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圆剧情
感觉到曲灿近在咫尺, 回到了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乐正奉心里终于踏实了。
借着体位优势,他忍不住低头嗅闻曲灿耳后……嗯, 熟悉的气息,清爽又美味,还夹杂了些角色设定增添的书卷气。
他把曲灿软禁在贵宾休息室, 是为了保障他的安全,可人好好关起来了,他反而心神不宁。想到曲灿可能会怪他不近人情,怨他不信任自己, 以为他把他累赘,因此生气难过,坐在窗边殷切遥望, 默默垂泪, 他就无法专注调查。
所以听安保说柴夜把曲灿拐带走了, 他反倒不再纠结, 只想着算了算了, 他关心我, 一心要陪着我, 遂了他的愿就是了,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最稳妥。更何况眼下这种诡异的局面, 他一个人恐怕还真解决不了。
曲灿莫名有点痒,抬手挠了挠耳朵。
乐正奉放开他, 把地上两个蒲团拿过来, 一个给他当坐垫, 一个立在世子的棺材侧面给他当靠背。曲灿起初不太好意思靠着,毕竟死者为大, 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但是转头一看人家世子在那头地上躺着,自己这点不礼貌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慕鸢心力交瘁,已哭晕了过去。
待他安顿好了,乐正奉说:“你们刚刚进入了更深层的里世界,柴夜已经把原先的人格和记忆留在上一层了,你也受到了影响,只是不像她那么彻底。”
曲灿不解:“更深层的里世界?有几个里世界?”
“无法确定。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一个不断延伸的地下建筑,地面上是现实中看到的表世界,而后是连接表里世界的缝隙,那是诱骗你们深入的第一步。从表世界观察,也只能看到这个缝隙里发生的情景。”
“是的,我们遇到了第二次进来送补给的冯仑……应该不是真正的冯仑,他指引我们进入了剧情。那时候才发现,我们以为自己还在正常的表世界,其实已经被骗进来了。”
“穿过缝隙之后,就是地下一层的里世界。”乐正奉用手势给他讲解,“普通人到了那里就会丧失原有的身份记忆,但对于有灵气循环的人来说,只能改变浅层认知,比如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无法撼动身份记忆。”
“难怪了,我们突然被赋予了角色设定,根本反应不过来,柴夜逃婚了,我被侯府的人抓起来了……”曲灿质问他,“是侯爷你下令把我抓来的吗?”
“……”乐正奉无奈,“我下令抓的是楚之遥,谁知道你会替了这么个角色!”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角色?”
“小厮、侍卫什么的。”最好是贴身伺候晋北侯的那种。
“对不起,让你失望啦。”曲灿撇撇嘴,“我们发现这里的角色分配有一定的番位规则,灵气越强戏份越重,原来在你心里我灵气那么弱。”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乐正奉说回正题,“因为你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严重扭曲了剧情,所以在开棺的时候,阵法强行把你们拉入了地下二层的里世界。这里的干扰更强,柴夜抵挡不了,就入戏了。”
“那我为什么还能保留一点理智?其实我刚才也是半入戏的,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楚之遥,一会儿又不是,特别混乱。”
“可能是因为你的真神血脉,或者是因为与我的……联系。”曲灿还不知道自己与他定下了永久血契,他也不打算明确告知。
“与你的联系?”曲灿自动脑补,“哦,因为我是你的祭品吗,要动我必须经过你的同意?不管了,能醒过来就行,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扮演渣男。那接下来要做什么?能不能先想办法唤醒柴夜?就像你刚刚在我脑门上点一下那样。”
“不行,我点她没有用。”没有血契牵连,只能靠她自己摆脱困境。
“那位世子……”曲灿往那里歪了歪头,“好歹是侯爷您的儿子,就这么曝尸在外吗?他不是原先的男主吗?慕鸢命运的转折点?”
“剧情崩坏了,我也正在想该怎么圆下去。”乐正奉拧着眉头,“我又不看短剧,这东西太没逻辑了。”
“为什么要圆下去?直接烂尾不行吗?”
“据我推断,这个阵法有一套完整的回路。我们必须让剧情延续下去,来到大结局,才能来到回路的中心,彻底破解它。如今世子真的病故了,慕鸢和楚之遥还在剧情里,慕家还有个慕挽真,她和慕鸢都可以作为女主,想想怎么利用这几个人杀青吧。”
“哎,要是柴夜还清醒就好了,她阅片量大,可以编下去。”曲灿也觉得头疼,看了看忘我悲恸的慕鸢,又看看深沉威严的晋北侯,朝他招了招手,附耳说道,“实在不行,侯爷你跟慕鸢把剧情续下去吧?就是……呃,公公和儿媳的禁断之恋……什么的……”
他自己说着都觉得难以启齿,眼神都回避了乐正奉——
乐正奉直起身来,没有当场表态,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明明是曲灿自己提的,这会儿他自己倒是觉得不舒服了,又说:“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大好,大家都是同事,柴夜还是个小姑娘,要真这么演了,回头出去了多尴尬啊。而且侯爷你老牛吃嫩草,有点仗势欺人,本来柴家就对你有意见,以后更要结仇了……”
他越说越严重,还特别强调,“最关键的是,慕鸢的设定里那么爱世子,你看她抱着你儿子哭得那么伤心,你这个当人公公的怎么能趁虚而入、横刀夺爱呢?儿子孝期未过……等等,不是孝期吧,儿子尸骨未寒,你这么做简直禽兽不如!”
曲灿上头了,把自己气得不轻,只觉得自己要是目睹了这种剧情,那真是要大骂编剧不做人。其实他很清楚,这种鳏夫少妻的类型也是很受欢迎的,要不也不会这么提议了,可他就是提完了自己心里不舒服。
乐正奉从头到尾没有吱声,就听他一个人在那儿自编自导,颇有意趣。
最后曲灿下定了决心:“这样吧,我不做渣男了,我来演一出抢亲,揭露侯府办冥婚的丑事,然后和慕鸢私奔……对对对,这样就说得通了。”说着他就要起身走向昏睡的慕鸢,准备叫醒她对一下后面的戏。
乐正奉面色一变,拉住他手腕,摆出了侯爷的架子:“不行!好你个楚之遥,你把我晋北侯府当什么地方了?岂容你在此撒野!”
曲灿:“……那不然呢?男主没了,总要有一个人填上这个空吧?我觉得……我觉得我比你合适,你该结党就结党去吧,最好造反成功,改朝换代,也算是一种大结局了。”
乐正奉道:“你一个渣男想上位,太异想天开了吧。反正这是几个剧本大乱炖,为什么一定要走重生替嫁这种路数?现在已经走不通了,当然要换一条路。”
“什么意思?”
“不如……你跟着我,”乐正奉轻咳一声,“晋北侯绝了子嗣,却还得稳固自己朝中的地位,你是新晋探花郎,正需要找个仕途上的靠山。刚好,我扶植你,你辅佐我,这样我们既能护住慕家,又能促成大事,就像你说的,改朝换代,也算是一种大结局。”
“我……你……嗯?”曲灿在脑中过了一下,觉得这剧情非常合理,“可以啊,挺好的,我俩联手,应该不至于再被砍头了吧?这个算什么?男频大男主?”
“应该算双男主。”乐正奉说。
“就这么定了!哈哈,我也混个男主当当!”
“好,楚之遥,现在你是本侯的幕僚了。”乐正奉毫无障碍地融入剧情,“我知你与慕鸢早有私情,要想她平安康健地活着,你就留下来,乖乖听我的话……”
“我……”嗯?怎么回事这种威胁强制的走向?曲灿心里犯嘀咕,不过仔细想来,确实是这样更符合逻辑,于是顺着他的话,忍辱负重地说,“我会尽己所能辅佐侯爷。”
乐正奉非常满意。
他整了整袍袖,将躺在隔板上的世子尸体搬回了棺材,又让侍婢进门,把哭到脱力的慕鸢扶回了房间,而后对曲灿道:“你随我来吧。”
离开灵堂,晋北侯领着楚之遥穿过回廊,径直前往自己的卧房。
一路上,红色灯笼高高挂着,红色的绸缎艳得晃眼,处处透着喜庆,像是一幕完美无缺的障眼法,只有灵堂泄露出零星真实。
曲灿打量着这件陈设华贵的屋子,只见到一张床榻,不由问道:“我、我也睡这儿吗?侯府这么大,你……侯爷随便分我一间客房就是了,不用这么挤吧?”
乐正奉淡淡道:“这是剧情需要。你是被我抓来的,又与慕鸢有旧情,我自然要防着你半夜溜走,或者去私会慕鸢。”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窗外的婆娑树影,压低语气说,“再者……你难道不害怕吗?剧情崩塌之后,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曲灿被他这么一问,登时背脊发凉。
是啊,他差点忘了,他们在邪祟的阵法中啊,上一幕还是爱得死去活来,下一幕就是密谋造反了,鬼知道还会冒出什么分支剧情。
他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地说:“那……那就听侯爷安排吧。”
夜深,乐正奉吹熄了红烛。
曲灿睡在宽大床榻的里侧,窗外廊檐下的红灯笼随风摇晃,朦胧的红光照了进来。
他感觉到乐正奉躺在了自己身边,稍稍有些拘谨,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转头看见乐正奉的眉梢也蒙着一抹红光,脱口笑道:“咱们这儿倒像是洞房花烛了……”
乐正奉:“……”
曲灿:“……”想扇自己一巴掌。
没等他再说点什么补救,一片阴影笼罩而来,乐正奉的灼热的气息落在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楚之遥为了自己的仕途,就不能色诱晋北侯吗?
第82章 共枕
曲灿霎时僵住, 只觉得心脏砰砰作响,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靠这么近……要做什么?
两人都脱得只剩白色里衣,乐正奉的襟口松散, 垂下的系带落在他的脸颊上,扫得他有些痒意。那痒意如缓缓爬行的蚂蚁,一点一点蔓延……
痒到了唇边, 让他抿了抿唇;痒到了下颌,喉结滚动着,咽也咽不下去;痒到了胸膛,像是要细细啃噬他的心。
那片阴影离得越发近了, 曲灿的目光穿过薄软的布衣,看到那干净细腻的皮肤,匀称有力的肌肉, 一路望见那劲瘦的腰, 再往下就看不清了, 隐没在视野外的黑暗中。
脑子里想得太多, 气血就要翻涌到脸上, 曲灿干脆闭上了眼睛。
我至于吗?至于吗?
澡堂子没去过吗?这么没见过世面?曲灿啊曲灿, 你清醒点!这个人他不是人!他那个全是触手的形态你忘记了?
可是多多的触手也很酷炫性感……
我到底在想什么?这剧里能不能一键睡到天亮啊求求了。
还有乐正奉你到底要干什么!要亲就亲能不能给我个痛快!要不然我告你光撩人不实践了!在你办公室门口挂横幅, 告诉学会所有人你是个孬种!
然后他听见了关窗的吱呀声。
“……”曲灿睁开眼,发现乐正奉越过他, 伸手关上了半扇窗户。
“透透气可以,当心着凉。”乐正奉说。
“哦。”曲灿木然道, “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哪能劳烦侯爷亲自动手。”
关好了窗, 乐正奉单手撑在床上,注意到他僵直的身躯, 还有微微偏开的头,皱着眉头问他:“你在怕我?”
曲灿张了张嘴:“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害怕吗?有一点,但好像不是怕他,而是在怕……他看了看窗户上透光的纸,怕的是那层纸被捅破的瞬间。
余下的只是紧张和兴奋。
他默默地想,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乐正奉了。
此时的乐正奉看似很专注地等待他的回答,实际正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短短几息,他比曲灿想得还要多,还要不可说。
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占有这个人。
这个卑微的,不得不向他委曲求全的楚之遥,也是那个懵懂乐天,愿意送上自己的咽喉,任他宰割的曲灿。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压抑了多久,有多想将他拆吃入腹。
乐正奉沉沉地看着他,幽黑的瞳孔染上了灯笼照来的殷红。曲灿吞下了所有未出口的话,像是下定了决心,屈起手肘,在被乐正奉框住的狭小区域里抬起头来。
他要亲吻他的唇。
管他呢,试一下又如何?谁规定了下属不能非礼领导?
曲灿避开了乐正奉讶异的凝视,垂下眼睛,一心一意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已经能感受到乐正奉呼出的温热气息。
谁承想,乐正奉深吸一口气,像是猛地惊醒,直起了上身,生生拉开了与曲灿的距离。
曲灿的嘴扑了个空,下意识地伸手想把人捞回来,却又被抓住了胳膊。这下曲灿彻底怂了,颓然地躺会床上,觉得自己既可笑又丢脸,另一手抓起被子就要把脸盖住假装睡觉。
然后乐正奉连被子也不让他拿,只牢牢握住他的两条胳膊,查看他的手腕。
曲灿只顾着恼羞成怒,没注意到这位向来处变不惊的半神大佬面色绯红,胸膛剧烈起伏,挪坐到旁边时比他还要狼狈。
乐正奉把自己的心思强拉到曲灿的瘀伤上,声音嘶哑地问:“这是绳子绑出来的?”
曲灿扭过头面壁,没好气地说:“是啊,在地下一层被绑了一次,到地下二层又被绑了一次,反正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他突然顿住,手腕上传来了极轻的触碰,带着一点点湿润。
乐正奉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全,别生我的气。”
曲灿赶紧回头,可惜只看见乐正奉侧身在榻边矮柜里找药膏。是我的错觉吗?还是他刚刚亲了我的手腕?
难道他是在害羞?活了这么大岁数,装什么纯情少年啊!
曲灿也被搞得害羞起来了,顾左右而言他:“床头能找到什么药膏啊。”不会是做那种事用的吧?这晋北侯不是鳏夫吗?鳏夫也用得上吗?
结果还真让乐正奉翻出两盒药膏,盒盖内都贴着疗效与用法。
乐正奉说:“晋北侯是个领军打仗的将军,自然常备伤药,这里一个是治疗跌打损伤的,一个是消肿止痛的,都给你抹点吧。”
曲灿自己乖乖伸出手:“哦,好啊。”
乐正奉专心致志地给他抹好了药,手腕抹完了,又给脚踝抹了点。
明明只是抹个药而已,曲灿被抹了个口干舌燥,身上越发燥热,但是鉴于上次的失败,他已然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嗑两片安眠药送自己昏睡。
迷迷糊糊间,抹了药的手腕感到有点清凉,又有点刺挠,曲灿忍不住换着手去抓。刚抓了两下,就被一股大力压住了,两只手呈投降状被压在枕边。
那力气真的好大,比绳子束缚得还要紧,但他竟不觉得痛。
随后炙热的气息呼在他颈边:“别乱动,抓破了更疼……”
曲灿起了逆反的心思,硬是往他那边挤了挤,假装自己在说梦话:“意乱情迷,人之常情,你在怕我吗?”
乐正奉心想,我真是怕了你了。
他说:“楚之遥被晋北侯抓来的第一夜,不管他对慕鸢是否是真情,或者有怎样的政治抱负,你觉得会是这样的进展吗?这不符合剧情逻辑。”
曲灿小声反驳:“这可是短剧,短剧经常这么莫名其妙的。楚之遥为了自己的仕途,就不能色诱晋北侯吗?”
“……你认真的?”
“我开玩笑的。”
“嗯,那就安心睡会儿吧,你一定很累了。”
曲灿息了声,但没有入睡,脑子里还在琢磨着,要是楚之遥真的跟晋北侯翻云覆雨,这算是什么剧啊?是不是只能海外播了?——
天亮后,侯府的管事来请示乐正奉,要不要撤去喜庆的婚仪装饰,毕竟府内的人都知道,大喜不过是敷衍,大丧才是府里真正重大的事。
乐正奉却道:“都留着吧,三日后再一同撤下,给世子发丧。”
管事看了他身边长身玉立的楚之遥一眼,诺诺应下。
此后时光,曲灿感觉到是跳着过的,显然经过了“剪辑”,只保留了能够推动剧情的片段,比如:慕鸢得知世子的死是晋北侯的政敌所致,从心如死灰到重燃复仇之火,立誓要协助晋北侯扳倒敌对势力;晋北侯运筹帷幄,扶持楚之遥平步青云,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并且为其所用;失去了楚之遥这条线,慕家决意两边下注,将慕挽真嫁给了太尉之孙。
风云变幻,春夏交替,俱在这逼真的剧场中。
深夜,曲灿盘腿坐在床榻上,与乐正奉对酌议事。得益于表世界的补给,他们喝到的是雪碧味儿的酒浆。
他问:“在外面的时候,我们和周特助讨论,为什么大家被困在里面那么久都出不来,短剧的演绎拍摄周期短,早该有人杀青了,偏偏没有一个人出来。
“当时我们推测,是因为在这里面的演绎是完全沉浸的,没有剪辑的,时间的流逝不能跳跃,所以迟迟无法结束。观众看到很短的时间里角色们就度过了十年,而角色在这里是真实度过十年的时间。现在我们可以确认,不是这样的。
“这里也是有剪辑痕迹的,谁能想到呢,咱俩已经在这里度过两年了,体感上只有两天吧,或者三天?记不清了,总之很符合短剧的节奏。
“幸好不是正常的时间流速,不重要的情节都直接跳过,不然我真怕咱们演完大结局出去,外头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别说拍摄基地还能不能运营,周特助恐怕早就退休了。”
乐正奉沉吟:“不完全是时间流速或剪辑跳过的原因,这里的几个剧本混在一起,又衍生出了更多分支剧情,按理说应该是有过其他大结局的。慕鸢之所以笃信重生,很可能是加载了之前某个版本的结局。”
“那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感知不到灵气的走向,即便触碰到了阵法核心,也没办法化解它的力量。届时灵气只会凝聚在阵法核心,然后再次流转出来,重新推进一遍剧情。”
“明白了。”曲灿想了想说,“那我们怎么知道快要进入大结局了呢?剧情推进的时间点太模糊了,我们又没有详细剧本,有没有其他的提示?比如灵气的感应?”
“有,其实这个基地本身就是我设置的……”
话说一半,乐正奉毫无预兆地出手,袍袖轻甩,两粒花生米接连射出,“突突”两声堵住了破窗而入的两根竹管,白烟顿时倒流回去。
外头两个负责吹烟的刺客无声无息地倒了。
曲灿:“……”好老套的招数。
没把人迷倒,其余刺客只能冲杀进来,誓要将他们二人擒拿。
这情节在其他场景里也出现过曲灿已经习以为常了,反正他俩上位成了一番,不可能轻易领盒饭。何况有乐正奉在,这主角光环能把反派亮瞎眼。
然而曲灿还是低估了剧本的险恶用心。
都是剧组演职人员,乐正奉下手并不狠,敲晕了几个后,留下一个清醒的用来盘问。就在曲灿熟练地绑人时,那名刺客张嘴吹气,一枚闪着蓝芒的牛毛细针射进了他脖颈中。
曲灿:“??”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这是双男主剧,我也有光环。
第83章 地下三层
曲灿刚开始没反应过来, 还想着这么暧昧干嘛,伸手摸了摸颈子,拔出一根针来。
看着针尖的色泽, 他心里一跳:“看这个颜色,我应该是要身中剧毒了吧?”这是挡不住乐正奉开挂般的长驱直入,开始玩迂回战术了?
感觉到鼻子有点痒, 曲灿揉了揉,发现沾了一手的血。
乐正奉转过头来,看着曲灿的模样,脸色骤变。
他抢上前去, 拿下他手里的毒针,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掰过曲灿的肩膀, 仔细查看那个细小的伤口。
鼻血还在汩汩往外涌, 曲灿用衣袖擦擦, 干笑道:“嘶, 这毒还挺上火的。”
一阵眩晕袭来, 曲灿踉跄了下, 身体不由得软倒。乐正奉急忙扶他坐下,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短短数息,曲灿的眼角和耳孔也开始渗出血丝。
曲灿难受地说:“头好酸, 好胀……”
乐正奉捉住他要捶打额头的手,颤声道:“别怕, 别怕, 没事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 手指按住曲灿的颈侧——毒素进入了动脉,已经来不及吸出来了。曲灿的脉搏紊乱, 不仅仅是身体受到了伤害,灵气也想被什么狠狠搅动,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不是普通的毒素,银针上附着了咒术。
乐正奉知道,那人已经察觉他在试图接近阵眼,不惜动用真实的毒素和咒术,就为了拖慢他的脚步,警告他不要再深入下去。
可是他怎么敢!怎么敢!
是自己把曲灿卷进来的……愤怒与自责煎熬着他,烧得他几乎失控。
天旋地转终于停止了,曲灿定睛看去,视野里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乐正奉的轮廓。他呛咳两声,口中泛开浓重的铁锈味,血沫从嘴角溢出:“哎呀,这后劲太大了,疼啊……顾问,我好难受,要不你把我敲晕了吧,让我少受点罪……”
乐正奉拍了拍他的背:“我帮你顺顺气就好了。”
他怀抱着曲灿,一掌抵在他后心注入灵气,一手按在他颈侧,指尖延伸出银针粗细的丝线,探入那个泛着青黑的疮口。有血契在身,至少可以帮他理顺灵气的流转,用自己的血过滤掉一些毒素,维持核心脏器的供给。
他缓缓侧头,背后肩胛处生出两条触手,在刺客恐惧的表情中扼住了他的咽喉。
滑腻的触手越收越紧,他克制着自己要把他撕碎的暴戾,压着声音质问:“我没空跟你们耗下去,谁给你的毒针?说!”
刺客被他的触手和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怪、怪物啊啊啊!不,侯爷,侯爷,我……咳咳……我说!是太尉派我等来刺杀您和楚大人的,这毒针……咳咳……毒针是一个带着帷帽的红衣人给我的,我不知道是谁……我真不知道……呃呃……”
眼瞅着他要被勒死了,曲灿把手搭在乐正奉的胳膊上,很乐观地劝道:“不要急,冷静一点……咳咳,不都是剧组里的道具吗?可能就是……变质了,有点细菌感染,应该不至于真把我……咳咳,毒死吧。”
乐正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攥紧了,眼中充血发红,他没有告诉曲灿自己的推测,只轻声哄他:“这不是道具,是有人不想让我继续往下走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找不到解药……我带你去医院就是了。”
在他的帮助下,曲灿的疼痛缓解了很多,但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喃喃道:“嗯,要相信……现代医学。别慌,我们是……双男主剧,我也有……光环……”
说完这句,曲灿的手耷拉下去,彻底陷入了昏睡。
乐正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构建好曲灿体内的灵气屏障,把刺客勒晕之后,他收起触手,将曲灿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慕鸢闻声赶来,在回廊中碰见他们,吓得掩面惊呼。
乐正奉下令:“我派人送你和楚之遥离开侯府,先去慕家暂避几天。不要给他喂药,只喂米糊和水,照顾好他。”虽然失了记忆,柴夜好歹是个天璇级别的核录师,他相信她危急时刻能够护住曲灿。
慕鸢点点头,不敢多问,连忙唤来仆从,送曲灿上了马车。
乐正奉摸了摸曲灿苍白如纸的脸,转身时带着怒火中烧的决绝。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既然对方亲自出手干预,那就怪他不念旧情,用更激烈的方式推进。
当夜,太尉府被巨大的黑影所笼罩。
晋北侯的衣袍飞展,从中钻出无数触手,入侵到太尉府的每个角落。
府中众人被触手吓得惊慌逃窜,而后又被逐个拍晕,歪七扭八地倒着,仅存的理智让乐正奉留了他们一命。
片刻后,他踏过满地狼藉,来到瑟瑟发抖的太尉面前。
五十多岁的太尉举着一把长剑,还算有点骨气,哆嗦地指着乐正奉说:“老夫就知道……你晋北侯早已入了魔障,如今沦为这等妖孽……”
啪地一声,触手扇了他一巴掌。
乐正奉开门见山:“少废话,没空跟你对台词,那个红衣人在哪儿?给我交出来!”
他搜寻了整个太尉府,依旧没有找到刺客口中的红衣人。
太尉被触手缠绕着吊了起来,一根触手变换为尖锐的芒刺,戳在他眼珠前,只差毫厘就要贯穿他的脑袋。
被如此威胁,太尉只能实话实说:“那人是个云游献药的方士,我、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求求你,放过我吧……”
乐正奉皱眉,啐了一声:“叛徒。”
太尉昏死的瞬间,一道惊雷响彻天地。
大雨倾盆,地面竟像水波般晃动起来,所有场景嗵嗵扭曲塌陷,化作无数旋转的色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要将一切拖入更深的黑暗。
乐正奉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相反地,这正是他所期待的一幕。
——要进入地下三层的里世界了,那里会更接近这里的结局。
坠落前,他遥遥望了一眼慕家的方向——
晋北侯醒了,唤来仆从。
外头下着绵绵细雨,打湿了侯府廊下的青石。仆从推门而入,携着潮湿的雨气进来,手里捧着一碗驱寒汤药。
昨夜淋了雨,又大动肝火,这会儿头痛欲裂。晋北侯接过汤药,却没有饮下,只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仆从低声禀报:“侯爷,作业您……您去了太尉府上,闹得动静颇大。太尉大人气得旧疾复发,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就……陛下问询,即刻派了太医去给太尉大人诊治,方才稳住了病情,救转回来。”
晋北侯冷哼一声。
什么旧疾?不过是怕死而已,生怕他不管不顾先斩后奏,到时太尉府树倒猢狲散,还有什么人能奈何得了他?
此时管事过来传话,说宫里来人了,请侯爷往前厅接见。
晋北侯搁下一口未喝的药碗,换了身衣裳,撑着伞来到前厅。抖落了伞上雨水,一名面白无须的小黄门朝他寒暄几句,才进入正题。
传陛下口谕——
乐正奉敛衽静听。
小黄门道:“陛下说,太尉之孙年轻气盛,因前日楚大人当众驳了他颜面,他便怀恨在心,竟私下授意家丁殴打了楚大人,实在不成体统。陛下已将其召入宫中,严厉申饬,令其回家闭门思过。
“陛下深知晋北侯惜才,楚大人可说是侯爷最器重的门生,但此事……终究是小辈间的意气之争,还望侯爷顾全大局,莫要为此等小事,伤了与太尉之间的和气。”
小黄门传完话,觑着乐正奉的脸色,又赔笑补充:“陛下还说,侯爷是国之柱石,当以社稷为重。”
晋北侯听了只觉好笑,他与那老匹夫之间,何曾有过半分和气?早已是互相倾轧,不死不休的局面。
更可笑的是,楚之遥分明是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到了陛下口中,竟成了殴打致伤的意气之争,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看来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是打定主意要坐山观虎斗了,知他昨夜暴怒失仪,恐怕还在宫中抚掌称快呢。
送走传旨的内侍,晋北侯拂袖而起,吩咐道:“备车,去慕家。”
慕鸢是以回娘家省亲的名义,悄悄将昏迷的楚之遥带回来的,她行事谨慎,走的是后门,未敢惊动太多人。
慕老爷听闻晋北侯亲自驾临,慌忙整理衣冠出迎。
晋北侯面色沉郁,无暇与他客套,问候了几句便径直前往后院西厢,步履间是藏不住的焦灼。慕老爷想追过去,却被侯府的侍卫拦住了。
身为主人,慕老爷也没想到会在自家被限制行动,茫然问道:“这是做什么?”他只知昨夜慕鸢回来了,却不知她还带回了旁人。
侍卫缄口不言。
慕老爷不敢拂了晋北侯的意,只能远远回避,嘱咐下人:“看管好东厢那位……”
厢房内窗扉紧闭,光线昏暗。
楚之遥醒了,正靠坐在床头读书,脸色呈现一种不详的灰白,垂下的眼睫在听到动静时微微颤动,抬眸望向匆匆进门的晋北侯。
他赶紧丢下书卷,要起身行礼,被晋北侯拦了下来。
慕鸢守在一旁,熬得眼圈泛青:“侯爷,大夫来看过了,说楚大人没有明显外伤,但脉象古怪紊乱,似有毒气侵体,他不知是何种毒物,不敢妄用虎狼之药,只开了些温和补益的方子,要不要……”
晋北侯摆手:“不用,什么药都不用喂,给他多喝水,吃点好克化的饭菜。”
楚之遥虽然身体憔悴,精神却还不错,望着晋北侯的眼里闪着亮润的光:“侯爷,你还好吧?那些刺客怎么处置了?”
晋北侯道:“给太尉府送回去了。”
楚之遥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握住晋北侯的手,压低声音说:“侯爷,你能不能别走,在慕家暂住几天?”
晋北侯问:“怎么?”
楚之遥语气里莫名透着兴奋:“这地方闹鬼,又被我撞见了!哎,我为什么要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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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我不许你们入洞房。
第84章 大头鬼
晋北侯看向慕鸢, 以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
慕鸢很茫然:“撞鬼?我怎么不知?”她也是刚听楚之遥提起,“后半夜我回房睡了,不曾听见什么异动,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不告诉我?”
不知为何,晋北侯一来, 楚之遥就恢复了精神头,眼神也愈加清明,笑了笑说:“慕娘子莫怪,你为我奔波照料, 已十分辛苦,我岂能再以这等骇人之事惊扰你休息?况且这慕家虽是你娘家,却未必祥和安泰。
“你骤然归宁, 又带着我这么个累赘, 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非议。若此时再搞出闹鬼传闻, 恐怕又会惹来更多猜疑, 慕家上下都不得安宁了。我毒伤未愈, 你的处境……也是一言难尽, 咱们没有倚仗之前, 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慕鸢微微颔首,瞟了眼晋北侯:“现下是咱们的‘倚仗’来了?”
晋北侯回握住楚之遥的手:“说说吧, 撞见什么样的鬼了?”
楚之遥饮了口水,回忆起昨夜情形:“那时我昏昏沉沉的, 忽听得外头打更的梆子声, 敲了三回, 正是三更天。本想再睡会儿,身下的床榻……不, 是整个屋子突然就晃了起来。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头晕目眩,但是晃动越来越剧烈,感觉房梁塌了,床榻和地面也陷下去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进了炼狱里,从高空坠落,之后我就……又睡着了,也可能是吓晕过去了。”
听到这里,慕鸢忍不住接话:“哎?我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就在昨夜,睡得好好的,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不过我惊醒时,四下里一片寂静,没什么异样。我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没多想就又睡了。今早问了院里的仆役,都说一夜安稳,什么都没感觉到。”
楚之遥点点头:“看来并非是我一人的错觉。那震动来得蹊跷,去得也突兀,确实分不清是真是幻。等我再次醒来,自己也是好端端躺在床上。可诡异的是,我又听见了打更的梆子声,而且敲了三回——还是三更天。”
“你的意思是,昨夜过了两次三更天?”慕鸢问。
“差不多吧,感觉像是重来了一遍,也不是重来,哎,我也说不清楚,或者前一次是我的错觉?”楚之遥艰难描述,“总之这次的三更天没有地动山摇,我觉得口渴,不好意思叫醒外间的仆役,就自己挪下了床,坐着你为我准备的木质轮椅去倒水。”
“这轮椅是侯爷嘱咐着带来的,我可不敢居功。”慕鸢笑说。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桌案边的窗户上映出一个脑袋特别大的人影。”楚之遥用手比划了下,“我么姑且叫它大头鬼吧。”
“大头鬼?”晋北侯皱起眉头。
“对,那东西的头特别大,几乎有整个肩膀那么宽,绝不是寻常人的模样。看第一眼我就想到了民间传说里那种头大如斗,专在深夜游荡的大头鬼。”楚之遥压着嗓子说,“当时我手一抖,盏中的水泼洒出来,扶了杯盏擦了水,一抬头,你们猜怎么着?”
慕鸢听得入了神:“怎么着?”
晋北侯:“……”
楚之遥绘声绘色地说:“就见那大头鬼从两步开外凑了过来,缓缓贴近窗纸,影子被窗格分割得扭曲变形。它就这么直挺挺地抵在了窗外,一下一下地用头撞过来,就像在敲门一样,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慕鸢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你不害怕吗?换做是我,早就拔刀……不不,早就缩进被窝里了。”她愣了下神,心想自己哪儿来的刀,怎么会想着拔刀呢?
楚之遥说:“还好吧,跟着侯爷,我也算见过些世面,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晋北侯:“……你给它开窗了?”
“没有,我浑身无力,够不着啊。”楚之遥说,“我犹豫着要不要推着轮椅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慕家有人故弄玄虚,但我还没动,就听见那东西发出了女人的笑声。她一边用头撞窗,一边幽幽唤我‘楚郎……楚郎……’特别瘆人!”
“大头鬼这么唤你?你确定不是在做春梦吗?”慕鸢质疑。
“做春梦怎么会梦见大头鬼?我口味也太奇怪了吧!”楚之遥辩驳。
“后来呢?”晋北侯阻止了两人插科打诨。
“后来,那个大头鬼用指甲刮挠着窗框,似乎是要强行拉开窗户。我识破它的意图,勉力站了起来,及时卡死了栓子。那东西又折腾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走了。”
“你觉得今夜大头鬼还回来吗?”慕鸢问。
“可能吧,不知道它想做什么,还是要做好防范。”楚之遥捏了捏晋北侯的手,“如果侯爷愿意留下来,说不定他就不敢来了呢?”——
与慕老爷手谈了几局,晋北侯留宿在了慕家。
黄昏时分雨停了一会儿,半夜又开始下,还伴着电闪雷鸣。闪电时不时劈亮夜空,把树影照到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雷声轰隆而来,扰人清梦。
起初慕鸢还在这儿陪着他们,熬了半宿之后实在困倦,晋北侯就让她回房去了。
楚之遥只觉得气虚无力,肺腑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精神头倒还不错,仿佛越跟晋北侯亲近,身体就越觉得舒畅,于是他干脆下床坐着陪聊。
晋北侯劝道:“睡吧,就你这身子骨,熬着有什么意义?”
楚之遥摇摇头:“我这是毒素所致,不是多休息就能调养好的,总在床榻上躺着,脑袋都昏沉了,不如多活动活动。”又说,“昨日侯爷为我调理顺气之后,原先疼得恨不能立刻归西,继而转变成小火慢炖,我就好受多了。”
晋北侯拢了拢袍袖:“那我再给你……”
他想说再给他调理一番,可话到嘴边,却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为他调理的,用的什么内功?还是喂了什么汤药?为何全然想不起来?
从今日醒来,他就对自己的身份与能力产生了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对坐,聊了会儿时局朝政,又聊了会儿民间诡话,雨声淅淅沥沥,更衬得阴森可怖,正令人意犹未尽的时候,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响了三回,恰好是三更天。
伴随着一声闷雷,楚之遥感觉身上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特意留了一盏灯在案上,此时烛火静立,在窗纸上晕开暖黄的光泽,外头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楚之遥松了口气:“看来那大头鬼今天是不会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劈下!
两人同时看见,巨型脑袋的影子清晰地落在了窗户上,显然已到得近前。
楚之遥吓得一个机灵。
随后“咚”地一声,那大头鬼又如昨昨夜一般,紧紧抵在窗外,似是要将双眼贴近,透过朦胧的窗纸看清屋内的人。
它用尖利的声音呼唤:“楚郎,楚郎……你来迎娶我了吗?”
楚之遥:“??”
大头鬼:“我等你很久了……哈哈哈,我等你很久了!”
晋北侯不悦道:“你的风流债?”不待楚之遥解释,他直接拔掉栓子,打开了那扇窗,喝问道,“谁在装神弄鬼?”
轰隆隆。
雷声未平,闪电又起。
他们看清了,那不是想象中的大头鬼,而是一名女子。
她穿着鲜红的嫁衣,衣摆上的刺绣极为精致,手中拿着长长的一截红绸缎,像是在等如意郎君牵着她上花轿。之所以让楚之遥误认为是大头鬼,全因那华美的凤冠撑起的红纱盖头,轻飘飘地罩在头上,硬生生把脑袋变得又高又宽。
若不是天时地利都不适宜,倒真像是亟待出阁的新娘。
然而此刻雨水倾盆,淋湿了她的嫁衣与红纱盖头,夜风吹过,潮湿的红纱贴在她半边脸上,显得十分狼狈。
闪电再度照亮一方天地。
晋北侯目光如炬,辨认出了红纱下女子的面容。先前他为独子物色姻亲,在调查慕家背景的时候,见过两姊妹的画像,这分明就是慕挽真。
听闻慕挽真前阵子被许配给了某个世家子弟,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见窗户终于开了,慕挽真红唇勾起,露出羞涩欣喜的笑靥。
她将手里的红绸递了进来,动情地哀求:“楚郎,带我走吧,这里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只想与你……与你双宿……”
晋北侯松手,窗框咔嚓一声落下,夹住了慕挽真的手指。
“!!”楚之遥目瞪口呆。
“哎呀!”执着红绸的纤纤素手疼得立时收回,慕挽真当即变了脸色,厉声怨怪,“你是何人,好生无礼!”
“我是晋北侯,你奈我何?”
“……”大约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惹不起的人在场,慕挽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要带他去哪儿?想做什么?”晋北侯重新打开窗户,从她手里抢过了红绸,“我替他跟你走。”
“侯爷,”楚之遥急道,“使不得……”
晋北侯拍拍他的手背,示意无妨。
慕挽真咬着唇思量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只要楚郎,愿得一心人,白首……”
晋北侯再次打断了她:“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允许你们入洞房。”
慕挽真:“……”
楚之遥:“??”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一颗,两颗,三颗……
第85章 东珠
三人僵持了一会儿, 最终各退一步。
慕挽真在前面引路,晋北侯撑着油纸伞,推着木轮椅, 载着楚之遥跟在她身后。在晋北侯凌厉的眼神威胁下,那根结亲红绸只能系在木轮椅的把手上。
三人在雷雨中缓缓前行,木头轮子轧在院中泥泞的小路上,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晋北侯看似在推,其实没使什么力,只在轮椅歪斜的时候帮着掌控方向和平衡,让楚之遥少受几下颠簸。反观慕挽真一身嫁衣拽着红绸, 仿若拉船的纤夫。
又一个闪电劈下,楚之遥看着慕挽真淋湿的衣裳和头发,有些于心不忍, 回头对晋北侯说:“要不把伞借给她吧, 这么隆重的装扮, 淋了雨肯定很难受, 容易生病的。”
晋北侯密切关注着慕挽真的一举一动, 漫不经心地说:“是她自己非要大半夜的跑来吓唬你, 这算是求仁得仁。你才是病患, 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何况也没有多余的伞。”
“好吧。”想想也是, 楚之遥收起自己的怜悯,“连着两个晚上杵在我窗外, 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当真是要与我成婚?哪有这样成婚的?疯了吗?”
“你还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车轮被卡了一下, 晋北侯停下来, 踢开小石子,调整了方向, 低头在他耳边说:“她没有人味了。”
温热的气息在他耳边晃过,楚之遥登时打了个激灵,茫然看向晋北侯。
什么叫没有人味了?是人情味那种人味,还是在隐喻其他什么?
因为他们的停顿,红绸绷直,前头的慕挽真也停住脚步,回头催促:“楚郎,快来呀,可不要误了时辰……”
风掀起一点她的红纱,那红唇开合,带着诡谲的笑意。
待她转过头,晋北侯轻轻碰了下楚之遥的鼻子,示意他嗅闻。楚之遥很听话,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从慕挽真那边吹来的风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难道侯爷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她身上有怪味?
楚之遥仔细品了品,确实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女子会散发出的脂粉香味,再不济也该是干净清新的气味,而慕挽真的味道,倒像是在沤了很多死鱼的水塘泡过。
还是有哪里不太严谨……
如果一个人身上的味道不好闻,通常是有其他异味占据了上风,那应该形容此人沾染了什么味道,可侯爷却说她“没有人味”,人应该是什么气味?他能分辨出来?
楚之遥思绪纷乱,没留意他们已经来到了东厢的院门口。
这里分明是落了锁的,那慕挽真是怎么过来的?
经过院门,慕挽真并未停下,顺着院墙走到花园假山造景之处,手脚并用爬上假山,再借着一旁的石榴树杈,翻了过去。
院内应是有东西垫高了,慕挽真探出半个身子,整理好自己的裙摆和盖头,继续笑着对他说:“楚郎,快来呀,可不要误了时辰……”
坐着轮椅的楚之遥:“……”这要让他怎么上去?
他正要站起来,用自己绵软无力的四肢试试往上爬,晋北侯制止了他,果断解开了轮椅扶手上的红绸。
慕挽真见状,发出凄厉的叫喊:“不,楚郎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说着她顾不得裙摆被瓦片钩住划破,就要爬墙回来。
雷声阵阵,掩盖了她的声音,没有惊动慕家其他人。
晋北侯被她的疯癫搞得非常烦躁,抬头呵斥:“闭嘴!否则我现在就带他回侯府!你一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慕挽真被吓住了,立在墙头不敢动。
晋北侯推着楚之遥回到东厢院门口,捡了块石头把锁头给砸了,堂而皇之地进去。
见他们没有转头离去,慕挽真又恢复成痴情引路人,从墙边的花架子上爬了下来。裙摆上绣的鸳鸯已然开线破损,她很是心疼,蹲下用手摸了摸,又拖着红绸要给楚之遥绑上。然而摄于晋北侯的淫威,她还是没能绑在楚之遥的手腕上,仍旧绑的是轮椅扶手。
廊下无雨,晋北侯收了伞,打量这座黑漆漆的院子,不由皱起了眉。这里似乎多日无人照料了,地上满是落叶淤泥,也无人点灯。
借着电光,他看到院子角落里有个笼子,隐约传来铁链的哗啦声。
楚之遥目力不大好,看不清那边是什么情况,凭着猜想说:“东厢养狗了吗?咱们俩闯进来,怎么也不叫?”
晋北侯道:“因为栓的不是狗,是人。”
楚之遥一愣:“什么人?”
距离笼子更近了,他看见那里面的确蹲坐着一个人,穿着慕家粗使仆役的衣裳,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不知是被雨淋着冷的,还是在害怕什么。
那仆役见到一身嫁衣的慕挽真,缩得更紧了,压根不敢看她。但他发现慕挽真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眼中立刻放出了光彩。那一丝希望战胜了恐惧,令他不顾一切地凑了过来,扒在笼子上哀求:“救命……救救我,求你们了,救我出去吧!这个女人疯了,不,她是恶鬼!这宅子吃人……吃人!啊啊啊!”
慕挽真隔着笼子踹他一脚,瞪着他骂:“腌臜东西,要不是留着你供养……老实待着!别把我的楚郎吓到了!”
她说得含混,楚之遥没有听清,但他总觉得这仆役的话有点耳熟,是在哪儿听过?
仆役显然很畏惧慕挽真,吃痛后缩在了笼子的阴影中,抖得更厉害了。
终于来到了慕挽真的房间,她伸手推开门,入目是一片通红。红色的帷幔,红色的蒲团,红色的蜡烛,红色的喜字——这是她特意布置好的洞房。
可是在如此阴暗冷清的宅院中,这样的喜庆反倒变得可怖起来。
晋北侯略有些失望。
他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本以为顺着慕挽真的诱引来到目的地,就可以了解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惜事与愿违,似乎时机仍未成熟。
红色的床帷扎在两边,喜被铺得十分讲究,上头还撒了许多桂圆花生。
案上摆着合卺酒,慕挽真要与楚之遥对饮,被晋北侯一巴掌打翻了一壶酒。
慕挽真:“……”
她又取来秤杆,娇羞地递给楚之遥,示意他掀开自己的盖头。此时的她嫁衣残破,浑身滴着雨水,红纱上还沾着树叶和泥点,看着着实有些可怜。楚之遥看着秤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求助地看着晋北侯。
晋北侯拿过秤杆,反手抵在慕挽真喉间,那气劲直接掀飞了她的盖头,潮湿的红纱很快飘落在地。
他警告她:“我说了,他不会跟你入洞房,不要再做这些没用的事。”
慕挽真不敢忤逆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晋北侯放下秤杆,把喜被盖在楚之遥的腿上:“当心着凉。”
楚之遥推着轮椅四下看了看,视线落到妆奁前的一卷纸上,用镇纸铺开,打头两个字就无比醒目:休书。
其后洋洋洒洒一大篇,俱是太尉之孙指责慕挽真犯了“七出”。
想来是慕挽真在夫家惹了厌烦,实在过不下去了,这才逃回了娘家。然而娘家也不见得对她有多包容,只把她当做家中丑事,遮遮掩掩地养在后院。
楚之遥叹了口气:“不过是一桩婚事,就生生把人逼疯了。”
“她不是疯了,她是被邪祟控制了。”晋北侯说,“这里很奇怪,我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窥探我们……那个掌控者,就在附近。”
“邪祟?慕挽真中邪了?”楚之遥想起外头那个仆役说的话,“她在供养邪祟吗?”
就在这时,愣神很久的慕挽真说:“楚郎,你是不是怕我的嫁妆不够多呀?嘻嘻,别担心,阿爹把世子送给阿姊的聘礼匀过来给我当嫁妆了,我这里有十斛东珠呢。”
楚之遥看向晋北侯,阴阳怪气道:“对待冥婚也如此重视,侯爷出手真是大方。”
晋北侯:“……”
慕挽真看看楚之遥:“楚郎你不信吗?不信我拿出来给你瞧瞧……”
说着她从柜子里拖出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坐在床榻边,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箱中层层叠叠,尽是绫罗绸缎与珠宝首饰,但她不在意这等俗物,径直越过这些,从最下层捧出一只精巧的红木盒子。
盒子上有个小机关,慕挽真小心翼翼地打开锁扣,望着盒内锦缎上的十颗圆润的珠子。
晋北侯神色凛然。
楚之遥疑惑道:“就是这些吗?”
慕挽真轻轻颔首:“是呀,楚郎觉得不够吗?”
楚之遥说:“不是够不够的问题,这里只有十颗,远远不到十斛,你是不是被骗了?算了,你根本神志不清……侯爷,你不会克扣了慕鸢的聘礼吧?”
晋北侯道:“这根本不是出自侯府的聘礼。”
烛光照着慕挽真的脸,她带着痴迷的笑容,专注地望着这些珠子,像是受到某种蛊惑,拿出一方鲜红的锦帕,轻柔地拈起一颗珠子,细细擦拭。
擦完一颗,她便放入另一个空木盘里。
咔嗒。“一颗。”
咔嗒。“两颗。”
咔嗒。“三颗。”
她擦拭的动作慢得令人心焦,指腹反复摩挲着珠子的表面。随着她一颗颗数下去,楚之遥也看清了所有珠子的真容。
它们并非莹润白亮的珍珠,有些呈现半透明的浅红色,表面覆盖着很多黏液,内部隐约有浑浊的液体流动。另一些则已变成暗沉的绛紫色,表面干涸起皱,像是腐败的果实。这些珠子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正如他们在慕挽真身上闻到的。
楚之遥坐在轮椅上看着她数,觉得很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问晋北侯:“这真的是名贵的东珠吗?看起来……实在不像啊。”
晋北侯眸光冷峻,笃定地回答他:“这不是东珠,是鱼卵——那只邪祟产下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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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你……要不要尝一颗?
第86章 鱼子酱
楚之遥觉得难以置信:“鱼卵?什么鱼的卵?等一下, 鱼卵不应该留在水里吗?这样储存太干巴了吧?还能孵化出来吗?”
无处不在的违和感与既视感,让晋北侯灵光乍现,他十分确信自己认得这种东西, 只是再往深了想,又是一团迷雾。
他说:“这不是普通的鱼卵,自然也不像普通鱼卵那样孵化。”
慕挽真终于擦完了那十颗珠子, 挑出一颗浅红色半透明的,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讨好地对楚之遥说:“楚郎,你……要不要尝一颗?”
楚之遥猛烈摇头:“不, 谢谢,我不想吃。”
然而慕挽真却不肯放弃,硬要把鱼卵送到他面前:“这是上等的东珠, 吃了有驻颜奇效的, 你看我, 是不是比从前更年轻貌美了?我已经替你试过了, 信我, 只要吃了它, 不仅可以永葆青春, 还能百病全消,长生不老!”
楚之遥摇着轮椅满屋乱窜:“说得跟唐僧肉似的, 不就是大颗鱼子酱吗!哎?什么是鱼子酱……哎呀别追了,我不会吃的, 你留着自己吃吧。”
两人你追我赶绕了两圈, 晋北侯稳住轮椅, 拦在了楚之遥面前。
慕挽真霎时停住脚步,犹豫再三, 只能放弃投喂楚之遥,转而奉给晋北侯:“侯、侯爷,您想吃吗?要不要尝尝?”
晋北侯当真接了过来,对着烛光查看。
这鱼卵的手感软弹,稍稍用点力气就能按出一个凹坑,松开就又恢复圆润的原状。看似脆弱,外层的保护却很厚实,不会被轻易戳破。
到了他手里的鱼卵突然变得活跃起来,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充满内腔的水被映得流光溢彩,如同被唤醒了一般。卵壳表面甚至长出了菌丝状的黏液,紧紧沾附在他的肌肤上,像是刷上了特别黏的浆糊,甩都甩不开。
楚之遥大惊:“这鱼卵好粘手!快把它扔了!”
晋北侯不慌不忙地来到灯台边,手掌倒扣在油灯上方,利用火焰炙烤着那枚鱼卵。
很快,卵壳表面的黏液被烤干,变成一层干瘪的白膜,一撕就掉了下来。而后那枚鱼卵也变成了绛紫色,就跟慕挽真盘子里的三颗一样,失去了莹润的光泽,继续炙烤后,鱼卵变成了黑色,碎裂成粉末。
慕挽真惊叫着扑来,想要阻止他,奈何晋北侯单手就拦住了她。
眼睁睁看着一枚“东珠”被烧毁,慕挽真心疼不已。她终于不再劝说他们“享用”,而是自己挑出一枚,送入了口中。
她含混地说了句“暴殄天物”,臼齿微微用力,咬破了卵壳。汁水怦然爆发,从她唇角溢出,又被她尽数抹进唇齿,像是在吃着无上的珍馐美味。
旁观的楚之遥面露痛苦:“天呐,真的好吃吗?”
不光他大受震撼,门外的另一人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哕,好恶心!”
晋北侯开了门,偷听了一会儿的慕鸢讪笑着进来。
楚之遥问:“你怎么来了?”
慕鸢解释:“惦记着你说的大头鬼,我夜里睡不安稳,被雷声吵醒后,发现你们都不在房里,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你们都被大头鬼抓走了……我打着伞出来找,看到东厢的院门被砸了锁,猜你们可能来了这儿,就跟过来了。”
见到她,慕挽真顿时冷了脸,眼中透着怨毒:“阿姊,亲眼瞧着我与楚郎成亲,你心里是什么滋味?现下后悔也晚了,别忘了,是你自己把他让给我的……”
慕鸢懒得理她,看着那盘“东珠”作呕,问楚之遥:“她怎么了?吃的是什么?”
楚之遥也是一知半解:“她好像是中邪了,估计吃了不少这种鱼卵,被邪祟控制得很深。外头拴着的仆役,恐怕也是为了供养邪祟的,可是邪祟在哪儿呢?”
慕鸢沉吟:“对啊,费劲巴拉地把你们带到这儿来,难道只是为了洞房吗?”
楚之遥:“……”
晋北侯掸掉掌心的黑灰,瞥了眼点着十来豆油灯的灯台,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望了望屋子里的四个角落,都点了这样的灯台。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过来:“快熄灭所有的油灯!这里面全是鱼卵中的毒油!”
楚之遥与慕鸢慌乱起来,忙不迭照做,奈何楚之遥气虚体弱,行动不便,只能慢吞吞地吹灭下层的油灯。
晋北侯又赶紧提醒:“不要吹,不要吸气!”
对哦,一吸气岂不是把毒烟全都吸进去了……楚之遥抚了抚自己胸口,心想也不知吸进去了多少,还有没有的救。
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和慕鸢一个改用手捏灯芯,一个改用灯罩子盖灭火焰。
可惜还是晚了。
灯台尚未灭完,他们三人全都晕了过去。
四周再度发生了坍塌,那个漩涡又来了,把所有碎片吸进更深的黑暗中。
慕挽真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在如此动荡的废墟中,她拽着昏迷的楚之遥,随着他一起下落,殷红的指甲刮擦着他的脸,絮絮呢喃:“为什么是你呢?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乐正奉最先醒来,发现他们三人仍身处慕挽真布置的洞房中,但一切又都截然不同了。
他们各自被铁链锁住四肢,悬吊在了梁柱上,向下看去,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鱼卵,一层又一层,最下层的已经腐烂成黑水,最上层的还是新鲜透亮的。
房门开着。
看外头的景象,没有喋喋不休的雷雨,也没有关着仆役的笼子,倒是有一个高高的亭台,有一口井,还有一株精心修剪的盆栽白檀树,开出的花发出阵阵幽香。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慕家的宅院,而是他所熟悉的晋北侯府。
环境错位了,但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乐正奉此刻已经找回了真实的记忆,想起了所有的前因。
他很清楚,这里的各个摄影棚都是独立的模块,本来就是可以移动的,在层层阵法的嵌套下,更是想怎么拼接都可以。放到剧情中,这个场景可以用作慕家的东厢房,也可以用作侯府的世子卧房。
之前的某个结局中,慕挽真就是在侯府里发了疯的。
整部剧的核心在侯府,阵眼也在侯府——
所以在这最深处的一层,他们被强行挪回了这里。
乐正奉转过头,尝试唤醒曲灿和柴夜。他的方法简单粗暴,从身上延伸出触手,到院中的那口井里吸了水,噗噗喷在那两人的身上。
沁凉的水兜头泼下,他们蓦地惊醒。
两人刚醒来还是蒙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曲灿茫然四顾:“慕挽真呢?怎么不见了?嗯?她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怎么把我们三个全吊起来了?啊,我好难受,五脏六腑要烧起来了……”
乐正奉操控触手缠住他全身,让他无力挣扎,继而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伸进他口中,压住他的舌根,强行催吐。
曲灿躬身吐了个稀里哗啦,低头呕吐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鱼卵,登时胃里一阵翻腾,把剩下的鱼油烟气也全吐出来了。
一旁的柴夜还是慕鸢人格,看到如此景象,只把乐正奉当成了那个邪祟,大叫道:“好恶心啊啊啊!不要伸进我嘴里!”
乐正奉冷哼一声,心说想得美,当我想伸进你嘴里吗?
然后他用触手朝着她肚子猛捶两下,让她哇地一声吐了个精光。
他们两人吐出的胃液里,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小虫在拱来拱去。由于柴夜从地下二层就开始失去了记忆,受控制比曲灿要深,所以她吐出来的小虫又胖又长,恶心得她差点晕过去。
幸运的是,两人被这么一折腾,都找回了真实身份的记忆。
缓了一会儿,曲灿虚弱地说:“剧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应该要触及阵眼了吧?怎么着也该是Boss战了吧?”
他体内除了鱼油寄生虫,还有一种毒咒,如今来到阵眼,咒术的威力更大,他会更加痛苦。乐正奉不敢从他身上撤去触手,尽量不间断地帮他调理顺气。
乐正奉说:“慕挽真倒也没说谎,这种鱼卵有很多很多,说有‘十斛’一点也不夸张。它们的孵化方式也很特别,相当于寄生在活物体内,控制活物去为自己搜集灵气。
“那邪祟通过一次次的循环剧情,给困在这里的人都吃了下去,鱼卵在人体内孵化后,他们就都被控制了。”
柴夜努力把视线从他连接曲灿的触手上移开,分析道:“我明白了,拥有越多灵气的载体,越容易吸引这些被鱼卵操控的角色。所以我们三个一进来就自动转变为主要角色,只有主角才能走到最后,被吸个干干净净。”
乐正奉颔首:“你们看,那些透明或者半透明的鱼卵是新鲜的,对灵气也比较敏感;绛紫色的是长久没有找到寄生体,没能吸收到灵气而僵化了;至于那些化成黑水的,就是早已腐烂了的……就算困住了这么多人,搜集到的灵气还是远远不够啊。”
柴夜狐疑地看着他:“这到底是什么邪祟?为什么你这么了解?”
乐正奉淡淡道:“是我的手下,她叛变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您为什么要为他所困呢?
第87章 叛徒
由于身体越来越难受, 曲灿试图通过参与讨论来转移注意力:“你的手下?公司里的CEO还是C什么O?泄露商业机密了吗?还是为了争夺股权?”
柴夜翻了个白眼道:“你清醒一点!不是这种手下!是有灵气的那种手下!”
曲灿反应过来:“哦哦,那就麻烦了……唔……”
即便有乐正奉帮着顺气,他还是感觉脏腑虬结成了一团, 体表就像是有无数有毒的蚂蚁在啃咬,痒得令人发狂,每一寸都火辣辣地痛。
偏偏他的四肢还被铁链锁着, 想抓挠也挠不着,只能不由自主地扭动身躯,以期用衣服和铁链的摩擦缓解麻痒。乐正奉的触手更是他的救命稻草,曲灿只恨不得那些触手能缠得更紧些, 表面再粗糙些,哪怕给他勒出淤青,刮破皮了也无所谓。
寄生鱼卵造成的麻痹逐步消退, 咒术的毒素深入骨髓, 曲灿又开始恍惚了。这次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 纯粹是被这种由内而外的酷刑折磨得神志不清。
触手上延伸出来的细丝穿透皮肤, 扎入他的血脉, 不仅没让他觉得不适, 反而缓解了那种躁痒。感受到脖颈处缠绕的触手, 曲灿不由歪着头蹭在上面,用脸颊来回摩挲, 贪婪地感受着微微粗粝的触感,还有丝丝凉意。
太舒服了……
能不能再紧一点, 扎进皮肉和血管里也没关系。
帮帮我吧, 帮我把这种痛痒从灵魂里剥离……
曲灿这么想着, 又一阵脏腑的痉挛袭来,他下意识地咬住了颈边的触手。
乐正奉吃痛, 但没有收回触手,只皱着眉头,任由他啮咬发泄。原本他只想缠住他用作固定,方便调理他体内紊乱的灵气。不曾想那毒咒竟如此霸道,把人摧残到这个地步。
触手上遍布着丰富的感知系统,曲灿这样又蹭又咬又挣扎,乐正奉也不太好受。对于这人的渴望,平常他就已经在尽力克制了,眼下抱了个满怀,还被这样刺激,简直是在撩拨他崩到了极限的神经。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曲灿拆吃入腹。
可以是字面意义上的,也可以引申为其他意义上的。
他能随心所欲地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造成的红痕、淤青,吸吮他的汗水、血液,让他纳入自己的一切,融入自己的骨血。仅仅在脑中预演一下,就令他难以自抑,血脉贲张。
乐正奉有瞬息间的晃神,仿佛他已经那么做了。
可惜天时地利俱不合时宜。
乐正奉竭力压下心火,控制着触手尽可能满足曲灿的需求。此时他已然看出了布局之人的用心险恶——把曲灿当成与他谈判的筹码。
柴夜也发现了曲灿的异状,惊道:“他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发烧了?”她控诉乐正奉,“你别再勒他了,当心把他勒断气!”
敏感的触手又被曲灿咬了一口,还被他无意识地舔舐,乐正奉喉间滚动,哑声道:“他中了咒术,正值毒发,不是我想勒他,是他要我……是他失去理智了!”
见曲灿那凄惨模样,柴夜也很着急:“我说你那个叛变的手下怎么把我们晾在这里就不管了,她是在等曲灿毒发?想用曲灿来要挟你?”
乐正奉明显动了怒,甩出数根触手,将地上的鱼卵尽数扫到角落,继而崩断了他们三人身上的铁链,把痛到蜷缩的曲灿缠缚着送到自己怀中。
柴夜轻巧落地,随手处理了慕鸢那身碍事的衣裙,撕掉过长的裙摆,做成襻膊捋起宽大的衣袖,四下张望:“我刀呢?这场Boss战也太不富裕了吧!”
他们的装备都不在身上,也不在这间屋子里。
乐正奉道:“意识清醒了就好办,地方本身没有多大,出去找找。”说着一根触手掀翻了屋里的烛台,把那堆恶心的鱼卵统统烤了。
张扬着众多触手,他抱着曲灿走出起火的屋子。柴夜闷头出来,刚要往前走,被触手拦在了房门口的石阶上。
柴夜后退一步,避开那让她头皮发麻的触手,问道:“怎么了?”
乐正奉没有回答,示意她看院落的阴影处。
不看还好,柴夜草草看了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这座院落的两侧全都站满了人,原先没有灯火照明,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此时有了燃烧的房屋作为背景,这么多人就被照得影影绰绰。
这些全是被困在这个场景里的剧组工作人员,他们像尚未激活的仿生人一样伫立着。火光晃过他们的脸庞,映出一张张呆滞木讷的面容。这里的他们都呈现着真实的状态,有穿着古装戏服的演员,有现代装的导演、编剧、道具师、打光师、摄像、场务等等。
柴夜疑惑:“凭什么他们能恢复原样,就咱们还穿着戏服?”
乐正奉:“因为我们还没杀青。”
柴夜点点头:“也对,而且我们身上带了那么多实用装备,明摆着用来刷怪的,傻子才会还回来。”
曲灿缩在触手包围圈里蹭来蹭去,与毒咒顽强对抗的间隙瞥了眼,额上冷汗涔涔,忍不住吐槽:“我的天,什么情况?兵马俑吗?”
柴夜正警惕地观察着那些人的状态,闻言没好气地说:“兵马俑是陪葬的!你这张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吉祥话?”
乐正奉沉声道:“他们被鱼卵寄生了,现在是她的傀儡。”
浑身的不适也压不下曲灿的好奇,他梗着脖子问:“这么多鱼卵……你那个手下,是个深海大鱼怪吗?怎么称呼啊?”
乐正奉:“她是一条得道的南海锯鳐,两百年前被我收作麾下。”他望向院落对面的月洞门,嘲道,“天罗地网都为我布好了,还不敢露面吗?赤面神。”——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剧组人员忽然转动头颅,直勾勾地看向他们三人,动作整齐得像是牵线木偶,场面着实令人心里发毛。
他们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粼光,眼白是浑浊的绛紫色,正如那些鱼卵腐败后的模样。
剧组人员开始向他们围拢过来。
柴夜摆开格斗架势:“他们要做什么?”
曲灿从触手的保护中探出头来,纠结地问:“这是Boss战的惯例?要先清小怪吗?他们……他们还活着吗?不能下重手吧?”
乐正奉也很头疼:“他们还活着,只是被控制了。困在这里的人当中,只有扮演晋北侯世子的那名演员突发疾病死亡了。”
“要是有尺素的符箓在手就好了,一个AOE定身术给他们全定住……不行了,我真的好痒,好疼,顾问,要不你松开我的胳膊,让我自己挠挠吧?”曲灿难受得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肤色却是衬得更白了。
“你别动。”乐正奉警告他,“那是咒术,皮肉挠烂了都无济于事,忍着点。”
眼瞅着被人群围了个严严实实,柴夜耐不住性子了:“都是普通人,战斗力有限,咱们冲出去就是了,大不了下手轻点。”
触手再度拦住了她,乐正奉说:“再往前走就入阵了,吸灵气的阵。”
柴夜茫然:“啊?”
乐正奉随手施了个法,整个院落的地上出现极为复杂的纹路与符文,而且不是单一的大阵,而是一个又一个小阵,阵眼层层嵌套,再次第展开。
剧组人员的包围圈就是要把他们堵在法阵内。
显形后的法阵轮廓焕发出白光,乐正奉专注于其中的灵气走向。
柴夜对法阵不太在行,但越看越觉得眼熟,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这阵法有点眼熟?是三足乌那幅古阵图?不,不对,有点像,但是不完全一样……哎我阵法真的学得很烂,这么复杂谁能记得住啊啊啊!”
曲灿被触手捧得高高的,视野比较好,越过重重人群,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大Boss。
他连忙扭动着说:“来了,来了!做好准备!”
柴夜伸长脖子还是看不见:“谁来了?”
曲灿八卦地说:“慕鸢的妹妹,慕挽真,还穿着新娘大婚那套时装,披着红纱盖头走进来了,不过气势上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柴夜:“是那邪祟上了演员的身吧?毕竟这里没有水,要用那海鱼真身登场的话,就只能在地上瞎扑腾了。”
乐正奉不跟对方废话,直接下令:“解开曲灿身上的毒咒。”
赤面神慕挽真哀怨地说:“主上,我始终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为他所困呢?”
她一步步走来,人群为她让开一条道。
乐正奉道:“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叛?”
慕挽真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因为我不想您犯傻呀,主上,是您为我开智,教会我如何积攒灵气修炼自身,也是您教会我如何生存处事,可为什么你自己会被蒙蔽呢?”
鲜红的指甲指向曲灿,“被这种愚昧无知的凡人勾引欺骗,被虚无可笑的情感束缚手脚,你本该成神了呀,时机已经来临,还在蹉跎什么?”
“勾引?”曲灿艰难地质问,“我吗?”自己还没出手呢,怎么就成了天降妖妃?
“主上,我要让您知道,人类的情感都是伪装出来的,他们不过是把自己想象成每个故事的主角,想要不择手段地达成最有利于自己的结局,为此不惜去剥夺别人的幸福。慕挽真与慕鸢,谁才是主角,取决于她们爱对了人吗?
“什么三生三世,什么重生复仇,什么替嫁换命,嘴上说着为爱付出,他们的选择从来不是出自真心,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胜者!
“主上,我就是想让您好好看清楚,人类所谓的爱是多么廉价。您活了这么久,怎么还会被这种伎俩所欺骗?你舍不得宰杀这个人牲,那就我来替您宰杀。他生来就只是个祭品,您大可尽情享用,然后恢复……”
“闭嘴!”乐正奉打断了她的话,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选择?给了你一个赤面神的虚名,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顾问,你这个手下……”柴夜一针见血地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就当我是恋爱脑吧。
闲言碎语:出差回来生了个小病,耽搁了两天,还望见谅。
第88章 解咒
“鬼知道, 我从不关心下属私生活。”乐正奉说。
“我看透了,人类只在乎一夕欢愉……”慕挽真沉浸在自己的悔恨中,“欢愉过后, 他们就不记得曾经的承诺了。有俊俏的容貌又怎么样,能提供情绪价值又怎么样?他们不过是图金钱图名利!
“一个当上公司高层就跳槽甩了我,一个骗了我两百万出国留学去了, 还有一个把我送的别墅让给他的初恋住!我的拳拳心意,终究是错付了!”
“你最需要做的是下载反诈APP啊!”柴夜冲她喊,“这恋爱是非谈不可吗?被男人骗成这样了,怎么还不长教训呢!要不你就大大方方当个富婆包养他们, 好好享用他们的一夕欢愉,不听话的就换掉,也不算吃亏啊!”
“所以主上, 你还要在这个男人身上虚度光阴吗?”自述完情伤, 慕挽真冷眼看着曲灿, “他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凡人, 不如让他死得其所。”
“他不是剧里的楚之遥, 也不是那些辜负你的男人。我懒得跟你耗下去, 就当我是恋爱脑吧。”乐正奉步步逼近, “太尉身边那个方士也是你假扮的吧?困进来这么多人,为什么独独要他的命?你受谁指使, 要与我作对?”
“……”慕挽真绕了半天弯子,还是没能绕过这声质问。
“是听神会?”乐正奉嗤笑, “一群苟延残喘的老不死, 他们自己内部都分崩离析, 不敢公然跟我叫板。多半是有那么一两个按捺不住了,自以为找到了我的弱点, 想把我吞噬了取而代之?”
“……”慕挽真讷讷,“主上,我是为了您好。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仍是站在您这边的,再不解开这个死结,您还能撑多久呢?”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乐正奉怒道,“再不给他解咒,我就拿你祭天!”
“好,好,既然您执意如此,我给他解。”摄于他的威压,慕挽真摆了摆手,控制围拢的剧组人员让开一块地方,指尖捏诀,绽放出猩红的光芒,复杂的咒文若隐若现,“把他送过来吧,主上。”
“你那边都是阵法,当我们好忽悠?”柴夜说。
“这个咒术本来就是以阵眼为引,他不入阵,我如何为他解咒?”慕挽真理所当然地说,“不信我的话,大可不必踏进来,主上只要把他送过来就行。”
这对乐正奉而言自是不难,触手悬空将曲灿送到慕挽真面前,一旦发现她有异动,再收回来也是来得及的。
慕挽真还算守诺,那猩红的光芒吸取了阵中的数缕灵气,变得更加炽盛,咒文如跳动的火焰般从她指尖跃出,洒向痛痒难忍、不住扭动的曲灿。
柴夜仔细观察,想分辨出阵眼在何处,但这里的大阵小阵错综复杂,一时也分辨不出究竟哪个才是核心的阵眼。
红沙盖头被掀起一角,她的眼中满是怨毒与讥诮:“主上且看好了,这蚀骨咒需借助阵法之力拆分抽取出来,过程颇有些难熬,若他自己撑不过去,可不能怪我啊。”
乐正奉眉头紧锁:“你尽力施为,有我在,他出不了岔子。”
触手伸出的细丝片刻都不敢松懈,始终协助着曲灿调理经脉中的灵气。咒文在曲灿的身上散入星火,没入他的肌肤之中。
起初曲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轻微颤动了几下,而后突然弓身痉挛起来,发出压抑的痛呼,身上不知是被灼烧的还是痛的,顷刻间汗如雨下。
曲灿紧紧咬着牙关,感受着无数滚烫的细针顺着经脉游走,在他的血肉中、骨头上一点点剔除咒毒,这种堪比凌迟的酷刑令他不由骂出脏话:“卧槽……要了命了,不行给我上点麻药呢?生孩子还能打无痛呢……”
柴夜见他这样也不大忍心,想着转移他的注意力:“打无痛要家属签字同意,你问问顾问愿不愿意签字拨款。”
曲灿:“我申请报销……提交OA系统……”
乐正奉:“……”
他比正在经历解咒的曲灿还要紧张,根本无暇分心,为了减轻他的痛苦,触手分出的细丝在他体内追着修复毒咒留下的伤痕,若非如此,这会儿曲灿恐怕要疼得直接休克。
好在赤面神确实是在解咒,没有动其他手脚。
眼看着毒咒从曲灿的身体里逐渐剥离,乐正奉稍稍松了口气。曲灿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种抓心挠肝的痛痒已经减弱,终于不用再受罪了。
就在他们有所懈怠的刹那,变故陡生。
慕挽真趁着解咒的最后关头,引动了阵法中积蓄的大量灵气,朝着毫无防备的曲灿轰然压下,连带着还在做精细善后的触手,一并扯入了阵中。
乐正奉不能放任曲灿为其所控,只能随他一起入阵。
计划得逞,慕挽真的语气中带着兴奋与狂热:“主上,这里本就是您为自己设下的祭坛,如今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您下不了手,我来替您主持这场祭祀!”
踏入阵法的瞬间,乐正奉暗道不好。
布阵的人是个高手,这是专门为他而设下的陷阱,一环套一环,一阵叠一阵,形成了极为复杂的灵气枷锁,把他牢牢定在其中。
他不是不能强行毁阵,可毁阵的代价是巨大的,澎湃的灵气会形成乱流,爆破掉周围的一切,届时曲灿、柴夜、那些剧组人员,甚至整个C座摄影大楼都将坍塌,那他的逃脱将毫无意义。何况曲灿还在赤面神手中,他不能轻举妄动。
嗡——
随着他的沦陷,阵法再一次扩大,柴夜也被拖了进来。她倒是并不慌乱,缩在那点弹丸之地,她早就憋坏了:“行,来都来了,总算可以放手打架了!”
被鱼卵寄生的剧组人员再度围了过来,柴夜没有长刀在手,只能赤手空拳地打。当然,就算长刀找回来了,她也不能对着人群狂砍。
柴夜抓狂地说:“好烦啊!没完没了的!”就算她把人敲晕,那些人还是会在鱼卵的操控下重新站起来围堵。
但她这边的情况还算好了,乐正奉作为被集火的对象,已经被阵中的灵气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就连触手也不能幸免,冒出来一条就被锁住一条,左冲右突的都快打结了。虽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而曲灿就更惨了,毒咒刚解,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赤面神按在了阵法中。
红沙盖头被灵气掀了下来,飘忽着落在了他的脸上——
眼前一片暗红的曲灿:“啊呸!什么味儿?好腥!呼——呼——能不能把这玩意弄走,到底要做什么啊!”
慕挽真轻柔地安抚他:“嘘,没事的,这样不是挺好吗?人牲被蒙住脸,就不会那么害怕了……”鲜红的指甲划开他的手脚静脉,缓缓放起了血,“得让你的血浸润整个阵法,才能让主上受用……”
阵中灵气感应到血腥气,如同蚂蝗一般吸附上来,将他的血传递到阵法的纹路中。
慕挽真深深吸了口气:“这就是真神血脉的味道吗?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跟着沾点光……已经有很多年无人成神啦……主上啊,真是令人期待……”
乐正奉急道:“柴夜,救曲灿!”
柴夜两脚蹬开四个剧组人员:“我也想救啊!我够不着啊!杀又不能杀,打又打不完,能不能把他们体内的鱼卵弄出来捏爆啊!”
有血契相连,乐正奉并不担心曲灿的生命,但他们也不能这样受制于人。
他说:“杀了控制鱼卵的人,他们自然就消停了。”
柴夜体力透支,一手支在地面,气喘吁吁:“说得轻巧,我没有刀,也没有符……Boss战让我一个人打吗?我只是个兼职员工啊!”
乐正奉说:“还有一个方法,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找到这里真正的阵眼,阻断灵气流通,我就能脱困。”
曲灿被慕挽真压住四肢,脸上盖着红纱,绝望地说:“哈喽?能不能管管我呢?我觉得气血不足,有点冷了……”
柴夜喘息片刻,祭起重力法术,把缠着自己的几个剧组人员抡了起来,一股脑砸向跪压着曲灿的慕挽真:“你姐姐我开大了!识相的快说!哪个是真正的阵眼!”
慕挽真被砸飞了出去,踉踉跄跄站起来,擦着脸上的血,阴恻恻地说:“小丫头片子,力气还挺大……哼,又不是我布的阵,我哪知道阵眼在哪里。”
柴夜用重力暂时按倒了大部分剧组人员,与赤面神交起了手。曲灿终于能动了,一把扯下脸上的红纱盖头,四下张望起来。
乐正奉不断与法阵对抗,令它所有的纹路都以微光浮现出来,他的灵气到处冲撞,怎奈这法阵中跟迷宫一样,纵横交错,就是走不通。
曲灿顾不得身上被灵气吸食的伤口,集中精力观察着所有大阵小阵的灵气流转。
乐正奉说过,他不需要使用任何术法,天然就拥有六合勘的能力。
只要他专注去感受……
不知不觉间,那些纹路在他眼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标示着不同灵气的走向。有了区分之后,就跟物理学中的电路图一样,可以循着同色的线追溯到源头与终点。
然后,他看到自己流出的血被大量运送到了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也汇聚了颜色最多的线,只是太多灵气线路纠缠在一起,实在分不清哪里更多。
一个是亭台下方的假山里,一个是东南角的水井口,还有一个是白檀树盆栽。
曲灿指向这三个方位:“就这三个地方,柴夜你再坚持一下,我挨个给它们砸了!”
乐正奉提醒:“砸错了阵眼可能会引发灵气爆炸,最好再确认一下。”
曲灿压力骤增:“我怎么感觉自己成拆弹专家了!红黄蓝三根线到底剪哪根?稍等,稍等,我再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极限三选一。
第89章 极限三选一
柴夜崩溃:“快点啊!我撑不住了!选水井吧, 这赤面神不是鱼吗?需要水吧!”
有道理!曲灿下意识往水井那边跑。
此时柴夜的重力法术将要失效,被按趴在地上的剧组人员复又爬了起来。乐正奉虽被阵法锁住了灵气,却也不是他们能撼动的, 这些人便在鱼卵的控制下,分成两拨朝着柴夜和曲灿冲去,从数量上看, 围堵曲灿的人更多。
眼瞅着又要被人群缠住,曲灿气得胡乱抡了一套拳打脚踢:“怎么又选我?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是真的渣男楚之遥!我要杀青啊啊啊!”
谁承想,这么一阵无能狂怒后, 竟然真的起了效果。
有些剧组人员被他的王八拳和飞踢脚挡到了不远处,而后追着他的其余人莫名四散开来,转而去追那几个与他接触过的鱼卵傀儡。
感受到自己身边的压力骤减, 曲灿一头雾水:“嗯?怎么回事?”不会真被他说服了吧?这些人还挺讲道理的?
乐正奉看出了门道:“是你的血, 那几个人沾到了你的血, 鱼卵追着你的灵气过去了。但你还是要快点做决断, 这样只能坚持一小会儿。”
曲灿茅塞顿开, 这些鱼卵傀儡馋得很, 流入阵法的灵气抢不到, 只能抢点边角料,那他就多制造点边角料就是了。
想到这里, 他慷慨地把自己的血抹在几个傀儡身上,然后拉着他们转几圈, 像扔铁饼一样抡飞出去。游离的灵气遍布四周, 剧组人员陷入了混乱。
好不容易来到井边, 曲灿正要拿起石头破坏阵眼,动作忽然一顿。
柴夜双臂被鱼卵傀儡架着, 只能用脚踹开手持锋利金簪的慕挽真,双腿蹬踩在假山壁上,让整个身体悬空,在竭力扭身,借着反转落地的扭力,挣脱傀儡的桎梏。
她消耗过大,手臂肌肉已经开始颤抖,见曲灿还没动手,催促道:“发什么愣呢?快砸啊!或者把井口堵上也行!”
短暂的犹豫后,曲灿猛地调转方向,不惜耗费更多的血,穿过重重傀儡,来到了那株白檀盆栽前——
卯足了劲抱起陶土花盆,哗啦啦砸了个稀巴烂。
接着他又踩碎块状的土,折断白檀树的枝杈,直把这株盆栽彻底毁了才作罢。
瞬间,原本有序运转的阵法出现了停滞。曲灿眼中五颜六色的灵气变得横冲直撞,如同失去了信号灯的市中心,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小阵眼形成了漩涡,把自己撑碎了,有的小阵眼失去了灵气支援,直接坍缩失效。
短短数息,这个无比复杂的大阵就被破了——
形势顷刻逆转。
乐正奉身上的阵法锁链尽数断裂,仅凭一根触手就将赤面神抽成了陀螺。他祭起拆魂法术,将赤面神与慕挽真演员强行剥离。
慕挽真跪在地上,身躯佝偻着,随着腹部一阵阵痉挛,大口大口地吐出鱼卵。这些被当做东珠吞食的鱼卵寄生在她肚子里,滋养得几近透明,包裹着充盈的灵气,隐约可见里面的鳐鱼幼体,已经快要孵化出来。
终于吐得差不多了,慕挽真干咳几下,又痛苦地呜咽起来。
只见她的后背高高拱起,锋利的锯齿隔开鲜红嫁衣,连带着鳐鱼的身躯和尾鳍,从她的脊椎上缓缓剥离。这场面既血腥又诡异,曲灿吓得面容扭曲,不敢想那名女演员都经历了什么,简直比自己还要凄惨。
柴夜覷准时机,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慕挽真女演员的身上,把陷入昏迷的她拖到安全的角落,查看她的生命体征。
曲灿紧张地看向柴夜,柴夜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没有大碍。
另一边,锯鳐幻化成一名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扑在“慕挽真”刚吐出来的那堆鱼卵前,瑟瑟发抖地恳求:“我知道错了,主上……我不该自作主张,催促您完成祭祀……可是我真的等不起了……灵气太过稀薄,根本不够供养我的孩子,我只能……”
由于她的服软,其他鱼卵傀儡也都偃旗息鼓,静静退到一旁,不敢再造次。
曲灿问出了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赤面神,这些……呃,鱼卵,是你和谁的孩子?这里还有一条南海锯鳐吗?这么多卵,孩子的父亲怎么不管,也太不负责了吧!”
柴夜点评:“所以前面说的那些都只是玩玩而已的普通人,这才是真正的大渣男。”
赤面神垂泪摇头,只是不语。
乐正奉道:“妖族的繁衍与人类不同,非同族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所以通常是用灵气共同滋养抚育后代。锯鳐本身是卵胎生,真正的卵不会立即排出体外,而是在母体内完成胚胎发育,待幼体发育完全后再娩出。这里其他的卵都只是寄生体,只有她护着的这些,才是她所认可的后代,也是与那个提供灵气的‘父亲’一同抚育的后代。”
曲灿和柴夜都沉默了。
两人正在接受世界观的洗礼,也在努力消化“生殖隔离”“胚胎发育”“抚育后代”这种词从乐正奉这个民俗顾问嘴里说出来的违和感。
曲灿感叹:“哎,公司高管是真难管啊,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董事长的大项目,实际只想中饱私囊,捞点好处给自己和后代。”
柴夜安顿好女演员后,来到他们这边,问曲灿:“你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放弃那口井,选择了那株白檀?”
曲灿回答:“我就是突然想到,我们这是在摄影基地里,这口井也不是真的连通了地下水,里面就算真的有水,那也是死水吧。而且井水是淡水,锯鳐是海鱼,根本不适配啊,所以我就重新掂量了一下……你们没发现吗?这株白檀是有问题的。”
柴夜:“什么问题?”
曲灿说:“我在外头的一个剧本里看到过,白檀盆栽是晋北侯世子与女主慕鸢的定情信物。可是在我们这个版本里,两人是冥婚,你……啊不,慕鸢嫁给世子的时候他都已经死透了,那这株白檀为什么还会存在?这不是出Bug了吗?”
柴夜叹为观止:“这都记得?你看剧本这么仔细吗?”
曲灿谦虚地摆摆手:“还好啦。”其实他也只是快速翻看了一下那些剧本,不知道是不是被动技能“六合勘”起了作用,反正当时就是灵光乍现,做出了最终选择。
乐正奉皱眉看向赤面神:“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出他的身份吗?”
赤面神趴伏在那些鱼卵上,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似乎仍然处在极度畏惧中。
曲灿也不禁皱起了眉。
他们也没把她怎么样啊,她在害怕什么?
另外,他们已经破了阵法,也打败了赤面神,为什么还被困在这地下四层的场景里?这部剧还没有杀青吗?
环顾四周,所有被困的人不是都在这里了吗?还漏了谁?
此时,一道沙哑的男子声音响起,幽幽唱诵:“南方赤面一尊神……”
那声音不辨方向,像是在整个场景中来回飘忽,却如同一个不可违抗的号令,让在场的鱼卵傀儡全都应和起来。
他们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死死盯着尚在剧中的主角们,异口同声地念出了这一幕的最后一段批命式的台词:
南方赤面一尊神,烈火红纱情义焚。
鱼水相离藏凶煞,散尽灵气乱乾坤。
那个声音说:“想要困住你,确实不容易啊……”
这声音有些耳熟?乐正奉恍惚了下。
曲灿没受这些莫名其妙的语句干扰,蓦地想通了其中关窍,喊道:“是世子!不对,应该说是世子的尸体!棺材里躺的那个才是布阵的人!”看着重新被激活的鱼卵傀儡,他补充道,“他也是给鱼卵提供灵气的人,是它们的爹!”
如果是棺材里爬出来的人,那必然身在前厅。
柴夜正要往前厅迎战,就听赤面神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上浮现出金色的咒印,外圈的符文顺时针旋转,内圈的符文逆时针旋转,如同触发了某种齿轮,内外呼应,一寸寸碾压着她的灵魂。
第三对符文亮起时,赤面神几近虚脱,已然无法维持人形,变换为了本体锯鳐。
她只剩下了鳃,而这里是没有水的。
赤面神无力地趴在石板地面上挣扎,奄奄一息。即便如此,她仍想尽力护住身下的鱼卵,强忍着剧痛朝乐正奉哀求:“主上,他不会放过我……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乐正奉垂眸看着她:“我救不了。”
“我知道……您怨恨我的背叛,但我这次不是为情所困,我是真的想帮您,也是真的想做一回母亲,我太孤独了,太孤独了……我愿意赎罪,我的灵气都可以供奉给您……”
“我不需要灵气。”乐正奉叹了口气,“你太容易轻信别人了,看看那些鱼卵,当你与那人做交易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种下场。”
赤面神看向腹下护着的鱼卵们,先是不敢置信,继而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那些鱼卵与她一样,被下了那个阴毒的咒术。
随着齿轮转动,原本晶莹剔透的鱼卵扭转爆浆,转瞬间变成一滩污血,没有一枚幸免。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赤面神被愤怒与悔恨彻底淹没,嘶吼道:“你骗了我们!碧玉君,我要诅咒你……诅咒你……”
第七对符文相合,赤面神的本体和灵魂都被拧成了麻花状。
曲灿听见了骨骼错位断裂的咔咔声,只觉得头皮发麻。
砰地一声炸响,赤面神被绞成了齑粉,澎湃的灵气从她与那些破裂的鱼卵涌出,充斥在整个空间里。
月洞门中,出现了一个耷拉着脑袋的人影。
三人都认了出来,那就是棺材里的晋北侯世子。
看着满场狼藉,那人轻笑着拍了下手掌:“Cut!恭喜各位,杀青了。”他戏谑地对乐正奉说,“爹,多谢您费心给儿子操持这桩亲事……”
乐正奉越发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碧玉君?那是谁?
他经历了太过漫长的岁月,又有着许多浑浑噩噩的时期,一时真的无法回忆起,这是哪位故人的名号。
世子的脸色灰败,放大的瞳孔从乐正奉身上转向曲灿:“怪只怪我忽略了你……不过没关系,你们逃不……”
不等他说完,乐正奉骤然出手,一道咒术直逼世子面门。
然而那人似乎早有预料,在被击中前抽离而去。失去附身的支撑,世子演员软倒在地,恢复成一具无辜无害的病患尸体。
天崩地裂再度袭来,所有的人或物都被吸入黑洞。
下坠时,曲灿大喊着问:“都杀青了他还要喊你爹!顾问,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悄悄在外头生了一个孩子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我不会成为小妈吧?
第90章 五色神将
他们回到了现实。
身上穿着杀青时的戏服, 在那个破庙场景里找回了原本的衣服和装备。
刚开始外头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毕竟领域的范围是无形的,所有的监测手段也没有实际效果, 里世界的崩塌在表世界看不出任何影响。
直到学会的三人率先出来,他们才意识到C座的警报解除了。
在乐正奉的示意下,安保和后勤立即围了上去, 从封闭许久的摄影棚中救出剧组工作人员。随着赤面神的灰飞烟灭,他们体内寄生的鱼卵是去灵气输送,自然消亡,有些人已经恢复了神志, 有些人还处于昏睡状态。
人员陆续安置妥当,周特助清点了人数,这里共有3个剧组, 103人, 确认死亡1人, 轻伤56人, 善后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周特助向他们了解了领域内的情况, 分析道:“从你们进去到出来, 刚过了48小时, 所以我们之前的推测还是错了,并不是按照真实时间在演绎剧情, 而是有着嵌套式的循环对吗,内外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乐正奉点头:“可以这么说。”
周特助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 还要维护现场秩序, 显然十分忙碌:“好的, 超出我认知范围的事情我就不多问了,总之先把受困人员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后续公关团队会做出合理的解释和补偿方案。”
乐正奉尽显董事风范:“嗯,全权交给你处理。”
周特助发出了一声打工人的叹息,调整好心态继续说:“现在还有A座和B座的特殊领域需要排查,但是你们……”她看了看曲灿和柴夜疲惫的神情,“建议还是稍事休息,做好准备再去吧,别把自己熬坏了。”
柴夜体力透支,打架打得手脚酸痛,盒饭都没吃完就在躺椅上睡着了。
曲灿也很累,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有些睡不着。
他躺在躺椅上,盖着薄毯,连翻了几个身,差点把躺椅给翻塌了,而后看向旁边躺椅上闭目养神的乐正奉,说道:“其实这年头有个私生子很正常的。”
乐正奉:“……”
曲灿:“顾问,你岁数也不小了,从前有没有过风流债?你知道吗?Daddy issue是普遍存在的问题,孩子对父亲既崇敬又憎恨,原生家庭带给孩子的创伤……”
乐正奉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睡觉!”
曲灿仍不肯罢休:“碧玉君到底是什么人?我在网上都搜不到,AI也只给我找到一些网络小说里的人物设定,没一个靠谱的。听他那语气,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吧?”
乐正奉被他闹得没辙了,坐起来解释:“选在这个地方挑事,当然是冲我来的。我不知道碧玉君是谁,很可能只是一个代号,但我绝不可能有孩子,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为什么?”曲灿更精神了,目光往他身下扫去,压低声音问,“你那里……不行吗?看着不像啊,还是说,功能可以,活力不行?”
“我……子嗣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我为什么要……算了,你也不需要知道这个。”乐正奉揉了揉太阳穴,简直想把曲灿拖过来揍一顿,无奈道,“你想让我怎么自证?当众给你取样做检查吗?还是把那个什么碧玉君找出来做亲子鉴定?”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曲灿蓦地红了脸,“我就是好奇……啊不,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过去。”他考虑得比较多,假如以后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自己总不能莫名其妙当人家小妈吧,那不是占人家偏宜嘛。
“我的过去太漫长了,极其枯燥,没什么好了解的。”乐正奉拉了下他快要掉在地上的薄毯,“快点睡吧,这次人手不够,我们必须连轴转。”
“知道了。”曲灿板板正正躺着,比划着手指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会长要求任务保密,那我能不能寻求一点点场外援助?只问问乔建国他们认不认识‘碧玉君’可以吗?其他事情都不透露,这样算违反工作纪律吗?”
“不算,你问吧。”乐正奉很赞成,“学会里古籍多,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好嘞。”曲灿边在群里发消息边感慨,“哎,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你老人家记忆退化了,自己也搞不清状况,就凭我和柴夜的知识储备,只能往你的私生子上面想,还是得求助专业人士才行呐。”
“……”
等回复的时候,曲灿在三秒之内睡着了,就跟突然断电了似的。
乐正奉自己没睡,就坐在那儿看着他出神,回味起剧中与他朝夕相处的时光,漫无边际地想,若真是个双男主局,他倒是愿意多投点钱。
不一会儿,曲灿的手机接连收到消息,乐正奉把那只手机关了静音——
两小时后,曲灿醒了过来,发现柴夜面前摆了三四盘菜,手里还捧着一大碗饭,伸了个懒腰问:“没吃饱吗?”
柴夜扒拉着饭说:“你打几十个人试试,看看会不会饿得发晕。”
想起睡前发的消息,曲灿看了眼手机,发现群里那三人都在关心他任务进展如何了,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能回来,顿时觉得暖暖的。
乔建国整理了一份PDF文档,里面是他搜集到的有关“碧玉君”的资料。因为曲灿说得很笼统,没有指向性,也没有上下文可联系,所以文档里给出的信息也非常杂乱,很多是牵强附会出来的,需要从中谨慎筛选。
曲灿发了个跪谢大佬的表情包,说自己刚睡醒,给他们报个平安。
Little 乔圈了他提问:是什么场合下提到的这个人?有没有具体的朝代限制?
小曲儿灿灿:朝代不清楚,但是应该跟乐正顾问有关联。
尺素不吃素:[洗耳恭听.gif]哦?有八卦?
雷子:顾问能有什么八卦?
尺素不吃素:不会是前男友吧?因爱生恨,报复社会?@小曲儿灿灿,方不方便多透露一点?八卦倒是其次,我主要是担心你执行任务遇到瓶颈。
雷子:看名字像是个正人君子。
曲灿心想,还是尺素看人准啊,那位碧玉君分明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阴湿男鬼……等等,前男友?那也不是没可能……
Little 乔:究竟什么关联?太宽泛了,我们连顾问是什么来头都不清楚。
小曲儿灿灿:不知道,顾问自己都说不上来。对了,这个人似乎很擅长阵法和咒术,看看能不能缩小点范围?
Little 乔:我尽量吧。
群里聊完,柴夜也吃得差不多了,乐正奉召集他俩开了个分工会。
“鉴于赤面神在C座引发的骚乱,A座和B座的情况也可想而知。”他承认道,“是我大意了,以为只是听神会看我不顺眼的那帮人又在试探挑衅,没想到对方蓄谋已久,不仅策反了我的手下,还有更大的野心。”
“什么野心?”曲灿问。
“这个拍摄基地明面上是地产投资,实际上……我另有他用。所以我安排了五色神将来镇守五个方位,目的就是隔绝听神会和外界的干扰。但是很显然,我自己的布局还没成功,就有人反过来利用它来对付我了。”
曲灿还想问他的布局是什么,可他也感觉到,乐正奉并不想告诉他们。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五色神将是什么?”
乐正奉道:“古有傩舞跳幡神,是指选出五人扮演神将,覆赤、青、黄、白、黑五种颜色的木雕假面,披甲戴刀,镇守东西南北与中央五个方位。
“在我这里,赤面神是其中之一,你们已经见识过了,A座是镇守北方的黑面神,B座是镇守西方的白面神,这两个多半也叛变了。剩下镇守东方的青面神和镇守中央的黄面神,看上去还在尽忠职守。
“现在时间紧迫,我们挨个去破解领域太耽误时间了,不如分头行动,尽量让对手自顾不暇。柴夜,我安排一名神将与你同行,前往B座去救人,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啊,我现在有经验了。”柴夜信心满满地说,“上一把吃亏在火力不足,我想好了,这次我要把符箓用拓印纸印在身上,确保不会丢,再在我的刀上下一个灵气追踪咒,让它召之即来,这样我就不用担心Boss战打得太累了。”
“牛啊!我也要这么干!”曲灿由衷佩服,“那个灵气追踪咒能教教我吗?”
“你跟着我去A座,我来教你。”乐正奉把他拉回来。
“我可以分你一点拓印纸,最好用朱砂来拓印,效果比较好。”柴夜大方地分享工作经验,然后问乐正奉,“你说的那个神将什么来头,靠谱吗?别拖我的后腿啊。”
“他是一条青蛟,只要没叛变,论武力值绝不会拖你后腿。”
“青蛟?这世上还有蛟?”柴夜十分惊奇,“我家只挖到过蛟的化石!我的天,好你个乐正奉,竟然造了个青屋藏蛟!”
“他已经在B座等你了。”乐正奉说,“虽然我觉得他叛变的可能性极低,但你也不要放松警惕。里世界会发什么样的剧情,谁也没法保证。”
“知道了,我能跟青蛟集邮合影吗?”
“你自己问他。”乐正奉最后交代,“记得打完Boss要回收战利品,也就是五色神将的傩面。赤面神的傩面是她的红纱,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见乐正奉讲完了会议要点,曲灿见缝插针,给柴夜分发了厚厚的打印纸。
柴夜问:“这是什么?好多字啊!看得头晕!”
曲灿严肃地说:“剧本,我问周特助要来的,你那边是几个现代剧的剧本,我这边是几个……非常规剧的剧本。好好研读剧本,说不定对破局大有帮助呢。”
跟曲灿同组的乐正奉没分到,侧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页,首当其冲的剧名是《与军阀□□愉后我带球跑了》。
乐正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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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乐正奉轻笑了一声:“你好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