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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挑明


    吕助理被绞刑头发吊死在了卫生间。


    曲灿跟随乐正奉的视角冲进去的时候, 正看到完成任务的头发缓缓缩回去,消失在虚空中。失去拉拽的吕助理掉落在反锁的隔间中,发出哐当一声。


    童悦跪在隔间门外, 试图从隔间门的下方空隙伸手进去扭开门锁,奈何手臂不够长,角度又太刁钻, 俱是徒劳。


    发出惊呼的人并不是童悦,而是冲出去的小杨。


    此刻她满脸惊吓过度的泪水,因为腿软而无法站立,只能坐在一把办公椅上, 抖着手接过其他女同事递来的温水,于安慰拍抚中缓缓回神。


    乐正奉来到童悦身边,顶着唐总的身份, 居高临下地问她:“能打开吗?”


    童悦摇了摇头:“够不着。”


    “那就让开。”


    “……好。”


    作为旁观者, 曲灿看得更清楚——童悦镇定得不正常, 乐正奉也镇定得不正常,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处理着诡异的状况。


    王总再次姗姗来迟, 先不知所谓地扣了一顶帽子过来:“小吕!哎!小吕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这是被唐总逼得想不开了吗?”而后又开始叉着腰指挥别人, “那个谁,小谷是吧, 你去找点工具过来,什么铁丝之类的, 想办法把隔间门打开。”


    曲灿不想搭理他, 但他更不想在这时候触犯规则。


    根据第一次循环里被割喉的经验, 他不能反驳领导的话,也不能违抗上级的命令。


    于是他在心里狠狠吐槽, 忍气吞声地准备出门找工具。见他如此乖觉地听从王总的指示,乐正奉颇为意外地看向他:理他作甚?


    曲灿撇撇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理会死。


    乐正奉心领神会,立刻以令压令,帮他取消了王总下达的任务:“小谷等等,不用那么麻烦,你们让开点就行。”


    谁还不是个副总了?你算哪根葱啊,就敢指使我的人!


    摆完领导架子,乐正奉单手挂门,右腿蹬墙,三两下就从隔间上方翻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西装下摆轻轻飘荡那一下,差点让外头围观的人不合时宜地鼓起掌来。


    咔嗒。


    隔间内的锁打开了,乐正奉抱着吕助理的尸身走出来,连同先前收敛的碎石块,一起安放在闲置的会议室中,简单查验后,盖上了白色桌布。


    经过这么一番活动,乐正奉的衬衫领子不再立整,鬓发更加零碎,但那份身先士卒,且沉稳冷静的气度,为他平添了许多人格魅力。原本在王总的指挥下战战兢兢做事的员工,此刻都不由自主地聚拢在唐总周围。


    越是动荡不安的情形下,众人越需要一个主心骨。


    乐正奉道:“大家想必也看出来了,公司闹了不少状况,我们正在调查原因。出于安全考虑,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尽量待在自己的工位上,不要刻意躲藏,不要一人独处,如果要短暂离开,先告知其他同事自己的去向,不要让大家都找不到你。顾好自己就行,没事也不要乱打听其他人的下落,听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乐正奉又道:“去做点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工作也行,打牌也行,看小说也行,去踩跑步机也行,不要总想着死人的事,容易精神崩溃。好了,小杨、童悦和谷旭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其他人都散了吧。”——


    冷静下来的小杨,开始讲述十五分钟前发生的事。


    她喝不惯黑咖,喝多了就想频繁上厕所,那会儿进了卫生间,就听到隔间里有人在呜呜哭泣,哭得特别哀怨。


    上完厕所后,她听得于心不忍,敲了敲隔板问旁边是谁,是不是肚子疼,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不需要帮助。


    结果那边只是一味地哭,仿佛听不到她的话,甚至越哭越凄惨。


    这时候小杨就有点害怕了。


    她联想起大门口被碎尸的同事,还有同事们私下里传言的冤魂索命,不由得想是不是公司里真有冤魂,而女厕所又是众所周知的冤魂聚集地……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心说隔壁这位不会是刚被切碎不久的魏冬冬吧?因为悔恨自己迟到,所以躲厕所隔间哭?


    小杨越想越离谱,甚至已经脑补出了隔壁散落一堆石块,滚到自己这边来的画面,就这么自己吓自己,吓得赶紧出去了。


    她跟童悦坐得近,关系不错,回到工位后就跟她分享了自己的发现。


    听闻女厕所里有人在哭,童悦不相信是什么冤魂,决定自己去看看,说好歹同事一场,能帮就帮一帮,哪怕递个擦眼泪的纸巾也是好的。小杨既害怕又好奇,陪着童悦一块儿去了,果然那隔间里的人还在哀哀哭泣。


    童悦敲门问是谁,刚开始里面也不回答,奈何她锲而不舍,也不问缘由,直接从门板缝隙里塞了纸巾和卫生巾进去,加上里面的人可能哭累了,终于好好说上了话。


    吕助理断断续续地说:“谢谢,我没有来例假……可是我好难受,我也不想的,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呢?”之后又不知所云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小杨没怎么听懂,只觉得她完全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已。不管怎么样,知道是一位同事在哭,不是什么冤魂,她总算没那么害怕了。


    然后小杨跟童悦一起安慰了她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车轱辘话。


    童悦说:“哭出来也好,心里舒服点。哭完了就出来洗洗脸,王总还在外面找她,还是早点出去比较好。与其一直逃避,不如早点面对,想想怎么保全自己。”


    讲述到这里,曲灿和乐正奉下意识看向了童悦。


    其他都没什么问题,特意提起王总在外面找她?还劝她早点出去?在他们看来,这两句话有明显的指向性,是契合了这条规则的。


    更何况,她们去劝慰吕助理的时候,王总还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人。


    童悦坦然地接受了他们的目光。


    乐正奉没有打断小杨,让她继续讲。


    无论她们怎么劝,吕助理就是不愿意出来,还反复提及想辞职。


    小杨尽可能地复述吕助理的原话:“她说这工作一天都干不下去了,项目出问题,她早就提醒过王总,可王总执意改标书,还带她取了个什么饭局,算是把她也拉下了水。她说她已经被折磨得抑郁了,情绪特别不稳定,不吃药根本睡不着觉。童悦应该是怕她想不开寻短见,就催促她快点出来……”


    童悦附和道:“是的,我告诉她,再不出来就来不及了。”


    很显然,吕助理并没有听她的话。


    接下来小杨突然看见那个隔间上方凭空出现了许多头发,硬生生把吕助理吊了起来,她惊叫着跑出去求救,之后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小杨说完,乐正奉让她出去休息,留下了童悦做补充。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沉默了片刻,曲灿先开了口。


    他没头没脑地问童悦:“是六个人吗?”


    童悦顺畅接话:“或许是吧,我没有细算过。唐总的处理方式是对的,大家顾好自己,不要躲□□处,不要乱找他人,基本上就能规避这条规则了。”


    “你果然知道这里的运行机制。”乐正奉挑明,“你也保留有循环重置的记忆?”


    “是的。”童悦回答,“这是我第四次经历循环。”


    “第四次?”曲灿道,“不应该啊,这是我第二次循环,在我来这儿之前,归鸿科技不是已经封闭了三天吗?你应该是第五次经历循环了吧。”


    “不知道,我只有四次的记忆。”童悦皱起眉头,“外面的时间一直在正常流动吗?”


    “第一次循环她没有意识到,可能是从第二次才开始有记忆。”乐正奉审视着她,“全公司只有你保留了循环的记忆?为什么?这里的时空意志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童悦看向曲灿,“谷旭,你是在我第三次循环的时候才出现的新员工,你怎么做到的?按理说,这片领域不能进也不能出。”


    “这个么,我的情况比较特殊,算是李代桃僵吧。”曲灿说,“可见这里的逻辑并不完美,还是有空子可以钻的。”


    “还有你,唐总,你在上一次的循环中就是吕助理这种死法,现在是也觉醒了循环里的记忆?那你跟这里的……你把它叫什么来着,时空意志?你跟它有什么关系?”


    “不要把祸水往我们身上引,我和谷旭是来调查这件事的,信不信随你。”乐正奉没有被她带节奏,也不去自证,只道,“看在你尽力阻止吕助理触发规则的份上,我暂且当你是友方。既然都要对抗这里的时空意志,那就把信息汇总一下,目前我们掌握了几条规则?”


    拥有乐正奉视角的曲灿陷入了沉思——


    有些地方他想通了,有些地方他又想不通了。


    原来童悦保留了循环里的记忆,而且比他还要多两轮经验。难怪在他自己的第三次循环中,看到童悦去确认咖啡机上的字条有没有贴好。


    也就是说,咖啡机上“不要加奶”的字条是她贴的,想必在她之前的循环中,已经察觉了这条规则,并且想办法规避。但她没有想到,小杨会无视自己的提醒,执意使用了咖啡机的加奶功能,还撕掉了字条,所以小杨“毒发”时,她才会面露惊讶,但并不慌乱。


    之后她发现了“谷旭”的异常,也发现了“唐总”的异常。


    可是为什么,童悦是在这个时空里觉醒了循环记忆,而他自己却在第三次循环的时候,失去了第二次的记忆呢?


    难道他真的被这里的意志同化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有我可以信任,信任她干什么?


    第52章 规则整合


    目前他们已知的规则有:


    第一, 早上十点后进入公司算迟到,会被激光切成碎块。据童悦补充,如果晚上十点前刷卡下班, 也会被切碎。


    之前的循环中有人怕触犯规则,一直隐忍不发,并寄希望于“下班”。按规定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 所以六点一到,就有人身先士卒去刷考勤机,满心以为自己遵守了规则,终于能逃脱这个诡异的地方, 结果就在众目睽睽下被切成了碎块。


    这位同事错就错在没能深刻理解“弹性工作时间”的内涵。


    早上能将判定迟到的时间从九点“弹性延迟”到十点,晚上自然也能把下班时间“弹性延迟”到二十二点。用一小时的宽容换取四小时的自愿加班,这才是“弹性”的本质。


    童悦解释, 公司规定晚上十点前不算加班, 意味着真正的下班时间是晚上十点, 而不是下午六点。而晚上十点之后, 这里的循环就会重启。


    第二, 不能用茶水间的咖啡机加奶, 会激发类似中毒的效果。


    与“不得迟到早退”这种符合基本认知的公司规定不同, 这条细致到某个动作的规则显得非常莫名其妙,或者说, 有着非常鲜明的私人倾向。


    为什么要管别人喝咖啡加不加奶呢?


    童悦在自己经历的两次循环中发现了加奶装置的问题,但她似乎不想暴露自己保留循环记忆的事情, 所以只是悄悄贴了字条以示提醒。至于有没有犟种无视提醒, 喝了加奶咖啡后痛苦而亡, 她顾不过来,也不想多管闲事。


    反正循环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谁死了谁没死,在她看来都无关紧要。


    因此她一直以为是咖啡机的奶盒或管线中被掺杂了有毒物质,直到“谷旭”闯入循环,大费周章地给那个胖员工催吐,却发现还是无法阻止胖员工的“毒发”,她才跟着意识到问题不在咖啡机里,而是用咖啡机加奶这个动作本身触犯了规则。


    所谓的毒发症状只是时空意志的惩罚手段,就像凭空出现的激光和头发一样不可追溯。


    此时乐正奉提出了一个想法,越是看上去不合常理的规则,越容易暴露出时空意志的身份和目标。假设“不能用咖啡机加奶”这条规则关联着某个对它来说很重要的事件,那么只要查出这件事是什么,就能离找出它更进一步。


    曲灿问童悦:“公司里出过什么跟咖啡机相关的事件吗?比如加奶装置被谁弄坏过?或者出现过群体性的食物中毒?”


    童悦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印象。”


    乐正奉问她:“你喝咖啡加奶吗?”


    童悦像是惊讶于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想了想说:“以前喜欢喝拿铁,现在不喜欢了。”


    第三,如果有超过六个人询问某个员工在哪儿,那个员工就会被绞刑头发吊死。


    这是“唐总”和吕助理双重验证过的,童悦知道不能长时间消失,引来很多人寻找,但她从没想过去搞清楚触发条件到底是几个人。现在这个人数限制是曲灿推断出来的,姑且就这么定了,应该大差不差。


    说到这里,童悦哼笑了下:“难道是所谓的六人定律吗?”


    曲灿茅塞顿开:“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六人定律又叫六度分隔理论,是指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平均通过不超过六个中间人,即可建立直接联系。


    乐正奉若有所思。


    大概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同伴”,童悦的话稍微多了起来,她对曲灿说:“谷旭,我真挺佩服你的。你比我少经历两次循环,怎么如此悍勇,逮着一条规则就敢刨根问底?你不怕那个什么时空意志出手教训你吗?”


    曲灿无所谓道:“怕他做什么,最多就是割了我的喉呗。早点把它的规则参透了,我也好早点下班呐,这样循环上班谁受得了。”


    童悦:“……有道理。”


    “而且我觉得它没有看上去那么无所不能。”曲灿说,“比如它把我这个外人收进来就是个Bug,还有你偷摸贴字条,我偷摸修改考勤机,这些小动作它都不管,要么是没发觉,要么是管不了。再比如唐总……算了不说唐总,总之我觉得它的漏洞其实挺多的。如果是以毁灭整个公司为目标,这样的效率也太低了。”


    “但它也在不断进化。”童悦告诫,“从我察觉到的第一次循环到现在,它在不断地完善规则,手段也变得越来越残暴了。之前的激光只会割脑袋,不会碎尸,之前小杨也不会撕掉我贴的字条,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改变了她的行为。”


    “是吗?”刚经历第二次的曲灿还没有实感。


    但是经历了第三次的曲灿已经察觉到了,的确,这里的时空意志正在进化,说不定是发现了他和乐正奉对自己产生的威胁,所以抹消了他第二次循环的记忆?


    他不禁好奇,在这次循环的后续,他们到底干什么了?


    乐正奉拉回了他们的思绪:“说回规则。”


    第四,不能反驳领导的话,不能违抗上级的指令,否则会被割喉。


    这是曲灿亲身经历的,不用多做解释了。


    然后童悦补充了一个,她说:“方才唐总让大家放松身心,做点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我其实想制止来着,不过也没关系,就当验证一下好了。”


    曲灿问:“验证什么?”


    童悦淡淡道:“验证一下不能摸鱼时间。之前的循环中,如果上班偷懒,做其他与工作无关的事,是会突然猝死的。”


    曲灿大惊:“你不早说!那唐总岂不是好心办坏事,把大家送进虎口?”


    “可我不知道摸鱼多久会触发规则,这次刚好可以验证一下。反正出了这么多事,大家早就没心思好好工作了,无法集中注意力干活,还是要陆陆续续死的。”


    “你……可是……”曲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她的话。


    “事已至此,静观其变吧。”乐正奉问她,“你还有其他要补充的规则吗?”


    “没了。”童悦耸了耸肩,“其他的我还没发现。”


    “好,那你先出去吧,顺便帮我们留意一下,摸鱼多久会触发规则。”乐正奉下令。


    等童悦出去,曲灿皱眉道:“顾问,我们真的可以信任童悦吗?”


    乐正奉用眼神讥讽他的不可理喻:“你有我可以信任,信任她干什么?”


    曲灿:“……”这么霸道吗?


    乐正奉说:“她待在循环里太久,可能已经疯了。就算没疯,她的话也不能全信。”——


    第五,摸鱼时长超过一小时,疑似会出现幻觉,或激动尖叫,或木讷颤栗,最终引发心源性猝死。


    这是曲灿和童悦共同观察分析出来的。


    好在对于“摸鱼”的定义,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苛。


    比如他们讨论怎么破解时空意志的规则,这与他们各自的工作毫无关系,但看上去是在开正经会议,所以不算摸鱼。


    如果在工位上假装看文档,实则大脑在放空,也不算摸鱼。


    总之只要表面上维持上班该有的状态,手边放着上班需要的生产资料,电脑屏幕上是公司相关的画面,那基本都不算摸鱼。


    但如果是在从事打牌、看小说、看剧、健身之类的娱乐活动,娱乐满一个小时,就会触发猝死的惩罚。


    于是乐正奉以“唐总”的身份提醒大家劳逸结合,不要放纵自己摸鱼,并且布置了每个人写五百字日报的任务。写什么不重要,只要开着写日报的界面,偶尔敲几个字就行。


    正如童悦所说,随着时间推移,大家逐渐疲惫,今天的刺激又让人精神过于紧绷,哪怕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能摸鱼,可还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中招。


    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


    在第三个人死于摸鱼后,焦虑和绝望的气息在公司蔓延开来。乐正奉不得不召开了全公司的会议,揣着小蜜蜂话筒,告诉大家这里的运行机制,公布了那五条规则,让大家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务必遵守。


    王总在下面撇嘴嗤笑:“什么时空意志,唐总说得头头是道的,该不会是你自己招惹来的脏东西吧?还遵守规则,鬼知道你想做什么,我看过不少邪祟恶魔的故事,咱们公司现在这种情况,很像是某种献祭仪式啊。”


    曲灿心想:嚯,跟这位大邪祟聊“献祭”的事,这你可问对人了。


    而且他真的很想吐槽,这位王总的运气未免太好了吧!那么多人触发了规则惩罚,凭什么就他每每在规则边缘溜过,片血不沾身?


    乐正奉睨他一眼:“是吗?既然王总这么懂,不如牺牲一下小我,把自己献祭了,好平息这里邪祟恶魔的怨气,解救大家于水火之中吧。”


    王总:“我……你他妈……”


    “而且这不是献祭仪式,这是在复仇。”乐正奉对濒临崩溃的众人说,“它不是想从在座的各位身上获得什么,仅仅是在宣泄仇恨罢了。


    “所以,与谁结过仇的人,即便没有触犯现有的规则,也要格外小心。


    “因为它在进化,为了达到复仇的目的,它会追加新的规则。


    “直到平息怨怒。”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小谷该不会是唐总的……


    第53章 重大发现


    五条规则公布之后, 无论大家信与不信,都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比起“要不要听唐总的”“唐总为什么知道”“到底是献祭还是复仇”之类的阴谋论,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最现实, 剩下的等自己苟到最后逃出生天再去解决。


    跟随乐正奉视角的曲灿在整个楼层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又回到了常务副总的办公室。


    他发现乐正奉百无聊赖之际, 真的很会发呆。


    这人就这么靠在老板椅上,看着天花板上雪亮的灯,仿佛入了定。曲灿觉得他在是在思考,或是在回忆什么事, 可他只能见他所见,并不能知他所想。


    不能快进的他也很无聊,忍不住想到, 乐正奉该不会是在摸鱼吧?想无所事事地放空一小时, 把那个时空意志引出来正面对决?


    曲灿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不是他对自家领导的能力没信心, 如果乐正奉的完全体降临到这里, 他根本不会把那个什么时空意志放在眼里。问题是乐正奉这回只来了一缕幽魂吧?可能连幽魂都算不上, 感觉就那么一丢丢灵气, 又是在别人绝对掌控的地盘里, 还是不要贸然挑衅得好。


    东想西想地不知过了多久,乐正奉终于起身了。


    看样子不是真想摸鱼至死。


    曲灿就见他走出办公室, 顶着一众员工或敬仰或警惕的目光,堂而皇之地来到研发部, 径自去找谷旭。


    众人:“……”


    公司里看似平静无波, 暗地里却早已传起了流言蜚语。


    作为一个今天刚到岗的新员工, 这个谷旭是不是太受唐总的关注了?听说先前两人关在办公室里玩捉迷藏?这是什么办公室Play?


    还有,公司里出了这么多诡异事件, 唐总对其他人就是言语上关照一下,怎么偏偏与谷旭寸步不离?跟看眼珠子似的看着他?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谷旭也回自己工位干活了,才过去不到一小时,唐总就又屈尊来找人了。


    怎么看这两人的关系都不一般吧?


    如今公司与外界联络不上,但是内部的网络还是正常运行的,此时行政部几个女同事的小群里已经自顾自探讨出了个隐晦的结论:


    小谷该不会是唐总的……


    且不说别人心里在嘀咕什么,在乐正奉的视野中,曲灿看到老陈和黄文超在唐总的威严下全都退避三舍,去开小会装模作样讨论项目了,而他自己坐在工位上辛勤工作,电脑屏幕里是日报填写界面。


    他是真的在非常沉浸地写日报,半点没有摸鱼,甚至没有发现乐正奉来到自己身后。


    只是他写的日报跟自己程序员的工作没有任何关系,而是通过文字和图表,把已知的所有规则列出来,在其中找规律和破解方法。


    乐正奉一眼看到曲灿在日报里写的东西——


    规则四,不能反驳领导的话,不能违抗上级的命令。


    规则五,摸鱼时长不能超过一小时。


    假如让唐总命令我、强制我,必须持续摸鱼满一小时零一分钟,那么会发生什么?


    分情况讨论:


    1、我不同意,非要认真工作,那我会在违抗他命令的瞬间被割喉。


    2、我非常听话,持续摸鱼一个小时,触发规则五,在剩下的一分钟内猝死。


    提问:我必须死吗?下达强制摸鱼指令的唐总就没事吗?


    破解方法……


    他在破解方法这里顿了一会儿,敲起了键盘。


    破解方法:用委婉的方式诱导唐总中途更改指令,让我停止摸鱼,参与工作,手段一定要迂回,切忌表现出反抗他的意图。


    乐正奉忍不住看笑了:“我强制你摸鱼?怎么强制?”他一手撑在桌边,弯腰在曲灿耳边询问,“我更好奇的是,你想用什么手段诱导我更改指令,有多迂回?”


    曲灿吓了一跳,本能地去挡自己的屏幕,想到他已经看完了,又徒劳地放下手。


    他说:“我可以在你办公室摸鱼,一直骚扰你,比如请你吃水果零食,比如跟你玩捉迷藏?把你烦得受不了,勒令我去工作?我觉得应该会有用。”


    乐正奉点头赞同:“的确有用,古代昏君都是这样沉沦的。”


    两个曲灿:“……”


    是哦,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妖妃坐在大王的腿上喂葡萄糕点,然后在酒池肉林中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到处回荡着“哈哈哈你来追我呀”的欢声笑语。


    乐正奉坐到他黄文超的椅子上说:“行了,别瞎琢磨了,我刚刚放出灵气探查了一遍这地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谷旭版曲灿:“什么事情?”


    跟随版曲灿:啊?刚刚他不是在摸鱼,是在用灵气探查?不愧是首席顾问,打这么不富裕的仗,都能跟对方碰上一碰。


    乐正奉说:“我发现我放出一点灵气,就被它吸收了,放出多少就被吸收多少,以至于我现在身上都所剩无几了。”


    谷旭版曲灿:“……那你不等于在找死吗?”


    跟随版曲灿:好么,白夸了。


    “可是我被他吸收的灵气,很快在这个空间里消失了踪迹。”乐正奉继续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消失了?”曲灿陷入沉思。


    根据灵气的聚集性,失控逸散的灵气会往浓度更高的地方汇聚。乐正奉故意放出的这些灵气,应该跟靳家和学会试图破门时灌入的灵气一样,被这里的掌控者所吸收。


    如此庞大的灵气,就算分散到本层楼的各个角落,也不会全然无迹可寻。


    唯一的可能是——


    “意味着我们可能被它迷惑了,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曲灿难掩惊讶,“那个掌控者……或许压根不在这个空间里?”


    “对,它在远程控制着这里。”乐正奉指了指他电脑屏幕上的某个图标,“就像你们把服务器加载云端一样。”——


    话虽如此,乐正奉还是认为这个空间里存在与那个掌控者相关联的东西,要么是个起到关键作用的人,要么是个无比厉害的法器。


    所以他们当下的作为并不是白费工夫。


    只是要想彻底制服这个时空意志,恐怕还需要早点跟外界联系上,否则单凭他们在里面折腾来折腾去,仍是动摇不了对方的根基。


    跟随版曲灿心想,自己的第二次循环里发生了这么多事,结识了童悦这个“同伴”,破解了五条规则,也确实跟顾问一起调查得很深入了,可自己竟然在下一次循环把这些重要信息忘了个精光,实在是太吃亏了。


    但凡没有乐正奉这个锚点提醒自己,指不定要在这里面蹉跎几回。


    两人正聊着,研发部隔间的玻璃门被敲响,只见童悦在外面用口型跟他们说:“快来,又出事了。”


    离开研发部,办公区域一片风平浪静,丝毫不见前几次有人出事时的惊恐围观。


    曲灿茫然地问:“哪里又出事了?”


    童悦边走边回答:“半小时前,行政部的小李说要去储藏室领两盒A4纸,本来最多五分钟的事,结果人一直没回去。因为唐总提醒过大家,有同事不见了不要声张,也不要到处找到处问,避免触发第三条规则,所以行政部的人都硬生生忍着不敢动。


    “我为了不摸鱼,去行政部串门找文件,这才听她们提起。办公室里三个人,越想越害怕,又不敢自己去看看小李怎么了,就拜托给了我。”


    “这是往档案室的方向。”乐正奉说,“小李去了哪个储藏室?”


    “三号储藏室,在最里面的角落。”童悦简明扼要地讲述,“我敲了门,里面没人答应。行政部的钥匙挂在门上,小李应该在里面,我猜多半出事了。”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三号储藏室的门口。


    曲灿伸手去摸钥匙:“钥匙就在这儿,为什么不直接进去确认情况?”


    童悦难以置信道:“真不知道该说你傻缺还是该说你勇猛,小李进去了,没出来,指不定是触发了什么新规则。我哪敢进去?我进去了万一也出不来呢?谁给你们通风报信?你要是贸然进去了,再出不来,咱们不就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地送人头吗?”


    曲灿:“话是这么说,可不开门怎么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呢?小李说不定只是低血糖晕倒了,还在等着救援呢?总要有人先趟一趟雷区吧。”


    乐正奉拍开曲灿摸钥匙的手:“我来,先开门看看,不要急着进去。”


    曲灿不得不后退一步,给他让位置。


    盯着乐正奉旋转钥匙的手,曲灿忽然觉得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要去开门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明明知道这个人很厉害,不需要自己操心,可他还是感觉心脏怦怦跳,在乐正奉即将开门的时候叫停:“等一下!”


    咔嗒,转了四分之一圈的钥匙又弹了回去。


    迎上乐正奉询问的目光,曲灿定了定神,问童悦:“我看这里有三间储藏室,里面分别都放了什么?有人进过其他两间储藏室吗?”


    童悦说:“一号储藏室里是桌椅桌布,还有水桶拖把什么的生活用具,之前用来……裹尸的那些桌布就是从这里拿的,没见有人出事。二号储藏室比较小,好像放了一些KT广告板,还有节日和年会用的装扮,彩灯、贴纸、气球、打气筒之类的。三号储藏室是最大的,放的都是需要随时取用的电脑、电器和办公用品。”


    曲灿突然想到什么,忙道:“我之前找前台借用过胶带,当时胶带没有了,前台小姐姐到行政部申领——那胶带是从三号储藏室里取出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有生之年竟能同时遇到两个恋爱脑。


    第54章 三号储藏室


    童悦不知道这一茬, 问他:“你借胶带做什么?”


    曲灿说:“光贴字条不保险,我用胶带把咖啡机的加奶喷嘴给彻底封死了,免得有小杨那样的犟种非要加奶。”


    童悦了然:“原来是你封的, 我还想是谁缠得那么难看呢。”


    跟随版曲灿心想:难怪自己第三次循环的时候,看到童悦特意去抹平字条,那会儿她是不是在等着自己去缠胶带封喷嘴啊?


    “前台要领新胶带, 理论上是从三号储藏室拿去。”童悦继续说,“这会儿前台好端端的在自己工位上,说明进入三号储藏室拿东西应该没问题?”


    “不一定。”曲灿匆匆转身,“我去确认下, 唐总你先别进去!”


    谷旭版曲灿离开后,这个角落只剩下乐正奉和童悦两个实体人类,还有个正在补全记忆的空闲视角。这两人沉默以对, 尴尬的气氛让跟随版曲灿都觉得有点难熬。


    乐正奉抱臂靠墙, 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侧脸很帅, 但威慑感不减。


    跟领导这样独处, 却没有工作要汇报, 童悦似乎很不习惯, 像根木雕一样杵在三号储藏室门口, 望了望天花板,望了望走廊窗外, 又望了望自己鞋尖。


    曲灿哀叹,时间过得真慢啊, 自己怎么还没回来啊……


    终于, 童悦强行找了个话题:“唐总, 我觉得你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乐正奉漫不经心地反问:“是吗?”


    “是不是因为在上一次循环里经历了死亡,对您产生了不少影响?”


    “可能吧。”乐正奉滴水不漏地说, “你比我们都觉醒得早,我在之前的循环里没有触发过规则吗?”


    “没有。”童悦摇了摇头,“谷旭入职前的那两次循环里,您先是在档案室找资料,之后发现公司里太过诡异,就全权交由王总处置。大部分时间您都在自己办公室里,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出来问了问能否正常下班离开。”


    “嗯,自己死过,就知道逃避没有用,必须尽快找出路了。”乐正奉看向她,“那你在这套规则里,死过吗?”


    “我……应该没有。”可能是乐正奉的眼神太过犀利,童悦回答得有些迟疑,“在我能记得的循环中,我没有触发过规则,但谷旭不是说,在我觉醒之前还有一次循环吗?那次是什么样的,我就不知道了。”


    “嗯。”乐正奉应付了下,又沉默了。


    然而童悦还有话想问,她碰了下挂在门上的那把钥匙,看着它尾端的圆圈钥匙扣轻轻晃动,斟酌着问道:“唐总,您当时被勒死后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有心理阴影?您不害怕进这间储藏室吗?”


    乐正奉只淡淡说:“我不能让谷旭涉险。”


    童悦深吸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问出了酝酿已久的问题:“所以谷旭真的是您的……小男友?”


    乐正奉:“……”


    跟随版曲灿:……啊?怎么得出的结论?


    见唐总面色坦然,童悦只当他是默认了,恍然道:“原来如此,这就能解释得通了。谷旭入职之后,您就觉醒了记忆,是为了保护他吧?调查这件事的态度也积极了许多,而且一直很在意谷旭的动向,时不时就把他喊到自己身边看着……遇到这种有危险的情况,甚至愿意冒着触发规则的风险,亲身替他试探,这绝对是真爱了。”


    跟随版曲灿:接下来让我们听一听领导无情的嗤笑与反驳。


    乐正奉:“自己的人,当然要自己护着。”


    童悦不禁调笑:“从前没看出来,唐总竟是个情种。传闻您有法兰西血统,不知道是不是浪漫基因发挥了作用。”


    乐正奉:“嗯。”


    跟随版曲灿:你在“嗯”什么啊顾问?你一个不知道活了几千年的触手系修真老祖,哪里来的法兰西血统啊!


    而且说话能不能说清楚点,什么叫“自己的人自己护着”,谁是你的……


    当然了,工作上的从属关系也可以这么说,我确实是顾问的下属,从各方面来说,他也确实是很关照下属的好领导。


    可是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呢?


    在外人看来,顾问那么关注我吗?对我是异乎寻常的好吗?那些对自己的关照,究竟是出于善待下属的责任感,还是如童悦所说,是出于某些私人的情感呢?


    顾问……是认真的吗?


    等一下,这两人不过是闲聊几句,都是随口胡扯,我在这儿自寻什么烦恼?虽然顾问本人堪称俊美、气质卓然、强到令人无法想象,可是我对他应该仅仅是崇敬而已吧?


    应该是这样吧?


    再说这么厉害的大神级人物,怎么可能会看上我这个菜鸟呢?


    如果有实体躯壳,曲灿这会儿大概要心如擂鼓、满面通红。幸好自己只是一抹偷窥的意识,那个能给出真实反应的自己也不在现场。


    在他被自己的心理活动淹没之前,谷旭版曲灿终于回来了——


    他从行政部那里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前台小姐姐当时先去行政部填了申领单,本来应该是小李和她一起来拿去胶带的,但因为是同部门的熟人,彼此信任,小李就把钥匙给了她,让她自己去三号储藏室拿,拿完回来再归还钥匙就行。


    整个过程很顺利,前台小姐姐很快就回来了,拿到了一卷胶带,钥匙也还给了小李。曲灿问她怎么拿的,有没有在储藏室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她因为之前近距离目睹迟到员工被切碎的惨状,精神状态非常恍惚,努力回忆了一番,说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曲灿再要细问,前台小姐姐就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连声问他是不是自己触犯了什么规则,要被那个怪物抹杀了,曲灿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下来。


    童悦听完道:“所以,早上九点多,前台拿着钥匙,一个人进入三号储藏室拿胶带,没有触发这条规则。如果小李真的触发了规则,我们可以比照着来分析,看她哪里跟前台做的不一样,或许就能推测出规则是什么。”


    乐正奉补充了一句:“前提是这条规则不是新设定的,比如早上九点那会儿,还没有这条规则,那前台自然不会触发。”


    曲灿问童悦:“你不知道有这条规则,是之前没有人触发吗?”


    童悦道:“我不确定是之前没有这条规则,还是没有人触发条件,或者是有人触发了,但死在了储藏室里没被发现。”


    曲灿不以为意:“那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把。”


    商量完毕,乐正奉拧动了门钥匙。


    咔嗒,三号储藏室的门轻轻打开,里面很安静。


    他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暂时无事发生。


    乐正奉发号施令:“你们俩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先进去。有任何异常,不要进来救我,不要做徒劳的反抗,保持冷静,大不了等循环重启,知道了吗?”


    童悦乖巧点头。


    曲灿还是很担心,嘱咐道:“顾……唐总,要不你直接复刻前台小姐姐的动线,进去之后拿一卷胶带,然后快快地出来,扫一眼小李在不在就行了,不要耽搁太久。”


    乐正奉含笑地看了他一眼,径自走了进去。


    童悦看着谷旭在门口翘首以盼,大半个身子都要探进门框了,偏偏不敢踩进去,生怕触发什么规则连累到唐总,不由安慰:“别紧张,我觉得大概率不是新增的规则,只是这里太犄角旮旯了,出了事也没人察觉。既然前台能平安出来,唐总应该也可以。”


    “还是应该换我进去的,”曲灿喃喃,“我这个体质比较容易触发条件,真出了事唐总也能有办法收场,要是唐总出了事,我们就连后路都没了。”


    “你俩都愿意为了对方去死吗?”童悦半开玩笑地说,“有生之年竟能同时遇到两个恋爱脑,真是撞大运了。”


    “我才不是恋爱脑,”曲灿反驳,“我只是想尽快摆脱困境……”


    “是是是,摆脱困境。”童悦兀自说,“你俩就差把狗粮塞我嘴里了。”


    “我……我跟他……”


    此时乐正奉拿了卷胶带出来,语气平静地说:“小李死了。”


    守门的两人神色一凛。


    曲灿问:“怎么死的?”


    乐正奉掏出唐总的手机,打开相册展示刚拍的照片:“应该是窒息而死。”


    照片中的年轻女子一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表情僵硬且惊恐,横躺在地上,高跟鞋已经脱离了双脚,像是奋力蹬腿挣扎过。她面前放杂物的柜子被弄得乱七八糟,未拆封的档案盒与文件夹摔落下来,雪白的A4纸张撒了一地。


    曲灿怔怔地说:“这个……好像凶案现场。”


    童悦松了口气道:“果然没有触发规则,那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了吗?至少先弄清楚小李是怎么死的。”


    乐正奉说:“一个一个进来,排除一下是不是人数限制。”


    于是曲灿先走了进去,无事发生,童悦再走了进去,依旧无事发生。


    他们来到小李的尸体前,仔细观察,能看到她的手指和脸颊上都有被纸张边缘割伤的痕迹,但这些细小伤口显然不致命。


    她的嘴唇颜色紫绀,面部有些微肿胀,眼结膜有出血点,根据看侦探剧的经验,曲灿初步推断她是死于窒息。


    可仍然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除了那些纸张划出的小破口,她身上几乎没有其他的伤处,脖子上没有掐痕索沟,口鼻处也没有溢出泡沫,只有她自己的手捂着脖子,但也没有捂出淤青。


    那她到底是怎么窒息的呢?


    童悦皱眉道:“会不会跟规则无关,而是有人趁着公司混乱,用常规手段杀了她?比如……用胶带贴脸捂死?”


    曲灿的目光落在乐正奉手里的胶带上。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领导为我去死吗?大可不必吧?


    第55章 诱导


    “不是我干的。”乐正奉扬起胶带, 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你刚让我拿的么?”


    “噗,肯定不是你呀。”曲灿从他手里接过胶带掂了掂, 又去翻翻装胶带的纸箱,“我只是在想,这里的胶带都是新的, 塑料膜都没撕开,附近也没有用剩下的。加上小李这个状态,不太像是被胶带贴死的。”


    “唐总误会了,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童悦道, “眼下这个情形,我们不能排除有其他人趁着公司混乱报私仇,或者为了遮掩一些阴私勾当而灭口。大部分人不知道自己身在循环之中, 他们会觉得这是绝佳的动手时机, 事后再推给规则杀人, 简直就是完美犯罪。


    “至于胶带贴脸, 不过是我的突发奇想, 因为谷旭提到了前台来拿胶带这个事。但稍微想想就能发现, 这个推测站不住脚。不仅作为凶器的胶带找不到, 小李的身边和脸颊后颈都没有胶带撕扯粘黏的痕迹,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确实不能排除有人趁乱行凶, 但也不能排除是触发了某个规则吧?”曲灿看着小李的尸体说,“她这个窒息来得太奇怪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作案手法, 只能归结为是触发规则导致的, 毕竟规则的杀人手段从来不讲合理性。”


    他们两人在讨论时,乐正奉安静地待在一边, 脸色不大好。


    这间储藏室带给他一种难以名状的不适感,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释放出一缕灵气来探查。虽然这缕灵气很快会被时空意志察觉并吞食,彻底脱离这片区域,但在那之前,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很快,他的眼神锁定了某处。


    跟随版曲灿意识到,乐正奉盯上了小李的口袋。


    只听他打断了谷旭版曲灿和童悦的对话,说道:“小李是来拿A4纸的,地上撒了这么多,显然她已经拿到了,但是她为什么没有像前台那样立刻离开,还把A4纸的包装盒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啊?为什么?”曲灿疑惑。


    “她的衣角和袖口有不少灰尘,我怀疑她无意中捡到了什么东西。”乐正奉递给他一个瞟向小李尸体的眼神。


    “哦哦,捡到了东西?”曲灿终于心领神会,掰开小李捂脖子的手检查,“她手里没东西啊……不会是个机密优盘什么的,然后被人发现,就地灭口了吧?”


    “搜搜她的身上。”乐正奉明说。


    “呃……”曲灿尴尬卡壳。


    “我来吧,我搜比较方便。”童悦蹲在小李身边,从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摸索,摸到裤子口袋时骤然顿住,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东西。


    她把那东西放到手心里,展示在乐正奉和曲灿面前。


    那是一枚带有金属萼片的珠花配饰。


    曲灿问:“这是什么?纽扣?胸针?”


    童悦看着这枚配饰,不禁皱起了眉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在哪儿来着?在谁的身上?”


    见她实在想不起来,曲灿安慰道:“想不起来就算了,瞧着多半是女孩子的饰品,可能翻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这里的,说不定就是小李自己的,应该不会有人为了这么个饰品杀人灭口吧?”


    童悦点点头,把饰品收到自己口袋里:“嗯,我带回去问问同事。”


    曲灿忽然激动地说:“等等!会不会是因为捡到了这个,小李才触发了规则?”


    童悦僵住了:“啊?你不早说!”


    曲灿紧张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刚刚一门心思扑在作案手法上了,差点忘了这个可能性。前台没做而小李做了的事,捡到饰品不就是一个吗?你别动啊,你这会儿有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呼吸不畅什么的?”


    童悦深吸气:“没有。”


    两人草木皆兵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让人窒息的凶器跑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而乐正奉就这么若有所思地看着俩人。


    跟随版曲灿发现,他的视线在童悦和那枚饰品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就转向了那边的自己,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不知为什么又压了下去——


    三人有惊无险地离开了三号储藏室,乐正奉和曲灿把小李的尸身抬了出来,童悦从隔壁一号储藏室里拿了桌布给她盖上。


    把小李送到暂时收容尸体的会议室后,乐正奉以唐总的名义通知大家,三号储藏室里可能触发了新的规则,但具体规则是什么尚未知晓,安全起见,任何人都不要擅自出入三号储藏室,行政部的储藏室钥匙由他本人代为保管。


    这是最简单的保命做法,管它是什么原因害死人,别去不就行了。


    童悦回到了工位上,继续保持低调,顺道打听一下那个饰品是谁的。


    她一向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去深入探究,也不去挑衅这里的时空意志,简而言之,苟到最后就是胜利。


    此时乐正奉和曲灿却回到了三号储藏室门口。


    乐正奉转动钥匙,打开了门,他们再次走了进去。依旧没有发生什么,这里的一切跟十五分钟前一样,唯独少了小李的尸体。


    曲灿问:“我们还要继续调查吗?其实我觉得放着不管也没关系,不管是人为的凶杀案还是触发了什么规则,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激进,只要在下次循环时提前埋伏到这里,就能知道在小李身上发生什么了。”


    乐正奉说:“我知道,但是我刚才已经确认,这里就是整个封闭时空的中心。如果不在这次摸清情况,很可能下次循环就没有机会了。”


    “什么意思?”曲灿惊诧不解,“怎么就确认是中心了?”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曲灿猝不及防,被吓了一个激灵:“什么声音?”


    乐正奉微眯起眼看向门口,冷哼道:“门被它反锁了,我们出不去了。”他冲着虚空说,“费尽心思把我诱入这里,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弱点,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像是回应他的话,灯光骤然熄灭,四面无窗的储藏室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曲灿喉结滚动,说不上自己的害怕还是兴奋,声音都有些发颤:“顾问,能言简意赅地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怎么莫名其妙快进到大决战了?”


    乐正奉解释:“它故意露出破绽,让我找到了这里的阵眼,同时也是逼迫我们必须回到这里,调查整个时空最重要的环节。”


    “阵眼是什么?在哪儿?”曲灿警惕着周围。


    “阵眼就是那枚珍珠花萼,童悦带出去了。”乐正奉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没关系,阵眼是时空意志维持灵气流转的媒介,以我现在的状态,就算耗尽灵气也毁不掉它,不如让童悦带着,正好试探一下她是怎么回事。即便阵眼不在,这里依然是这个时空的中心。”


    “这么关键的东西,童悦她……”


    “她一直有问题,你不会真把她当同伴了吧。”乐正奉睨他一眼,“你没发现吗?她在找到那个饰品后,嘴上说着好像在哪儿见过,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收了起来,一下都不让我们碰。姑且不论她是不是真的在哪儿见过,单凭这个举动,就知道她至少是个内鬼,甚至协助时空意志引诱我们触发规则。”


    “什么规则?我们之前不是都试过了吗?不会触发啊。”曲灿有种解不出难题的焦躁感,“我们挨个进来,不都没事吗?拿胶带,捡饰品,A4纸?我想不通,这次进来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触发条件究竟是什么呢?”


    “前台没事,因为她是一个人进来的。我们三个人没事,是因为无论是在门口还是跟进来,都存在旁观者。所以这里的触发条件是……”


    “两个人独处?”曲灿顺着他的话推测,“三号储藏室内,如果有二人密会,就会触发规则?而密会的要求是没有第三双眼睛盯着,也就是说没有其他人证?


    “这规则好奇怪,跟不准用咖啡机加奶一样奇怪……也是有明确指向性的吧?在三号储藏室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不对,小李是一个人死在这儿啊,如果是二人密会,另一个人的尸体呢?”


    乐正奉道:“或许另一个人并没有死。”


    曲灿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二人密会,一人免死?”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自己和童悦在外面守门时的闲聊。


    她说:“你俩都愿意为了对方去死吗?”还说,“有生之年竟能同时遇到两个恋爱脑,真是撞大运了。”


    难道就是在暗示这里的规则?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去死?


    这是什么狗血感情戏?


    而且,什么叫“你俩”都愿意为了对方去死?他当时是从自身的招邪体质来揣摩的,觉得如果由他先进,说不定能早点弄清楚规则是什么。


    他死了,可以在循环里重启,乐正奉这种强行夺舍的情况,就不清楚会怎么样了,多半要消耗更多的灵气才能继续留在这儿。与其冒这种风险,不如自我牺牲一下。


    可乐正奉也愿意为了他去死吗?不至于吧……


    谷旭版的曲灿没听到乐正奉与童悦的对话,此时的跟随版曲灿却是记得一清二楚,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乐正奉说,不能让他涉险。


    他说,自己的人当然要自己护着,甚至默认了自己有浪漫的法兰西血统。


    难道说……


    他早就怀疑童悦是在蓄意试探,就顺势而为套她的话?


    童悦跟他们两人单独聊这些,是有心还是无意?


    处于头脑风暴中的曲灿没有注意到,这间储藏室变得不太对劲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闲言碎语:前两天临时有事,今天正式销假,本章评论区随机发复工红包啦~


    第56章 黑暗中


    曲灿勉强把思绪拉回来, 征求乐正奉的意见:“顾问,你说说看,这里的规则是不是二人密会一人免死?就是不管被关在里面的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是男是女,惩罚结果都是其中一个人要死,另一个人可以活命?


    “小李当时应该是和另一个人在这间储藏室里单独见面, 但不是被那个人杀害的,而是因为触发了密会的规则,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窒息而死了, 另一个人得以逃脱,事后躲在人群中假装事不关己,对吗?


    “可要处死哪一个, 是怎么选定的呢?是时空意志随机选定的, 还是两个人互相谦让, 或者互相争斗选定的?


    “我们应该查查公司里谁跟小李关系比较紧密, 比如男朋友、闺蜜、领导, 当然仇人也是有可能的……


    “顾问, 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要选谁死比较好?


    “顾问?”


    曲灿在这儿分析了半天, 终于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乐正奉的回应了。


    他又连喊了几声乐正奉的名字,竟然只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回声?为什么会有回声?


    黑暗中, 曲灿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顿时察觉到问题所在——


    虽然三号储藏间的面积挺大的, 但是因为囤放了很多杂物, 所以显得很逼仄, 过道也很狭小,基本上只能容纳一人穿行。然而现在这里空旷得出奇, 四处走动也无碍,伸手上下左右地摸索,也什么都摸不到,理应是柜子、桌子和墙壁的地方,都只是一片虚空。


    曲灿脚下绕了上百步,没有遇到任何阻拦。黑暗吞没了他的视野,放大了他的听力,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和说话声,却听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声音。


    很显然,这里根本不是三号储藏室,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曲灿骤然冒出个疑惑:自己不是在跟随乐正奉的视角找回第二次循环的记忆吗?怎么此刻全然无法感知乐正奉的情况,反而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现在是跟第二次循环中的自己意识相通了吗?他连接不了乐正奉的意识,只能跟自己的意识合并同类项?


    他隐隐觉得,这段黑暗中的记忆片段就像是刻录在碟片里的内容,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当他试图读取的时候,就会自动代入当时的经历与想法。或许乐正奉那边也是,他在回忆到这部分的时候,读取出来的是另外的内容。


    意识层面受到了影响,是不是就说明,眼下他的所见所闻,都是此处营造出的幻觉?


    好吧,对付幻觉,他也算有点经验——


    曲灿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行走,很快迷失了方向。起初他还能数着自己的步数,试图在心里勾勒出一条路线,探寻这块区域的边界。但很快,每一步都变得毫无意义,感觉像是走出去了,又像是原地踏步。


    时间也变得粘稠而怪异,一秒被拉长成了一年,一年又可能坍缩成一瞬。


    浑浑噩噩中,他逐渐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甚至怀疑起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的记忆碎片朝他涌来:被激光切碎的同事、咖啡机上的字条、被小李蹬掉的高跟鞋、童悦口袋里的珍珠花萼,唐总转动钥匙的手指……


    我是谷旭?


    又有其他的碎片冲走了之前的画面:深夜小镇上拦车的霸总、尺素画出的安神符、雷子涵令人羡慕的肌肉、乔建国毫无排版可言的PPT,靳会长交给他的续约合同、还有乐正奉那句“自己的人,当然要自己护着”……


    我是曲灿?


    正当他在认知的泥沼中越陷越深时,黑暗深处蓦地亮起了点点微弱、摇曳的光,像是遥远的烛火。那是唯一的指引,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光点慢慢汇聚起来,亮度变得更强。


    他听见了光点发出的声音。


    那不是正常的说话声,也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语言,而是一种单调、急促、有节奏的吟诵,音节破碎且重复,声量忽高忽低,简直像是某种不知所谓的Rap。


    明明听不懂具体的词句,可随着光斑越来越大,那股意念强行灌注到了他的意识里。


    他们在唱:“赞美……唯一……光与暗……吞噬……供奉祭品……永恒的神……永恒的神……永恒的神永恒的神永恒的神……”


    那声音层层叠叠,汇成令人头晕目眩的洪流。


    曲灿感觉自己被持续不断的祝祷声所包围,似乎在被他们供养,听习惯了,倒是觉得有很好的催眠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他还在孤独地走着。


    直到信仰在无数个日月轮回中,凝固成光耀四野的一刹。


    那让他昏昏欲睡的祝祷Rap突然变得清晰可闻,如撞出的钟声般振聋发聩,待他回过神来,竟发现那光斑亮得刺眼,几乎要吞没整个黑暗。


    他被温暖的光芒笼罩。


    穿过一道无形的界限,周遭的压迫感陡然卸去。


    他听到了其他的声音,一声清亮、尖锐、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啼哭。


    那是婴儿新生的声音……来自他自己。


    视角奇异地下沉、收缩。他感到自己被柔软的布料包裹着,视线模糊不清,只有晃动的光影和朦胧的人脸轮廓。


    有力的臂膀环抱着他。


    那个被供奉的“神明”,此刻成了一个只能依赖他人存活的婴儿。


    他住到了一座大宅子里,准确地说,是大宅子后山的石室中,这里很宽敞,也很温暖,石壁上刻满了无法破译的扭曲符文,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草垫和织物。


    每天都有穿着粗糙袍子的人们前来祭拜他。


    他们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眼睛闪烁着狂热而虔诚的光芒。这些人来到这里,纷纷跪倒,拜伏,额头紧贴着地面。日复一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数量越来越多,直至挤满了整间石室,又挤满了山前的大宅子。


    曲灿感觉到自己被喂食、清洗、擦拭,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受到那些人的祭拜。


    幸好,他们不再像他出生前那样癫狂地吟唱,而是换成了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在念经,更像是安抚孩童入睡的白噪音。


    时光在这样的状态里是非线性的,似乎没过多久,他就长成了少年。


    在这里,他从未感到饥饿或不适,甚至没有任何欲望与忧愁,像是被呵护在精心编织的摇篮里,理所应当地受到人们的敬仰。


    从那些信徒的口中,他知道自己是特别的,是被守护的“唯一幸存的神”,这个身份如同不灭的印记,烙在他的身心里,就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一个声音频繁地出现在他耳边。


    它说:“不要靠近,不要窥视,远离终结一切的深渊。”


    刚开始他以为是某个信徒的胡言乱语,但后来他发现,这并不是信徒的祝祷。这声音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一种本能的颤栗。而且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声量也越来越响亮,甚至盖过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吟诵声,如同一下下有力的敲击,叩在他的神魂上。


    “不要靠近,不要窥视,远离终结一切的深渊。”


    “不要靠近!”


    “不要窥视!”


    “远离终结一切的深渊!”


    深渊?什么深渊?它在哪里?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自我意志越来越清晰,这个被反复强调的禁令,反而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在他空白而无忧的心里悄悄破土发芽,长出了蓬勃的藤蔓。


    那些供奉者从未提起过“深渊”。


    他的世界不小,前面的大宅子和这间石室他都可以畅游,可他的世界也很小,在这个区域外,哪怕是这座山的其他地方,他都没有去玩过。


    对曲灿而言,深渊是一个未知,也是一个执念。


    是这片极小的天地中,唯一的裂缝。


    终于有一天,在那个声音近乎严厉的警告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主宰了他。


    他想着,我要去寻找那个“深渊”,或许它就在附近,在山的另一头。


    只要找到就可以了,他会谨遵这句警告,不去靠近,也不去窥视,反正就只是一个悬崖而已,下面无非是山谷或者河流。


    他可以坐在距离它远远的地方,晒晒太阳,吃些点心。


    这样就可以了。


    于是曲灿出发了,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深渊”。


    原本他还想着,山里有那么多斜坡崖壁,怎么确认哪一个才是警告中所说的深渊呢?然而与他所肖想的不同,当他看到那里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找到了真正的“深渊”。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悬崖,而是从一座山峰竖劈而下的裂口。


    巨大的缝隙如同上古神兽的咽喉,矗立在山体中。他远远地看到那处所在,犹豫了很久也不敢靠近。


    “不要靠近!”


    “不要窥视!”


    “远离终结一切的深渊!”


    曲灿心想,要不就回去吧,我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


    可是他迈不动脚步。


    那个掩藏在山体和葱郁树林中的深渊,就像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诱惑着他继续前进。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弄清楚它是什么呢?


    说不定只是沉香劈山救母的那个山头呢?


    神话传说而已,糊弄小孩子的。


    多半是哪些供奉者怕他到处乱晃掉进深渊,所以时时刻刻想法子吓唬他,让他老老实实待在石室里,听他们说些无聊至极的愿望。


    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仅仅是满足一下这啃噬心神的好奇。


    曲灿来到了那个深渊的边缘。


    然后,他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第57章 求救


    深渊中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为了争抢有限的阳光,无数藤蔓从下方攀爬而上,以你死我活的架势互相缠绞在一起, 虬结成粗大的藤条。


    裂缝太深了,曲灿看不清底部是何模样,但他看到了那些紧缚在藤条上的触手。它们滑腻而纤细, 无力地从藤条上松开,又竭尽所能地重新缠上,像是挣扎着从地底逃离出来,临到出口却已经筋疲力尽, 随时可能重新跌落。


    众多触手的尽头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的躯干如一头牛般大小,由腐败血肉和扭曲肢节堆砌而成,表面布满了溃烂的伤口, 流淌着粘稠的脓液。似乎刚经历了艰难的战斗, 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它的力量被消耗得所剩无几。一些触手的末端已然干枯断裂, 尚存的那些还在蜷缩和伸展, 借助崖壁和藤条上的棱角, 勉力维持着平衡。


    在蠕动着的躯干上方, 曲灿勉强能辨认出一个类似头颅的部位。


    在那里,他蓦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四目相对, 在那双眼睛里,他读出了忿恨、疯狂与惊愕, 在迅速审视过他这个不速之客后, 又转变成了卑微的乞求。


    曲灿还未回过神来, 这双眼睛就死死盯上了他。


    紧接着,一个嘶哑却无比清晰的人言, 从那个怪物的方向传来,穿透散发着腥臭味的薄雾,撞进他的耳朵。


    它说:“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遇到一个看上去极为邪恶的怪物在求救,该怎么办呢?


    那个反复的警告言犹在耳:不要靠近,不要窥视,远离终结一切的深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敢多管闲事呢?


    曲灿后退着离开了深渊边缘。


    他想着,不关我的事,就当我没来过吧。万一我把它救上来,它饿得很了,嗷呜一口把我吃干抹净,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不救不救,谁救谁是大傻子。


    最终他没有施以援手,把怪物拉上来,但他很好奇,这个怪物还能支撑多久,什么时候会死透。就这么放任不管,心里总归是不踏实的,要是卡在路上就嗝屁了,或者掉回深渊里摔死了,或者自己逃出生天了,他也就不用担着这份念想了,对吧?


    所以曲灿第二天又过去看了看,第三天也去了。


    他发现怪物一直没有消失,也没有死,但也没有继续往上攀爬。它就在那个距离深渊顶部十丈左右的地方安营扎寨了。


    曲灿坐在涯边,垂头看它用绵软无力的触手编织藤条,缓慢地给自己编出了一个还算结实的大网兜,就这样蜷缩在里面,让自己拥有一个栖身之所。看上去它的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眼神愈加清明,说话也愈加顺畅。


    曲灿实在憋不住了,问它:“你为什么不爬上来?”


    它抬起眼,眸中依旧清明:“爬上来……也未必安全,不如……在这里歇会儿。”


    曲灿:“你是人吗?”


    它像是哼笑了一下:“你看我像吗?”


    “有点像,又不太像。”曲灿晃着腿问,“你要我救你上来吗?”


    “不用,我暂时不想上去,你也拉不动我。”它不客气地说,“你给我找点灵气……找点吃的来吧,最好是肉,我喜欢吃肉。”


    “好啊,他们每天都会供奉给我很多肉,我带给你一些就是了,只要别吃我就行。”


    “供奉给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神啊,应该是个什么神吧。”


    怪物便不再说话了,躺在藤条编织的网兜里闭目养神。


    于是曲灿每天搬些自己的供品给他吃,很多供品都是现宰现烧的牛羊肉。还有鸡血凝成的块状豆腐,都是给他当零嘴吃的。本来他就吃不完,分享给那个怪物也无所谓。


    过了一段时日,怪物看上去没有那么凄惨了。它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腐臭味也减淡不少,触手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变得繁多粗长,再不似之前那样纤弱无力,瞧着三两下就能爬出深渊了。


    曲灿问:“你好像好多了,可以自己爬出来了吗?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这些天他与这个怪物闲话聊天,分享食物,多少建立了一些情谊,日子都显得不那么枯燥了,要是它突然离开,难免觉得有点不舍。


    怪物回答:“再过几天,我身上强行剥离的封印就能彻底消弭,到那时再走不迟,否则容易惊动那些老不死的。”


    “那些伤口是封印造成的?”


    “嗯。”


    “你原本就长这样吗?”渠长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这么多触手,不会缠在一起打架吗?像那些藤蔓一样?”


    “小家伙,”怪物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转而说道,“你也算对我有恩,你说自己被供奉为神明,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我教你一个功法,捏诀就可以让自身的灵气流转,激发出你的能力,要不要学?”


    “还有这种好事?”曲灿非常兴奋,“快教我吧!”


    “跟着我做,先让灵气汇聚……”


    触手没有人类的五指,深渊中的怪物将触手伸到了裂缝上方,来到曲灿面前。双方力量悬殊,离得如此近,它轻轻松松就可以勒断曲灿的脖子,把他充作自己的灵气补品,但它环绕在曲灿身周,没有这么做。


    曲灿毫无防备,甚至还友善地跟那根触手碰了碰“拳”。


    怪物:“……”


    触手教会他如何运转灵气,又在地上画出了一幅指诀图示。


    曲灿学得很快,按照那个图示弯曲中指和无名指,将双手的拇指、食指和小指并拢,再将食指尖端点向自己的额心。


    霎时间,他仿佛开了天眼,一切寻常事物在他眼中成了灰白色,而灵气显现出了斑斓的色彩,展露出它们的流向和归属。还有一些隐隐散发着光点的东西,比如怪物本体,还有裂缝下方的薄雾深处,似乎是未知而充满危险的提示。


    他向怪物描述了自己的所见,怪物的态度有些微妙:“这种能力叫做‘六合勘’,能勘破所有谎言与破绽,没想到你竟真的有些神族血脉。”


    这是曲灿此生第一次学到本领,不曾多想,只觉得满心欢喜:“好厉害,不愧是我!”


    怪物道:“既然掌握了六合勘,你也该开开智了,以后再接受供奉时候,看看那些信徒在想什么做什么,别再浑浑噩噩地受人摆布。”


    曲灿不大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记住了他的话。


    教完这个指诀,怪物便与他告了别。


    曲灿故作欢欣地问:“你已经全好了吗?可以重获自由离开这里了?”


    怪物摇了摇头:“不,我要回到深渊里去了。”


    “为什么?那你不是白爬这么高了吗?”


    “因为我遇到了你。”怪物收回触手,送藤条编织的网兜里一跃而下,曲灿只听到模糊的回响,“可惜你不是……幸好你不是……”


    曲灿回到了自己的石室里,继续被供奉。


    不曾想,六合勘这项看似有趣的能力,彻底刷新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从前那些听不懂的念经,拜伏之人心中的算计,还有平常看不见的线索,在六合勘的作用下,尽数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面貌。


    原来信徒们祭拜的并不是他本人,而仅仅是他的肉身,也就是他体内的一星神族血脉。


    之所以诵念他是唯一幸存的神,是因为被他们找寻到的其他神族血脉早已被屠戮殆尽,至于那些神族血脉是怎么死的,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些人联合起来,镇压了一位他们口中的“疯神”。


    说是神明,但他们对祂毫无尊重,甚至满怀怨恨。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不是真神,而是古时众多修真大能中颇为杰出的一位,明明只差半步成神,应当早早飞升,却不知为何强留了下来,还陷入了疯狂,将世间的灵气通道完全阻塞了。


    这种做法,相当于断绝了其他修真者的成神之路,如何不让人怨恨。


    理所应当地,那名“疯神”遭遇到了众多修真者的围剿。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要么消灭祂,解除祂对灵气通道的封锁;要么强行送祂飞升,只要祂能飞升成神,就意味着灵气通道会再次开启,届时淤积已久的灵气灌入寰宇,大家都能坐享其成。


    可惜他们尝试了无数此斗争,都无法消灭“疯神”,能把祂暂且封印起来,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还白白将因修真者阵亡而逸散的灵气供奉给了祂。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原本的“灭神会”亦改名为“送神会”。


    据说疯神曾经警告过他们,修真成神只是一场骗局,一旦打开灵气通道,世界将会迎来毁灭。可是一个疯子话,谁会听呢?


    那么,送神会要如何强行送他飞升呢?又跟自己这个所谓的神族血脉有什么关系?


    为等曲灿搞清楚这些关窍,他就中了那些“信徒”的暗算。


    他们似乎终于察觉了深渊中的异常,发现自己好不容易镇压的“疯神”几乎就要脱离掌控,于是不再缓缓筹谋,而是加快了速度。


    曲灿苏醒时,发现自己被绑在高高的祭台上,脚下是一汪鲜红的血池,身周缭绕着一层散发着腥臭味的薄雾。


    抬头看去,正是那片深渊的底部。


    信徒们又在念经了,欢快得如同Rap,曲灿听见有人说,趁着疯神恢复神智,赶紧送祂飞升吧,咱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他们说:“看来这次终于找对了祭品。”


    祭品?我吗?


    曲灿低下头,看到自己所处的祭台上,站着一个戴着傩面的大祭司。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第58章 恩将仇报


    目睹这般盛大的场面, 曲灿恍惚意识到,这是一场祭祀。


    说来可笑,从出生起就受到众人的供养祭拜,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却没想到,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到头来不过是个被豢养的祭品罢了。


    大祭司身穿宽大的五彩纹祭祀袍,伴随着欢快的鼓乐起舞。他的手中拿着白骨磨成的串铃,随着节奏一抖、一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似乎所有人都很高兴。


    新鲜的牛羊肉就在岸边烹制, 有人以火把炙烤肩胛骨来卜算,推演着灵气复苏之后,自己能否修得大成。有人建议继续寻找神族血脉, 以备往后成神之日的不时之需。


    原来所谓的“神族血脉”, 就是助他人飞升成神的祭品吗?


    哗啦啦, 哗啦啦, 骨铃唤回了曲灿的思绪。


    那张傩面缓缓仰起, 朝着苍穹与祭品。


    透过彩漆斑驳的狰狞兽首, 曲灿对上了那双眼睛——


    即便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木柱, 无法是用六合勘的指诀,他也能瞬间认出那双眼眸。


    “是……你?”绳索深深陷进手腕皮肉, 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想将心中不断冒出的疑惑挨个揭开, “你能化成人形啊?”


    不知是不是没料到他能认出自己, 大祭司顿了顿, 复又低下头,继续起舞唱诵。血池渐渐沸腾, 红色的水咕嘟咕嘟冒出泡泡,映出傩面的倒影,扭曲如长满丑陋瘤子的恶鬼。


    确认过眼神,曲灿在颤动的祭台上方嘶声质问:“我分你肉食,与你谈天,助你恢复灵气,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走完了祭祀流程,大祭司停了下来。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那声音闷在厚重的傩面里,曲灿本就与他有着三丈多的高低落差,四周又尽是嘈杂,轻声絮语更是听不清晰。


    曲灿很努力地听,也只能模糊听到:“这个血池里,都是你同族人的血……


    “那些人以为……神族血脉靠家族传承……杀了那么多……你这样的孩子,被他们当成牲口一般豢养……只为拿去做祭品……


    “你逃不脱,我亦不会飞升,不如……再让他们失败一次……”


    哗啦啦!


    携带着骨铃的触手从祭祀袍内窜出,直奔高处的曲灿而去。


    不及体会这些言语中的疯狂,曲灿只能闭眼等死,不知是要被这个怪物掏心吃肝,还是要被大卸八块,给围观的人煎炒烹炸。


    然而预期中的撕裂并没有到来,那两根触手只是切断了绳索,让他从木柱上掉落。


    双手刚刚重获自由,失重感又接踵而来,曲灿本能地想抓住什么,胡乱挥舞之下,竟抓到了那张狰狞的傩面。


    傩面松脱,和他一起掉进了血池中。


    血浪吞没他的视线前,那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触手的怪物也从祭台上走下了血池。


    曲灿心想,祂有那么多触手,游起泳来一定很快吧,不会像他一样,从那么高摔下来就头晕眼花了,还被腥臭的血水呛到无法呼吸。


    而且这个大祭司的面容……好熟悉啊,在哪里见过呢?


    要是早用这么俊美的脸冲他求救,初见时他就不会吓得跑掉了,肯定会想办法弄来更多的食物和灵气。当然,结果都是一样的。


    被欺骗,被背叛,被献祭……


    哪怕勘破了那些信徒自私卑劣的心思,听到了大祭司含糊其辞的解释,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些信徒会选中自己来做祭品;为什么深渊里爬出的怪物会向自己求救,还与他谈天说地,教他六合勘的本领;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我是谁?


    越窒息,越混乱,曲灿本想尽力游到岸边的,可血池下的累累白骨阻住了他,像是所谓的同族人在召唤拉扯,要他同样殉葬此处。


    曲灿溺水了。


    吐出胸中的最后一串气泡,曲灿放弃了挣扎,意识朦胧中,他看到那张傩面随着血池的波纹荡开漂远,而那张熟悉俊美的脸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霎时间,无尽的不甘与憎恨涌入他的脑海,像是汇聚了一代又一代的痛苦,浓烈到万世不可消弭,如此激烈的情绪,他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所产生的。


    残骨困住了他的双腿,曲灿嘶声质问,字字泣血:“为什么……是我?”


    大祭司跟他一同沉入了血池。


    曲灿用最后的力气,摆出他教会自己的指诀,将食指尖抵在了自己的额心。


    六合勘,开——


    他看见磅礴的灵气流转在大祭司的周身,红色光斑的映衬下,如浴血的神明降临。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心音,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只有你能救我……”


    你在等谁来救你?


    我吗?


    曲灿心想:这是我该说的话吧?让我来救你,那谁来救救我呢?


    太不公平了。


    如果我真的是世上唯一幸存的神明,那我一定会诅咒你。


    诅咒你……永世不能得救。


    曲灿决然地推开了面前的大祭司,选择让自己溺死在血池中——


    “嗬嗬……嗬……”


    三号储藏室的黑暗中,曲灿疯了一般推开靠近自己的乐正奉,双腿费力蹬踏,像是想要挣脱什么。眼看着他就要活活憋死,乐正奉索性跨坐在他身上,牢牢按住他扼向自己咽喉的双手,试图让他缓过气来。


    然而带给曲灿窒息感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任何举动,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乐正奉实在没了办法,灵气一旦释放出来就会被立刻抽走,依附在唐总这副废物躯壳上,他也只能使用人类最常用的急救方法。


    跟随版曲灿就是在这时候回归到乐正奉的视角中的。


    尽管刚刚从那个诡异的幻境中脱离,他的思维和情绪都十分混乱,但眼睁睁看着乐正奉给自己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他听见乐正奉焦急地说:“醒醒,醒过来!那是时空意志给我们营造的幻觉,它抽取了我的记忆,还自己添油加醋……你看到的是我,但那不是真实的你!曲灿,你听见没有,快出来,不要沉沦下去!”


    原来如此。


    这个“二人密会一人免死”的惩罚,是借由两人的身份和记忆编织幻境,然后根据幻境中的事件发展,处决其中一个?


    看来小李就是这么窒息而死的。


    而且在这项规则中,时空意志偏爱用窒息的手法处决,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无论乐正奉如何努力,谷旭版曲灿还是停止了呼吸。


    其实跟随版曲灿早就放弃了,反正还要来第三次循环的,自己这趟窒息而死也不是真的死了,就是不知道顾问那么紧张干什么,既然知道自己能复活,何必白费工夫呢?


    咔嗒,黑暗之中,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与此同时,苍白明亮的灯光普照了整个三号储藏室。


    门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王总震惊地指着他们:“你……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身后还跟了行政部、市场部和研发部的好几个人,众人踮脚探头,迫不及待想看清里面的情形,而后便开始议论纷纷。


    “那是唐总?”


    “我的天哪,我没眼花吧?唐总骑在谁身上?”


    “好像是研发部新来的小谷……”


    “哎呀,我就说谷旭和唐总关系不一般吧!”


    “不对啊,小谷怎么没反应?”


    “小谷不会是……死了吧?跟小李一样?”


    王总不敢走进去,只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不是说禁止进入三号储藏室吗?唐总你自己怎么不遵守?不会是你和这个小谷按捺不住了,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故意让大家不要靠近这里吧?这下好了,你把小谷害死了。”


    乐正奉放下窒息而死的曲灿,长腿跨过满地杂物,走出了三号储藏室。


    他一身西装早已凌乱不堪,头发也散落在额前鬓边,显得很是颓废,但他气势不减,垂眼看着王总,冷静地反问:“这么笃定是我害死了小谷,你知道这里的规则?”


    王总蓦地愣住。


    乐正奉没有当场追究下去,身在学会的本体又呕出一口血,把靳昊吓得不轻。曲灿又死一回,此刻他只想快进到下一次循环,压根不想再应付这里的任何人。


    他破罐子破摔地对其他人说:“我和曲灿来这里调查,不小心触发了规则,曲灿死了。我在这里陪他,别来烦我,都散了吧。”


    回忆到此结束——


    第三次循环中,曲灿在唐总办公室的沙发上回过神来。


    乐正奉仰靠着老板椅,双腿伸直架在桌上,意味深长地问他:“都想起来了吗?”


    曲灿吁了口气:“只能说大致看明白了,哎,这回我死得也太憋屈了……物理意义的憋屈。”他躲闪着乐正奉的凝视,回想起最后那一幕,仍觉得有点尴尬,“那什么,谢谢你救我,虽然没救回来。”


    乐正奉放下腿,试探着问:“幻境里的事,你记起来了吗?”


    曲灿微微皱眉,摇头道:“不记得了,我把第二次循环整个都忘掉了,更何况是这种神志不清的产物,就感觉那会儿像是做了一场梦,还是别人的梦,醒来就忘光了。”


    “那就算了吧。”乐正奉说,语气中似乎有点遗憾,又有点释然。


    “我们这次循环,应该可以摸清大致情况了吧?”曲灿问,“王总就是那个跟小李密会的人?感觉他们之间不像是情感纠葛,倒像是有什么私底下的交易。”


    “嗯,我们的帮手也混进来了,可以试着跟这里的主宰碰一碰了。”


    “帮手?谁啊?怎么混进来的?”


    “跟我来。”乐正奉打开办公室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哦。”曲灿顺从地跟上。


    在乐正奉看不到的地方,他弯曲中指和无名指,将双手的拇指、食指和小指并拢,再将食指尖端点向自己的额心。


    心中默念:六合勘,开——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领导,上厕所也要一起吗?


    第59章 纸壁虎


    意料之中地, 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幻境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完全当不得真?


    可那种带入感真的很强,曲灿甚至还记得那间石室里的独特香火味, 还有那些丰盛贡品的味道与口感。他一度怀疑那说不定是自己前世的记忆,可能孟婆汤短暂失效了?当然,这纯粹是天马行空的猜想。


    经历幻境的时候, 他总有一种身临其境又冷眼旁观的错位感,就像在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感觉自己在按部就班地跟着剧情走,该体验的都体验了, 到了关键节点,却是角色自动选择了分支走向,由不得他自己思考和反对。


    这是一场不能由他掌控的人生, 因此曲灿认为, 那个被供奉的祭品终归不是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对乐正奉隐瞒了这段记忆, 或许是因为他默认了那个怪物和大祭司就是乐正奉, 没有彻底理清人物关系, 心中还略有芥蒂?或许是因为他还有另一个猜想——这个幻境其实是乐正奉某个久远却深刻的记忆, 被这个错乱的时空强加给了他。


    于是他真切体会到那个无辜祭品的悔恨绝望, 心如刀割。


    被利用,被牺牲, 那孩子的天真和信任被撕得粉碎,不知他最后的结局如何, 是和他的族人一样融进血池, 还是侥幸不死, 苟且偷生?


    对于他,乐正奉的心里是否有过一丝愧疚呢?


    无论如何, 曲灿觉得要是告诉乐正奉自己记得一清二楚,两个人都会非常尴尬,索性就谎称自己不记得了。


    不过眼下看来,有件事颇为可惜。


    曲灿哀叹,好不容易在幻境里学会了一道术法,回来施展却不起作用,看来自己还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啊。


    回过神来,曲灿发现乐正奉领着他来到洗手间门口。


    他愣了一下,别扭地说:“唐总……我们上厕所也要一起吗?”


    乐正奉没答话,径自走进了男厕所,曲灿只好跟了过去。


    厕所里刚好有两个人,一个站在小便池前,一个在洗手。乐正奉就这么抱臂站在擦手纸盒所在的墙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曲灿:“……”这是要赶人出去吗?也太不讲理了吧?


    身为他的同伙,曲灿实在不好意思盯着人家上厕所洗手,只能没事找事地给自己洗了洗手,顺便等那两人离开。


    被唐总这样无声催促,那个洗手的哥们没抽纸擦干就出去了,小便池前面的哥们被吓得中断了一下,结束后匆匆拉上拉链,手都没洗就溜了,非常有眼色地把厕所让给了他们。


    终于,这里只剩他们两人了。


    瓷砖地面映着惨白的顶灯灯光,换气扇低沉的嗡鸣声是这里的底噪,乐正奉反手锁上男厕所的门,金属锁舌扣合的“咔嗒”声显得格外清晰。


    曲灿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觉得有点紧张。


    洗完本就干净的手,曲灿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再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正要转身说话,突然看见乐正奉手承载了自己耳侧的墙面上。


    壁、壁咚?!


    气氛微妙地胶着起来,曲灿甚至能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缓缓转身,迎上唐总那张俊美的混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顾问,你……”


    乐正奉摸了几下附近的墙壁,说道:“这一次循环中,我放出灵气探查时,在这里有过细微感应,有我们熟悉的灵气进来了。”


    “是尺主任他们吗?”曲灿收摄心神,“等等,不是说这里的空间是封锁的吗,按理说他们进不来吧?这地方也不像有外人混进来的样子啊。”归鸿科技在十四楼,尺素他们不会是把自己吊到厕所窗户外面了吧?就算真这么做,应该也会被屏障挡住。


    “他们本人确实进不来,但灵气可以,虽然只有一点点。”乐正奉四下打量,尽可能寻找那稀薄灵气的踪迹。


    换气扇嗡嗡的底噪声中,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若有若无。


    曲灿忽然脊背绷紧,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似乎全部的感官都被指引到了某个方向,异常坚定且明确地指引着他去留意。


    此时乐正奉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挨个打开隔间查看:“那点灵气太少了,而且躲藏得很好,不容易被发现。我的灵气放出来就会被时空意志吞掉,不能再浪费了,先到处找找,看看有什么特殊之处,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曲灿很诧异:“顾问,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没听见吗?”


    乐正奉从最后一个隔间出来,看向他问:“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哪儿发出来的?”


    见他真的没听见,曲灿反而不自信了,连乐正奉都没有察觉到的动静,他这么个小菜鸟能感应出来?怕不是错觉吧?


    可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


    曲灿笃定地看向那排洗手池。


    乐正奉还是什么都没听见,但已心领神会:“在那儿?”


    曲灿一步步走向洗手池:“这回你听见了吗?”


    乐正奉摇了摇头:“没有。如果是我的原身,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这副躯壳的感知力未必比你强,跟着你自己的感觉来。”


    曲灿心想,自己这个招邪的体质,感知力可能的确比普通人强些。


    跟随着那种无法言语的指引,他来到第三个洗手池前,俯身望向光洁的白色池底。


    下水口深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间歇性地快速爬动,仿佛是在辨别着方向,并与管道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曲灿的瞳孔微微收缩,试探着唤了一声:“尺素?”——


    园区大楼地下停车场,民俗学会的公务用车停在一个没人愿意停的角落里。


    尺素正在专心施法,雷子涵坐在车里吃薯片。


    听着咔滋咔滋的声音,尺素闭着眼抱怨:“我们这是在化粪池边上啊,石板下面冒着臭气呢,你闻不到吗?怎么能吃得下的?”


    雷子涵嗅了嗅:“还好吧,人家封得挺好的,本来味道就不大,车窗关严实了不怎么能闻到。你是灵气钻进去了,才会觉得味儿大。”


    回想起之前穿梭在屎山尿海中的感觉,尺素又要作呕了:“别提了好吗,我已经找干净的水洗过了,我的灵气不容玷污!哕……”


    咔滋咔滋,雷子涵继续吃薯片:“所以你现在到几楼了?能进归鸿科技了吗?”


    尺素单手捏诀道:“应该是进去了,刚刚那边是男厕所小便池的管道,幸亏我眼疾手快绕过去了,现在这边应该是洗手池。”


    先前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兵行险着,从那个封闭时空的远端入手,去钻一般人顾不上的空子。当时尺素提出,假设屏障罩住的是个平地,那接口处应该会有缝隙,或者可以钻入地下,挖个通道进去。


    但是如今不需要这么麻烦,因为这是一栋现代化的大楼,大楼里本身就有错综复杂的管道,除非那个屏障精细到每一根管道每一处缝隙都堵得严丝合缝,否则总有疏忽的地方。


    于是他们找物业要来了这栋楼的管线图纸,研究出来几条路线,选择从排水管和通风管各放了几张符箓进去,载着尺素的灵气往十四楼的归鸿科技逼近。


    当尺素的符箓遇到从十四楼排水管中爬出的蟑螂时,他们知道,这条路走通了。


    “顾问能及时发现我们吗?”雷子涵担忧地说,“不知道会长和他怎么折腾的,建国说顾问那个状态太不稳定了,指不定还能维持多久。”


    “嘘!”尺素示意他噤声。


    “咔滋咔……”雷子涵当即停下了咀嚼。


    “尺素?”他们听见了曲灿的呼唤——


    曲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往那个下水管里照去,竟看到一只符箓折成的纸壁虎。


    纸壁虎先是一僵,而后兴奋地爬来爬去,传声道:“小曲?是我!我和子涵在地下停车场接应你们。顾问在吗?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听到他的声音,曲灿眼泪都快出来了:“顾问在我身边,他说男厕所有灵气感应,我就听到洗手池这边有动静,没想到真把你们等来了!”


    尺素也很兴奋:“总算跟你们接上头了!”


    眼看着纸壁虎就要爬出管道,乐正奉急忙道:“别出来,就在管道里待着!”


    “怎么?”尺素怔了下,“哦对,这里的灵气会被时空意志吸走是吧?”


    “虽然你的灵气是有符箓作为载体的,不会直接被吸走,但是一旦被它发现,肯定不会放过你,反而打草惊蛇了。既然管道里是它的盲区,那就在管道里好好待着。”


    “这位是……顾问吗?”声音跟乐正奉本人是有区别的。


    “对,顾问夺舍……呃……附身在了唐总的身上,现在算是归鸿科技的话事人,基本上可以稳住局面。”曲灿为他证明。


    “你们有几只纸壁虎混进来了?”乐正奉问。


    “四只,两只在排水管里,两只在通风管里。”尺素道,“不过我精力有限,只能同时控制两只。”


    “足够了。”乐正奉简单交代了情况,对纸壁虎下令,“我和曲灿还有其他事要做,现在需要你们去监视一个人。”


    “监视谁?”


    “童悦。”乐正奉和曲灿同时说。


    “谁是童悦?”尺素和雷子涵同时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只在乎你。


    第60章 举报信


    从洗手间出来后, 为了方便尺素他们认人,乐正奉和曲灿在整个工作区域巡视了两圈,通风口里的纸壁虎宛如移动摄像头, 跟着他们把几个相关人物依次对上了号:


    错把曲灿当做谷旭办理入职的张姐,加奶咖啡的受害者小杨,后续学会要找唐总续签合同的对接人方助理, 曾因迟到被切碎的赵立轩和魏冬冬,躲在女厕所隔间触发寻人规则的吕助理,不知道跟谁在三号储藏室“你死我活”的小李,爱摆领导架子、什么事都沾点边的王总, 还有最早觉醒、保留循环记忆的童悦。


    为了加深纸壁虎的印象,曲灿特地跟童悦多聊了一会儿。


    他没有表现出自己失去过第二次循环的记忆,装作熟稔地跟她聊天:“小杨这次没给咖啡加奶了吧?我看到你也去加固了一下便利贴。”


    童悦道:“是啊, 你都那么努力了, 我也不好干坐着吧。恭喜你啊, 这次终于拯救了迟到的赵立轩和魏冬冬。”


    曲灿点头:“吃一堑长一智,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嘛。”


    童悦朝倚在茶水间吧台的乐正奉抬了抬下巴, 戏谑道:“听说你和唐总反锁了男厕所的门, 在里面单独待了很久?怎么?你们是在试探新的规则吗?还是说……你跟唐总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呀?”


    “就……一起上个厕所而已。”曲灿莫名有些心虚, “我俩顺便商量一下计划,看看这次要怎么应对。你也知道, 我上回死得有点憋屈。”


    “啧啧,恋爱脑可真是黏糊。”童悦不屑地说。


    “那枚珍珠饰品, 又回到原处了吧。”曲灿不再跟她扯闲话, 试探道, “上回你把它拿走之后,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 我就暗中打听了一下是谁的,可惜无人认领。”童悦避重就轻地说,“上回你出事之后,唐总整个人都摆烂了,既不管事,也不继续往下查。我算是看出来了,怎么破解迷局,我们这些人会怎么样,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只在乎你。”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童悦耸了耸肩,“只是感慨一下,患难见真情。”


    “所以你知道三号储藏室的规则是什么了吗?”


    “不知道,你和唐总都没说啊,到底是什么规则?”


    “已经不重要了,这次你不要靠近三号储藏室,那枚珍珠饰品你也不用管了。”曲灿直言,“我们怀疑它跟这里的时空异常有关。”


    “可是……”


    童悦还想说什么,却被从茶水间回来的唐总打断了。


    乐正奉往曲灿怀里塞了一些零食:“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先回工位待会儿,注意别摸鱼太久,下午就守株待兔吧。”


    曲灿点了点头。


    这次循环会很忙,他们有很多事要布置,等到下午,还得去守三号储藏室这棵树,等着那只和小李密会的“兔子”——


    由于曲灿的提前安排,还有乐正奉借唐总身份发布的工作指令,原本的迟到、加奶咖啡和寻人等规则没有被直接触发的机会。


    但是因为这次循环中他们没有对外公布任何规则,也无法控制每个人的所作所为,所以很快出现了摸鱼时长超过一小时而猝死的员工,连续死了两三个之后,大家终于意识到这个时空有问题,恐慌情绪逐渐蔓延。


    乐正奉只做了简单的安抚,确保没人发疯闹事就行,他和曲灿的重心已然放在了彻底解决这个封闭时空的问题上。


    午休时分,归鸿科技里人心惶惶,曲灿发现了一个新的规则。


    自从死了三个摸鱼的员工后,众人自己摸索出了规律,即便再没有心思工作,也硬是没事找事瞎忙活。曲灿也假模假式地干了点活,然后莫名其妙被老陈拉去开了个会。


    作为新员工,他连参会的人是谁都认不全,更没有发言权,旁听了半天才搞明白,还是在讨论之前老陈和黄文超提到的那个项目,对面坐的那一排是市场部的对接人。


    研发部认为是市场部没把需求讲清楚,市场部认为是研发部刻意刁难拖延,正好借着这次会议,两边宣泄出自己的愤怒情绪,吵得不可开交。曲灿眼看着老陈和对面的主管拍桌子摔方案,气的脸红脖子粗。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突然凭空出现两块黑色巨石,把老陈和对面的主管砸死了。


    砸得脑浆迸裂,血肉模糊。


    碎末和血浆在会议桌上呈现两朵放射状的痕迹,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傻了,黄文超的键盘上溅到了几颗老陈的牙齿,他抖着手阖上笔记本电脑,突然弯腰狂吐起来。


    其余人回过神来,顿时奔走逃窜,有的冲去洗手间呕吐,有的缩在自己的工位上颤抖不止,在恐惧的支配下,神经质地重复着无意义的工作。


    会议室里只剩下曲灿和那两具被砸死的尸体。


    他想了一会儿,平静地敲了敲键盘,在自己的日报中记录下来,然后起身去找乐正奉,告诉他:“新的规则出现了,互相甩锅的员工会被重物砸死。”


    “重物?”


    “类似天外陨石那种吧,这时空意志的花样还挺多的。我猜它想直接用铁锅,奈何铁锅砸不死人,只能改用陨石了。”


    “行,随它怎么折腾吧。”乐正奉不以为意,“我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曲灿问。


    “我们所发现的新规则,是它本来就设定好的,还是临时追加的。”


    “唔,这个说不准。”曲灿道,“因为我们每次循环都会改变一些行为,所以会出现不同的事件,比如这次的部门会议,之前是没有的,无法验证是本来就设定好的规则,还是后来又追加的新规。假如时空意志可以在每次循环重启时增加规则……”


    他突然顿住,意识到了乐正奉在担心什么。


    乐正奉道:“一旦它察觉到我们对它的威胁,就会通过追加规则来扼杀我们。比如这条甩锅的规则,假如我们两人因为上次循环的结局而发生争吵,你怨我,我怪你,那现在被天外陨石砸死的,可能就是我们两个了。”


    曲灿微微颔首:“明白了,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次的循环机会了。”——


    下午,曲灿去三号储藏室守株待兔。


    他提前清空了货架后的一个大纸箱,凿了几个洞透气,然后躲在里面当监视器。


    他都想好了,只有他一个人执行这个任务,没有人与他密会,自然就不会触发规则。等到行政部的小李和那只“兔子”来这里“密会”的时候,因为有他这个“第三者”存在,那两个人也不会触发规则。他就能趁机打探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或许能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奇怪的规则。


    与此同时,乐正奉把老板椅架在了办公桌上,大马金刀地坐在高处,正对着上方的空调出风口,跟里面的纸壁虎面面相觑。


    尺素操控着另一只纸壁虎,爬到了童悦上方的出风口,履行着自己的监视职责。


    曲灿那边率先等到了小李和“兔子”。


    小李确实是进来拿A4纸的,刚拿到手,有人跟了进来。


    三号储藏室的门缓缓合拢,清脆的落锁声后,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那封举报信呢?你交上去了?”


    曲灿在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你啊,王总,怎么哪儿都有你。


    小李声如蚊讷:“没、没有,我没有交上去,真的没有……”


    透过纸箱上的小孔,他看见王总侧身堵在门边,在矮小柔弱的小李面前投下颇具压迫感的阴影。他松了松领带,嗤道:“谅你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今天我总感觉心里毛毛的,为免夜长梦多,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去把信拿给我,我来处理掉。”


    小李背靠着货架,指节攥得发白:“信……那封信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怎么会找不到!”王总质问。


    “真的找不到了……”小李缩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我昨天在张姐的抽屉里看到那封举报信以后,就按照您的吩咐,把它藏起来了。当时藏在我手边一个不重要的文件夹里,按理说不会有人发现的……可是今天再去找,它、它就不在那儿了。”


    “这种鬼话,你觉得我会信?”王总冷笑一声,暧昧地拍拍她的肩,缓下语气说,“你别怕,交给我,之后你要调岗加薪都好说。但你要是诓我,把它给了不该给的人……”


    他的话尾悬在半空,像未落下的刀。


    小李瑟缩着说:“我没有骗你,王总,真的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发现我私藏了那封信,把它偷走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啪!


    王总一巴掌扇在了小李的脸上:“不管是有人偷了,还是你瞒着我上交了,我劝你想办法把它找回来!要是这封信到了唐万宁的手上,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小李捂着被打疼的脸,反倒壮了胆子,带着哭腔回嘴:“我真的不知道信被谁偷走了,上哪儿去找呢?说不定这会儿唐总已经看过了,王总,您与其在这里逼问我,还不如早点去找唐总辩解几句!”


    “我有什么好辩解的,信里说的那些事我一件都不会认!就算唐万宁要彻查,凭我跟靳家的关系,他未必动得了我,但是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可就不一定了。别忘了,散播童悦谣言的功劳也有你一份!”


    “那都是你威逼利诱我做的,你明明答应过……”


    “答应过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还是说,你想做下一个童悦?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像她那么不识时务,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


    说着王总就开始动手动脚,小李奋力挣扎,两人在推搡间撞到了货架,又撞到了桌子,A4纸撒了满地。


    童悦?谣言?


    曲灿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她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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