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失效Bug
扮演到底……
曲灿理解乐正奉的意思, 他们虽然发现了这套时空体系里的Bug,可这是个非常不稳定的Bug,随时可能被堵死, 还可能引起掌控者对他的报复。何况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能做的不过是跟里面取得联络,一点实际的忙都帮不上, 未免得不偿失。
他想了想说:“我也觉得继续扮演‘谷旭’比较稳妥。他是个新人,公司里其他同事跟他都不太熟,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理应在面试时见过他的HR和部门负责人, 好像也对我这个替身接受良好。
“既然如此,我只要低调一点,谨慎一点, 就能在归鸿科技浑水摸鱼, 尽可能搜集线索, 想办法查出幕后主使了。”
乐正奉为他解惑:“HR和部门负责人把你认成谷旭, 也是因为这个时空的意志认为你是, 由此影响到了里面所有人的认知。”
靳川插话:“小曲不是已经扮成谷旭了吗?还要怎么扮演?”
曲灿:“没有, 我之前跟张姐说我不是谷旭, 是来为学会续签合同的,张姐当时愣了一下, 然后就让我去找唐总,丢下我走了。所以我没有签那份入职合同, 也还没有领取工牌和办公用品, 按规矩, ‘成为谷旭’的流程还没走完。”
靳川“哦”了一声:“确实,那你接下来就先去找张姐, 把入职合同签了,该领的东西领了,名正言顺地接替谷旭吧。”
“可是张姐还会认我是谷旭吗?”曲灿有些担忧,“我都跟她说过实话了。”
“去试试就知道了。”乐正奉说,“你现在就相当于一个没落实的人物设定,只要时空意志还认可你是谷旭,张姐那边就不成问题。”
“好,我明白了。”曲灿应下,“我马上去入职。”
“等等。”靳昊适时提醒,“小曲,你先不要把通话挂断,继续待在线上会议里,归鸿科技里有什么情况,多少让我们心里有点数。”
“好的靳会长,不过我不敢开视频,那样就太奇怪了,容易暴露。”
乐正奉在那头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反驳。
他始终觉得这样的对外通讯不太妥当,破坏了那个时空的规则,就容易引起那个意志的注视,但一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实时监测曲灿的状态,只能先将就着挂机窃听了。
曲灿给自己戴上单边无线耳机,用鬓发稍稍遮了遮,尽量自然地在公司里走动。
他一边前往人事部,一边小声在会议里说:“靳会长,我一直没找到唐总,所以咱们那份《氛围营造与环境治理服务合同》还没续签成功,这会儿我要是成了谷旭,暂时就办不了这事了。要不然我先去找唐总签合同,再去找张姐入职?”
靳昊瞥了眼一旁乐正奉的脸色,忙道:“哎呀这时候还续签什么合同啊,被那个什么意志发现了怎么办。小曲啊,当下保护好自己最重要,其他事先别管了。”
曲灿听话地说:“好。”
靳川嘀咕了一句:“不应该啊,唐新知也失联三天了,应该就在公司里啊,怎么会找不到他人呢?你去洗手间找过了吗?”
曲灿道:“还没有,去洗手间找领导签合同也不大合适吧。不过听其他人说,唐总几分钟前还在办公室,所以肯定是在这个时空里的。”眼见到了人事部门口,曲灿掩着嘴轻咳一声,“先不说了,我去找张姐了。”
乐正奉的声音传来:“嗯,小心行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共过患难,见识过这位领导非人级的强悍,有他的声音在耳畔,曲灿就觉得安心很多。
果然,他敲门跟张姐说来办入职,张姐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入职合同,像是压根不记得之前在小会议室里那段插曲。曲灿谎称自己忘带身份证和离职证明,等明天来补上,张姐也说没关系,反正线上已经提交过了。
曲灿猜测,自己此刻在公司这些人眼里多半是模糊的一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而张姐就是能触发他入职任务的NPC。只要他符合“谷旭”的行为逻辑,时空意志都不会刁难。
装模作样地翻翻合同,曲灿签下了“谷旭”的名字,心里想着,三万块月薪,比自己在学会的薪酬高多了,可惜只能假扮身份,不能冒领工资。
随后他跟着张姐去领了工牌和电脑,就这么入职了归鸿科技。
坐到谷旭的工位上,曲灿登录公司的钉钉,接收了隔壁同事黄文超发来的项目文档,开始了解自己手头的工作。当然,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摸鱼时分,曲灿想把自己顺利入职的情况同步给领导,掏出手机正要输入文字,赫然发现那场线上会议中断了。
细看是他这里单方面退出了会议,再点进去就提示“会议已结束”。
不仅如此,所有能与外界交流的通讯和社交APP都无法正常使用。他尝试了下,联系身在归鸿科技的同事没有问题,其他人都不行。
很显然,他与外界断联了——
曲灿皱眉摆弄着手机,复盘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与领导断联的。
他发现自己退出会议的时间点,与在张姐那里签入职合同的时间点相重合。也就是说,在他签下“谷旭”名字的瞬间,这里的规则就完全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所以,他作为外来者的Bug已经失效了。
自己做错了吗?如果不去顶替谷旭的身份,不去签那份入职合同,这个Bug是不是还能保存下来,继续为外界所用?
借着手边的工作软件,曲灿画了一张思维导图。
经过缜密的假设与分析,他还是觉得假扮谷旭这条路径是最稳妥的。
乐正奉一早就说,怀疑这场线上会议已经引起了时空意志的警惕。如果时空意志想要干预,要么把他踢出去,要么把他留下来。可踢出去就违背了这个封闭时空的规则,暴露进出的漏洞,更容易招惹外界的窥探,很可能会动摇这里的稳定性。
留下来,给他一个既定人设,让他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这是时空意志最满意的状态。所以只要他老老实实假扮谷旭,就不至于被暴力抹杀。
而且他隐约觉得,这个时空的运转,有着它自己都无法违背的一套规则。
它不是随心所欲、毫无章法的,而是严格遵循着事物发展的逻辑。
正因如此,在他说明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这里并没有直接处置他。之后他在公司里乱逛,不断有人称呼他为“谷旭”,倒像是在刻意提醒他去扮演正确的角色。
假如他一意孤行,偏不肯顺应角色扮演的任务,要借助外来人的Bug挑衅时空意志,反而不知要面临什么样的压制。
成为“谷旭”之后,虽然与外界断联了,但他至少安全了。
这也是最适合暗中调查的选择。
既来之则安之吧。
曲灿摘下无线耳机,伸了个懒腰,拿起自己的牛头马克杯,前往茶水间倒水喝——
话分两头,曲灿突然断联后,乐正奉的脸色冷得让靳昊不敢直视。
靳川感受不到学会里的低气压,兀自懊恼地抱怨:“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搞什么角色扮演,唯一的Bug也被堵上了!”
乐正奉忍无可忍,怒斥:“闭嘴!这说明它早就在注视曲灿了!要是不按它的规矩来,鬼知道曲灿会遭遇什么!”
靳昊连连劝慰:“是啊,凡事求稳最重要,断联不要紧,只要人还安全就行。”
“你也给我闭嘴!说什么曲灿有自己的工作,不能围着我转,行啊,你给我把人弄到哪儿去了!”乐正奉把炮口转向靳昊,“早告诉你他体质特殊,灵视又太高,保护措施没做好就容易出问题,你偏不信!”
“就是让他跑个腿而已,我哪知道他命这么玄……”靳昊心虚地说。
“哼,跑个腿,他跑个腿都能跑到别人领域里头去!这回就让你长长教训!”乐正奉情绪爆发,劈头盖脸地放狠话,“他要是出什么事,我要你们整个靳家……”
“陪葬是吧?好好好,陪陪陪。”靳昊自知理亏,只能好声好气地哄这位祖宗,“稳住,稳住,别失控,实在不行吃点降压药吧。”
他心想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平白在头上扣了一口大锅。这次真就是个跑腿任务,条件他都谈好了,只要把合同带去签个字就能领功劳。这么好的差事,尺素上赶着都没讨到,哪知道曲灿去了就能撞上这么邪乎的事?
刚才乐正奉听到他在隔壁跟曲灿通电话,二话不说就把他召唤到了副会长办公室,然后就一直绷着张脸旁听,搞得他如坐针毡。
哎,伺候这位祖宗就够难的了,以后还得伺候祖宗的心头好么……
“凭什么让我们靳家陪葬?你算个什么东西!”靳川不服,他知道这位乐正奉在圈子里地位超然,可他们靳家也不是吃素的,凭什么给他做小伏低!
“闭嘴!你就不要火上浇油了!”靳昊端起架子来,“我还没说你呢,归鸿科技出事三天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这边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这样让小曲过去了,这不是害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给小曲穿小鞋!”
“我们只是没来得及上报!”靳川理直气壮道,“再说了,学会的人迟早要介入的,上一份‘风水约’还没完全到期呢,为我们解决这种祸事本就是你们的职责!”
“谈续签的时候拖拖拉拉,这会儿倒是上纲上线了!”靳昊深知自家人的脾性,不客气地数落,“什么没来得及上报,你们就是怕自己担责任!懒得跟你们扯皮,挂了!”
说着靳昊就解散了会议。
再不挂断,恐怕就真保不住靳家了。
他瞟了瞟乐正奉,很有眼色地说:“我去给核录师开会,讨论一下怎么营救小曲哈。”
待他离开,乐正奉靠在曲灿给他买的老板椅上,出了一会儿神。
他从抽屉里取出特制的“降压药”,兑水服了十粒。渐渐地,他身周那股无形的、紊乱的气流终于平复下来。
没关系,有血契在,就不会真正断联。
他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老靳管得太多了,束手束脚的。
仔细想想,去那个封闭的领域里培养一下办公室恋情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这公司的考勤可真严格啊。
第42章 规则
不得不说, 茶水间里提供的饮品和零食还挺丰富的。
曲灿先挑了袋苏打饼干尝尝,又揣了一小包辣条和泡椒凤爪在兜里,准备带回工位慢慢品鉴。他举着马克杯正犹豫是倒点红茶还是可乐, 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报时的声音。
滴嘟——
温柔甜美的女声响起:“现在时刻,十点整,大家不要摸鱼, 打起精神上班咯~”
循声望去,茶水间的墙上挂着一个黑底红字的电子钟,用红绿灯和电梯里那种方方正正的字体显示着10:00,中间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下下闪烁。
听到这样的提醒, 曲灿不由想起刚才张姐特意交代的考勤规则:
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但只要十点前打卡都不算迟到;下班时间是晚上六点,但晚上十点前都不算加班。
说好听点是弹性上班时间, 说直白点就是早十点到晚十点都要在岗工作。
曲灿的理解是, 早上宽容一小时是给颗甜枣, 让你觉得公司充满人文关怀, 允许你睡懒觉。晚上的下班时间是给个巴掌扇醒你, 让你看清资本家的嘴脸, 对加班工资放弃期待。
哎, 想拿高薪,就要被买断所有的精力啊。
曲灿给自己倒了杯红茶, 喝一口感觉太苦了,去咖啡机边上拿糖包。
此时一名女同事熟练地操作全自动咖啡机, 接了一杯温热的拿铁, 然后撕下机器面板上的黄色便利贴, 随手扔进垃圾桶,嘀咕道:“谁说不能加奶了, 这不是好好的么。”
曲灿朝敞口的垃圾桶里瞥了眼,那张便利贴上写着“机器故障,不要加奶,不要加奶,不要加奶!”估摸着是咖啡机之前出了点小问题,这会儿已经修好了。
拆开糖包撒了点在自己的红茶里,曲灿就离开了茶水间。看得出来,这里的员工对咖啡的需求量很大,这么一会儿功夫,咖啡机前就排了三个人。
曲灿往工位走去,远远看见一个人要从大门进来,在考勤机前刷了下工牌和脸。
十点零五分了,这人应该算是迟到了吧。
果然,随着玻璃门打开,考勤机通报:“赵立轩,十点零四分,迟到。”
本来大家各忙各的,并不在乎谁迟到了,可赵立轩刚跨进来,大门那边就有一道红光闪过。眼角捕捉到突兀的红光,曲灿下意识地看向赵立轩,却见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像是被点了定身穴,数秒后,他的眉心到鼻梁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竖线。
那竖线越来越清晰,从中渗透出鲜红的血液。
由此开始,赵立轩的身躯出现了各种错位,整张脸变得零碎扭曲,双眼、嘴唇和脸颊不再对称,各自分散了开来。
是的,分散开来。
曲灿目瞪口呆地看着赵立轩被切割成许多“方块”,混合着大量的鲜血、零碎的骨头和不成形的内脏,哗啦啦散落一地。
“啊——”
前台的惊叫声响彻整个公司,众人被这残忍到极致的画面刺激得惊慌失措——
前台瘫坐在地上,高跟鞋掉了一只,抱头缩在接待台的后面。靠近门口那片区域的人本能地往后退,留出一大块空地,眼睁睁看着血液在上面铺展。
有胆子大的上前查看,终究无法承受这样的视觉冲击,捂着嘴扶在墙角狂吐。胆子小的腿软到站不起来,紧紧闭着眼,趴在桌上瑟瑟发抖。大部分人已经完全蒙了,不知道上个班怎么就死人了,而且死状还如此惊悚。
整个公司顷刻间乱成一团,直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指挥:“打电话报警……”
人群中传来回应:“打了,打不通……”
“对外的电话都打不通!”
“我们也出不去,被困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
“见鬼了,撞邪了!怎么会这样?是我加班加出幻觉了吗?”
“不要吓我啊,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呜呜呜……”
“为什么赵立轩会死?是因为迟到了吗?”
“这公司疯了吗?迟到了就要死?”
吵吵嚷嚷中,这些人终于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不正常的时空里。他们跟之前的曲灿一样,尝试了各种办法,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而此时曲灿在想两个问题:
一是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些人却好像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说明这个时空的确是循环的,而且每次循环都会回到这一天的初始设定。
二是靳家真的很有能耐,这么多员工三日未归,家属们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兴许已经报了警,但案子竟然能被悄无声息地按住,不知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
不过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还活着,多少也能用监控画面什么的安抚一下家属。或者直接编造借口说公司组织旅游团建,带着大家去国外度假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曲灿很快镇定下来。
在他看来,目前这个走向才是符合他预期的情形。
无论操控这个时空的意志属于谁,都不会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复杂的东西,仅仅是为了让大家重复度过平静的一天。
它一定是有目的的。
假如它始终无所作为,曲灿反而不知该从哪里入手调查,发生这种明显违背常理的事,才能方便他找到相应的突破口。
于是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曲灿端着牛头马克杯来到“案发现场”附近。
杯里的红茶冒着热气,他吹了吹,喝上一口。
嗯,甜度刚好,清爽提神。
就在他能看清门口惨状的时候,又有一个迟到的员工要进门。
里面的人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挥手大喊:“不要进来!魏冬冬,不要进来!”也有人把她当做救命的稻草:“魏冬冬,快报警!告诉警察我们被困在里面了!救我们出去!”
可魏冬冬就像是完全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一手拎着在楼下买的咖啡,一手拿着自己的工牌,径直走向玻璃门边的考勤机。
那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顾不上别的,冲到近前狂拍玻璃门:“魏冬冬,别刷卡!不要进来!你迟到了,可能会死!”
没有用的。
曲灿心想,那个“魏冬冬”注定要走进来。
按照线上会议中的论断,归鸿科技里的人都要遵循时空意志的基础设定,赵立轩和魏冬冬只会重复那一日早上的行为。跟那些进入又离开的外卖员和快递员虚像不同,他们是归鸿科技的员工,是要被留在这里面的。
而且要接受“迟到”的惩罚。
此时魏冬冬眼里看到的,应该是那个普通的上班日呈现出的大门,没有一地的尸体碎块,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惊恐同事。
只有进来了,她才能与里面的人同频。
刷完工牌刷完脸,玻璃门应声而开:“魏冬冬,十点零六分,迟到。”
魏冬冬走进了归鸿科技。
她这才看见公司里的真实景象,然而不等她有任何反应,那抹红光又出现了。
这回曲灿全神贯注,看得很仔细,那是科幻片里会出现的激光束,就在魏冬冬踏进门的瞬间从天而降,由一根唰然分裂成一张网,快速穿过魏冬冬的身体。
装咖啡的纸杯也被割碎,深棕色的液体最先在地上溅开,随后才是鲜血和肉块。
无人能救,无人敢救。
除了曲灿在皱眉盯着看,其他人几乎都闭眼侧头,不忍见证这可怕的一幕。
迟到会被激光束处以极刑。
曲灿默默记下,这是时空意志制定的一条规则。
同理可推测,如果提早下班,多半也会遭到同样的待遇。只是不知道下班时间是按晚上六点算,还是按晚上十点算。不过无所谓,反正这一天还得循环,下了班也出不去。
这公司的考勤可真严格啊。
认识到公司诡异的处境后,那个中年领导指挥几个冷静下来的男员工,从杂物间搬来几个大纸箱子,拆开当做屏风,挡住了那两摊零碎尸体。
曲灿留意着这个中年领导。
大概是觉得工牌挂着累赘,中年领导把卡片塞进了西装左侧的口袋里。曲灿一眼没扫到他名字,只好问身边的同事:“他是唐总吗?”
那同事哆哆嗦嗦地喝口水压压惊:“不,不是,他是王总,负责市场部的。”
曲灿点点头:“哦,市场部的。”跟续签学会的合同没关系。
同事奇怪地看向他问:“你不害怕吗?”
曲灿缩了缩脖子,抬起马克杯,也学他喝了口茶压压惊:“我……我害怕呀,我都吓得手脚冰凉了……”
说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转眼间惨死两名同事,又被困在这么个诡异的世界中,谁还有心思好好工作,大家不过是佯装镇定。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有人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王总甚至召集了部门主管去开会,都在想办法摆脱眼前的困境。
这里的灯不分昼夜地开着,非常密集也非常明亮,就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照得毫无死角,全然没有恐怖片里那种阴森可怖的氛围。
然而就是在如此光明的地方,一次次降临了绝望。
曲灿敲着键盘,把自己发现的各种细节和猜测记录下来。遇到不甚明了的地方,他顿了一会儿,从兜里拿出辣条,边吃边想。
隔壁工位的黄文超凑过来,看了看他的屏幕,又看了看曲灿,说道:“小谷,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曲灿停下手,嚼着辣条说:“嗯?我哪里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下一个中招的又会是谁?
第43章 不要加奶
黄文超说:“就是感觉你跟正常人不一样, 入职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你不害怕吗?不后悔来这儿吗?不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吗?你还吃得下零食?”
曲灿淡然安慰:“看开点,事已至此, 多补充点脑力和体力,才能想办法出去。”
曾经也有亲戚朋友说过他遇事莽得不正常,像是缺了根筋, 做出的选择往往会带着一定的自毁倾向,或者说他感官迟钝,经常不能给出应有的情绪反馈。
他觉得自己这是情绪稳定,没什么不好的。
正是托了这种性格的福, 他才能这么快适应核录师的工作嘛。
两人闲聊着,外头又发生了骚乱。
先是转椅来回撞到桌子的声音,然后是一名女同事焦急地呼喊:“小杨你怎么了?小杨?哪里疼?肚子疼?胃痉挛吗?还是痛经?有没有人有止痛药?小杨……啊!”
曲灿冲出自己部门的隔间, 刚好赶上最后那声惊呼。
只见被唤作小杨的女子侧倒在地, 如虾米一般躬身, 双臂环保着腹部, 无比痛苦地挣扎着。她面色红得发紫, 额头青筋暴起, 眼中的毛细血管破裂, 口中先是喷出大量呕吐物,而后不断溢出白沫, 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酸臭的呕吐物弥漫在那片工位之间,吓得周围同事纷纷避让。那个最先发现她异样的女同事本能地退了两步后, 还是上前跪在小杨身边, 抓着她的手说:“小杨, 别怕,撑住,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你是吃了什么东西吗?过敏了?”
小杨已经无法发声,只松开女同事的手,艰难地指向自己的工位。
众人看向那张桌子。
上面除了常见的办公用品外,还有一些猫咪叠叠乐的摆件,热门游戏角色的小立牌,还有一个翻倒的陶瓷杯,看上去也是某个角色的周边。
杯口朝着桌子边缘,滴下所剩无几的拿铁咖啡。
曲灿对小杨和这个陶瓷杯都有印象,分明是他在茶水间拿糖包时碰见的那名同事。当时她尝试着接了杯拿铁,见没有问题,就撕下了咖啡机上再三提醒“不要加奶”的便利贴。
小杨再次剧烈抽搐,钻心蚀骨的疼痛击垮了她,她流着血泪,紧紧抓住女同事的手,发出绝望的气声:“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唔……”
然而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救她。
渐渐地,小杨的抽搐变得越来越微弱,瞳孔涣散,最终松开了抓着女同事的手。
她死了。
公司里一片寂静。
继被激光束切割后,又出现了新的死法,这次又是为什么?小杨可没有迟到啊。
下一个中招的又会是谁?
曲灿走过去,拿起那个精致的陶瓷杯说:“她可能是中毒了。”——
那个女同事踉跄着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说:“中毒?”她看向曲灿手中的杯子,不禁讶然,“小杨的咖啡里被下了毒吗?谁干的?”
曲灿扫了眼她的工牌,设计部的童悦。
的确,小杨喝咖啡中毒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针对她,在她的杯子里下毒,要么是有人直接在咖啡机里动了手脚。前者还算可控,如果是后者,恐怕就不止她一个人受害了。
虽然知道会引起恐慌,但毕竟事关人命,曲灿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在茶水间碰到过小杨,当时咖啡机上贴了一张字条,提醒大家不要加奶。小杨认为机器的加奶功能可以正常使用,所以还是点了杯拿铁,并且撕掉了字条。我怀疑问题出在全自动咖啡机的加奶环节里,不知是机器部件还是牛奶中,混入了有毒物质。”
“真的假的?毒在咖啡机里?”有人反应过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其他喝了加奶咖啡的同事不也中招了吗?”
“是,这也是我所担心的。”曲灿看向四周,“有其他人觉得不舒服吗?尤其是喝了加奶咖啡的……”
啪嚓——
话音未落,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市场部一个胖胖的员工瘫坐在椅子上,手上不可抑制地颤抖,脚边是玻璃杯的碎片,浅棕的咖啡溅了一小滩。
他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我、我喝了半杯了……”
曲灿拽起他说:“喝了多久了?去催吐,快,说不定还来得及!”
那胖员工回过神来,赶忙起身跑向厕所,抠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催吐,几次按压之后,哗啦啦全都吐了出来。不仅是那点咖啡,就连早饭吃的鸡蛋里脊生菜土豆丝豪华大煎饼都吐了个精光,直到只能吐出酸水为止。
他筋疲力尽地趴在马桶边,涕泪横流:“我……为什么咖啡机里会被下毒啊?我没看到字条啊,早知道就不加奶了……”
曲灿问他:“你什么时候喝的咖啡?”
胖员工看了眼手机时间:“十分钟前吧。”
曲灿点点头,把他拉起来:“还好,你早饭吃的多,咖啡喝的少,又全都吐出来了,或许能侥幸逃过一劫。”
胖员工去洗脸漱口,跟过来围观的人不少,一个市场部的大背头提出质疑:“什么咖啡机加奶就有毒,纯粹是你瞎猜的吧?要真是有人做手脚,干嘛还要贴个字条来提醒?依我看就是跟小杨有私仇的人干的,毒就下在她的杯子里。”
有人跟着附和:“就是,谁会闲着没事捣鼓咖啡机?昨天这机器还是好的呢。”“只喝黑咖就没事,加了奶就要人命?这也太奇怪了吧。”
大背头油里油气地搭上胖员工的肩:“看吧,大家都觉得是小题大做,研发部的就是喜欢自以为是。肥凯,你就是胆子太小,被他忽悠了,白吐了你的早饭和咖啡。”
胖员工躲开他的手说:“你们没喝咖啡,当然不害怕。小杨死得太痛苦了,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是保命最重要,我吐出来放心点。”
大背头还想嘲笑,堵在门口的人群突然被一股大力扒拉开。紧接着又有两个人冲进厕所催吐,对面女厕所里也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这几人的状况就不太妙了。
他们已经出现了类似小杨的各种怔怔,其中一个男的刚进来就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另一个男的抠不出胃里的食物,慌不择路地拿起洗手液往嘴里挤,又就着水龙头喝自来水,想强行给自己洗胃。
眼见拦不住他,曲灿只能趁他清醒的时候问:“你们是不是也喝了加奶的咖啡?”
那男人满嘴泡沫,艰难地点头。
曲灿一边帮着他抠喉咙催吐,一边问道:“喝了多久了?”
竭尽所能,那男人也只是吐出一些泡沫和酸水,只混杂着少许咖啡,腹中的剧痛让他陷入了绝望:“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们就在小杨之后喝的……”他蜷缩在地上,紧紧抓着曲灿的胳膊,“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救救我,我不想死……”
曲灿摇了摇头。
事实上,说“有毒”是想让大家快速理解眼下的情况,在咖啡机的某个部件里下毒,关联起加奶这个动作,这实在太复杂也太没有针对性了。大背头有一句话说得对,既然有人秘密下毒,为什么还会贴一张字条来阻止大家加奶呢?
所以在曲灿的理解中,这不是附和常规逻辑的“下毒”,而是一种对违反规则的惩罚。
那张字条称不上善意的提醒,它的本质是“规则公告”。
就像迟到的人被激光束切割一样,违背“不要加奶”这条规则的人,受到的惩罚就是被加奶的咖啡“毒死”。
那种网状激光束是凭空出现的,这种毒药也是凭空出现的,这里的时空意志不会跟你讲科学道理,它只遵循自己制定的规则。
如果真如他所想……
曲灿侧头看了看自认为幸免于难的胖员工,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关键不在于消化吸收了多少“毒物”,从他们违背规则、给咖啡加奶的那一刻起,就必然会受到惩罚。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那两名冲进来催吐的男人都没了生机。
女厕所那边也传来噩耗,被毒死了两个。
这下等于坐实了曲灿的说法,大背头等人嘀嘀咕咕:“还真是咖啡机有问题啊……”
胖员工帮着曲灿收拾了厕所里的残局,把两名男死者搬到角落里的隔间,刚要离开时,脸色蓦地一变,随即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在门口看热闹的大背头嫌恶地让开:“怎么,还没吐干净啊?”
好吧,曲灿心道,果然逃不过。
发作时间应该是按照操作咖啡机加奶的顺序来的,跟喝了多少、吐了多少没关系。
曲灿蹲下来,无奈地说:“对不起,还是救不了你。”
胖员工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拽着他问:“为什么,我不是吐出来了吗?为什么……”
曲灿回答:“因为你们违背了它的规则。”
大背头听见了他的话,质问道:“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谁的规则?”
曲灿没有多做解释,送走胖员工之后,他来到了茶水间。
意料之中的,那里聚集了很多人,都在研究那个全自动咖啡机。还有一些只喝了黑咖,或者给黑咖加了自带牛奶的人,正提心吊胆地揣测自己会不会毒发身亡。
曲灿找行政部的同事借来便利贴和笔,重新写上了那句提醒:“机器故障,不要加奶,不要加奶,不要加奶!”贴在了机器上。
他安抚道:“自备的咖啡喝牛奶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这咖啡机还是暂时别碰了吧。”
又一场骚乱落幕,待众人散去,曲灿从垃圾桶中翻出了原本那张字条,上面沾了些许污渍,但字迹还算清晰可辨。
他要找到写这张字条的人,TA很有可能与时空意志有关。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终于找到你了唐总!
第44章 唐总
曲灿拿着那张字条, 去人力资源部找了张姐。
行政部和人力资源部在同一片区域紧挨着,这边女同事比较多,因为一上午受到的冲击太大, 大家都胆战心惊的。有些人聚在一起互相安慰,有些人缩在自己的工位里,找点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张姐那一头羊毛卷略显凌乱, 因为接连出事之后,她就接到了好多份辞职报告,根本处理不过来。别人有时间报团取暖,她却连害怕的空闲都没有, 只能忙活着整理人员名单,核算离职薪酬,想着之后要怎么跟领导汇报, 还要怎么调整招聘计划。
看她忙成这样, 曲灿本不想打扰的, 奈何他初来乍到, 只认得张姐。
来到张姐的工位旁, 他礼貌地说:“打扰一下, 张姐, 我……”
张姐不耐烦地说:“怎么?你也要离职?你这手续倒是简单,合同作废就行, 社保还没来得及转进来呢,可以当你压根没入过职。”
“没有没有, 我不想离职。”曲灿拿出那张便利贴, 递到她面前, “我是想请您帮我看看,能认出这上面是谁的字迹吗?”
“字迹?”事关众人安危, 张姐暂时放下手里的烂摊子,接过便利贴仔细瞅瞅,“认不出来。现在都是电子办公了,平时哪能见到手写的材料。你看看这些辞职报告,都是网上套个模板再AI润色的,只有最后的签名和日期是手写的。”
“那看签名和日期能看出来吗?”曲灿问,“比对一下大家签过的劳动合同?”
“大家签名基本都是龙飞凤舞的,跟平时写的字大相径庭……”张姐照着手边的材料来回比对,抓了抓头发,“啧,我不是笔迹鉴定专家,真看不出来,我觉得最好还是拿平时手写的笔记做参照比较好。”
“手写的笔记啊……”曲灿有点为难。
现在员工开会大多带着笔记本电脑,当然也有用真正的纸质笔记本做记录的,但笔记这种东西太过私密,他也不方便去讨要和翻看人家的私人物品。
他想了想说:“张姐,要不你把大家签过字的合同或者辞职报告给我看看,我自己来比对一下吧,哪怕辨认得那么准确,挑几个相像的应该还是可行的。”
张姐严辞拒绝:“开什么玩笑,涉及到员工的基本信息和薪资待遇,这些都是公司机密,怎么可能给你拿去比对!”
“只给签名页也不行吗?”
“不行,我这么做就违反规定了,小谷你不要害我。”
不远处的行政部同事凑了过来,听到他们在讨论这件事,突然想到什么,战战兢兢地插话道:“你是……新来的研发部同事?在查咱们这个恐怖……灵异事件吗?想要签名做字迹比对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份不算机密的材料。”
“什么材料?”
“之前端午节发粽子礼盒,大家的签领单。”她会去翻了翻抽屉,从文件袋里取出几页纸给曲灿,“喏,有签名和日期。”
“太感谢了!”曲灿拿过来翻翻,基本上所有人都签了名,“我比对完就还给你。”
“好,不急……”女同事哽咽着说,“就是不知道,大家还能不能出去,能不能活到公司发中秋节礼了,呜呜……我们这次采购的可是奶黄流心月饼啊……”
曲灿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张姐起身抱了抱她:“别想那么多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忙起来就顾不上害怕了,事情总会解决的。”
女同事点点头,回自己工位了。
曲灿不由赞道:“张姐,您情绪好稳定啊。”
张姐冷哼,指了指面前堆积如山的材料:“我情绪稳定?我巴不得一起完蛋算了!”
“……”曲灿劝慰,“都这种时候了,要不别工作了。”就算这会儿做完了,一开循环又得重置回去,等于白做啊。
“且不说现在的情况跟疯子做梦似的,等梦做完了,公司还在吧?只要我不死,这些破事就还得我来做!”张姐忿忿地说,“哪怕我要离职,领导也会让我做好交接才批准。何况我也不想离职,好不容易做到这份上,离职了我房贷怎么还!”
“是是是,您说得对。”曲灿恭顺退下。
说实话,他觉得打工人的怨气不比那什么时空意志弱。本来上班就烦,还要应付这种突发状况,要不是普通人无法使用灵气,指不定谁赢得了谁呢——
曲灿没回自己部门,就在这里找了个空座,比对起便利贴和端午节礼的签收单。
正如张姐所说,大家的签名基本都是龙飞凤舞的,只能尽量观察细节和笔触,判断是否跟便利贴上的字迹相像。
而且偶尔有两三个字迹很相似,虽然签的是不同的名字,字体却大差不差,看上去是同部门帮着代签的,所以这张签领单上收集到的字迹也未必全面。
只能碰碰运气了。
曲灿正辨认得眼花缭乱,又听到外头有人来问“唐总去哪儿了”。
来人好像是市场部的员工,看起来有点着急:“所有会议室都找过了,唐总没在开会,也不在卫生间。”
另一个设计部的员工也跟过来打听:“我知道现在乱得很,但我有个报销卡了足足两周了,唐总能不能趁乱给我批了啊?就算要死,我也要把这笔报销拿到手……”
曲灿心有戚戚,又是一位为报销所困的苦命人,我懂你。
方助理无奈地说:“抱歉,我真不知道唐总在哪儿,但他早上正常来上班的,也没有出外勤,应该还在公司里。”
正说着,一个三十来岁、身形高挑、带着点混血面容的西装男突然出现,排开那两个人说:“堵我门口干什么?”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肤色偏向于黄种人,瞳孔藏着点墨绿,眉骨略高,但又不像纯粹的高加索人那么硬朗,说着非常地道的汉语。
市场部和设计部的员工同时唤道:“唐总!”
唐总?这位就是唐总?工牌上的名字是“唐万宁”,职务是常务副总经理……
凑热闹的曲灿也情不自禁说了句:“终于找到你了唐总!”
唐总茫然:“你谁?找我什么事?”
曲灿:“……”好吧,忘记自己现在是谷旭了。
他咽下学会要续签合同的事,改口说:“没、没事,我是新入职的研发部工作人员,来认一认公司领导。”
唐总瞥了眼他的工牌:“哦,谷旭是吧,我记得你,猎头把你挖来的。好好干,选择我们公司绝对不会让你后悔。”
众人:“……”刚入职就遇到这么诡谲的状况,真的不会后悔吗?
方助理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唐总,您一早上都去哪儿了?”
唐总说:“我就去档案室调阅了几个项目的合同,有两家合作企业拖欠了我们中期款,我要让法务发催告函……不是,出什么事了?公司怎么乱糟糟的?”
何止乱糟糟啊!
发生了太多难以名状的事,方助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唐总,我们都被困在公司里了……迟到的人都被切成碎块了,用咖啡机喝加奶的咖啡会被毒死……市场部的同事来找你,不知道什么事,设计部的同事想要报销……”
大概是他说得过于混乱,唐总皱眉道:“什么困在公司,切成碎块,喝咖啡毒死?你是不是疯了?”
旁边的人拼命摆手:“不是疯了,方助理说得都是真的!唐总,公司多半是闹鬼了!死了好多人!我们该怎么办啊!”
“闹鬼?”在档案室待了一上午、没有亲身经历那些惊悚场面的唐总,实在无法理解大家的脑回路,他小声嘀咕,“不会是民俗学会为了跟我们续签风水约,特地搞点动静吓唬人吧?我不是都答应要续约了嘛……”
“……”听到这句话的曲灿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之前指挥大家用纸盒子遮挡碎石块的那位王总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唐总?唐总在哪儿呢?我怎么没见着?”临到跟前又装模作样,“唐总啊,你可算露面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代管整个公司运营的常务副总愣是不见人影,不会是吓破胆了吧?空降的高管就是底气足啊,遇事专会躲清闲。”
唐总不甘示弱,俨然摆好了呛声的架势,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波动,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一颗无形的石子击破。
下一秒,一束浓密漆黑的长发从天花板下的虚空中凭空垂落。
早已经历过诡异奇观的员工们惊叫着后退,生怕那头发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见那些发丝仿佛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上唐总的脖颈,并且瞬间收紧,将他整个人猛地向上提起!
“呃——嗬嗬——”唐总双脚骤然离地,喉咙被死死勒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英俊的混血面孔因窒息和惊恐迅速涨红,双手本能地抠向颈间那束诡异的黑发,双腿在空中无助地踢蹬,昂贵的皮鞋踹掉了方助理工位上的办公用品。
“啊——”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也终于确定,这次要被抹杀的人就是唐总。
刚才说“死也要报销”的设计部员工,用手里厚厚一叠票据捂住了嘴。王总那副找茬挑衅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化作难以置信的骇然,他脚步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
整个办公区被极致的恐惧攫住,空气凝固,只剩下唐总挣扎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他喉咙里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
千钧一发之际,曲灿出手了。
他急中生智,抄起方助理掉落在地的裁纸刀,脚下猛地发力,直接踩上身旁工位的桌面,借力向上一跃。
桌面上的东西被震得哗啦作响,他身体腾空,一手抓住唐总上方的妖异黑发,一手推出刀片,狠狠割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领导开团,曲灿秒跟?
第45章 判断错误
刀锋划过发丝的瞬间, 传来坚韧的阻力。
手上抓握的触感和切割时的质感都表明,这就是头发。曲灿百忙之中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是头发?难道是打工人因为压力大而脱落的头发吗?灵气自主汇聚成这个形态?
几缕断发飘落, 消失在空气中,但更多的发丝凭空出现,很快填补了断发的空缺, 依旧死死缠绕在唐总颈间,甚至绞得跟紧了。
迄今为止,他们没有一次成功阻止过时空意志的杀戮。可曲灿还不想放弃,他想再试一试, 就算不能把人救下,也想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眼见自己砍的速度追不上头发生长的速度,唐总的面色因为窒息而发紫, 曲灿对下面的人喊道:“愣着干什么, 来帮忙啊!”
当下有几个人挺身而出, 也抄起剪刀水果刀, 跳到桌子上劈砍。断发越来越多, 都是没落地就消失了, 在曲灿的理解中, 就是灵气脱离了原本的容器,所以自然逸散, 或者重新汇聚到那个看不见的控制者身上。
那些头发倒是不去攻击他们这些使绊子的人,只一心一意对付唐总。
如此看来, 时空意志的确只针对“违反规则”的人, 可这次唐总违反的规则是什么?曲灿到现在都没有分辨出来。
由于多人合力, 那细密如绸缎的头发一度被削减到只剩三指宽,似乎再砍一刀就能救下被它吊着的唐总, 众人的眼中不由得燃起了希望之火——鬼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要是真能破除必死的结局,对所有人来说都可以一搏!
然而终究是他们太天真了。
就在曲灿砍下最后一刀的瞬间,蓬勃的头发猛地涌现出来,直接把包括他在内四个砍头发的人全都扫了下去,示威般地裹住唐总整个脑袋,一层又一层捂得密不透风,让本就呼吸困难的他更加憋屈。而后这些头发轻而易举地一扭,让唐总的脑袋转过了一百八十度。
曲灿清晰地听见了颈骨断裂的声音。
唐总彻底停止了挣扎。
头发如黑色的潮水般倏然褪去,把高悬的尸体抛在了地上。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混血帅哥,因为惊恐和痛苦而面容扭曲,头颅以一个极为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躯干上,许多不忍直视的同事背过身去。
参与营救的四人喘着粗气,无力地放下了利刃。
曲灿暗自叹息,要想对付这种擅于操控灵气的奇诡存在,果然没那么简单啊。这东西到底想做什么?它就没有什么破绽吗?
此时一直躲在人后的王总站了出来,指挥几个人把唐总的尸体抬到他办公室里锁起来,说放在外头有碍观瞻,还影响大家正常工作。
众人:“……”常务副总都没了,谁还有心思工作啊!
曲灿观察了一会儿王总,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有点责任感,但不多。看着像是来主持大局的,实际上没什么管用的作为,每次都是事情发生之后,他出现一下来善后。而且不是他亲自上场,都是指挥别人去忙活,自己在旁边干看着,光摆领导架子,从不身先士卒。
处理前面几个员工尸体的时候,他还有些焦躁不安,眉头皱着,时不时催促着,像是想快点摆脱这些麻烦。这回轮到唐总,他倒是从容了很多,出事的时候他分明距离唐总最近,躲得却是最快的,结束之后他更是心平气和,眉头都舒展了,说话都和颜悦色起来。
曲灿边把地上的狼藉一件件捡回桌面,一边听王总对方助理说:“小方啊,唐总没了,公司还得照常运转。你先定定神,回头把唐总这边的各项工作汇报给我就行。”
方助理被刚才的事吓得手足无措,闻言只讷讷点头,压根没反应过来王总要做什么。
人还没凉呢就想要夺权,这种大公司的内斗还真是激烈——
曲灿把之前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还是没明白唐总究竟触犯了什么规则。
很显然,这里的规则是不公开的,但又会有某种征兆或提醒。
比如迟到被切碎,迟到这件事本就违反了公司规定,一看就知道什么原因。至于咖啡机不能加奶的规定,就比较隐晦了,但也是有一张便利贴作为证据的。
可唐总被绞死的直接缘由是什么呢?
往前追溯一点点,是王总数落的“空降高管”“专会躲清闲”吗?空降高管只要手续合理,不算违反规定吧?如果手续有问题,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跟眼下没什么关联吧?何况这只是王总的一面之词,并不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可以被视为违反规则吗?
干想无用,他决定问问在场的证人。
王总还在跟魂不守舍的方助理絮絮叨叨,曲灿没给他面子,强势截断对话,把方助理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他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方助理,今天上午唐总什么时候来的?都做了什么?你能事无巨细地给我讲讲吗?”
被无视到这个地步,王总很是不满,皱眉指责:“你哪个部门的?没看到小方还没缓过神来吗,问东问西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曲灿在心中啐道,你才没有眼力见!正事不干只知道吃人血馒头!
不过他还是压着火气,好言好语地说:“王总,不是我不想让方助理好好休息,主要是唐总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不弄清楚他是因为做了什么而激怒那个……邪里邪气的东西,说不准后面还有人会步上唐总的后尘,可能是我,可能是方助理,也可能是您啊。”
听他这么说,王总便没再阻拦,毕竟他也担心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被抹杀。
方助理这才得空,拿起杯子,哆哆嗦嗦地喝了口水,回忆着说:“唐总……唐总今天没干什么啊。他跟平常一样,早上八点四十五到的公司,然后在办公室待了会儿,打开电脑处理工作,用专用的小水壶烧水,泡了杯茶喝……”
“嗯,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办公室的?”曲灿引导他慢慢说。
“大概是九点左右吧,他从办公室出来,但是那会儿我有点忙,没看清他往哪里走。现在想来,应该是去档案室调阅资料了,一直到刚刚才回来。”
曲灿盘算着,九点左右,那会儿自己坐电梯上楼,被前台引导到小会议室等张姐,正在跟那台犯病的智能电视斗智斗勇,过了二十多分钟出来找他,难怪找不着人。
没什么特别的,时间线也能对上。
曲灿转而问王总:“您是不是也在找唐总?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王总冷哼一声,反问:“有什么事?公司乱成这个样子,他这个常务副总就这么当缩头乌龟吗?我当然是找他一起商量对策!”
曲灿想起之前来问唐总去向的市场部员工,又问:“您贵人事忙,还得收拾……还得指挥大家收拾残局,之前是让下属来找过唐总吗?”
“是啊,我喊人来问过两次了,有什么问题?”
“我今天刚入职,想问下,咱们公司的总经理是哪位?碰上这么严重的事件,他不出面吗?我看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直是关着的……”
“靳总手底下管着好几家公司,从来不插手实际业务,都是找专门的职业经理人来当常务副总,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平时都很少来上班的好吗。”王总没好气地说,“区区一个新人,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资格盘问我们?”
“靳总……”曲灿想着,那多半就是先前线上会议里的靳川了。总经理不在也不管事,身为常务副总,肯定有很多人要找他……
“你叫什么?”王总挑起他胸前的工牌,“谷旭?别在这儿逞英雄了,回你的研发部去老实待着!还真当自己是领导了?”
思绪再度被打断,曲灿烦躁起来,反驳道:“事已至此,总要有人站出来调查是怎么回事吧?难道任由那个东西残杀员工吗?如果只知道掩盖和收尸,后面它的规则只会越来越严苛,手段只会越来越残忍,到时候人心惶惶,大家都要完蛋!”
“什么叫只知道掩盖和收尸,你点我呢是吧!”王总恼羞成怒,“还敢顶嘴,我让你滚回自己部门!再不滚我今天就开了你!”
“我就不滚!”曲灿脾气上来,梗着脖子说。
话音刚落,消失的头发再度从虚空中出现,争执中的曲灿和王总都没有注意到,方助理看到了,却一时吓得失声,指着上空结结巴巴地说:“又、又来了……头发……”
等曲灿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缕头发已经来到他们两人头顶。
不是,又怎么了?
王总也无意中违反规则了吗?到底是什么规则啊?
然而曲灿也发现,这次的头发跟勒死唐总的那种还不太一样,要比那种少得多也短得多,不像是柔软紧实的绸缎,反而像是凝成了一小段乌铁,尖端和两侧露出纤薄的刀锋。
曲灿下意识地推了把王总,希望他能多撑一会儿,好让自己多收集点线索,揣摩出来时空意志再度出手的原因。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次自己的判断完全错了。
那乌铁利刃是冲着他来的。
由于应对迟钝,曲灿只来得及用胳膊挡了一下,利刃划过,瞬间皮开肉绽。
没做任何准备的肉身对抗实在是太吃亏了,乌铁利刃又小又快,跟暗器似的,围着他周身飞旋,眼睛只能追到它的残影。
曲灿暗道不好,深知自己要栽了。
双臂被划拉了十几下后,那利刃觑准空档,使出致命一击,割破了曲灿的咽喉。
曲灿只觉脖颈一凉,尚未来得及感到疼痛,眼前就出现了殷红的血雾,那是从他动脉里喷涌而出的。
离他最近的王总不幸被喷了满脸满身。
与此同时,身在学会的乐正奉也吐出了一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好好的血契对象,怎么死了?
第46章 掉线重置
失去意识前, 曲灿在想,这时空意志不会是在报复他削它头发吧?才会特地让头发变形为利刃,给他尝尝一刀刀划伤再割喉的滋味?
报复心这么狠的吗?
他所看到的最后画面, 是王总崩溃地擦拭着脸上的血,一边咒骂一边指挥其他人给他收尸,还有方助理在旁边俯身作呕, 把刚喝的水吐了出来。
然后他就沉入了一片黑海。
而另一边的乐正奉,盯着桌上的那口血,给正在开会的靳昊打了个电话。
靳昊那边还没商量出对策,不是核录师们不愿伸出援手, 而是最基本的问题没法解决——没人能进得去那个时空。
尺素认为是某种阵法,但不知该如何破解。乔建国则提出,这种壁垒要从外部打破很难, 或许从内部打破就很容易, 关键是要找到其运行的破绽。
讨论来讨论去, 都是废话。
尺素已经打算和雷子涵一起去现场看看了, 不管能不能成, 先用符咒轰炸一波, 再用物理方法暴力强拆一波。
此时靳昊接起电话, 对面轻飘飘甩过来一句:“我好好的血契对象,怎么死了?”
一瞬间, 靳昊感觉天都塌了。
他不怕乐正奉大发雷霆,因为这尊祖宗情绪一直不稳定。他也不怕乐正奉对俗事爱答不理, 因为能勾起他兴致的事物太过稀少。但他真的很害怕他这副看似平淡的样子, 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失控之前的压抑,以及什么劝都听不进去的预兆。
更何况, 他说出口的是如此惊天动地的话。
靳昊颤巍巍地反问:“什么?谁死了?”
乐正奉语气平平:“我的血契对象,曲灿,他刚刚死了。”
靳昊脱口而出:“不可能!他要是真死了,你不会……”意识到有些话不能在这个场合说,他转而道,“你等下,我马上过来。”
尺素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忙问:“会长,谁死了?”
靳昊回避了这个问题,放下手机说:“先散会,尺素你和雷子涵去归鸿科技现场看一下,随时待命。建国你去查一下有没有从外部突破这种时空壁垒的方法。”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从会长的神态来看,电话那头是顾问?结合眼下的状况,不会是说小曲死了吧?
怎么会这么快?救都来不及救了吗?
还是乔建国最先镇定下来,说道:“总觉得不太对,这样的死太蹊跷。”——
靳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副会长办公室的门。
还好,这位祖宗还是个人样,看上去没有完全疯掉,事情应该还有转机。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乐正奉面前,看到桌子上还没擦掉的那口血,不禁皱了皱眉头,试探着问:“真死了?”
乐正奉说:“真死了不会只震我一口血,我也不会还坐在这儿。”
“就是说啊。”靳昊稍稍放松了下来,“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小曲到底怎么了?”
“曲灿是死了,但没死透,有个理论怎么说来着,薛定谔的死了。”
“怎么个薛定谔法?”说到这儿靳昊有点明白了,“是那个时空的问题?”
“对,当下的他在那个时空里死了,但因为那个时空会重置,所以他也会重置,这会儿就相当于是掉线了。”乐正奉道,“而且他在那里的设定是谷旭,算是套了层外壳,那个时空意志本身就不太灵光的样子,暂时还不至于重伤到他。”
“吓死我了,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靳昊抱怨,“听神会耗费了多少灵气,找了多少代,筛选了多少样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符合条件又合你心意的人选,甚至特地为他增加了一个编制,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现在没事,不代表一直没事,我找你来是有所托。”乐正奉直言,“我有办法进入那个时空协助曲灿,但听神会给我上了灵气枷锁,我有异状他们会来找麻烦……”
“等一下等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可不敢招惹听神会那帮老不……咳,老当益壮的长老,他们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会把我挫骨扬灰啊!”
“放心,既然找你帮忙,你就能应付得了。我记得你的藏品里有一个法器,可以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你拿来为我护法,在我卸掉一个灵枷的时候,暂时幻化为灵枷的样子,假装堵住漏洞,糊弄一下听神会绰绰有余。”
“祖宗啊,你认真的吗?”靳昊简直欲哭无泪,“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惦记我那枚通古蜃贝很久了?就等着这么个机会试验了吧!其实听神会给你上灵枷,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单靠吃降压药镇不住……”
乐正奉:“别管那么多,我去救他,你来护法,听神会真来找茬就一起担责任。”
靳昊:“……我也要担吗?”
乐正奉:“对,你给我守好了,要是救不出来,大不了就跟那个时空意志同归于尽。”
靳昊:“我也要尽吗?”要是闹到了那个地步,他可能真要同归于尽了。
“废话少说,你到底给不给我蜃贝?”乐正奉不耐道,“不给我自己抢了!”
“好的,我马上去给你拿。”靳昊很识时务地妥协,“话说回来,你真的有办法进入那个封闭时空?怎么进入?”
“只要血契还在,就相当于一种特殊的纽带。”乐正奉胸有成竹地说,“我无法以本体直接进入,那就临时换个容器。”——
再次醒来时,曲灿发现自己坐在小会议室里,那台智能电视播放着归鸿科技的企业介绍视频,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迟来的痛感还残留在皮肤表面,鲜血喷薄而出的画面仿佛近在眼前,但他现在是完好无损的。透过玻璃墙,能看到整个公司还在正常运转,没有被激光束切割的尸块,也没有喝过加奶咖啡后的哀鸣。
很显然,这一天又重置了。
曲灿立即掏出手机,很好,电量也重置回了接近满格。然而无论他怎么联系学会里的同事,电话、短信、微信、会议……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看来时空意志已经把这个Bug修复了,就算他还没签谷旭的劳动合同,仍然是“曲灿”的身份,也无法再钻这个空子,与外界沟通。
算起来,外头应该已经过去一天了?不知道学会那边要采取什么行动?
时间是早上九点十五分,视频开始出现间断性的卡顿。
熟悉的频繁闪烁,熟悉的红黄蓝三色重影,熟悉的扭曲配音……曲灿在它发出“崭新的时得得得得得得得”噪音前,拿起遥控器,果断关了电视。
过了一会儿,顶着烟花烫的张姐进来了。
既然卡不了Bug了,曲灿没再浪费时间,跟她说什么自己不是来入职的,而是从善如流地冒充谷旭,顺顺当当地签了劳动合同。
然后他领取了工牌和办公用品,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部门。
老陈:“哟,你就是谷旭吧?这是你的工位,都给你收拾干净了。”
曲灿放下自己的家当,邻座的黄文超探过头来,指着牛头马克杯和挂耳咖啡说:“欢迎入职,这是咱们部门给新同事的小礼物……哎哟老陈,总算把小谷给盼来了,活儿太多了,再没人分担我真要猝死了。”
跟上次循环大差不差的招呼,曲灿笑着回应。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收拾好桌面,打开电脑接收了黄文超发来的文档,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然后带着自己的牛头马克杯,先去了一趟前台。
他找前台借了一卷胶带,中途稍稍耽搁了一会儿,才不慌不忙地前往茶水间。
按照惩罚的顺序,小杨是第一个喝加奶咖啡的。所以这次他要阻止小杨撕掉咖啡机上的便利贴,还要阻止后面的其他人再去加奶。
曲灿照旧倒了杯红茶,由于时间比之前提早了不少,他没急着做什么,只是喝着红茶吃着苏打饼干当早饭,坐在角落观察着形形色色的同事,听着大家无意中的闲谈。
设计部的两名女同事用微波炉打热了豆浆和包子,边吃边聊。
“哎对了,这次公司提升职级的述职材料,你提交了吗?”
“没有,哪儿轮得到我啊。必须是各个部门的领导先推荐,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招我们主管待见,而且我入职年限也不够。”
“听说童悦交了材料,而且提级涨薪的希望很大?”
“好像是吧。”
“之前不是有传言说她……”
“嘘——童悦能力本来就挺强的,别听那些嫉妒她的男同事胡说八道,自己没本事争取,就知道在背后嚼人舌根。”
她们离开后,又有市场部的两男一女走了进来。
“昨天会上提的那个功能,研发部改好了吗?”
“改什么呀,产品经理又把工单给我们打回来了!”
“什么意思?”
“说我们需求没提清楚,不知道我们要这个功能做什么。”
“我看老陈就是故意找茬,会上不是说了么,这是客户要求修改的……啧,你就随便加个几句话,再把工单给他们丢过去,甩锅谁不会啊!”
想起之前老陈和黄文超提起的那份工单,曲灿已经替他们头疼了。
九点五十七分。
童悦走到了咖啡机旁,她不在被加奶咖啡“毒死”的受害者名单中,曲灿便没有太过紧张,料想她只是要点一杯黑咖。
果然,童悦按下了冰美式的按钮。
但她接下来的举动,让曲灿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在我面前装什么,欲擒故纵?
第47章 防患
童悦去触碰了那张便利贴。
黄色的便利贴有些卷边, 像是担心它会掉下来,童悦用手指轻轻抚平了翘起的边角,让它更加贴合机身, 不会轻易掉落。
她很关注这张便利贴?还是强迫症随手而为?
会不会是她写的?
曲灿不动声色地喝完了红茶,等童悦出去,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滴嘟——
温柔甜美的女声响起:“现在时刻, 十点整,大家不要摸鱼,打起精神上班咯~”
时间到了,规则开始运转。
小杨走进了茶水间。
借着拿取糖包的机会, 曲灿来到她身边。
眼见小杨将手指伸向了“拿铁”按钮,曲灿连忙拦住他说:“别按,这咖啡机的加奶装置坏了, 会到处乱喷。”
小杨急忙缩回手:“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曲灿指着那张便利贴说:“你看, 这边已经贴了警示了——不要加奶, 重要的话写了三遍。”他晃了晃手里的胶带, 开口乱编, “修理人员暂时来不了, 张姐让我过来把这个加奶的口子封上, 以防哪位同事没注意,又被喷得满身都是。”
小杨下意识让开两步:“好吧, 你小心点啊。”
如此好言相劝,小杨自然只接了杯黑咖作罢, 还帮着曲灿用胶带加固了便利贴, 把打奶泡的喷嘴裹得严严实实, 又把奶盒里的奶倒进马桶冲走。
不能用咖啡机加奶这条规则,应该不会被触发了。
至于不得迟到这条规则……
曲灿看了眼手机时间, 要想防患于未然,只能大胆尝试,小心求证了。
上次循环大家就试过了,身处公司内部的人无法出去,就算在里面拍门嚎叫贴纸条,外面迟到的同事也接收不到任何警示,进门之前,他们看到的只是毫无异常的虚像。在时空意志的诱骗下,谁也无法阻止那两人踏入死局。
想要避免迟到的同事被激光束切割,首先要改变他们迟到的“事实”。
所以曲灿在来茶水间之前,先去了一趟前台。一是为了借胶带,二是为了支开前台那位小姐姐,方便自己对考勤机做点手脚。
他去借胶带时,桌上用于封装包裹的胶带只剩短短一截,前台小姐姐说要去行政部申领新的。曲灿摆出一副要自己去申领的架势,却又表现出作为新员工的羞涩与尴尬,虚心请教她行政部在哪儿,该找谁申领,填表的话,申领部门是写研发部还是写前台。
前台小姐姐嫌回答他太麻烦,看在他对公司还不熟、对自己态度还挺好的份上,就亲自去了趟行政部,填着申领表,顺道跟同事聊了会儿天。
利用这个空档,曲灿在前台的电脑上强行修改了考勤机的时间。按照上回那两名同事迟到的时间点推算,把数字指针调慢了十分钟。也就是说,考勤机上显示十点整的时候,实际时间已经是十点十分了。
这样一来,那两人刷考勤就不会提示“迟到”了。
本来曲灿的心情十分忐忑,生怕哪个环节出纰漏,比如前台小姐姐提前回来,或者考勤机时间修改不了什么的。然而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有些难以置信,像事先排练过一样,自己的应急准备很充足,所有步骤都达到了他所预期的效果。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走进茶水间后,总觉得哪里不太稳妥。
曲灿抬头看向那个会温柔提醒大家不要摸鱼的电子钟,脑中蓦地跳出一个念头——考勤机上的时间改了,可影响大家认知的时间还没有改。
如果这台电子钟还是在十点整的时候响起,告诉大家准确时间,即便糊弄了考勤机,在所有人的认知中,那两名同事也还是迟到了。
想到这里,曲灿趁没人的时候爬到料理台上,在那台电子钟的背面找到设置按键,把时间同步调慢了十分钟。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泡了杯红茶,坐下听八卦。
于是,这次报时响起的时候,实际已经是十点十分了,那两名本应迟到的同事也顺利混了进来,大门口一片宁静——
两条规则都被成功规避,曲灿回到了自己工位上。
从始至终他都非常冷静,其实他并不在乎这些人是否会惨死,反正在解决幕后控制者之前,循环会不断重置。这些对他而言只是实验,他想通过实验,找到时空意志的破绽,从而搜集到关键人物的线索。
下一个触发规则的人是唐总。
曲灿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不明白唐总究竟违反了什么规则。
面前的电脑上显示着公司规章制度的电子版,可惜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启发。规章制度都是相对通俗的,关于迟到的惩罚措施倒是有,但肯定不是激光束切碎,更不会有什么不准用咖啡机加奶之类的神经病条款。
难道唐总去档案室不是在调取项目材料,是在摸鱼?摸鱼超过多长时间会受到被头发绞死的惩罚?那严格来说,他这会儿也在摸鱼,要接手的项目文档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摸了快两个小时了,什么时候绞死他?
是的,为了搞清楚时空意志的规则和惩罚机制,他甚至在用自己做实验。
曲灿抬头看看,虚空之中毫无动静,只有明亮的灯晃眼睛。
还是说,不能跟同事起争执?可当时只有王总单方面阴阳怪气,唐总还没来得及怼回去呢。就算要因此惩罚,也该是惩罚王总才对。
不过……自己上回被割喉的原因,曲灿差不多总结出来了。
他确实怼了王总。
出于对王总处置方式的不满,他口不择言,指责王总不去调查深层缘由,只知道掩盖和收尸,在王总下令让他滚回自己部门的时候,还顶嘴说我就不滚。
很显然,是这场争执直接导致自己被割喉,而王总的平安无事,突出了他们两人身份上的差异,让他摸清了这条规则的细节。
据他推测,这条规则应该是:不能反驳领导的话,不能违抗上级的命令。
这一点规避起来也不难。
话说回来,唐总和王总之间并不是这样的情况,他俩没有发生真正意义上的争执,何况要论上下级关系,唐总这个常务副总还比王总略高一点。
啊啊啊,到底唐总为什么会死啊!王总这个挑衅的怎么反而没事呢!
正挠头苦思,老陈过来喊他:“小谷,过来一下,唐总找你。”
曲灿霎时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找我?”
“唐总啊。”老陈赶紧给他这个刚入职的愣头青补课,“唐万宁,咱们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平时靳总不常来,这位唐总就是实际上的话事人。”
“哦哦。”曲灿茫然点头,心想唐总不是应该在档案室吗?怎么提前出来了?还点名要找他?找他干什么?
上次踏破铁鞋无觅处,这次得来全不费工夫?
忙乱中他还琢磨着要不要把学会的续约合同带上,转念一想自己真是昏头了,且不说符不符合谷旭的人物设定,这合同签完了又有什么用,还没生效又重置回去了。
老陈多此一举地给他指了唐总办公室的位置,曲灿敲门进去,如同一个标准的程序员,木讷且恭敬地说:“唐总,您找我?”
他听见那位混血的霸总冷哼一声:“在我面前装什么,欲擒故纵?”
曲灿:“???”您有病?咱俩很熟吗?
见他一副客气疏离、欲言又止的模样,唐万宁皱眉道:“说要来找我详谈,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还要我去请你?”
曲灿是真的懵了,剧情怎么不按上次循环来?
这人不在档案室也就罢了,说的话怎么也莫名其妙的,谁要找他详谈了?再说详谈什么呀,详谈他为什么被头发绞死吗?
曲灿一边腹诽,一边敷衍:“唐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唐万宁不由身体前倾:“曲灿,你全都忘记了?”
曲灿彻底混乱了。
他为什么喊我“曲灿”?
这里的所有人都把他认作“谷旭”,连他自己都接受自己是“谷旭”了,仅有一面之缘的唐总为什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上次循环结束的时候,他们两人不过是打了个招呼的关系吧?
还说两人约了详谈……说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什么?
等等,面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看着唐万宁那不可一世的眼神,以及不耐烦地敲打桌面的手指,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络感油然而生,曲灿试探着问:“你是……乐正顾问?为什么你……变成了唐总?”
唐万宁离开那张老板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发现他当真不是装的,说道:“看来你真的忘光了。”
曲灿追问:“我忘了什么?”
他检视了一遍,觉得自己的记忆是连续的,没有遗忘了什么的迹象。
唐万宁伸手欲触他的额头,曲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手指停在曲灿的眉心前,唐万宁压着火气说:“我是乐正奉,在上一次循环中,我就来到了这里,我们一起发现了这个时空意志的关键点……”
“不,不可能,上一次循环里没有你,我是独自经历的。”曲灿坚定地说,“你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头发绞死,而我因为顶撞了王总,被割了喉。”
“那是你经历的第一次循环,现在已经是第三次了。”乐正奉告诉他,“曲灿,你忘记了第二次循环中经历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曲灿第一次在别人的视角中看到自己。
第48章 记忆恢复
乐正奉的躯壳安详地睡在摇椅上, 心口上方悬浮着一个巴掌大的扇贝,扇贝张着嘴,像投影仪一样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那光芒不断变幻形态, 适配着灵枷随机生成的密码,让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灵气锁链察觉不到松动细小的缺口,继续保持静默。
靳昊坐在他的老板椅上, 开完两个电话会议,转头叹道:“还要守多久啊,我堂堂一会之长,很忙的好不好。这两天寸步不离地给你护法, 耽误我多少事,再这么下去听神会都要起疑心了……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能不能给我个准信?”
看上去睡得很沉的乐正奉开口:“闭嘴, 正烦着呢!曲灿被时空意志同化了, 和你家那破公司里的员工一样, 记忆也开始重置, 第二次循环的经历全忘了, 我先帮他回想起来, 要不我前头岂不白忙活了!”
“哦?刚有进展他就忘了?”靳昊幸灾乐祸, “好大一股弃夫味哦。”
“……”乐正奉懒得理他,两边分神太耗费心力, 他在这里采用的是节能模式,只在必要的时候给出回应。
见他没了声息, 靳昊识趣地给自己点了外卖, 让乔建国放到门口。
副会长办公室的窗帘紧闭, 两天都不见人进出,还被笼罩在强大的灵气屏障中, 俨然一副在闭关的模样。
乔建国没有擅自窥探,他年纪大了,好奇心不像年轻人那么旺盛,对于危险的感知却更加敏锐。他觉得这间办公室里正在发生的事,自己知道了绝对没有好处,搞不好还要受牵连担责任,不如就让会长一个人去扛吧。
把外卖放到门口,乔建国规矩地立在门边,汇报自己查到的相关资料:“灵气控制时空的案例自古就有,《桃花源记》描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那里的人与外界毫无联络,‘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时空都是独立的。《述异记》里的烂柯人也是同理,王质去山中砍柴,与仙人对弈,回家后发现数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柴刀的木柄都烂了。
“既然有记载,那也就提供了实证,进入这种领域的人,是有可能平安出来的。而且在里面发生的事,对外界的现实并不会造成影响。当然,或许误闯这种地方的人大多都被困死在里面了,只有极少数逃出来的特例。
“我们可以把这种时空异象当做一个阵法,阵中必有阵眼,否则如此庞大的灵气无法承载和流转。而阵眼通常都有一个特性——容易形成灵气旋涡,无论它有意或者无意,每一件反常的事几乎都会与它产生联系。只要找到规律,应该就离破阵不远了。”
靳昊回道:“好,辛苦了,记得好好吃饭,不要废寝忘食。”
说完这句话,灵气屏障又隔开了声音。
虽然已经堵得很严实了,没有丝毫不同寻常的灵气泄露出来,但乔建国还是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颤栗。
他拨了拨手腕上的佛珠串,默诵佛号。
靳昊对摇椅上的人说:“都听到了吧?”
乐正奉敲了敲手指,心不在焉地回应:“嗯,我们已经找到那个灵气漩涡了……”——
归鸿科技大门口,尺素和雷子涵蹲在墙边吃外卖。
用一次性筷子拨了拨塑料饭盒里寥寥几片牛肉,雷子涵叹道:“非要这么省吗?这拼好饭便宜是便宜,份量也差太多了吧!又不是不给报销,吃丰盛一点不行吗?”
尺素扒着饭说:“不是拼好饭的问题,是园区到饭点了,点外卖的人多,大家一起拼好饭,为了图省事,本来给三个人分的菜就给四个人分了。下回咱们错开饭点,就不太会缺斤少两了。主要我这儿有优惠券,先把券用掉,回头还能省出喝奶茶的钱。”
“抠死你得了。”雷子涵翻了个白眼。
“市内外勤,餐补一天就这么点,可不得省着点花么?”尺素催促,“快点吃,吃完了再试试别的招,我就不信了,这屏障半点瑕疵都没有?”
“能够左右时空的屏障,还能维持这么久,肯定不简单。建国不是说了么,能把灵气循环利用到这个地步,要么是达到天枢级别的大佬,要么就是有神力加持的法器坐镇,不好对付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但我想的不是它厉不厉害的事,而是精不精细……你等等,我喝口汤,想想怎么跟你说。”尺素端起寡淡如水的紫菜蛋花汤,一口气喝干,他也找好措辞描述自己的想法了,“子涵,我们在这儿忙活两天了,暴力拆卸、灵气对撞、法术隐身……能试的正常法子都试过了,还是没有丝毫进展。既然正面强攻行不通,那我们就要搞迂回战术。”
“怎么迂回?”雷子涵几口就吃完了那点饭,收好垃圾洗耳恭听。
“我不确定它能不能听见我们的交谈,保险起见,我们先撤,离它的势力范围远一点再说。”上了电梯之后,尺素继续分析,“从小曲最开始通风报信的经历来看,那个时空意志的感知是到不了电梯里的,否则也不会把小曲和那个谷旭搞混了。但我觉得,它在不断地完善和进化,为了应对外部的威胁,甚至可能营造了一些假象。”
下楼后,他们来到园区另一端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坐在户外木椅子上聊。
尺素说:“比如我觉得,它的控制范围其实包含了大门外到电梯间的区域,只是没有让那里的时空与公司内同步,看上去像是一切正常,不受它的影响,实际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它所监听。”
雷子涵悚然:“你的意思是,之前所有试图突破大门的做法,它都是事先感知到,然后做出了相应的防护措施?那么大门口到电梯间那块区域,其实是它的缓冲区,也是它特意留出来的一个陷阱?”
“对,可以这么说。它看着外面的人在那儿瞎忙活,知道我们要做什么,自然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有人要拆门,它就造个假门,有人要灵气对撞,它就顺势把灵气吸纳进去,有人要隐身潜入,在它的眼皮子底下隐身,能起什么作用。”
“确实,那我们只要避开它的感知区域,不是就能混进去了?”
“关键是怎么避开呢?”尺素吸溜完奶茶,眼神一亮,说道,“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但值得试一下……”——
唐总办公室里,曲灿冷静下来,握着面前乐正奉的手指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乐正奉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我可以把我的记忆传输给你,帮你快速回忆第二次循环发生了什么。”
“哦……”曲灿松开手,“大记忆恢复术?”
“不过这里面都是我的视角,不一定完整。”乐正奉提醒,“关于你自己独处时发生的事,就拼拼凑凑猜个大概吧,反正也不怎么重要。”
“……”谁说不重要,有你在的就重要,你不在的就不重要了?
曲灿还在默默吐槽,乐正奉的指尖已经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隐约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气流涌进脑袋,紧接着是一阵坐跳楼机般的失重感,带着他落向深渊,吓得他恍惚间惊呼了一声。好在这种坠落感只持续了片刻,站稳之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周围都是高高的铁柜,柜子里摆满了档案盒。
这是……归鸿科技的档案室?
还真是唐总的视角?
时间是早上九点零七分,按照乐正奉的说法,这是第二次循环刚刚开始的时候。目光扫过柜子上的档案标签,有些是项目相关的合同和标书等材料,有些是人事相关的留档资料,几乎每个柜子都上了锁。
曲灿想去看看人事那边的档案盒,可惜他做不到。
一来“唐总”没带那个柜子的钥匙,二来他控制不了现在的躯壳,只能随着乐正奉的行动来观察这个世界。
唔,唐总这个身高……确实比自己要看得更远。
乐正奉随手翻了翻项目合同,就把材料都放了回去,匆匆离开了档案室。很显然,占据了唐总的躯壳后,他要去做自己的事了。
曲灿分神想着,乐正奉这种行为,算不算“幽魂夺舍”啊?应该不会对原本的唐万宁造成伤害吧?他还挺会挑的,目前看来,整个归鸿科技样貌最俊权力最大的就是唐总了。要是他夺了王总的舍,效果肯定是要差点的。
乐正奉一路来到工作区域,顶着周围“唐总早上好”的招呼声,四下看了看,径直走向了接待新员工的小会议室。
这还是曲灿第一次在别人的视角中看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比他认知中的自己要帅气那么一点点,就是那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有些呆。
此时智能电视里还在跳帧播放着企业介绍,画面卡顿,配音扭曲。
曲灿看见自己慌忙起身,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开口:“张姐来了?我是新入职的……嗯?唐总?您怎么来了?”
企业介绍视频完全卡住,正念到“崭新的时得得得得得”。
曲灿知道,面前的自己应该也卡住了。
张姐没有出现,本该在档案室的唐总却提前出现了。他甚至能猜到自己当时在进行怎样的思想斗争,一定在犹豫是先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跟唐总套个近乎,方便以后给学会续签合同,还是继续假扮新入职的谷旭,茫然地问唐总有什么事。
他也知道自己会做什么选择。
果然,他听见自己说:“唐总,我是研发部的新员工谷旭,在等张姐办入职手续,您是来找张姐的吗?”
乐正奉被那“得得得得得”的噪音吵得心烦,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他直截了当地说:“曲灿,我是乐正奉。”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我凭什么相信你。
第49章 第二次循环
曲灿看见自己愣住了。
他心想, 自己的伪装可真是拙劣啊,心思都表现在脸上了。不过,在当前这种诡异的情形下, 自己未必会相信“唐总”的话。
这是一个不明意志操纵的时空,有着各种要人命的规则,会凭空出现激光切割机, 生长出违背守恒定律的头发,鬼知道它会不会生造一个幻象出来蛊惑人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假扮这个人?难道自己心里一直在期盼顾问来营救,被时空意志读取到了?
话又说回来,乐正奉那种非人类级别的强悍, 确实更让人安心。
果然,那边的曲灿谨慎地说:“唐总,您开什么玩笑呢?我是谷旭, 之前面试的时候您也在场的, 还记得吗?”
乐正奉皱了皱眉:“你被它同化了吗?真把自己当谷旭了?”
那边的曲灿越发怀疑这是时空意志布下的陷阱, 搞不好就是为了铲除他这个外来者, 于是继续装蒜:“我本来就是谷旭啊, 公司还招了其他人是吗?唐总您是不是记岔了?”
哎哟, 入戏了!曲灿本灿深觉自己演技有进步。
乐正奉却被他闹得迷茫, 急着唤醒他:“你是谷旭?你拿得出谷旭的身份证明吗?电梯里那个半途下楼的才是真谷旭吧!”
那边的曲灿略有迟疑:“我身份证忘带了,这事我会跟张姐解释的。”
他看唐总的眼神有所动摇, 知道真谷旭出电梯回去拿身份证,应该是在时空意志掌控之外的人, 这下倒是有几分说服力了。
乐正奉耐心有限, 语气里带着警告:“我再说一遍, 你叫曲灿,是民俗学会的试用期员工。我是你的领导、学会的首席顾问乐正奉, 想办法进来救你的。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再回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边的曲灿也就不再迂回了:“不是说谁都没办法进入这个领域吗?你的意思是你魂穿了唐总?我凭什么信你?”
乐正奉反问:“你在这儿除了信我,还能信谁?”
曲灿本灿心想,不如问他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辨辨真伪。
正琢磨着,就听那边说道:“这地方太邪门了,一不留神就要被制裁,反诈意识还是要有的。这样吧,我问你些私人问题,答对了我自然信你是顾问。”
“快问。”
“我在你学会的办公室里摆了什么绿植?”
“黑金刚和发财树。”乐正奉秒答,“那发财树你少浇点水,再浇要涝死了。”
“哦哦。”曲灿又问,“说出一个你短视频账号关注的主播。”
“都说了那不是我关注的,谁能记住!”
“不行,必须说出来一个。”曲灿抱着捉弄他的心思说,“就算不是你关注的,你也肯定刷到过,那天我不是递给你看过么?”
“骑摩托那个?”乐正奉努力回想,没发现自己在被他牵着走,“驾照什么的……‘晒驾照的大腹肌’?”
“是‘考驾照的大腹肌’,没关系,算你答对了。”曲灿笑说。
“你的脑子里都记了些什么?光记得人家的大腹肌了?”乐正奉数落,“好的不学,尽学染息子那个老色胚!我教你的咒文怎么不见你记……”
话音未落,张姐开门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打量,怔怔道:“唐总?在跟新员工……谈事情吗?”
乐正奉自然接话:“嗯,没什么,后来我想了下,可以给小谷的级别定高一点,怎么说也是我们好不容易挖来的人才。”
张姐又来回打量了两人一遍,眼中多了些意外,又多了些了然,应声附和:“好的,我会在合同上写明。”
而后乐正奉跟曲灿确认过眼神,就各忙各的了。
等谷旭版曲灿把工位安顿好之后,赶紧又去找乐正奉,结果唐总的办公室门口排了好几个人,不仅张姐在,还有设计部和市场部的员工,各个都拿着文件等他签字。
乐正奉视角的曲灿暗自撇嘴,好么,凭什么自己在这儿是任劳任怨的新牛马,这人一来就能当有权有势的大领导啊?
此刻王总正在乐正奉的办公室里,跟他滔滔不绝地解释着某个项目的运作。曲灿本来事不关己的,被迫听了几句后发现,王总提到的项目,好像就是刚才唐总在档案室里查阅的那些,是这些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吗?
很显然,乐正奉也是有听没有懂,只是摆了张冷淡的脸敷衍他,视线一直徘徊在外面。
看到曲灿来了,他毫不客气地对王总说:“行了,我知道了,既然投标出了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先出去,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王总不满道:“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吗?分清是有人摆了我们一道啊。”
“不是有人摆了我们一道,是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乐正奉忍无可忍,“你不是觉得自己买通了招标委员会的成员了吗?他们能被你买通,也能被别人买通卖了你!偏偏你还留了把柄在别人手上,被人举报了,知道后悔了?”
“唐总你这是要过河拆桥?哪次不是我去沟通联络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现在没空跟你掰扯这些,给我出去!”乐正奉起身走到门边,亲自开门逐客,越过外头几个假装没听到两个老总争执的人,对排在最后的曲灿说,“小谷进来,其他人把要签字的文件给我,先散了!”
这下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曲灿的身上。
曲灿垂着头往里挤:“不好意思啊,让一让……”
王总离开时整了整西装外套,回头瞥了眼唐总,朝曲灿嗤了一声,别有深意地说:“走后门进来的新员工?呵,什么玩意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且不说外头对谷旭和唐总的关系议论纷纷,这两人在办公室里讨论着该如何避免触发规则,被时空意志抹杀。
曲灿向乐正奉描述了自己在第一次循环中经历的事情。
乐正奉非常敏锐:“你的死因很简单,就是跟那个王总顶嘴。以后记得乖顺点,不要一时激愤惹领导生气,多想想领导是怎么护着你的,知道吗?”
曲灿感觉莫名其妙:“谁护着我了?那个王总吗?”
乐正奉:“……”算了,跟个榆木脑袋说什么一语双关。
“没时间了,咱们快想想怎么破解迟到和咖啡机的规则。”曲灿急切地说,“后面还有其他规则要摸索,总要多活一阵子,才能找出幕后主使吧。”
“迟到这个规则要破解并不难。”乐正奉说,“只要改变迟到的事实就行,也就是改变判定迟到与否的时间。”
“我明白了。”曲灿想了想说,“那我这就去在考勤机上动手脚。之前我看过了,考勤机连接的是前台的电脑,关键是要把前台小姐姐引开。”
“嗯,咖啡机就更简单了,你自己已经摸清了规则,不是有没有毒的问题,只要用了就会触发惩罚,那就让加奶装置真的用不了就是了。反倒是那个提醒大家不要加奶的字条,我觉得有点蹊跷,为什么做出这个提示,却又不提示得更彻底?”
不愧是经常跟邪祟打交道的邪祟本祟,三两下就解决了这两件事。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比如曲灿去调整考勤机的时候,怎么保证前台小姐姐不回来干扰,再比如仔细研读咖啡机的使用说明书,决定用胶带缠住加奶器喷嘴,再把奶盒清空,确保那个装置中一滴液体都加不了。
作为曲灿的坚实后盾,乐正奉负责打配合,在曲灿借胶带的时候,如果前台小姐姐要提前回岗位,他就把人喊过来随便问几句话。
改完考勤机之后,曲灿正要前往茶水间,就听到那边的报时器准点报时。听到这个响彻公司的声音,乐正奉问他:“怎么还有这个?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十点整了么?”
当时曲灿没太反应过来:“对啊,怎么了?”
乐正奉看了眼大门口,嘀咕了句:“光改考勤机不见得管用,多数人的认知被打上了烙印……没什么,你去改装咖啡机吧。”这会儿再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在这次循环中,咖啡机不能加奶的规则被完美规避,但因为有所疏忽,“不得迟到”这条规则还是被触发了,那两名迟到的员工又一次被激光切成了碎块。
公司里再度乱成一团,人人自危,大家也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世界不正常。
乐正奉淡漠地收敛了门口的碎尸,从储藏室找来白色桌布盖上,勉强安抚了员工的情绪,事后提醒曲灿,如果还有下次,记得把报时器的时间同步修改。
曲灿心想,难怪自己第三次循环的时候那般得心应手,原来已经预演过好几次了。也难怪自己会突然意识到报时器的问题,这都是潜意识里的纠错机制啊。
接下来就是曲灿怎么都没想通的那条规则:究竟唐总为什么会被绞死。
如今唐总被乐正奉取代,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触发惩罚条件。
乐正奉让他详细讲述第一次循环中有关唐总的细节,曲灿从自己拿着学会合同找唐总开始说起,说着说着,他似乎察觉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在自己的描述中,多次提及了谁在找唐总,谁也在找唐总,结合刚刚乐正奉扮演唐总的经历来看,每天都会有员工因为各种事由来找唐总商谈或签字,然而在第一次循环中,唐总长时间待在档案室里,大家都找不到他。
曲灿顿悟道:“当时王总来见唐总时,也是阴阳怪气地问,唐总?唐总在哪儿呢?我怎么没见着?就是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些头发就出现了……所以是有人找不到公司里的某个员工,那个员工就会触发规则?
“不对啊,之前还有包括我在内的好几个人在找唐总,那时候怎么没触发?难道档案室不在控制范围内?”
“不,档案室跟工作区域是一样的,没有脱离掌控。”乐正奉道。
“那就是因为……”
“人数?”“人数。”
两人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哎呀唐总,不要不理人家嘛~
第50章 捉迷藏
在这个规则中, 反复满足了几次条件才是关键。
很多人在找唐总,每个急着找他的人都会问出“唐总在哪儿”之类的问题,问一次计数一次, 只有累积到一定数量,才会真正触发惩罚机制。
那么,这个数量是多少呢?
曲灿扒拉着手指算次数——
当天早上, 他为了找唐总续约,问过方助理一次,后来以谷旭的身份偶然碰见他,不是特意寻找的, 应该不能算第二次。他亲眼看见市场部的员工来找唐总谈项目,设计部的员工来找唐总批报销,再加上王总明明知道唐总已经出现了, 还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嘴。
这么算下来是四次, 可曲灿没有一直盯着这件事, 不能排除他没看到的那些, 所以眼下只能明确是四次以上。
另外, 这个数量到底指的是找唐总的“人数”, 还是问唐总在不在的“次数”, 也是有所不同的。假如同一个人问了足够多的次数,会不会触发惩罚?还是必须由不同的人来问, 不管问几次,只要找他的人数达标了, 就会触发?
讨论到这里, 乐正奉说:“这个很好验证, 排除法就行,你就当看不见我, 一直问唐总去哪儿了,看那些头发会不会出现,记得边问边数次数。”
曲灿愣住:“啊?那万一它真出现了呢?会绞死你的!别看唐总人高马大的,被吊起来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乐正奉很无语:“就一坨头发,你觉得我会怕它?”
“我试过,那头发韧得很,用刀都割不断。”曲灿认真地告诫,“眼下也不知道你还保留几成……功力?法力?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吧。”
“那东西是邪祟,用刀割不断正常。我连它的门禁都能绕过,我……”乐正奉扶了扶额头,“我什么实力你不知道?我来这儿不就在等它发难吗!”
“好吧。”想想觉得在理,但曲灿还是塞给他一把裁纸刀,“当心啊。”
说完,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用手肘蒙住眼睛抵在墙上,俨然一副要玩捉迷藏的样子。乐正奉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只能不耻下问:“……你干什么?”
曲灿振振有辞:“我觉得还是要演得像一点,不然太假了。就算王总那种阴阳怪气的找法,当时也是的确看不到被人群包围的唐总本身的。既然要试验,还是严谨些吧,顾问,我给你十秒钟躲起来,躲到我的视线外就可以,十秒后我假装来找你。”
乐正奉深吸气:“……行。”
曲灿蒙着眼就开始读秒:“一、二、三……”
乐正奉粗略估量了一下他的视线角度,躲在了唐万宁的办公桌底下,还贴心地转动老板椅,让椅背挡了个严实。
拥有这个视角的曲灿笑得前仰后合,直呼“不愧是我”。
那边的曲灿数到十,回过头来:“唐总,嘿嘿嘿,我来找你咯~”
乐正奉:“……”
曲灿掰着手指头,装模作样地说:“唐总,您在哪儿呀?唐总,您躲到哪里去了?唐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您在吗?唐总,嘬嘬嘬,快出来吧,有点心吃哦!四次了。”
没有动静。
曲灿又重复了一遍:“八次了……唐总您在哪儿呀?我看到你咯?九次。唐总,您别躲着我呀,太见外了吧?哎呀唐总,不要不理人家嘛~”
眼看绞刑头发始终未出现,曲灿却越演越上头,乐正奉忍无可忍,一把推开老板椅,从桌肚里钻了出来,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蹭到扶手,散了几缕在鬓边。
他整了整西装,尽量维持风度:“咳,差不多行了,别找了,没用。”
曲灿大致知道这种方法触发不了,奈何玩上了瘾,一时没收住,夹着嗓子说:“原来唐总您躲在这儿呀,谁让您一早上不理人,找得我好辛苦~”
话音未落,方助理推开了门,脸上是刚经历过激光碎尸的惶恐:“唐总,大家被困在这儿出不去,很多人要辞职,张姐问……”
看到办公室里的场面,他瞬间收了声。
在他眼中,新来的谷旭撒着娇张着手抱向唐总,唐总鬓发微乱,倚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谷旭朝自己扑来。
方助理:“……”
曲灿和乐正奉:“……”
加上作壁上观的曲灿,八目相对,半晌无言。
还是方助理最先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让张姐再等等。”
说着他就带上了门——
曲灿尴尬地站在原地:“哈哈,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当所有人惊惶畏惧,想办法逃离困境的时候,他们俩在办公室里玩捉迷藏,还一直在嚷嚷“你躲在哪里呀唐总”,看上去真的很变态。
解释自己也是在想办法破局?说出去谁信呢。
乐正奉倒是无所谓,他只是不习惯被打扰:“随便吧,有什么关系?”嗯,没想到曲灿爱玩这种小游戏。
想想确实没什么关系,反正乐正奉夺的是唐万宁的舍,丢的也不是他自己的脸。再说了,这一轮多半还得重置,谁能记得这种糗事呢。
稍微开解了一下,曲灿强行拉回正题:“应该不是单纯看次数的,还得多几个人找,但不知道具体几个人才能触发,必须要挨个试。”
乐正奉道:“那就找个倒霉蛋绑了藏起来,让大家找他。”
曲灿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平白无故找个人承受这种死亡惊吓,感觉不太道德,而且万一这个人比较孤僻,不喜欢跟同事交流,藏起来之后没人找,不是白藏了吗?”
“那就绑了王总,就他事最多。”
“可以是可以,就怕王总不可控。”因为王总上一轮间接害死了自己,曲灿确实有点心动,但又觉得这个领导是个职场老油条,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你想怎么办?”
“不如……”曲灿瞥了瞥他,“不如你再躲进档案室里,或者其他什么隐蔽的地方,我来暗中观察?要找你这个常务副总的人那么多,估计很快就能凑齐了。”
“那请问你是跟我一起躲起来,看头发什么时候出现,还是在外面数有几个人来找我?假如我遭遇不测,你两头顾得过来吗?”乐正奉一针见血地指出弊端,语气也变差了,“你连王总都不舍得绑了试验,怎么就不担心我受罪?”
“什么不舍得,我是嫌弃王总!不是你说你很厉害,就等着它找上门吗?”曲灿觉得这人真是奇怪,挂念他要被数落瞎操心,不挂念他又要被数落没良心。
“这是两码事。”乐正奉生硬地说。
“好吧,那还是王总吧。”
选定了目标后,两人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
要想绑了王总很简单,以唐万宁的名义喊他来办公室谈事,然后一闷棍下去就成了,问题是怎么让其他人在短时间内有序地找王总,方便曲灿计数。
乐正奉翻了翻桌上的文档,仓促间想出了一招,就是拿王总手上那几个出了问题的项目作饵,放话说要追责牵涉其中的员工,让他们去找王总讨说法。他在这里挨个约谈引导,曲灿在王总那儿看绞刑头发什么时候出现就行。
谋划得差不多了,两人开始行动。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在“敲闷棍”那里就出了差池。
一听说唐总要彻查项目招标的事情,王总竟然直接推卸给了自己的助理,也就是上一轮被他派来找唐总的那名员工。他理直气壮地把吕助理带过来请罪,问他项目情况都回答不清楚,说后续都是吕助理来跟进的,出问题是因为她自作主张,所有责任由她来承担。
有其他人在场,乐正奉和曲灿就不好直接下黑手了。
然后王总借口要给害怕的员工们做心理疏导,甩手留下吕助理担责,话里话外还讽刺唐万宁被吓破了胆子,没担当不管事。
他说:“唐总可真是贵人事忙,公司发生了如此骇人恐怖的事,竟然还想着追究项目招标里的小差错。怕不是想趁着人心散乱,借机打压我这个勤勤恳恳的副总吧?”
这话听得两个曲灿都冒火,抢功第一名,问责就甩锅,分明是他惦记着趁乱夺权,竟然还站在道德制高点倒打一耙。什么勤勤恳恳,看看吕助理那木然又无助的样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推卸责任、仗势欺人是他的一贯作风。
王总奸猾地溜了,乐正奉自然不会为难吕助理,问了几句话就让她回工位休息。
曲灿看吕助理情绪不太对,还特地送她到市场部的办公区域,解释说唐总很清楚主要责任在谁,劝她不要放在心上。
正当他们重新想法子偷藏王总的时候,外头有市场部的人来问吕助理在不在。
乐正奉道:“王总带她来过,已经回去了。”
那人似乎有点摸不着头脑:“啊?她没回工位啊,王总也在找她呢。”
“不会吧,我刚刚跟她一起过去的……”突然想到什么,曲灿不由一凛,“你们都在找她?有哪些人在找她?”
“就是王总啊,哦,还有设计部的人也在找她。王总说她手上的项目出了问题,唐总要彻查追责,几个跟她对接的同事就想问问情况。”
曲灿和乐正奉对视一眼:糟了!别是吕助理要中招了吧!
他们一时间找不到吕助理,即便很想低调行事,尽量减少问她在哪儿的人数,可王总传了话出去,又惊动了唐总亲自来找,难免惹来更多人的注意。
听到研发部那边又来一个人试探“吕助理在吗,我想问问那个软件测试的反馈”,曲灿只能叹了口气,默默计算起正在找她的人数。尽管并非他们的本意,但他和乐正奉无疑也成了正在找她的人数之二。
算上他们,已经有六个人明着在找吕助理了。
这是曲灿细致观察得出的结论。
就在这时,女卫生间那里传来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算哪根葱啊,就敢指使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