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月光
正想调侃白忙活一场的乐正奉几句, 柴夜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瞥了眼屏幕,皱眉“啧”了一声,把长刀挎到腰后, 朝曲灿摆了下手,示意自己出去接电话。因为刀身太长,出门的时候被卡住, 她略显狼狈地调整着角度,大概觉得自己丢了气势,冲对面那声“喂”说得很不耐烦。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乐正奉试图纠正曲灿的误解:“我对那孩子……只觉歉疚,他信念崩塌, 惨遭献祭,憎恨那些信徒也憎恨我。再说他也不是真神血脉,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 总之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你不要想太多。”
曲灿故作洒脱:“放心, 我明白。”
“嗯。”
“白月光嘛,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算了, 乐正奉感觉自己再长三张嘴都说不清, 只能阐明自己的立场,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步他的后尘, 无论听神会有什么企图,我都不会让你成为祭品。”
“其实如果你需要的话, ”曲灿真诚地看着他, 语出惊人, “我愿意为你献祭。”
“你……”乐正奉怔住,“你愿意?为什么?”
怎么会有人甘愿做祭品?
为了我, 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难道他对我……
按捺住心中的震动,乐正奉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应。
曲灿说:“作为一位半神,你活了很久对吧?你的寿命远比我这个人类要漫长得多,应该也不急于一时吧?等我老了,病了,眼瞅着就要归西了,我愿意为你献祭。
“到时候随便你怎么折腾,千万不要浪费我那条宝贵的突变基因,最好把祭祀仪式办得隆重点,也算是给我一个体面的葬礼了。”
乐正奉:“……”以为是告白,结果是遗嘱吗?为什么他的每句话都在自己意料之外。
“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成神,灵气通道什么的我也不大懂,那正好再拖延个几十年,拖到我九十岁吧,如果你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不得不依靠成神来化解危机,打个电话通知我一声就行,我可以摇着轮椅来参加仪式。”
“你倒是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了。”乐正奉哼了一声。
“这不是我的宿命吗?等了这么多年才出现的真神DNA,献祭给你才能发挥它的价值,我也算是为人类进化做出贡献了。”
“行了,先不聊这个了,再聊下去就该给你颁发诺贝尔生物学奖了。”乐正奉道,“我尽量拖着吧,反正听神会暂时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不希望自己和曲灿之间产生不必要的隔阂,话说开了,彼此也更亲近些。
至于成神一事,世人恨他厌他也无所谓,只要有一人留在身边就足矣。
曲灿压根没把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放在心上,当面提交了自己的报销申请,叮嘱:“看在我愿意舍身献祭的份上,麻烦尽快给我审批下来哈。”
乐正奉看都没看就通过了审批。
曲灿出门时嘀咕了句:“哎,别人当祭品,一下就能换来满心歉疚,我当祭品就只能换来报销审批,白月光真是比不过啊。”
乐正奉:“……”到底哪里来的白月光!——
离开首席顾问的办公室,曲灿回到工位,看到柴夜在忙着拆快递。
水杯、手办、吧唧、立牌放了满满一桌,看这架势,俨然是要占据固定工位,至少要待上挺长一段时间了。
他随口问:“兼职也要坐班吗?”
柴夜边收拾桌子边说:“本来不用的,但是近来会有突发任务,我懒得来回跑了,不如来坐班摸鱼,刷刷考勤。”
尺素来凑热闹:“哎哟,真难得啊,我们柴大小姐竟然来吃牛马的苦了。”
柴夜乐得跟他拌嘴:“谁让学会的在编牛马不上进呢,动不动就要请我这个外援。”
曲灿被她那把长刀吸引了注意:“这刀是Cosplay的道具吗?还是开了刃的真刀?”
“当然是真刀!”柴夜噌地拔刀,咻咻耍了几个刀花,“我刚刚是要在乐正奉那儿给你撑腰的,怎么可能拿个Cosplay的道具去糊弄。”
“太帅了吧!”刀光晃过曲灿的眼睛,引得他连连赞叹,“你怎么把它带过来的,上飞机过不了安检吧?”
“柴家有自己的物流公司,我在湘西执行完任务,就把不方便携带的武器和行李快递到学会了,今天刚收到。”柴夜收刀入鞘,递给曲灿,“你想不想玩玩?”
“想啊!你教我两招,给我拍几张照吧!”
“走,咱们到院子里耍耍。”
说着两人就去了后院,尺素感慨:“他俩倒是能玩到一起去。”
乔建国喝着枸杞茶说:“无忧无怖,挺好的。”
“小夜不会真以为柴家是什么良善之辈吧。”尺素说,“他们看上去跟听神会不睦,又一直跟学会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充其量就是个墙头草。这种墙头草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大动作,就说隐瞒曲灿的血脉十六年这事,太能憋了,猜不透他们图什么。”
“我觉得不用太担心,小夜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学会管不住她,柴家也未必控制得了她。”雷子涵说,“不过她刚才说近来有突发任务,什么任务?”
“不知道,没听说啊。”尺素耸耸肩。
话分两头。
后院里,柴夜教了曲灿几个帅气的招式,帮他摆拍了照片,然后状若不经意地问:“你和乐正奉说的那个什么幻境,是怎么回事?”
曲灿大致说了在封闭领域中的经历:“在幻境里我沉浸式代入了那个少年,落水窒息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失去了第二次循环的记忆。”
柴夜想了想说:“操控那个领域的是三足乌,多半是它感应到了你真神血脉的异状,心生畏惧,所以借由循环重启,消除了你的那段记忆。”
“我这段突变基因有那么可怕吗?长这么大,我没发现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你这体质已经很特殊了吧,普通人哪能做得了核录师?你不仅适应得特别快,听尺素说还特别招邪?什么乱七八糟的灵气都爱往你身边钻,是不是?”
“唔,确实,大家一起行动,最倒霉的那个就是我,躲都躲不过。”
“应该不止于此,乐正奉不是说你有六合勘的能力吗?那个也挺厉害的,相当于对周围事物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力。”柴夜好奇地问,“对了,你占卜的能力怎么样?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梦?梦境通常是灵气的显化。”
“我没学过占卜,以后有机会请教一下尺主任。”顺着她的话,曲灿想起自己十六岁起经常做的那个梦,被绑在高高的柱子上,那些黏腻潮湿的触手紧紧缠住自己……嗯?这么想来,那些触手不会是乐正奉的本体形态吧?他在茂清山的溶洞里见过的。
可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乐正奉啊,为什么会梦见那些触手……撩拨自己?
他一直觉得这是自己的某种特殊癖好,瞧着不怎么正经,发生什么了也不知道。梦里看又看不见,听又听不清,只顾着跟触手们快活了,哪里能分辨出来是什么情况,再说这样的梦也不好对外说出口吧。
柴夜看看他:“你脸红什么?”
曲灿笨拙地耍刀:“啊,有点热了。”
柴夜没有在意,继续说道:“我也不清楚真神血脉到底有什么功效,只知道对乐正奉这样的半神来说很重要。”
“你们柴家为什么要研究真神血脉?”曲灿问。
“柴家最早是守着地脉的,我们以采矿为生,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不少历史遗迹,有关神族血脉的记载就是这样找到的。
“柴家跟靳家、杜家和雷家不同,我们不效忠于听神会,在发现神族血脉的存在后,我们决定在这边押注。你知道吗,以前听神会不叫听神会,这个组织经历过三次更名。”
“嗯,我在那个幻境里听说过。”曲灿回忆着说,“最开始好像叫灭神会,之后改名叫送神会了?它们是听神会的前身?”
“是的,光看名字就能看出来吧,这个组织的目的一直在变。”柴夜道,“他们所说的‘神’,并不是泛指的神明,而是特指乐正奉这个‘疯神’。
“最开始想消灭他,结果发现杀不死;之后就想着送他成神,打开灵气通道,为此使出浑身解数,又是封印又是筛选祭品,乐正奉愣是死撑着不搭理;双方僵持了数百年,最终竟然互相妥协,达成了合作,也就成了现在的听神会。”
“这个组织里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们为什么要跟乐正奉死磕?”
“我没有资格接触到这个组织,只有靳家跟他们关系比较密切。听家里长辈说,听神会里都是灵气很强的修真者,包括从前试图豢养真神血脉的宗族长老,还有一些极具天赋的前辈,要按照核录师的级别来类比,恐怕个个都是天枢以上的大佬。”
“这么厉害?”
“也不算很厉害吧,跟乐正奉这样的半神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不过乐正奉这样的容易失控发疯,这帮老家伙还没到灵气失控的地步。乐正奉肯定是用什么手段挡了他们汲取灵气的成神之路,才会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领导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曲灿搬出这句至理名言,把长刀还给了柴夜。
“你还真是对他死心塌地啊。”柴夜瞥了眼手机,拍拍他的肩说,“曲灿,我这里接了个机密任务,需要帮手,你愿不愿意做我这个兼职核录师的搭档?”
“我?我能行吗?什么任务?”
“拍短剧。”
“??”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好巧啊,你也来拍短剧吗?
闲言碎语:出差中,更新可能会不定时。
第72章 拍摄基地
柴夜拉着曲灿去了会长办公室。
靳昊难得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你要带他去?认真的?”
柴夜理直气壮:“靳会长, 是您委托我这项任务的,不会这么小气吧,朝学会借个帮手都不行吗?你知道的, 有曲灿这个特殊体质在,说不定我查线索可以事半功倍呢。”
靳昊扶了下眼镜框:“不是我小气不肯放人,小曲现在被乐正奉讨了去当助理, 我哪能做得了他的主?要不你去跟咱们首席顾问打份申请,他同意我就同意。听我一句劝,如果你确实需要帮手,我还是建议你借用其他核录师。”
“不是您跟我说这是机密任务的吗?”柴夜气笑了, “还说这活不适合交给其他家族的核录师,要避嫌。曲灿可以说是学会里最清白的核录师了吧?我借用他有什么问题?再说乐正奉自己就是学会外聘的临时工吧,又不是他给曲灿发工资, 凭什么要听他的。”
“哎呀, 他脾气大, 听神会都拿他没办法, 真闹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靳昊苦口婆心, “学会也不是没有其他核录师可用, 尺素和乔建国跟另外三家就没什么关系,他俩既有能力又有资历, 不是更靠谱么。”
这两人唇枪舌剑,曲灿这个被拉扯的当事人缩在一边不敢吱声, 听到这里默默点头, 他也觉得尺素和乔建国比自己靠谱。
不过知道自己身负真神血脉之后, 他也有点膨胀了,加上对这次的“机密任务”实在好奇, 他其实是有点想入伙的,可以顺便再发掘一下自己的能力嘛,万一有什么技惊四座的金手指呢?要是真能帮上柴夜的忙,那自己成为独当一面的核录师也指日可待了吧?
那边柴夜犹在争取:“我跟尺素八字不合,硬要搭档会倒霉的,跟乔建国有代沟,他说我穿的都是奇装异服,还说我不注意养生,迟早要得老寒腿,我也不想听他和尚念经。靳会长,我就这么悄默声地把曲灿带走又怎么样?你就骗乐正奉说派他出差签合同了呗,这点应对能力都没有吗?别让我看不起你啊。”
靳昊叹道:“先别教我做事,你仔细看过任务说明没有?”
“当然看过了,不就是去那个短剧拍摄基地,查查那些剧组为什么失联吗?”
“你没看到那个拍摄基地是谁家的产业吗?”
“啊?”柴夜愣了下,“我没看那么细,不会是杜家或者雷家名下的吧?他们不是一个搞水利一个搞电力的吗?什么时候拍起短剧了?”
“那是乐正奉名下的投资公司去年建的基地!”靳昊道,“你偷摸带着小曲去他的产业执行任务,当他瞎吗?我能瞒得住吗?”
“怎么是他的产业?这么巧?”柴夜不禁皱眉。
“这事发生在乐正奉和小曲还受困归鸿科技的时候,那会儿乐正奉处于半离魂的状态,为了不干扰他,我胡乱编了些由头,把事情暂时压了下去。靳、杜、雷三家与听神会牵扯太深,稍有不慎就会走漏风声。我担心听神会借机发难,才会让你去执行这次任务。”
“唔,这倒是麻烦了。”柴夜后知后觉,难怪大伯特地打电话交代她,让她积极参与这次任务,还特意嘱咐把曲灿带上,想来柴家也有自己的打算。
曲灿听懂了个大概,插话道:“是顾问名下的产业出了问题?那他自己不管吗?”
靳昊很是无奈:“按理说他也是要避嫌的,但还是那句话,谁管得了他?毕竟是他投资的产业,应该前两天就得到消息了,只是没放在心上,或者先让手底下的人去处理了。最近他赖在学会,都没太管公司的业务,问他就说要等小曲上班了先帮你处理报销审批。”
曲灿尴尬:“我的报销审批也没有那么紧急吧……”
柴夜揪住了重点:“所以就算勒令他避嫌他也不会搭理呗,那我更有理由带曲灿去了,他不是让曲灿当自己助理吗?助理不就是帮着处理他本人不方便处理的问题。”
靳昊敲敲桌子提醒她:“这次是A级以上的任务,搞不好能定到S级。乐正奉连B级任务都不想让他掺和,更何况风险这么大的?”
柴夜冷笑一声:“我管他呢,大不了就来一出先斩后奏,我挟曲灿以令顾问,他还能袖手旁观么?什么A级以上的任务,统统拿捏!”
眼见劝阻不了她,靳昊只能转而询问曲灿:“小曲,你刚经历了循环领域,恐怕还没缓过来吧?你愿意帮柴夜执行这次任务吗?”
曲灿早就想好了,真诚发问:“靳会长,参与这次机密任务,有奖金拿吗?”
靳昊:“……有,学会给你算KPI,柴家的信托基金也会给你发奖金,是吧柴夜?”
柴夜:“当然,他是帮我的忙,我们柴家可大方得很。”
曲灿果断道:“我要去!”
靳昊彻底没辙了:“算了,你俩好自为之吧。”——
柴夜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勾着曲灿,准备去出外勤。
尺素见状问了一嘴:“又有新任务了?一个临时工一个试用期,你俩这是什么组合?能行吗?要不要我们提供支援?”
柴夜道:“机密任务,你们插不上手。”
乔建国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视了下,说道:“既然是机密,我们就不多问了,不过如果有需要的话,在群里说一声。”
柴夜比了个OK的手势。
雷子涵翻箱倒柜,把一个装满东西的双肩包递给曲灿:“不管什么任务,多带些装备总没错,这是我的应急包,里头有手电筒、短军刀、尼龙绳、登山扣、小□□、压缩饼干、方便面、备用手机、微型发电机,还有止血绷带、一盒阿司匹林、两支肾上腺素……哎呀零零碎碎的我也记不大清了,你都带上。”
曲灿结果双肩包,手臂被压得往下一沉,艰难地背起来,感动地说:“谢谢雷哥。”
尺素从抽屉里取出自己占卜用的家伙事,点起香薰蜡烛,在一块形状优美的吮指原味鸡骨头上烤了会儿,神神叨叨地说:“唔,骨纹裂如缠枝,主前行多舛,口舌侵身。初程恐遇恶语相向,若涉污水,需忍一时之辱。其后卦象转隐,似雾锁重林,前路晦暗难辨。此行谨慎为上,逢林莫深探,罩雾换行舟。”
有了茂清镇那一趟的占卜经验,曲灿听得非常仔细,连连颔首:“好的尺主任,我记下了。等我出任务回来,我还想向你好好讨教一下占卜技巧……”
柴夜连忙打断:“啊啊啊,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立Flag!”
在这边闹完,想到尺素说的“口舌侵身,恶语相向”,曲灿终究觉得有点胆寒,趁着柴夜收拾快递的时候,期期艾艾地来到乐正奉办公室门口,打算跟他打个招呼,以防东窗事发之后被他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乐正奉已经离开了,仿佛他今天来上班,真的只是找曲灿开诚布公聊一聊,再给他把报销审批处理掉。
他不会已经去那个短剧拍摄基地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跟柴夜组队,像是给乐正奉带了绿帽子……明明只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而已啊,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等柴夜把自己的工位安顿好,两人在学会吃了顿午饭,就打车去了那个短剧拍摄基地。
那个拍摄基地在城郊,占地面积很大,外观看上去是五个超大型仓库,分布在东南西北和中间,拱形棚顶上矗立着编号ABCDE。
靳昊当初把事情压了下来,自然也安排了这里的对接人,柴夜和曲灿亮明了身份,那对接人便领着他们进入基地,给他们做了介绍。
这五个超大型仓库都分别有三层楼高,里面总共打造了120个场景,可用作各种类型的剧情拍摄。不过因为这里主要还是室内取景,所以小成本的短剧拍摄比较多,也会有一些中长剧的剧组来预约拍摄,不过这段时间短剧兴起,那些热门场景几乎都被短剧剧组承包了。
柴夜问:“那三个剧组失联多久了?”
对接人停下脚步说:“三个?柴小姐,您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截止到三天前完全关闭基地,已经有十二个剧组失联了。”
曲灿震惊:“十二个?那得是多少人啊!”
对接人:“有的剧组人多,有的剧组人少,粗略算下来,有420多人。从第一个剧组失联开始算起,已经有六天了。”
“四百多人?六天?靳会长真是手眼通天,这是怎么稳住局面的?”这其中的压力有多大,曲灿简直不敢想象。
“这么多……”柴夜稍微比曲灿镇定一些,但也没料到事态如此严重,她问,“这些人怎么个失联法?是找不到人了还是怎么?”
“人没有找不到,都还在基地里。”对接人说,“就是字面意思的失联,外头的人能看见他们在那些场景里,但是对他们喊话听不见,打电话发信息也没人理。那些场景外有个明显的隔离圈,进去找他们的人也都失联了……所有人都在场景里演戏,但是没人在拍摄。”
“所有人都在演戏?怎么可能?导演、编剧、摄像、场记、道具、打光师……这些人又不是演员,他们演什么戏?”柴夜疑惑。
“哎,我描述不出来,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曲灿?你怎么在这儿?”阴沉的质问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曲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回头语无伦次地打招呼:“哈喽乐正顾问,好巧啊,你也来拍短剧吗?”
乐正奉瞥向柴夜:“你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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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这……这不是被包养了吗?
闲言碎语:还在出差中,忙得没法屯稿TAT预计出差到4月30日,期间不定时更新,我尽量抽空码字。
第73章 包养
柴夜略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嘴硬道:“靳会长派我俩来调查,名正言顺。怎么,乐正董事不欢迎我们吗?”
她故意把称呼从“顾问”切换成“董事”, 提醒乐正奉他目前是涉案人员,理应避嫌并配合调查,而不是威胁她“不想活了”。
当然, 乐正奉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避不避嫌的规矩,听神会这个源头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下游的小鱼小虾。他知道靳昊为他转圜的用意,换作学会其他任何一个核录师来, 他都没有意见,也不会出面拦阻,唯独曲灿不行。
他不理解, 为什么靳昊偏偏要让曲灿介入此事。
乐正奉冷声道:“你们柴家想要见缝插针找点存在感, 我懒得管你们……”他指了指曲灿, “但是妄图把他牵扯进来, 拿他当挡箭牌来制约我、挑衅我, 可不就是不想活了,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柴夜不甘示弱:“我家有祖训, 说你一向狡诈,常常为了达到目的苦心布局数十年。如今真神血脉现世, 我们当然要格外留心,谁知道这次的案子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
“你们还有脸说我狡诈?”乐正奉嗤笑, “哼, 看来柴家那些狗东西都没敢告诉后人, 自己当年做过些什么。”
“休想往我祖宗身上泼脏水!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柴夜忿忿。
“哎哎,别吵了别吵了。”曲灿无措地劝和, “我们的目标都是平息这次的诡异事件对吧?那应该通力合作呀,说不定能事半功倍呢?大家轻松干活,一起瓜分奖金不好吗?”
他把柴夜拉到一边嘀咕:“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咱们客气点,我觉得顾问没那么不近人情,无非就是怕我们遇到危险嘛。”
柴夜抱臂说:“我倒是想快点解决早早复命,是他先发难的。还不明白吗,他可不在意我会不会遇到危险,他只担心你!他恨我把你带来了!劝我没用,你该去劝他!”
曲灿又把乐正奉拉到一边嘀咕:“顾问,靳会长让我来,那是对我的关照和信任,这还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机会呢,柴家给发巨额奖金,不赚白不赚呐。”
乐正奉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这点奖金就能收买你?我出十倍,让你退出你愿意吗?”
“十倍?那我……不对不对,顾问,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我每月给你核录师工资的一百倍,你就在家歇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何必再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这……这不是被包养了吗?”曲灿愣住,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有点动摇了。
“我又不是包不起。”乐正奉认真地说。
“这不是包不包得起的问题吧,我们之间……”曲灿红着脸错乱了,“等下,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哈喽!哈喽!我还在这儿呢!你们调情能不能换个时间地点!”柴夜忍无可忍,“别忘了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还有上百号人等着我们去救!”
“啊我想起来了!”曲灿终于拉回思绪,“包养的事情以后再说,顾问,眼下正值你家拍摄基地危急存亡之秋也,咱们得尽快找出线索解决问题。
“不用担心我,你看,你自己都厉害成那样了,还能镇压不住这里的邪祟吗?我就是来刷个KPI、增长经验值的,保证听从安排,不会给你们添乱。再不济还有柴夜这个贴身保镖救我的命,绝对不会有事的!”
“你能保证不走散,不乱说话,不招惹灵气和邪祟?”乐正奉质疑。
“我保证!”曲灿信誓旦旦。
“你能保证听从安排?”乐正奉再度确认。
“当然!领导的话怎么能不听?”
“好。”乐正奉招手唤来两个黑衣安保,“把他关在贵宾休息室,好好看守,定时送水送饭,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不准放他出来。”
曲灿:“啊?”怎会如此发展?
柴夜:“……”
眼瞅着曲灿被那两个黑衣安保架走了,乐正奉朝柴夜说:“你爱怎么查怎么查,不想查也可以滚,别来烦我。”
说完他就隐没了身形,只留下柴夜和那个远远躲在树后的对接人——
曲灿躺在贵宾休息室的床上发呆。
太舒服了,令人昏昏欲睡。
安保给他送来了茶水饮料、零食正餐,这里甚至还有开通了全会员的电视,配置拉满的电脑,超快的网速,最新款的PS、Switch等游戏机,以及各色游戏碟片卡带。
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享受就可以……
这就是被包养的感觉吗?
想到自己与乐正奉的关系可能会变成这样,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不是块木头,乐正奉对他的特殊情感,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人都是慕强的,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存在照拂自己,他也很难无动于衷。
他一直在仰望这个人。
这份仰望中有敬畏,也有不由自主的倾心,但他还是觉得两人太悬殊了。毕竟除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真神血脉”之外,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而乐正奉……不知道算是什么东西。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存在了很久,自己对他来说,恐怕就像个幼稚的孩子吧。
他说等了自己很多很多年了。
他等的是真神血脉吧?又不是自己这个人。
可真神血脉就刚好出现在自己身上啊,那不就是命中注定?曲灿觉得,命中注定也没什么不好,要不是有这层关联,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吧。
他不会纠结自己“配不配”得到这段情缘,他只纠结这段情缘能不能延续下去。
至少延续到自己献祭而死的那天吧,最好是垂垂老矣,活够了的时候。
所以他蠢蠢欲动。
他想遵循自己的内心,去试着回应一下乐正奉,哪怕只占到一点点主动权。不就是谈恋爱嘛,怕什么,有谁规定了,凡人不能去跟一个半神谈恋爱?
既然要谈恋爱,那这种场景也不能算包养吧,应该算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哎,可惜自己不像能有这种清闲命的人。
就算是胡思乱想的此刻,他也在好奇拍摄基地发生了什么,忧虑柴夜和乐正奉能不能找出引发骚乱的邪祟,会不会受伤,那些被困住的人在面对什么可怕的场面,又是怎么熬过来的,脱困之后要如何善后安抚。
曲灿自问不是圣母,但也不是反社会人格,没法只顾着自己。
而且他隐约觉得,这件案子并不简单。靳会长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被说服,让他这个缺乏经验的愣头青无缘无故地参与进来。还有柴夜的态度,他注意到了柴夜发消息和接电话的举动,很显然柴家那边也有所嘱咐。
他执意要来,是因为感觉到这件事跟自己密切相关。
正如乐正奉不像之前在茂清山和归鸿科技那样,让他在局中“真听真看真感受”,收获到足以冲击世界观人生观的应战经验,而是不由分说将他关了起来,可见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能在这个案件中完全占据主导地位,保护他不受丝毫影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哎,案子一件接着一件的,简直像是故意让他们手忙脚乱……
嗵。嗵。
曲灿:“……”什么声音?
所谓的贵宾休息室是个小套间,声音听着像是从厨房那边传来的。曲灿以为是黑衣安保来给他送新鲜肉菜了,从床上爬起来,边往那边走边说:“我不太会做饭,你们给我送现成的就行,不需要……”
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多出来的物品。
曲灿:“??”
正当他一头雾水的时候——
嗵。
这下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球状物从厨房的窗外略过,然后掉了下去。
他所身处的建筑是个六层高的小楼,这个房间在三楼,那是楼上掉东西了?什么东西黑乎乎圆滚滚的?
不会是……人头吧?
曲灿越想越心惊,赶紧趴到洗碗池边上,先是朝楼下看。奇怪的是,连续三次“嗵”的声音,可楼下什么异常都没有。
花圃中没有他臆想中的“人头”,整齐的雀舌黄杨中甚至没有砸出来的凹坑。
嗯?掉下去的东西呢?
下面没有,曲灿又努力探出头往窗外看。可他这个视角非常受限,因为这个窗户外头有个拱形的红色遮雨棚。
就在这时,一个球形黑影出现在了红色遮雨棚上方,曲灿下意识地把头缩了回去。
嗵。
黑球落到了遮雨棚上,发出“嗵”的一声,然后……
然后弹了出去?
由于曲灿缩回了头,他依旧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又落到了哪里。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什么人头,要比人头小得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曲灿下定决定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他在厨房的外墙边找了找,找到了那个遮雨棚的拉索,伸手一拉,把撑开的遮雨棚收了回来。与此同时,又一个小黑球落了下来。
曲灿伸手去接。
一个硬实的东西落在他掌中,转瞬间变得柔软,并迅速坍缩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装什么霸道领导强制爱。
第74章 金屋藏灿
这是个未封口的沙包。
黑色的粗布兜住了一捧黄沙, 触碰到曲灿的手掌后,粗布自然摊开,里面的黄沙崩散, 细细碎碎地散落下去,动静极小,也没有留下高空坠物的痕迹。
曲灿又往下看了看。
原来一楼外墙边缘挂着的是之前掉落的沙包外皮, 他还以为是晾晒的抹布。
好端端的,为什么天上会掉沙包?
不等他再往上看,一抹黑影遮住了他的眼帘——
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倒悬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抚着他的脸庞。
曲灿脑袋里轰地一声:不是吧!又来?拍摄基地这么大, 到底是怎么精准定位到他这个犄角旮旯的?乐正奉把他关起来的意义何在?还不是照样引火烧身?
常在河边走,他已经训练出了一定的条件反射,在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避免与什么脏东西直接对视。
但气势上不能被对方压倒, 曲灿怒喝:“什么邪祟!报上名来!”
啪。
一记巴掌扇在他脑门上, 柴夜的声音响起:“邪祟你个头!快闪开!我要脑充血了!”
曲灿睁开眼, 只见柴夜倒挂在自己面前, 面色因为微微充血而泛红。
他赶忙退后几步, 柴夜两手勾住窗沿微微一荡, 踩着大理石台面利落地翻了进来。她稍稍整理了下凌乱的衣着,抱怨道:“你耳朵聋吗?这么半天才有反应!”
曲灿只觉冤枉:“柴大小姐, 你行动前能不能先给卑职一个明示?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你要做什么?”
柴夜说:“我怎么给你明示?你手机不是被安保没收了吗?发消息打电话能有用?难道我要在楼下高喊‘曲灿我来救你了’?”
“好吧, 说得也是。”曲灿摸了摸鼻子, “那你扔沙包又是什么意思?”
“我在顶楼观察了半天, 就这个窗口在安保视野死角,还很容易潜入。唯一的障碍就是那个遮雨棚, 挡在那儿不方便我借力,万一承受不住我的重量就太社死了。正好楼顶有一堆黄沙,还有点破布,我就做成沙包砸下来,吸引你的注意。”
“原来如此,确实是个好办法。”曲灿反应过来,沙包从楼顶落到三楼遮雨棚上,发出的声响能让他听到,却不至于惊扰到安保。从遮雨棚上弹飞时又崩散成黄沙和破布,掉在花圃里也近乎无声无息。
虽然把他吓得不轻,但说到底是他自己脑补了太多。
柴夜坐到沙发上缓口气:“刚才我先在基地里逛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地形,不愧是乐正奉的手笔,建造的时候就暗合了阵法,这里头的布局和道路很有些门道。”
曲灿给她倒了杯水:“阵法?他想在这里汇聚灵气吗?还是在这里镇压了什么上古凶兽?或者埋藏了什么惊天秘密?”
柴夜忙活半天,口渴得不行,咕咚咕咚喝干了水才说:“什么呀,没那么复杂,主要就是聚财!资本家么,笃信风水这一套,自己花了大价钱投资的项目,多少要上点心,否则要是亏大了,不是让人笑话么。”
“啊?就为了钱吗?”在曲灿心目中,乐正奉不像是这么庸俗的人。
“反正单看外表就是个水生金的布局,内里我就说不好了,想着要先带你脱困,我就没有过多深入。”柴夜略作思忖,“不过这里的灵压似乎高得不太正常,我在外围都能感觉到不太舒服,恐怕越往中心就越异常。”
“这是顾问为了聚财自己做的布置,还是别人动的手脚?”曲灿琢磨,“过高的灵压,是不是诱发这次事件的原因?”
“不知道,得进去查了才知道。”柴夜四下看了看,问他,“我要是不来救你,你自己打算怎么脱身?”
“啊?我……”曲灿接不上话。
“你不会压根没打算反抗吧!”柴夜恨铁不成钢地说,“曲灿!你这么听话做什么?他让你老实待着你就老实待着?”
“我……我一直在想办法,只是还没想到……”曲灿臊得慌,哪有脸说自己想的是如何跟一个半神谈恋爱。
“你……他……”柴夜盯着他,深吸一口气道,“明明是他先招惹你的,也是他把你卷到风暴中心的,到了这个份上,你俩都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这时候怕你受牵连了?他早干嘛去了!”
“话不能这么说吧,以他那种逆天的能力,什么问题解决不了。把我关起来 ,应该是怕我太莽撞了,反而给他添乱?”
“你给我醒一醒!我就说他是个装货了!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金屋藏娇,装什么霸道领导强制爱!”柴夜拉过他说,“我问你,他有没有对你这样那样?你有没有让他得手?唔,应该还没有得手,真得手了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总之你警惕一点!他只是贪图你的真神血脉,可别以为是真爱降临了!”
“我怎么觉得你在拱火……”曲灿腹诽。
“懒得跟你磨叽了。”柴夜拉着他,从绑腿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我就问你一句话,要不要跟我出去?”
“要的要的。”曲灿连连点头,要是自己能帮上忙,还是要贡献一点力量的。
柴夜丢出符箓,带他从厨房窗户飞了出去,遥遥落在了安保的监控区域外。
然而乐正奉的安保人员也不是吃素的,五分钟后,他们发现曲灿离开了贵宾休息室,急忙联络了自家老板——
基地太大了,对接人原本要硬着头皮带她深入核心区域的,柴夜没有为难他,只让他粗略介绍了地形,还有几个出事的地方,就让他不用跟着了。
这会儿天色渐晚,整个基地笼罩在昏暗的夜幕中,柴夜一时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先去哪里调查。根据对接人所说,这里的五座超大摄影棚分别在东南西北和中间五个方位,出事的剧组分布在ABC三栋建筑里,也就是北方、西方和南方,先去哪里比较好呢?
曲灿感受着风里的气息。
不知道经验积累的缘故,还是所谓的真神血脉表达出了什么功能,近来他已经能感受到灵气的流动了。不仅如此,在他的认知中,各种灵气有着不同的颜色和气味,好像自从在环境里学会“六合勘”之后,他就逐步理解了这个有别于寻常人的里世界。
正如柴夜所说,他也感觉到了,这里的灵压不大对劲。
他们眼下所处的外围,灵压就比正常情况下高了很多,而这样的灵压似乎只是从整个区域中逸散出来的涟漪。
一阵一阵的,就像有一个心脏在某个地方搏动,挤压着最深处的灵压,输送到需要灵气的每个角落。
柴夜有点犹豫:“先去哪栋建筑?”她掏出一枚骰子,“要不掷个骰子?一点二点去A座,三点四点去B座,五点六点去C座?曲灿,你手气好吗?要不你来掷?”
曲灿心说,凭自己的手气,多半会掷出最凶险的方位。
不过他还是从柴夜那里借来了骰子,在手里抛来抛去,却不看结果。
柴夜急道:“你倒是开啊。”
曲灿忽然指着南方说:“咱们先去C座吧,那里的灵压波动最大。”
柴夜将信将疑:“怎么个波动法?这你都能感应到?”
她自认对灵气的感知还算敏锐,但在这种环境下,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哪里更浓郁,哪里稍稍稀薄一些,至于什么灵压波动,恐怕要借助工具才能探查清楚,曲灿这个半吊子,为什么能如此笃定?
曲灿坦言:“那里的波动大,而且顾问就在那里。”
柴夜:“……你有病吗?刚把你救出来,你又想自投罗网?”
“我是觉得,他一定比我们更接近事件的核心。要想尽快查清是怎么回事,最便捷的手段就是跟着他混。当然,我也害怕他再把我关起来,要不我躲在暗处,你去跟他交涉?”
“等会儿,我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就在两人探讨时,柴夜的手机响了。
瞥了眼来电人,她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曲灿:“??”
柴夜接起电话:“喂?乐正董事,什么事?”她已经做好了此人发飙骂人、威胁恐吓、下令安保赶他们出去的准备。
乐正奉说:“他在生我的气吗?”
柴夜:“??”
乐正奉:“我有我的考量,要不是……算了,情况有变,你带着他我更不放心,我在C座,你俩过来找我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曲灿问:“是顾问吗?他说了什么?”
柴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都有病。”
曲灿:“啊?”
柴夜迈开步子:“走吧,听你的,去C座,跟你家霸总会合!”
有了乐正奉的许可,两人大大方方地穿过两层安保,来到C座二楼。这里的安保人员十分客气,将曲灿的手机和背包都还给了他。
曲灿茫然四顾:“顾问……乐正董事人呢?”
一个特助模样的干练女性回答:“乐正董事刚刚进入案发领域了,他让我们给您备好餐点,让您先吃饱喝好,之后您想怎么调查都请便。”
曲灿讶然:“他自己先进去了?怎么不等我们一起?”
柴夜叉着腰忿忿不平:“只准备了一份餐点吗?我不算人吗?”
特助笑容可掬:“哎呀抱歉,我们不知道还有一位同行人。”
柴夜又翻了个白眼,对曲灿小声吐槽:“果然众人眼里的主角只有霸总夫人,我这种闲杂人等只有跑龙套的待遇。”
曲灿:“……”
这个节骨眼上,他哪里吃得下东西,想了想,问出了自己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不是说进去的人就没法再出来吗?那里面的人好几天不吃不喝,还能撑得住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我从没见过董事对谁这么上心。
第75章 快递员
曲灿之前推测过, 这里的情况是不是和归鸿科技一样,陷入了某种循环。
每当循环重启,特定场景中的所有人和事物都会一并退回初始状态。由于能量完成了内部回收, 身在其中的人便不会累积饥饿感与疲惫感。
然而特助推翻了他的构想:“怎么可能让他们好几天不吃不喝,为了维持失联人员的生存条件,从发现异常的那天起, 我们每隔三天就派一个人输送大量水、食物和日用品进去。到目前为止,C座已经有两名运送食水的安保进入了,A座和B座的异常出现得比较晚,到今天是第四天, 各派了一名安保进入。”
柴夜点了点头:“明白了,相当于给他们送快递,姑且把这些人称作‘快递员’吧, 看样子你们安排的快递员也都没有出来?”
“对, 所有进入异常领域的人都没再出来过, 和那些剧组的演职人员一样, 他们也都放弃了与外界的联络。”
“能进不能出, 放弃联络……”曲灿捕捉到了特助话里的隐藏信息, “剧组的演职人员本身没有预料到会遇上这种局面, 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他们可能会被动失联, 但‘快递员’一定是做过充足的准备的,除了水和食物, 他们没带其他东西进去吗?”
“带了, 他们身上都带有定位器、窃听器和对讲机。”
“这些设备有什么反馈?”
“……请跟我来。”
特助看向曲灿的眼光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她听说乐正董事把一个“清纯男大”软禁在了贵宾楼,只以为是这位领导突然开窍豢养的金丝雀, 为了表面关心一下金主男友的安危而误闯进来,没想到这人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竟真的有些能力。
所以乐正董事先前把他关起来,不是怕他搅局添乱,而是“捧在手里怕摔了”的那种保护?如今临时改变主意,把他召了过来,也是真的想让他代替自己坐镇危机处理团队?
她不由得在心中默念霸总文里特助经常说的话:我从没见过董事对谁这么上心又这么信任,这次真的不一样。
曲灿和柴夜来到一堆高科技设备面前。
特助指着屏幕给他们讲解:“定位器没有失效,但跟失效了也没什么区别,看这两个红点,就是那两名……快递员的行动轨迹,他们就在这片区域里活动,白天大多在瞎晃悠,夜里固定不动,应该在睡觉。”
柴夜问:“他带进去的水和食物呢?里面有没有定位?”
“我们不可能给每个物品都安装定位,只在运输补给箱的叉车上装了定位。”特助点了下地形图上另外的区域,“喏,两辆叉车都停在这里,绿色的点位。第一次送快递时,我们派无人机从上方拍摄了运送的过程,快递员驾驶叉车进入后,就有几名剧组人员前来对接,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最后在那几人的带领下,叉车开到了现在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快递员就和那几个人把叉车上的补给分几趟搬走了,应该是分发到了场景里的各个角落,让大家都能吃上用上。”
“照这么看,快递员在进入异常地带后,也被他们同化了。”曲灿分析,“这些人是不是受到了某种意识干扰,改变了他们原有的认知,以致于忘记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能按照这片领域里的设定活动?”
“群体性癔症?”柴夜推测,“这种症状通常需要特殊的媒介进行传播,他们是通过什么形式同化的?哎对了,既然能飞无人机,凑近点拍下来不就行了?”
“不行,我们试过了,无人机一旦高度降低就会失控坠落,场地里已经掉了五架无人机了。另外我们还试过把安保人员用威亚吊起来,从高处用GoPro辅助拍摄,结果那名安保人员像是疯了一样挣扎晃动,试图自己解开安全锁扣。
“怕闹出人命,我们赶忙将他撤回。GoPro什么都没拍到,等他平静下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什么都不记得。没办法,我们后续也不敢冒这种险了。”
“那窃听器和对讲机有什么收获吗?”曲灿问。
“窃听器和对讲机都在进入异常领域之后出现了问题。”特助说,“我们认为那里有很强的磁场干扰,阻碍了所有信号的传递。窃听器收录到的声音无法上传云端,只能等事情解决之后用作复盘参考,对讲机的频道始终滋滋啦啦的,无法正常通话。”
曲灿:“没有网络信号也就罢了,对讲机也不好使?”
特助叹了口气:“对讲机不是完全没法用,只是非常不稳定。我们无法跟里面的人正常交流,接收到的有效信息非常少。”
曲灿忙说:“非常少,那就还是有的?能给我们听听吗?”
特助示意旁边的安保人员打开音频文件夹——
滋滋啦啦……滋滋……
在截取出来的有效音频中,曲灿和柴夜听到了两段十分模糊的声音。因为太过模糊,耳朵能直接辨别出来的只有“我……猪……猴……人……”之类的发音,根本听不明白。
柴夜皱眉道:“又是猪又是猴的,他们在参观动物园吗?”
曲灿抹了把脸:“有没有修复过的音频?”
特助:“这已经是修复过的了,不然全是杂音。”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曲灿把冷掉的饭菜端过来,跟柴夜瓜分了,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戴着耳麦反反复复地听这两段音频,毕竟眼下有用的线索就只有这么点。
柴夜听了半小时,饭也扒拉完了,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摘掉耳麦,站起来活动筋骨,特助适时过来询问她需要什么,想做什么,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说:“烦死了,与其在这儿瞎琢磨,不如进去干一架!”
曲灿露出一只耳朵:“问题是找谁干架呀?”
“实在不行就用穷举法。”柴夜转了转手腕,“就这么一块地方,咱们进去以后把每个人都撂倒,总能干倒一个敌人的吧。”
“就怕咱们进去之后也被同化了。”曲灿劝说,“柴大小姐,请冷静一下。你想想,要是干架就能解决,谁能干得过乐正奉?咱们还是得智取。”
“智取?”柴夜敲敲他的耳麦,“智取动物园吗?”
旁听的特助插话:“乐正董事很能打架吗?看不出来啊。”
柴夜:“……”
曲灿:“呃……他好像练过散打。”说着他想到一些题外话,“请问您是他的下属吗?怎么称呼?乐正奉在进入异常领域之前,有没有交代过其他什么事?”
于是特助简单介绍了自己。
她姓周,是乐正奉的特别行政助理,也是一名职业经理人。在她的印象中,乐正奉一直是董事会里的神秘大佬,极少露面,也极少直接插手公司事。三年前,乐正奉的上一任特助退休了,这个职位才辗转落到了她的头上。
说到这里,周特助意味深长地看了曲灿一眼,申明自己平时与乐正董事的联系不算多,即便有接触也都是公事公办,一副不希望他有所误会的口吻。
曲灿:“??”
周特助说:“这次的事故很蹊跷,先前一直被某位高层压着,半点风声都不漏,只让我提前介入,做好安全保障。现在交由乐正董事全权负责,我终于能稍稍松口气了。”
曲灿问:“从你的角度,怎么看待这件事?”
周特助面露纠结:“怎么说呢,我是一个无神论者,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相信会有这么多人同时中邪。”
“嗯,确实跟中邪差不多。”柴夜道。
“我能做的都做了,科学解决不了,只能求助于玄学了。”周特助看着他们两人,压低了声音,“实话说,我以为乐正董事这次去民俗学会,是请大师来做法的。”
“我们就是他请来的大师呀。”柴夜抱臂摆起了谱,“这不是正在想怎么做法吗?”
“对啊,我们很专业的。”曲灿半自豪半心虚地说。
“……”周特助顿了顿,似乎受到了些许震撼,对曲灿脱口而出,“你也是吗?你不是清纯男……咳,没什么,你们继续,我们全力配合。”
那边有人询问周特助后勤保障事宜,她暂时离开了。
曲灿还在用一只耳朵循环听那两段音频,同时不耽误他与柴夜探讨:“你有没有觉得这件案子发生的时机太过凑巧了?”
柴夜道:“当然发现了,刚好卡在乐正奉和你被困在归鸿科技里的时候,明摆着是想趁他不备来搞事。”
还有件事她没告诉曲灿。
三足乌被她制服后莫名失踪,加上茂清山染息子的失踪,所有的讯息串联起来,就像是一场极其阴险的布局,很难不让人心生警惕。
她侧头望着曲灿:“乐正奉以身犯险,进去有一会儿了,你不担心吗?我以为你会最先沉不住气,追随他进入这个领域。”
曲灿摇了摇头:“我想先弄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机制。既然他已经在里面了,我们在外面的人就必须更加谨……”
滋滋啦啦……滋滋……
不知是重复太久出现了幻听,还是六合勘的能力发挥出了作用,曲灿突然发现从耳麦中听到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他立即做出“安静”的手势,戴好另一边的耳麦。
然而两边都戴好他就又听不清了,混在一起全是杂音——难道这些声音是单声道的?他得半边半边地解析?
想到这里,曲灿开始轮换着用左右耳听,渐渐进入了心流状态。
左耳中,出现一些有节奏的、清脆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
有一个女人在笑:“呵呵……”
右耳中,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夹杂着恐惧的颤抖。
风吹动了老旧木窗,吱呀,吱呀。
一个男人惊恐大喊:“这侯府吃人……吃人!啊啊啊!”
左耳中,那女人欢喜地说:“呵呵呵,答应我的……十斛东珠呢?脏死了,擦干净再给我……这颗不够大,这颗不够白……”
咔嗒。“一颗。”
咔嗒。“两颗。”
咔嗒。“三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他们都在戏里。
第76章 入戏
音频片段结束, 曲灿摘下了耳麦。
见他们这里似乎有了进展,周特助也丢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有什么发现?”
曲灿将听到的内容简要转述给柴夜和周特助。
能从那种垃圾音质里听到如此具象化的信息,二人觉得很不可思议。周特助拿起耳麦听了听, 以为自己耳朵聋了,柴夜没去纠结怎么听出来的,问道:“真的假的?不是参观动物园吗?什么侯府, 什么东珠?我怎么感觉时代都不太对了?”
曲灿道:“我反而觉得都能解释得通了。”
柴夜摊手示意:“麻烦解释给我听听。”
曲灿指了指不远处的影棚隔间:“C座大部分场景都是古风的,显然是为了拍摄古装剧而搭建的。那些被困在固定领域中的剧组人员,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待了好几天了。
“如果把众人的反常表现当做是一种群体性癔症,那在他们共同的认知中, 自己就是在扮演某个古代的角色走剧情。只是他们太入戏了,未必还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演戏。”
柴夜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演戏是一种群体性癔症?”
曲灿震惊:“怎么理解的?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柴夜无所谓地说, “反正就是全都中邪了, 失忆了, 分不清剧情和现实了呗。依我看这很好办啊, 再拖沓的剧也有杀青的时候吧, 等他们演完大结局不就自动脱离了吗?乐正奉进去干什么?催他们快点演完?”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曲灿找周特助要来那几个被困剧组的剧本和拍摄日程表, 翻了翻说:“你们看, 都是短剧,这几个组报备的拍摄时间最长只有七天, 还都是拍摄中途被困的,要真是按部就班照着剧本演, 早就该演完了, 说明领域里的机制跟外界理解的不一样。”
柴夜骤然冒出一个想法, 骇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吧?他们不会是按照剧里的实际时间来过日子吧?这也太离谱了!”
曲灿也想到了这层:“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周特助不解:“什么意思?”
曲灿说:“剧本的情节是跳跃的,打个比方, 上一段主角还是个痛失至亲的小孩,几个运镜过去就是十年后了。剧里变个场景、换个演员、配个字幕就行,整个过程对于外界来说只有几秒钟,但如果所有人都沉浸式地生活在里面,那就真的要演十年。”
“还能这样中邪?这里面有部宫斗爽剧,女主十六岁入宫,四十岁当上太后,得在里面演二十四年?”周特助脑袋发蒙,想到一些漏洞,“不对啊,被困的人有不同剧组的,还有很多不是演员,只是工作人员,穿的也都是现代人的衣服,他们自己不觉得出戏吗?”
“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测,也可能里面的时空是错乱的,快快慢慢谁也说不准。至于那些人的衣着谈吐会不会出戏,不能以我们所看到的做判断,我们处在现实中,而他们的意识已经完全被剧中世界同化了,甚至他们究竟在演哪出剧情,我们也无从得知。”
“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有进去才能知道了。”看着巨大的拍摄场地,柴夜眉头紧锁。
“难怪乐正奉要亲自进去。”曲灿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柴夜说,“既然他们都在戏里,那我们也入戏吧。”
“你们确定要进去吗?”周特助担忧地说,“不怕出不来?”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真的会做法。”柴夜带好装备,看了看曲灿,“要不我进去,你留下,总得有个人在外头善后吧。”
“我留下也没用啊,只能干等着。”曲灿摆弄了几下手机,放到桌上说,“手机带进去也没用,我就留在外面吧。我设置了定时邮件,三天后我们还出不来,靳会长就会收到现阶段的任务报告了。”
“行吧,一起行动也有个照应。”
周特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人忙活半天,做足了准备,把能带的法器都戴上了,站在现实与异常领域的交界处深吸气。
曲灿看着地面上若有似无的符文,问道:“这是不是法阵?”
柴夜回答:“废话,像这种限定区域的灵异现象,当然是法阵。”
曲灿抬脚迈过法阵边缘:“不知道我会演个什么角色?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柴夜泼他冷水:“别抱太大期望,我们来得迟,肯定只能演龙套了。”——
他们进入了异常领域。
走了几步,曲灿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柴夜:“我有什么变化吗?有没有变成古人?”
柴夜摇头:“没有,你还是你,曲灿。”
“你也没有变化。”
“所以这法阵对我们无效?”曲灿道,“是不是咱们的护身符箓起了作用?”
“可能吧,你别说,尺素还真是有点能耐。”
两人回过身去,看到周特助等人在外头张望,还对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一切都好,没有出现意外情况。
曲灿突发奇想:“那我们这时候出去,算不算打破了这个法阵?不是说只能进不能出吗?既然没有丧失神智,咱俩现在转身走几步不就平安出去了。”
柴夜:“有道理,试试?”
正当两人转身时,身后传来了人声:“又来送补给了?”
==========作者有话说:==========
闲言碎语:对不住,今天是短小君……
第77章 带资进组
曲灿和柴夜回转身来, 看向来人。
那是个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年轻人,戴着印有基地标志的鸭舌帽,胸前别着对讲机, 看起来是之前安排进来的“快递员”。
六目相对,这名快递员疑惑道:“嗯?补给呢?没开叉车来?”
柴夜亮明身份:“我们不是来送补给的,是被请来做法的大师。你是之前进来送补给的人?知道自己被困多久了吗?”
快递员说:“我是第二批送补给的, 这里面的时间和空间都有问题,我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刚刚看到有人进来,我以为是第三批补给到了,以此为参考, 那就是过了三天,谁知道你们只是公司请来的江湖骗……大师。”
曲灿指了指他肩上的对讲机:“这玩意还能用吗?”
“能不能用的,反正我没事对着汇报一下情况。”快递员打开对讲机, 不出意外地, 里面只有滋滋啦啦的声音, “从来没收到过应答, 外面是不是也听不到我说的话?”
“听不到, 听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吧。”
说着话, 快递员带他们拐了两道弯, 穿过几个闲置的摄影棚,来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所——一间影视剧里常见的破庙。
这里放着许多已拆封的补给箱, 吃的用的拿走了大半,显然是分发下去了。这是个好兆头, 说明被困人员的基本生存得到了保障。
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 曲灿和柴夜对视一眼。
截至目前, 他们确定自己还保留着理智,没有受到任何幻觉的影响, 事情也没有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很合理。
但他们还是非常谨慎。
曲灿问这名快递员:“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回答:“我叫冯仑,叫我小冯就行,你们呢,怎么称呼?”
曲灿:“我叫曲灿。”
柴夜:“叫我Sunny大师就行。”
冯仑:“……”
进来之前,他们看过运送补给的安保人员名单,第二批开叉车的确实就叫冯仑,面前这人与登记表上的照片也对得上。
冯仑翻了翻补给箱,递给他们两瓶矿泉水,两人拿在手里,却没有喝。
曲灿又问:“你把窃听器装在哪里了?”
冯仑自己喝了口水说:“装在侯府那边了。”
侯府?这么顺口?关键词出现,曲灿和柴夜暗中警惕,这个冯仑不会表面看着正常,实际上已经被同化了吧?
柴夜装作不经意地问:“什么侯府?侯府在哪儿?”
冯仑道:“嗐,就是个泛称,一号棚到五号棚统称为‘大户人家’区域,侯府在三号棚里。困在这里的剧组工作人员,还有那位运送第一批补给的兄弟都疯了,成天在那里搞角色扮演,演得跟真的似的,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没有加入他们?”柴夜质疑。
“我有病吗?我又没疯!”冯仑感觉莫名其妙,“你们不会是在试探我吧,别试探了,我大概是这儿唯一还正常的人了,哦不,现在还可以算上你们两个。”
“为什么你没受影响?”曲灿问。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我进来的时间短?对了,我进来多久了,你们在外面的人应该知道吧?”
“差不多两天。”
“真是邪门了。”冯仑似乎憋了很久,终于能找人唠唠嗑了,“我刚进来那会儿,就过来了一帮子人,帮我把补给卸了货,搬到了这里,还分发了出去,看着挺正常的。转头他们就说自己是来接应朝廷赈灾粮的官兵,口口声声唤我冯大人,把我都搞蒙了。”
“噗,还挺有逻辑的。”柴夜被逗笑了。
“我觉得我也快变得不正常了,要是我突然在你们面前演起了戏,你们不要见怪啊,把我送去侯府当下人就行,感觉那边条件好点,能少吃点苦。”
听他诉完苦,曲灿放下那瓶没动过的矿泉水,起身拍拍裤腿:“我们四处转转哈。”
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柴夜跟他走出了破庙。
这片区域比想象中要大,而且左右连横,高低错落,连着上中下三层,跟迷宫似的。两人四下转悠着,暂时没见到其他人。
到处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和道具,身穿现代装的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远离破庙后,柴夜问:“怎么?”
曲灿直言:“那个冯仑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我怎么没看出来?”柴夜回忆着方才的细节,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他说自己是这里唯一的正常人,还可以算上我们两个……那乐正奉呢?乐正奉是在一个多小时前进来的,既然他时刻关注着补给运送,怎么会没碰到?”
“从破庙的位置看不到入口,他又是怎么知道有人进来的?”曲灿皱眉,“你有没有觉得,他像是个被触发的NPC?”
“有没有可能是他刚好路过,看到了我们?而乐正奉进来的时候他恰好不在附近?单看他的态度和反应,感觉确实是个正常人啊。”
“还有一个违和点。”曲灿从背包里拿出纸质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色标注道,“按他所说,破庙是他的固定落脚点,但是你看,我们在外头记录的定位,冯仑不是在这里。他夜间休息的地方,应该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医馆。”
柴夜仔细瞅瞅地图:“小曲啊,你可真是个精细人。”
曲灿道:“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我们来做个实验。”他又指着地图上面的两个绿点说,“这是两辆叉车停放的地方,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叉车。”
跟着地图绕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片演武场。周围的兵器架上摆满了锃亮的刀枪斧钺,但演武场中哪有什么叉车。
曲灿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完了,被我说中了。”
柴夜略感头疼,按了按额角:“所以我们现在回到入口处,应该也是出不去的了。”
曲灿:“我猜,我们根本找不到那个入口了。”
两人回到最开始进来的地方,果然,这里成了一片茂密的竹林。柴夜抽刀砍了几根竹子,没用,竹林深处是空气墙,墙外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外头的人和景象。
两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中招了——
接下来怎么办?
两人在竹林边商量了下,决定回到破庙去,重新会会那个冯仑,看他这个NPC还能整出什么花活来。
破庙中,冯仑正在吃三明治,见他们回来了,抬头招呼道:“饿不饿,吃点东西?”
柴夜婉拒:“谢谢,来之前吃过了。”
曲灿倒是去补给箱里翻了翻,找出一包薯片拆了吃,矿泉水也打开喝了。反正已经中招了,现在不吃过后也得吃,起码食物应该不是罪魁祸首。
吃了一会儿,曲灿找冯仑闲聊:“众人皆醉我独醒,你又不去玩角色扮演,成天在这里头待着,不觉得无聊吗?”
冯仑说:“无聊啊,怎么不无聊呢?没有网,手机也玩不了,我感觉自己快闷成精神病了。要不是你们来了,能陪我说说话,我可能今晚就要主动加入他们了。话说回来,你俩到底进来干嘛的?”
“做法驱邪啊。”柴夜道,“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是公司请来的大师。”
“真的假的?邪祟在哪儿呢?怎么没见你们去把大家都唤醒?”冯仑明显不信,“我在老家的时候见过一个骗钱的老道士,干你们这种活的,不都是做做样子么。再说了,你俩看着也不像正经大师,倒是像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不信是吧?那我给你贴个符试试?”柴夜从绑腿上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箓。
“还真有家伙事?”冯仑好奇地把脑门伸了过来,“给我贴了试试呗,看我会不会像僵尸那样,嘎巴一下定住?”
啪嗒,柴夜也不惯着他,当真给他贴了张定身符。
冯仑卡住了。
柴夜:“这NPC是不是有点傻?”
曲灿:“……NPC一般会给新手发布任务,我想看看他要让我们做什么。”
柴夜揭下了定身符。
冯仑震惊不已:“你们真是大师?”他摆弄这那枚符咒,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消灭这里的邪祟?念咒吗?用刀砍?Sunny大师,你那把刀开刃了吗?”
柴夜懒得理他:“要想消灭邪祟,首先要把邪祟给找出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最邪的地方在哪儿?谁最有可能是邪祟?”
冯仑不假思索:“那肯定是侯府啊,如果你们想调查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去侯府玩玩角色扮演,那里能掌握的情报最多了。”
曲灿和柴夜仿佛看到冯仑的脑袋上出现了醒目的任务标记,于是心照不宣地按下了“接受”按钮。
柴夜:“是啊,最好的方法就是打入敌人内部。”
曲灿:“就是不知道会让我们扮演什么角色?”
冯仑擦了擦手,当即招呼他们出发:“那要去了才知道,我给你们带路吧。其实每次有新人来,角色都会经过一轮洗牌,像你们这种条件的,应该能混上不错的角色。”
可能觉得没有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了,他露出了破绽。
此时的冯仑不再像一个运送补给的安保人员,而更像一个招募群演的中介。
踏出破庙的瞬间,他们和周围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冯仑不见了踪影。
柴夜身穿大红喜服,坐在一顶花轿里,唢呐声吵得她头疼。
曲灿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面前是四个持刀的蒙面刺客。
上来就是这么重要的戏份?他们是带资进组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到底谁是他的新娘?
第78章 新娘
剧情加载得太突然, 曲灿和柴夜都来不及反应。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两人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现实身份和目的,仍然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扮演某个角色。但这个角色是什么人, 要做什么事,就只能靠自己揣摩了。
此时他们所处的环境不再是各种相连的摄影棚,而是正经八百的古代城镇。
街巷狭窄而蜿蜒,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房屋。这些建筑业并非搭建出来的布景板,一砖一瓦都有着朴实无华的质感。翘起的飞檐下挂着褪了色的招幡;老旧的窗棂上起了木刺,糊着微微发黄的纸;土坯或砖石垒砌的墙面斑驳,露出里面掺杂的草梗。
阳光是真实的, 不是大灯打出来的。
柴夜掀起轿帘,感觉到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漂浮, 抬头不见棚顶, 而是疏朗高阔的蓝天白云。
风也是真实的, 不是电风扇吹出来的。
巷口吹来的风里, 带着集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有胭脂水粉的甜香, 刚出炉面饼的焦香, 也有牲畜粪便混着青草味的酸臭。
迎亲队伍所过之处,有不少百姓看热闹。那些人也都是毫不违和的古装扮相, 没人戴眼镜、喝奶茶,也没人拿手机拍照, 大家的头上没有假发包, 脚上也没有旅游鞋, 半点找不出穿帮的痕迹。
吹吹打打的声音太响,柴夜听不清外头的人在说什么, 但看他们的神情举止,就是单纯想来讨个喜庆,聊聊邻里长短。
他们都是剧组工作人员?全都沉浸式入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裳发饰,还有被自己拽下来的红盖头,推测自己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能在一部古装短剧中拥有这样的妆造和排场,就算不是女主,也得是女儿了吧?
不是说最多混个群众演员的吗?
现在由她承担了这个角色,那之前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呢?
太多问题闪现在她的大脑中,随着花轿一颠一颠地晃悠,柴夜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种现象的原理——
他们在外界看到的景象,与身处其中的人亲历的景象截然不同,基本可以看作是两个世界。刚刚他们遇见冯仑的地方,应该类似一个交汇的缝隙,用来麻痹他们的神经,消解他们的警惕,然后一步步诱导他们,从表世界平稳过渡到里世界。
那么这些是幻觉吗?
众人在这里产生了群体性癔症,并且全都相信自己所见为真,丧失了反抗的意图,肯定受到了幻觉的干扰,但里世界的存在绝不仅仅是幻觉构成的。
这里更像是一种时空嵌套。
在原有时空的基础上,叠加了其他时空,两者相互依存又彼此隔绝,从外部和内部观测到的结果也不一样……看起来与三足乌利用古阵图构建出的封闭领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种手法要高明得多,控制范围也要大得多。
柴夜“啧”了一声,心说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法宝啊。
不行,她手里没有剧本,不知道接下来这段情节的前因后果,容易着了邪祟的道,还是要先摸清底细再继续推进。
想到这儿,柴夜拔下碍事的钗环,提起裙摆跳下花轿,一脚踹开一个拦阻的家丁,不顾众人的拉扯叫喊,钻入小巷跑没了踪影。
只留下媒婆呼天抢地:“不好啦!新娘子逃婚啦!”——
话分两头。
曲灿咂摸了一下,只觉满嘴铁锈味,大概刚被人猛踹了一脚,胸腔里阵阵发疼,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受内伤的感觉。
他身处一间简陋但充满书卷气的房屋中,穿着素白布衣,青灰色腰带,束发的靛蓝纶巾已洗得发白,浑身上下唯有襟上缀着的一枚玉环络子稍微值点钱。
这角色是个落魄书生?
落魄书生有必要派四名刺客来了结吗?他们是想打劫还是灭口?剧情到底该怎么走,能不能给点提示啊?
他不会刚分配到角色就要领盒饭了吧!
刺客们呈半圆形围着他,手中的刀闪着寒光。曲灿定睛辨认,这些刀可不是软绵绵的道具,那沉重的质感、锋利的刃口,绝对能划开他的喉咙。
好在他们把他打趴下之后就停了手,眼神虽然凶悍,却没有杀意。
曲灿喘着气问:“你……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名刺客回答:“干什么?别以为当了探花郎就高人一等了,今天就让你长点教训,省得你自作聪明,坏了我们主家的好事!”
“咳咳,谁派你们来的?”曲灿尽力套话。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刺客哼笑,朝手下示意,立时有两名刺客收了刀,取出黑布带和绳子,蒙上他的眼睛,把他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老实点,跟我们走!”刺客老大把他拽了个趔趄,拖到一辆不起眼的牛车上。
曲灿目不能视,注意力都放在了四周的声音上。
声音很嘈杂,带着市井特有的鲜活。
路边有小贩叫卖:“秋月梨!又甜又脆的秋月梨嘞!”“胡饼!刚出锅的羊肉胡饼!”
牛车似乎正在穿过集市。
“你这布洗两遍就褪色,哪里值这个价,再便宜点!”
“我买你三个陶罐,就不能给我搭个小瓦盆?”
小孩在央求:“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骰子再盅里碰撞滚动:“买定离手——开!”“豹子!哈哈哈哈,通吃!”
太真实了。
曲灿沉下心来,已然想通了其中关窍。他们这才算是进入到了全员入戏的里世界中,这里的人恐怕就是先前被困的剧组人员,被赋予剧中的角色后,大家已经融入了这样的生活。
这不仅仅是在演戏,更像是一次毫无破绽的、全方位的“穿越”。
自己这个角色,看样子不是完全无关紧要的龙套,有点像是个倒霉炮灰。不知道乐正奉会扮演什么角色?想想竟然还有点期待呢。
柴夜呢?她落在哪片区域了?会不会直接进了侯府?
曲灿大致翻过C座四个剧组的剧本,三个女频一个男频,都是重生逆袭、替嫁宅斗、权谋恩怨的短剧套路,他一时也分不清这是哪个剧本,亦或是几个剧本的乱炖。不过问题也不大,他只要保证自己这个角色苟活着就行。
路不平,牛车慢悠悠地颠簸着。
此时外头变得喧闹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同一件事:
“那是慕家小娘子的花轿?怎么倒了?”
“听说是逃婚了!”
“逃婚?区区一个六品小吏的女儿,能嫁进侯府就算是攀上高枝了,她逃什么婚?”
“据说这娶亲的侯府世子是个痨病鬼,没几天好活了,侯爷允了这桩婚事就是想给儿子冲冲喜,能留个后那就更好了。”
“哎,跟你们说个小道消息,我听说那世子不是快死了,是已经死了,面上说是风风光光的娶亲,实际上办的是冥婚!”
“不会吧?真的假的?”
“没看那世子接亲都没露面吗,只让一个侍卫代劳了……”
“哦,这就说得通了,难怪慕家小娘子要逃呢!”
“对了,这要嫁进侯府的是慕家的亲生女儿,还是那个过继来的?”
“不清楚,那媒婆的嘴紧得很,问了也不肯说。”
曲灿听得津津有味,好么,这下前情提要了解了个大差不差:
简单说来就是慕家女儿要嫁给侯府世子,但世子是个痨病鬼,是死是活暂且搞不清。慕家一个真千金一个假千金,按照短剧套路,就是一个抵死不肯嫁,一个只能含泪替嫁,但嫁进侯府是福是祸,还需继续探查。
曲灿琢磨着,柴夜不会是扮成媒婆了吧?那倒是方便许多。
牛车停了下来,似乎是跟丢了新娘的迎亲队伍碰上了。他隐约听见那刺客老大跟什么人交谈了几句,然后迎亲队伍收拾收拾让了路,牛车再度出发。
奇怪的是,这一路牛车都与迎亲队伍同行,来到僻静的地方后,又都停了下来。
曲灿竖起耳朵,竭力听清每个动静。
突然,牛车的木头门被打开,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刺客老大说:“送个人进去交差就行了是吧?正好顺路,就用他糊弄一下吧。那个新娘子跑不远的,我们去找……放心,这个捆好了,绝对跑不掉。”
曲灿:“??”
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感觉自己被人披上了宽大的外袍,纶巾也被摘了,头发被人摆弄了半天,好像插上了许多饰品,变得十分累赘。最后他的脑袋上被罩了一块香香的布,一左一右两个人架着他走下牛车,上了……轿子?
一个中年妇人说:“成了,起轿吧。”
唢呐吹了起来,铜镲敲了起来,又是一番喜庆景象。
不一会儿,他们回到了市集上,有人嗑着瓜子打探:“哎哟,房媒婆,新娘子回来啦?这亲事还能结吗?”
那中年女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能结,怎么不能结!小娘子慌里慌张落了物件,眼下已取回来了。方才一时着急忘了礼数,好在侯爷宽宏,不会计较这些的。”
曲灿:“……”
至少可以确定,柴夜没有扮演媒婆,可是——
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正牌新娘子跑了,他成那个替嫁的了?
这剧情太癫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乱套了,全乱套了……
第79章 配冥婚
逃离迎亲队伍的柴夜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绕了半天, 把那身大红喜服给扒了,扔到废弃院落的枯井中,然后翻窗进了一家布庄, 换了身不显眼的粗布衣裙出来。
入戏之后,随身的装备和武器全都不翼而飞,相当于白准备了, 好在她身手不差,一些小场面还是应付得来的。
回到集市,她从围观群众的口中得知了大致情形。受制于人的新娘子她不想做,但侯府是整个剧情的核心地点, 还是得想办法混进去。
在西侧巷口,她碰上了追踪而来的黑衣刺客,两人短暂交手。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天璇级核录师, 柴夜一记收到猛击其后颈, 对方闷声倒地。瞌睡有人送枕头, 她从对方怀中搜出一捆带钩爪的绳索, 试了试韧性, 刚好趁手。
来到侯府附近, 她甩出钩爪, 借力跃上高墙,轻巧地翻了进去。
侯府很大, 俨然是将多个独立的摄影棚整合在了一起,重构为一座廊庑交错、庭院深邃的世家宅邸。
此时前院鼓乐喧嚣, 宴席正酣。
眼见一溜侍女端着菜盘从后厨出来, 柴夜躲在拐角处, 悄无声息地撂倒了最后一名侍女,换上她的衣裳, 手托漆盘,混进了前院的宴席中。
给花厅里的客人上菜时,她听见几位宾客窃窃私语:
“这新郎官迟迟不露面,成何体统?”
“不会真像传闻里那样……”
“嘘!慎言!”
“无妨无妨,新娘子接来了就行。”
“方才你们瞧见了么,那慕家娘子跨火盆时,是被两个粗使婆子硬架过去的,那身子像是犟着不肯动,或是没了气力?”
“哎?接下来是不是该拜堂了?世子不会连拜堂也不来吧?”
上完菜,柴夜退到暗处观察。
主婚的傧相朗声道:“世子抱病,大夫嘱咐不宜见风,便不过来了。今日侯府大喜,贵客们且尽情享宴,不必拘束。”
说话间,立于堂上的新娘被两个仆妇搀着引进后院。
又有宾客小声议论:“连拜礼都免了?这婚仪办得忒不讲究……”
大概傧相也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遂出言解释:“侯夫人早年病故,侯爷只得这一个儿子,难免宠溺了些。因牵挂世子病体,这会儿侯爷亲自在后堂暖阁里陪着,新娘子就直接去后堂行拜礼了,只是不便在人前张扬。”
既然把侯爷的名号抬了出来,即便知道是搪塞,众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立时有官员应和:“侯爷拳拳爱子之心,令人感佩啊。”
柴夜微微蹙眉,心想自己都逃婚了,此刻要与世子拜堂的新娘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是慕家那个过继来的妹妹?她不是死都不肯嫁吗?
她不动声色地离开前院,转向垂花门,去寻那什么后堂暖阁了——
曲灿被反绑着手臂,蒙着眼堵着嘴,一路被人推着架着过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跨火盆的时候还差点踩到滚烫的炭灰。
经过闹哄哄的折腾,他被按跪在了蒲团上,随即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终于消停了。
四周寂静得诡异,曲灿侧耳细听,只觉得自己待在一个又空荡又阴森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烛的烟火味,有风声穿过门窗缝隙,发出呜呜声响,仿佛有人在掩面哭泣。
突然有什么东西拂过自己额角,他吓了一跳:“谁?”
没有人回答。
不一会儿,那东西又来撩了一下他的脸颊,这回曲灿辨认出来了,那是柔软轻薄的绸缎质感——这里是洞房?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烛影摇红的旖旎场景。
曲灿很清楚,自己只是对方的权宜之计。
真新娘临阵逃婚,只能让他这个假新娘代替她走完流程。等那几名刺客把真新娘抓回来,自己应该就能功成身退……被关在柴房里了。
话说回来,抓自己的那些蒙面刺客本想掩藏身份,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碰到新娘子跑路这一出。好处就是,如今也省得他瞎猜了,刺客所谓的主家显然就是侯府。
只不知自己这个角色是怎么招惹到侯府了?
此时,房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
曲灿不禁绷紧了身体,暗道不会是那个痨病鬼世子吧?来得未免也太快了,这么心急要入洞房吗?“新娘子”还没准备好呢!
来人反身关好了门,轻手轻脚地进来,顿了顿,脱口而出:“我的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剧情太癫了吧。”
曲灿:“唔(柴)唔(夜)!”
看到屋子中间跪着的新娘子,柴夜一时没认出来,警惕地问:“你是谁?慕挽真?你替我嫁过来了?”
曲灿:“??”说啥呢?这么入戏?
下一瞬,柴夜掀开了他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
柴夜怔忡几秒,大笑道:“哈哈哈哈,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曲灿,你挺适合这身装扮的,清秀得很!”
曲灿扭动着说:“唔唔!唔唔唔!”
柴夜边笑边帮他解了捆绑的绳子和蒙眼布,拿出塞嘴的布巾:“搞了半天,咱俩分配的角色都是新娘?没道理啊……”
曲灿重获自由,适应了光线后,环顾四周:柔软的白幡挂满了屋子,自己面前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白烛的灯火摇曳,映着大大的“奠”字。
彻骨的寒意攀脊而上。
他讷讷道:“不是洞房,是灵堂……世子真的死了?侯府这是要让活人配冥婚?”
柴夜冷哼一声:“前院喜事,后院丧事,亏他们干得出来。”
曲灿搓了搓脸,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你是正牌新娘子?”
柴夜:“对啊,我中途跑了,你又是什么新娘子?”
两人对了一下账,总算理清了当下的局面:
侯府世子要娶慕家的女二冲喜,原本定的是让慕家过继来的女儿慕挽真嫁过来,奈何慕挽真抵死不从。而慕家的亲生女儿慕鸢幼时因命格犯了长辈忌讳,被送去了乡下老宅抚养,与自己父母并不亲近,近日才被接了回来。
慕家养着慕挽真养出了感情,经不住她软磨硬泡,又因慕挽真故意做局,让慕鸢犯了家法,惹了亲生父母不喜,最后就变成让慕鸢这个真千金嫁给痨病鬼世子。
“明白了,好俗套的剧情。”曲灿拍拍柴夜安慰,“你这个角色好可怜啊。”
“不,我不可怜。”柴夜坦然地说,“我是重生的啊。”
“啊?”
“哎,你不懂,这种狗血短剧里,越是看似龙潭虎穴的地方,越是主角逆袭复仇的垫脚石。”柴夜口若悬河,“据我推测,上一世慕鸢回到家里后,也被慕挽真做了局,但她识破了慕挽真的拙劣伎俩,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摆脱了这场冥婚,而慕挽真被迫嫁进了侯府……
“嫁进侯府后,她可能有两个结局。一是配了冥婚后凄惨而死,二是命运发生反转,她得到侯府的助力,最后手握大权把慕鸢整死了,这两个结局取决于剧本是不是双重生。
“如果这一世只有慕鸢重生了,那慕挽真上一世的结局就是得到了侯府助力,慕鸢知道自己选错了路,这次才会将计就计嫁过来。如果是她俩都重生了,那慕挽真上一世就是配了冥婚后凄惨而死,但慕鸢之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她俩都不想重蹈覆辙,于是选择交换命运,重新搏一把。”
“……”曲灿听完,简直想给她鼓掌,“你这是看了多少短剧啊。”
柴夜谦虚摆手:“不值一提,我是二次元也是小说妹,只是偶尔刷到看一看。总之我这个角色和慕挽真那个角色都可以是女主,就看两边如何博弈了。按照现今的流行趋势,大概率是双重生的局面,这样的剧也更好看点,不然反派太菜了,没意思。”
曲灿想了想,提出疑问:“那我是个什么角色?这角色名叫楚之遥,感觉我的戏份也不少呢,那些蒙面刺客为什么要把我抓过来?”
柴夜灵光乍现:“我知道了!我刚刚有很多地方想不通,加上你之后就都想通了!”她兴奋地望着曲灿,“你是渣男呀!你就是那个促使慕鸢嫁进侯府的渣男!”
“不是我,是楚之遥……”曲灿撇清关系。
“慕鸢上一世逃脱了冥婚,跟你私奔了,但是你也绝非良配,负心薄幸的探花郎,踩着慕家青云直上之后,就将慕鸢弃如敝履,兴许还害得她家破人亡。慕鸢一定是觉得你这个探花郎更恶心,才会宁可冒险选择世子这个痨病鬼,也不愿再跟你牵扯不清。”
“所以我被抓,是侯府发现了楚之遥与慕鸢情意绵绵,想把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控制住,以此来要挟慕鸢就范?”
“很可能,毕竟正常人都不会甘愿配冥婚吧。其实我怀疑慕挽真对你也有意思,渣男么,说不定你两头下注,跟她也搞暧昧,所以她这一世想代替姐姐跟你双宿双飞。”
“不是我,是楚之遥……”曲灿往深了剖析,“是因为重生吗?所有剧情重新洗牌,角色空出位置,我们刚好被分配到这么重要的角色?会不会太巧合了?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但是目前还缺乏印证。”
“说来听听?”
“这个领域中,会不会存在一种番位法则?比如灵气越强的人,分到的戏份越重。你看,你这样的角色不是女主就是女二,而我的灵气比你弱,只能分配到炮灰男配的角色。剧组工作人员都是普通人,所以成了群演。”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柴夜恍然,“那我们还真是带资进组?灵气就相当于这里的资本!不过我们俩这样空降过来,剧情不是全乱套了吗?”
“等一下,先不说剧情会怎么发展,按照灵气越强戏份越重的番位法则,那乐正奉呢?他会成为什么角色?”
“还能是什么?妥妥的男主……”柴夜骤然愣住。
两人同时望向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男主……是这位世子吗?
不会吧,乐正奉一进来就病死了?
他们把手扶上了棺材板,不管怎样,看个究竟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死鬼,吓我一跳。
第80章 侯爷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灵堂中显得格外清晰。棺材板很重, 边缘扣得也紧,两人铆足了劲只撬开一条小缝。
曲灿趁着缓口气的工夫问柴夜:“你讲的那个短剧剧情保真吗?我总觉得里面包含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有没有可能出现其他分支?”
柴夜甩了甩手腕说:“不保真, 都是我根据自己看过的情节脑补出来的,咱们粗略了解一下套路就行了吧,只是为了方便调查, 又不是真的要演戏……”她观察了一下角度,“继续吧,这棺材板太沉了,你往这儿斜着推, 我用钩爪拉住。”
两人再次蓄力,合作之下,棺材板终于被推开大半, 足够一个人爬进爬出。
他们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乐正奉?”“顾问?是你吗?”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名穿着暗红色喜服的青年, 面容称得上俊秀, 但脸色青白, 嘴唇泛着淡淡的紫, 双目闭合, 胸口也没有起伏, 显然毫无生气。他的双手交叠于腹部,姿态安详得近乎诡异, 看上去没有久病不愈的枯槁,倒像是突发急症猝然而死。
柴夜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真死了, 不是乐正奉。”
曲灿皱起眉头:“一具真正的尸体……意味着这里真的死了一个剧组成员?”
“没有明显外伤, 看着有点像心脏病发, 被困后没来得及救治。”柴夜有点茫然,“世子到底是不是男主?男主不可能开局就领盒饭吧?乐正奉呢?他又是什么角色?”
“是不是因为我们的闯入, 导致剧情走偏了?”曲灿在世子身上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残留的线索,“那怎么办?导演喊卡,这几条重新来过?按照冥婚的流程……”
他骤然收声。
柴夜正在收拾钩爪的绳子,随口问:“怎么了?”
曲灿不敢动,他分明看见世子睁开了眼,那空洞无光的眼珠子就这么瞪着他,似乎震怒于他的无礼,要伸手抓住他这个惊扰自己安息的贼人。
诈、诈尸?
见他僵在那里,柴夜走过来拍他:“干嘛呢?发什么呆?”
顺着曲灿的目光,她也看向了世子的脸。
瞬间,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馆内涌出,像是要把她的魂魄全部吸出来。周遭的景象如同泛起涟漪的水面,阴森的灵堂、摇曳的烛光、飘荡的白幡……统统随着这些涟漪变得扭曲模糊。强烈的眩晕袭来,她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连意识都被搅碎了——
曲灿再回神时,发现自己身在棺材底。
准确地说,是在尸体下方的夹层里,与世子只有一板之隔。
这里极度逼仄,几乎没有任何活动空间,上方隔板有两个不起眼的孔洞,他从孔洞里看到了世子的鞋底,以此判断出来自己身在棺材夹层。
可是——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思绪一团混乱,半晌才回忆起来,今日是慕鸢与侯府世子成婚的日子,而自己莫名被抓来侯府……到了这里才发现,世子已然病故,这竟是一场冥婚!
他想离开这个夹层,想大声呼救,但他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也被堵住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侯府不会要把他跟世子一同入土吧?要活埋了他,给世子陪葬?
不,不行,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
嗯?大好前程是什么?我是谁来着?
正当他迷惑不解时,棺材旁传来了啜泣声。
是谁在哭?慕鸢吗?
一身鲜红嫁衣、头戴凤冠的慕鸢扑倒在敞开的棺木边缘,身体因为巨大的悲恸而颤抖,泪水洇湿了精致的妆容。
紧握着世子冰冷的手,她难以置信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永郎,你怎么会死了呢?前世……前世你明明活得好好的!你不是一直在装病吗?你说只是要让那些人放松警惕罢了……这一世怎么会……”
曲灿:“??”
她声音嘶哑,似乎陷入了恐慌:“我该怎么办……永郎,你怎能丢下我一个人?前世我本不愿嫁入侯府,谁料被慕挽真设计陷害,不得不代替她与你成婚,但我不后悔……这是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永郎,你我从互相猜忌到情投意合,是你让我认清了楚之遥的真面目,也是你为慕家求情解围,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如果不是晋北侯……你父亲他野心太大,卷进了那要命的党争,侯府怎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上天给了我机会,让我重获新生,我只想阻止侯爷一意孤行,避免这场灾祸,我只想……与你长相厮守……”
曲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慕鸢好陌生,自己认识的“慕鸢”是这样的吗?
等等,自己认识的是慕鸢吗?
慕鸢自顾自地沉浸在回忆中,说道:“前世我遇人不淑,曾与探花郎楚之遥私定终身,慕挽真得知后故意让爹娘撞破,将我禁足,又以楚之遥的性命逼迫我嫁入侯府。而后她用一封伪造的书信将楚之遥骗了出来,成全了自己对探花郎的爱慕……
“哎,怪只怪造化弄人,慕挽真机关算尽,却也没有逃出泥潭……侯府被定了结党营私的罪名,慕家也受到牵连,原本指望平步青云的楚之遥能想法子求求情,谁承想他竟选择了大义灭亲,不仅抛弃了慕挽真,还亲自搜出了慕家与侯府的往来信函。
“可惜我被斩首在前,不知慕挽真最后的下场……
“永郎,这次我甘愿踏入慕挽真的陷阱,甚至盼着花轿快些来,就是为了与你携手,共同阻止侯府的悲剧,可是你……你为什么……不对,这不对啊!”
曲灿认认真真地听完她的讲述,结合当下的情况,给自己安上了一个身份:我应该是那个探花郎楚之遥吧?果然是个渣男啊……嗯?我为什么要说“果然”?
他现在非常割裂,一会儿觉得自己就是楚之遥,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
那边慕鸢的语气转为幽怨:“既如此,我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永郎,等等我,我这就来寻你……”
曲灿:“!!”不好,该不是要撞棺自杀吧!使不得啊!
然而他竭尽全力扭动,也只是用膝盖在棺材边磕出了两声“咚咚”,慕鸢情绪激动,一心求死,根本听不到这点微弱的动静。
就在这时,破风声传来,似是一根长鞭缠住了慕鸢,在撞到棺材尖角的前一刻,将她拉了开来,摔坐在地上。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灵堂里的凝滞。
那人没去搭理伤心欲绝的慕鸢,径直走到了棺材旁,站定不动了。
隔板上的孔洞位置很不好,曲灿无法看见来人的样貌,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个威严的身影笼罩在棺材上方,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然后,他听见那人敲了敲棺木,问道:“还在生我的气吗?”
曲灿愣住了,这是在问尸体,还是在问他?出于谨慎,他没敢动。
半晌没有回应,那人又敲了敲棺木:“让你老实待着你不听,何苦要受这个罪呢?我等你很久了,出来吧,还要躲着我?”
曲灿:“……”有病吧?我是在玩捉迷藏吗?不是你们侯府把我抓来塞这儿的吗?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曲灿莫名觉得这人的声音很熟悉,让他情不自禁想要相信,便又屈了屈腿,用膝盖磕出“咚咚”两声。
“你出不来?”那人有点意外。
“咚咚。”不然呢?
刹那间,整副棺木被掀了开来。
曲灿大惊,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的手,上方的尸体与隔板就整个挪到了别处,自己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出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面前的人一身玄色华服,相貌极为出众,气度倨傲,神色冷峻,望着曲灿的目光中却透着一丝温柔。
不知怎么的,曲灿被他看得有点脸红。
那人弯腰扶起他,在他耳边说:“怎么搞成这样?是为了符合人物设定么……我以为你还在生气,躲着不想见我。”
曲灿被堵住的嘴里下意识地发出声音:“唔唔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感觉有一个名字来到了喉咙口,却怎么也唤不出来——是谁?好熟悉,我一定认识他!
先前寻死觅活的慕鸢回过神来,泪眼婆娑地跪拜:“侯爷,为何永郎……世子会突然病故?不该是这样的……”
侯爷?这是世子的爹,晋北侯?
这么年轻吗?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真是驻颜有术。
晋北侯边给曲灿松绑,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慕鸢:“那该是什么样的?这是好几个剧本掺和在一起的里世界,剧本改了,他就必须要死……你已经入戏太深,我跟你说了也没用。”
曲灿揉揉酸痛的腮,很有礼貌地道谢:“多谢侯爷不杀之恩。”
晋北侯的动作立时顿住:“你叫我什么?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曲灿眼里流露出茫然:“我、我是楚之遥?不,我不想做渣男……我是来找人的,有个同伴和我一起来的……我来找慕鸢?不对啊……”
晋北侯叹了口气,咬破自己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砰咚——
血契发挥了效用,曲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牵扯了一下,那声跳动振聋发聩,倏而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头晕目眩中,他靠上了身后温热的身躯。
看向怀抱自己的晋北侯:“乐正奉?死鬼,吓我一跳!”
乐正奉:“……”
曲灿看向伏在世子尸体边的慕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柴夜入戏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这么做简直禽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