去找靳家的产业续签合同,又说出了最近的口头禅:“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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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欢迎入职归鸿科技。
第39章 续签合同
提交了外勤申请后, 第二天早上九点,曲灿直接带着那份《氛围营造与环境治理服务合同》来到了靳家控股的产业归鸿科技。
这里就是那种非常典型的高新技术园区,错落雅致的园林造景中, 矗立着几座现代化的写字楼,咖啡店里出餐待取的咖啡摆满了架子,便利店里口味一般但胜在热乎的早餐很受欢迎。在这里穿行的人都步履匆匆, 电梯口挤着一群目光呆滞的社畜,像是明知是诱捕陷阱,却不得不为了存活而涌进去的沙丁鱼。
曲灿略有一点紧张。
续签合同这么大的事,竟然让他这个试用期小职员来谈吗?这能谈下来吗?对方不会觉得被怠慢了吧?靳会长是不是太过赏识他了?不过转念一想, 好歹是沾亲带故的,这甲方看在靳会长的面子上,应该不会多为难自己吧?
合同内容他研究过了, 说白了就是给这家公司调理风水, 讨个生意兴隆的好彩头, 瞧着就是学会讹钱……不, 是合作共赢的套路, 只要两边高层点头了, 多半走个过场就行。就算真的办不成, 大不了打电话让靳会长再找人打个招呼呗。
这么想着,他整了整朴素的形象, 走上了电梯。
他的事情不急,没跟那些着急打卡的打工人争抢电梯位置, 特意等了一会儿, 上了趟相对较空的电梯, 加上他拢共只有六个人。
归鸿科技独占了十四楼一整层,曲灿进电梯的时候, 有个身穿蓝黄相间格子衬衫的男人已经按下了十四楼的按键,看样子也是去归鸿科技的。此时电梯里五楼、十四楼、十八楼和十九楼的按键灯都亮着。
大家维持着社交距离,安静地等待。
五楼下去了两个人,电梯继续上升,六楼、七楼……
此时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忽然一激灵,慌慌张张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随即露出一副懊恼的神情,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带。
然后他嘴里嘟囔着“卧槽身份证”,手上快速按下了十二楼的按键。
曲灿理解他的做法,这是想在就近楼层出电梯,换一台下行电梯赶紧回去拿东西。这人的反应还挺快的,就是有点毛躁。
格子衬衫出去后,电梯门缓缓阖上,很快停在了十四楼。
曲灿看到归鸿科技的标识,确认没找错地方,来到了需要刷卡进入的大玻璃门前。这会儿无人进出,他按下了门铃,朝里面的前台接待挥手致意。
前台小姐姐按下通话按钮,亲切地询问他找谁,有什么事,曲灿礼貌回答:“您好,我是来签合同的,是民俗……”
话未说完,玻璃门已经开了,前台起身接待:“我知道了,请跟我来。”
前台领着他来到一间小会议室,还为他倒了杯柠檬水:“请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张姐在开早会,很快就来。”
曲灿放下文件袋,接过水杯:“好的,谢谢。”
离开前,前台贴心地给他调低了空调的温度,让他的等待过程更加舒适。
这么顺利啊,好像事先都打过招呼了?曲灿松了口气,难怪靳会长敢把这任务交给他来办,看样子确实只要走个过场就行。
五分钟过去了,张姐还没来,曲灿无聊地刷起手机。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的智能电视突然自行打开了,发出一串叮叮咚咚的启动音效,把曲灿吓得手机都掉在了桌上。
开机画面和广告过去后,电视呈现出厂商设计的固定首页。
会议室有一面是透明玻璃墙,曲灿四下看看,没发现任何人在控制这台电视,遥控器也好端端地放在会议桌上,离他很远,不可能是他自己误触的。
是有人用手机远程控制了吗?对于智能家电来说也很正常就是了。
没等他细想,电视上又自动播放起了视频,内容是归鸿科技的企业介绍。这下他更坚信是有人在远程控制了,或许是张姐怕他等得不耐烦了,先给他放点东西看看?科技公司就是先进啊,就是有点太突然了,让人猝不及防。
视频里展现着各种高端智能产品,曲灿看着都觉得能赚大钱,心想这里的员工薪酬肯定很高吧,加班应该也很多,哎,有失有得吧。
放着放着,视频莫名出现了卡帧,画面一顿一顿的,屏幕频繁闪烁,像素点像是被拉扯解体了,显现出红黄蓝三种颜色的重影,原本悦耳的配音也变得扭曲起来,一句“崭新的时代”卡成了“时得得得得得得”。
彻底卡死时,蓝光在一位精英高管的脸上抽搐般闪烁,把那张挂着商务化微笑的面容割裂为糊成一坨的调色盘,看上去滑稽又瘆人。
小会议室里回荡着“得得得得得”,曲灿对这噪音忍无可忍,只能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声音消失,画面凝固。
他想着可能是网络缓冲不太好,视频加载跟不上,于是等了半分钟,再次按下了播放。
然而情况没有任何好转,画面还是卡得像梦核图片,声音也还是神经质一般不停重复着单个音节。曲灿不好意思直接把它关了,总不能让别人以为自己看不上他们公司吧,就只能不断按遥控器中间的按键,尝试着让它播播停停。
“滋——”
在播放状态下,屏幕猛地跳出一片漆黑,像一口深井突然吞没了所有光线。
寂静之中,曲灿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古早的日本恐怖片。当然,他不觉得会有一个长发少女从一家科技公司的智能电视里爬出来复仇。
数秒后,屏幕上缓缓出现了新的画面。
好吧,原来不是视频播放完了,而是依旧在卡顿。
就在这片漆黑的正中央,一顿、一顿地渗出了一行暗红色带着黄绿重影的字迹——
欢迎入职归鸿科技。
曲灿:“……”
不是,好好的视频播得这么骇人,谁家好公司这样欢迎新员工啊?哎等等,他是来跑腿签合同的,怎么就“欢迎入职”了?
搞错了吧?
视频终止于这行字上,曲灿还是没有把电视关掉,只打算能张姐来了跟她说一下,要么是电视的硬件出了问题,要么是这段视频文件不小心被损毁了,建议及时维护更新,别把其他客户或者新员工吓到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风水学上的一点专业建议?——
又等了十分钟,一个顶着羊毛卷头发的女人推门进来,看到电视屏幕上那行血红的字,不甚在意地嘀咕了句:“啧,又放错资源了,到底哪个是改好了的。”
说着她在曲灿面前坐下,公事公办地说:“谷旭是吧?恭喜你通过面试,成为我们公司的一员,入职流程我之前发到你邮箱了,材料都带齐了吗?先签劳动合同,签完我带你去领工牌和办公用品。”
“劳动合同?”曲灿忙道,“不不不,张姐,我不是来入职的,我是民俗学会的曲灿,是来续签《氛围营造与环境治理服务合同》的。”
“民俗学会?续签合同?”对方愣住了,像那段视频一样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是的,靳会长让我来的。”从文件袋里取出整理好的两沓合同,曲灿尽量清晰地说明来意,“之前的合同到期了,今年续签之后,我们才能不间断地为贵司提供服务。”
“我是HR,签这种业务合同的事不归我管。”张姐利落地收拾了自己面前的材料,起身对他说,“你去找唐总来谈吧。”
“哦哦,好,请问唐总在……哪儿?”没等他问完,张姐已经出去了。
很显然,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整件事就弄错了。
前台以为他是今天要入职的新员工,张姐是来跟那个名叫“谷旭”的人签劳动合同的,估摸着电梯里那个格子衬衫就是谷旭,而他白白在这儿耗了二十多分钟。
曲灿走出会议室,去找前台询问:“您好,请问唐总在吗?我是民俗学会的曲灿,来找唐总聊一下续签业务合同的事。”
前台没有理他。
曲灿又说了一遍,特意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还是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场面有点奇怪,刚才还热情接待他的前台小姐姐,竟像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一样,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只专心在电脑上录入访客表。
有员工进入大门,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前台抬头笑着回了句“早上好”。可那名员工也像没看到他一样,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差点擦到他的肩膀。
太诡异了,自己是突然变成隐形人了吗?天降异能?
不对啊,玻璃门能照出自己的影子啊。
曲灿有点懵了,是真看不见我,还是人情如此冷漠?难道刚才张姐数落了前台,所以她生气无视了我?我要是在这儿大跳脱衣舞,她还能假装看不见吗?
可惜曲灿没有这个勇气。
眼见前台这里行不通,他又回到了公司内部,想找人问问唐总在哪儿。
所有人都很忙碌,他客客气气地问了几个看起来面善的,没一个搭理他。后来他急了,随手抓住一个程序员模样的人问:“唐总在哪个办公室?”
忽然被阻住去路,那人有点茫然,扶了扶眼镜,看向他说:“你是新来的谷旭吧?找唐总?唐总办公室就在那儿啊。”
曲灿立刻去了他所指的办公室,里面没人,外间工位的助理说:“入职流程有什么问题吗?唐总刚刚还在的,可能开会去了吧。”
好像大家又能看见他了,只是把他当成了谷旭?
有了茂清山的经验,曲灿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决定打个电话给靳会长。这里人多眼杂,他打算去外头的楼梯间再打。
不幸的是,他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这是又卡了一下它的Bug?
第40章 角色扮演
想进那扇玻璃大门需要刷卡认证, 但从里面往外走是有感应装置的,先前曲灿看到一个快递员出去就是红外线感应自动开的门。
然而轮到曲灿要出门时,那个感应装置仿佛失灵了, 无论他站在哪个位置,怎么举手抬头踱步,玻璃门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和那位完全无视他的前台一样。
见鬼了,他又成隐形人了?红外线都察觉不到他?
知道问前台没用,曲灿四下找了找,在墙上看到一个标记着钥匙符号的按钮, 应该是在感应装置失效的情况下,用来手动开门的。
他果断按下按钮,玻璃门顺利开启。
能打开就好。
曲灿刚要松口气, 当他往外走的时候, 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去路。
门口似乎有个看不见的屏障, 像个密实的网兜般封死了门口。他迈出去一步, 就被那屏障弹了回来。哪怕他蓄力冲刺, 也只不过多窜出去一点再被弹回。
他想等其他人进出的时候跟着溜出去, 这会儿竟没有人来靠近这扇门。好不容易等来一个送奶茶的外卖员, 前台给人家开了门,曲灿瞅准时机与外卖员擦肩而过……还是被弹了回来。目送外卖员离开后, 曲灿认命了——
这家公司绝对出问题了,自己又一次被卷进了邪性事件中。
行吧, 既然已经如此异常, 他也没必要再顾忌什么商业机密隔墙有耳了, 反正前台也注意不到他,干脆直接站在大门边, 打电话给靳会长汇报情况。
靳昊听他说在归鸿科技找不到续签合同的对接人,而且还被困在里面出不去了,以为是对方那边出尔反尔、阳奉阴违,一时觉得有点恼火。他明明上下都打点好了,最多就是走个过场,不会临门一脚闹出什么幺蛾子吧?不敢驳他的面子,倒是刁难起他的新员工了?
“别急,你等下,我问问他们怎么回事。”靳昊安抚他两句,一通电话打给本家的企业联络人靳川,质问道,“什么情况,归鸿科技不打算跟学会续签风水约了?不想签就直说,人前答应人后反悔算怎么回事?还把我下属扣在那儿……”
“昊哥、昊哥……靳会长你听我说……”靳川好不容易插上话,“不是他们不想签,是归鸿科技出事了……等等,你说你的下属被扣了?扣在哪儿?归鸿科技公司里吗?”
“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靳昊皱起眉,停下翻阅文件的手,意识到自己可能理解错了曲灿传达的信息。
靳川赶紧解释,说他们也已经有三天没能联系上归鸿科技里的任何人了。准确地说,是三天前进入归鸿科技的上班的所有人都与外界失联了,他们似乎被锁在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并且与正常的时间线脱节。
发现异常后,靳家自己派人去调查过,他们发现归鸿科技大门里的情况看上去一切正常,所有员工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可问题就在于,外面的人一个都进不去。
他们试图强拆玻璃门,捣鼓了半天发现自己碰到的只是玻璃门的投影。
在门口看到有快递员或外卖员自由进出,他们以为能钻空子,结果也是无功而返。无论是调查人员自己假扮,还是请真正的快递员外卖员上门,都无法进入归鸿科技。最后通过调取楼内监控确认,除了第一天外,再没有快递员或外卖员去过归鸿科技。
也就是说,他们所看到的快递员和外卖员都是三天前那日的虚像重演。
靳川据此推测,在十四楼这个空间里,正不断循环着同一天的事情,不受外界的任何干扰。外面的人无法进入,里面的人出来也只是变成了虚影,直到下一次循环重置。
所以他格外惊讶,为什么靳昊的下属会被扣在这家公司里?
他怎么进去的?——
等候靳会长回复的同时,曲灿也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由于实在无所事事,他又回工作区域逛了逛,找找那位不知去向的唐总,顺道看看这里员工上班的精神状态。
只要不是他有意拦阻冲撞,大部分人都对他视若无睹,但在路过研发部门时,有个主管主动拍了拍他的肩,招呼道:“谷旭?入职手续办完了没?今天就到岗了?”
曲灿还没来得及摇头否认,就被这人拉进了办公区,指着一张空位说:“喏,这就是你的工位,都给你收拾干净了。嗯?怎么还没领工牌和电脑,记得去找张姐批条子哦。”
邻座的程序员探头过来,指了指他工位上全新的牛头马克杯和盒装挂耳咖啡说:“欢迎入职,这是咱们部门给新同事的小礼物。”说着他转向那名主管,“哎哟老陈,总算把小谷给盼来了,活儿太多了,再没人分担我真要猝死了。”
“小谷刚来,你先带他熟悉一下手里的项目。”老陈想起什么,问他,“对了,昨天会上提的那个功能,业务那边到底想怎么改?”
“鬼知道他们想怎么改,问三遍了都说不清楚,产品经理又把工单打回去了……”
看胸前工牌,邻座这名同事叫黄文超,主管叫陈岩。
眼见两人聊起了工作,曲灿站在属于谷旭的工位前,回忆着从自己上电梯到现在的所有细节,突然茅塞顿开。
当他被认为是“谷旭”的时候,就能被这里的人看见和接纳。而他身为曲灿,做出任何与“谷旭”这个角色不相符的行为时,就会被忽略,甚至排斥。
换言之,这里有某种意志,强行让他成为了“谷旭”。
是不是原本的谷旭没有按时出现,所以他成了替代品?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应该顺其自然,就假装自己是谷旭,查查归鸿科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他接到了靳会长的消息,直接被拉进了一场线上会议。
曲灿茫然开麦:“喂?会长?”
靳昊像是松了口气:“还好,小曲没有失联,目前还能与我们保持联系。”
曲灿:“??”为什么会认为他失联了?
他看了看参会人,有靳昊、乐正奉,还有一个叫靳川的外部人员。
靳昊快速介绍:“小曲,这是靳家的企业联络人靳川,靳川,这是我们学会的曲灿。归鸿科技的问题不简单,大家在这里沟通。”
那位靳川的麦克风标记亮了起来,语气急切:“小曲是吧?你真的在十四楼归鸿科技里面?几点去的?怎么进门的?”
“是啊,我早上九点来续签合同的。”曲灿不解地说,“就……坐电梯上楼,前台给我开门进的啊,有什么问题?”
“没道理啊,那为什么我们的人进不去?”
靳川把刚才说的又跟曲灿说了一遍,总结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认为归鸿科技目前处于一个独立的、封闭的时空里,外界无法对其进行干扰,可你是个活生生的例外。我想不通,为什么你可以顺利进入,还能正常跟我们开线上会,却无法出来呢?”
斟酌了一下,曲灿回答:“或许是因为我参与了其中的角色扮演。”
靳昊:“角色扮演?”
曲灿说出自己在这儿的经历:“今天本来有个叫谷旭的程序员要入职,我可能在电梯里碰到他了,但他好像有重要材料忘记带,没到十四楼就换电梯下去了。
“我进归鸿科技大门的时候,前台把我当成了谷旭,以为我是来入职的,还把HR张姐喊了过来。不过我跟张姐说明了身份和来意,张姐就让我去找唐总。
“之后我发现,只要我作为曲灿行动,这里的人就会非常生硬地把我忽略,但是只要我一直扮演谷旭,就能很顺畅地融入这里的氛围。
“所以我猜测,我能进来,是因为我代替了原本没能进来的谷旭。在这个封闭时空的运转中,这是一个小小的Bug,它可以接受‘谷旭’这个新员工的存在,但这个‘谷旭’也必须遵守它的规则。”
靳川恍然:“在它的规则里,身在归鸿科技里的人无法与现实外界取得联系,但你是作为曲灿与我们联系的,这是又卡了一下它的Bug?”
曲灿道:“应该是这样。”
靳川一下来了精神:“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Bug,让小曲给我们找到突破点?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锁住了归鸿科技的时空?”
靳昊略略沉吟:“唔,理论上可信,但是……”
一直沉默的乐正奉骤然接话:“但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靳川反驳,“这是深入调查的最好方法!”
“呵,站着说话不腰疼,被困在里面的又不是你。”乐正奉没好气地说,“能造出这么个时空的玩意儿,你当它是傻的?反复利用这个Bug,只会引起它的警惕,让它发现曲灿是个冒名顶替的外来者。万一惹怒了它,曲灿一个人在那里要如何自保?”
“这……这不是还没发现么。”靳川有些心虚地说,“只要我们后续谨慎一点,再想办法给小曲提供一点支援……”
“进都进不去,你要怎么提供支援?”乐正奉斥道,“这场线上会议很可能已经给曲灿惹麻烦了,他要是被那个时空的创造者囚禁折磨,你们靳家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语气非常严厉,给曲灿听得都有点感动了,暗道自己何德何能,配让整个靳家来担责任。当然他也不会妄自菲薄,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囚禁折磨什么的,最好还是不要找上自己了吧,他真是一点苦都吃不得啊。
吵成这样,靳昊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当务之急是想想该怎么办。曲灿不能出事,归鸿科技的问题也要解决,乐正顾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乐正奉道:“既然已经开始角色扮演了,那就扮演到底。”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
培养一下办公室恋情也不错。
闲言碎语:
本来想拼全勤的,结果上夹子那天遭到恶意举报,今天给我判定榜单永黑,申诉了,但未必有结果。
说道心破碎不至于,只是一口恶气咽不下去,还得去调理一下。
想起有很多人说晋江的作者有不少轻度抑郁,精神压力大,常会被开盒,甚至被骂到退圈,事实确实如此。
还能十多年如一日在这儿混的作者,都是舍得一身剐的,爱咋咋地。
请个小假,很快回来,会继续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