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黄面神
柴夜来到位于拍摄基地西方的B座, 这里也配备了安保和后勤人员,但因为没有领导坐镇,大家只是机械地按照排班表干活, 一副很茫然的样子。
这样的环境下,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谁是青面神。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一身潮牌, 黑色T恤背后印着鲜艳的醒狮纹样,头戴深蓝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突显出线条流畅的下颌。他随意地斜靠在墙上, 屈肘搭着窗沿,正在低头玩手机。
柴夜摸着下巴打量一番,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 抬手调整帽檐时, 肱二头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瞧着就充满爆发力, 可以想见其他部位的肌肉也不会拉胯, 确实不像是会拖后腿的样子。
柴夜走上前, 正要打招呼, 那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转过身拽拽地问:“你就是柴夜?”
单手扶着刀柄, 柴夜拽拽地反问:“你就是青蛟?”
青年点头说:“我叫唐青,老大跟我说了, 让我和你一起行动, 任务是……”他瞥了眼手机, 照着信息读,“去白面的剧里跑跑龙套, 顺便把那个叛徒揪出来?”
柴夜说:“嗯,差不多就是这意思。我经历过一次了,你跟着我进去就明白了。”
唐青不甚在意:“行。”
两人成功接头,柴夜打开手机拍照软件,礼貌询问:“以前只见过化石,难得见到活的蛟,老师能集个邮吗?”
唐青愣了一下,还是配合地站到她身边:“可以,但是我不能恢复原形拍。”
“没关系啦。”柴夜变化姿势拍了几张合影,还用软件加上了龙角特效,拍完后不禁感慨,“乐正奉可真会藏啊,如今灵气稀薄至此,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神兽大妖,而他这个小小的拍摄基地里竟然有五个!足足五个!”
“算上他自己的话有六个。”唐青勾着唇,像是有点不服,“呵,老大自己灵气多得没地方用,又想当甩手掌柜,只能挑几个顺眼的培养好了,帮他镇镇场子。哪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里出了叛徒。”
“他让你们镇守在这里,到底是在镇守什么?”柴夜问,“这地方是藏着什么毁天灭地的邪祟吗?还是有龙脉什么的需要保护?”
“不清楚。”唐青淡淡回答,“我自己探查过,这里的地下深处有个巨大的空腔,但被老大下了非常严苛的禁制,我们五个也进不去。”
“这么神秘?世上还有什么邪祟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唐青耸了耸肩。
见套不出更多情报了,柴夜专注于接下来的任务。她告诉唐青领域会麻痹他们的思维,趁机夺走随身装备,最好把武器和保命的法宝什么的做好追踪标记,方便在里世界找回。
整理装备的时候,柴夜问:“这是白面神镇守的方位吧?赤面神是一只南海锯鳐,你是青蛟,那白面神是什么?”
唐青道:“是一只白牛。”
“白牛?”
“渚烟深处白牛归,听说过吗?《拾遗记》中也有记载,说越王勾践用白马和白牛祭祀昆吾之神。”
“唔,你当我是文盲吧。”柴夜汗颜。
“平日里感觉它挺温顺的,竟然不声不响干了票大的……”唐青皱眉,“算了,先把它逮出来再说。”
柴夜道:“对了,你不会也叛变了吧?我最烦背后捅刀子的了。”
唐青挑眉看她:“上来就这么问吗?你期待我怎么回答?”
柴夜:“你就老实说呗。”
唐青:“我说我没有。”
柴夜仔细盯着他的眼睛:“那就姑且当你没有说谎。”
唐青:“……”
随后柴夜拿出曲灿给她的厚厚一沓剧本,分给唐青一大半。
唐青不明所以。
柴夜说:“抓紧看看,跑龙套也必须了解完整剧情。在赤面神那里,我同事就是通过剧情里的蛛丝马迹破解阵法的。”
见她如此郑重,唐青便翻看起来,面对《假装失忆后他追悔莫及》和《霸道总裁的心尖宠》,逐渐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位于北方的A座大楼里,曲灿参观着领域外的摄影棚说:“这些非常规剧……场景和道具都好特别,还真的挺难归类的。”
乐正奉充当起讲解:“主要分史前文明、星际探索、未来幻想等主题,有时候会拍些纪录片和科教视频,大剧组会拿空白场地自己搭,也有专门的特效工作室驻点在这儿。”
曲灿手里抱着一个仿制的宇航员头盔,凑上去闻了闻,被汗臭味熏得辣眼睛。
他坐下来翻看这里正在拍摄的剧本,有一份是科教视频,叫《神奇的真菌》,另外两部剧分别是《与军阀一|夜|欢愉后我带球跑了》和《我在末世开超市》,虽然有点狗血,但他觉得挺有意思的,看起来津津有味。
在他熟读剧本的时候,乐正奉也没闲着,把他上衣给脱了。
曲灿耳朵红透了,扭扭捏捏地说:“要、要贴多少啊?胳膊和腿上不够拓印吗?”
乐正奉拿出吃素送他的一大摞符箓:“你觉得够吗?拓印在腿上你也不方便使用,非要拓在腿上也行,你把裤子脱了?”
曲灿妥协了:“好……好的,那还是在上半身折腾吧。”
乐正奉专注地给他拓印符箓,手指在他微凉的皮肤上来回摩挲,常常激得曲灿冒出鸡皮疙瘩,有些部位实在很痒,他忍不住笑着躲开,又被乐正奉拉回来按住。
两人凑得近了,曲灿听见乐正奉越发粗重的呼吸,自己也有点按捺不住了。看着这么帅的一张脸在自己面前晃悠,身体还在对方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曲灿越想越难为情,觉得自己身上要冒热气了。
拓印了他两条手臂和整个腰腹部,乐正奉轻笑了一声:“你好红。”
曲灿垂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朱砂拓印在皮肤上的符咒都快融于红彤彤的背景了。他干笑两声,把剧本放在大腿上放,遮挡住一些不太可控的反应:“可能我朱砂过敏吧,哈哈。”
乐正奉给他套上衣服,坐到他身边,拉过他的右手。
曲灿心旌摇曳:这是牵手?牵手也算一种进展吧?虽然头顶上是假假的星空,我俩也不是在真的宇宙飞船上,但也挺浪漫的了。
手上传来一阵暖意,曲灿回过神来,看见乐正奉用针扎破自己的手指,用指尖血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接着不知道施了什么法,那血印符文发出金色光芒,很快渗进皮肤消失不见。
曲灿疑惑:“这是什么?”
乐正奉道:“算是一种追踪咒,如果我们在里世界走失了,或者认知混乱了,这个咒印会指引你认出我,也会指引我找到你。”
曲灿很惊喜:“这么简单的咒术,竟然这么好用?”
乐正奉心想,这种绑定灵魂的咒术一点都不简单,只是因为他们有血契在身,才只需要一个符文做牵引,但这些曲灿不必知道。
当初他擅自结下血契,从未问过曲灿的意愿,他怕他不想要这样的束缚。
他怕他有一天会怨恨自己。
之后乐正奉又在一把附灵匕首上施加了追踪咒,和那枚血印的使用方法一样,如果在领域里找不到武器了,可以跟随手腕上的灵气丝线找到。
曲灿问:“两条丝线?要是都丢了,那我怎么区分哪条指引向你,哪条指引向匕首?”
乐正奉:“到时你自会分清楚。”
曲灿看完剧本,看了眼时间说:“黄面神还没来吗?”
乐正奉似乎习惯了黄面神的不守时:“嗯,再等十分钟,不来我们就先进去。”
曲灿有点好奇:“黄面神是什么精怪?鱼?鸟?兽?”
乐正奉回答:“是人。”
“啊?普通人类?”
“不是普通人类,是人的精怪。以人的形态死过,又修炼回人的那种。”
“我不太理解……”
正聊着,门口进来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女人。
她整个人非常不修边幅,头发上勒着一个洗脸时勒的束发带,未施任何粉黛,脚上穿着毛绒拖鞋,大概是黑眼圈太重了,就用一副黄色墨镜遮挡了下。
她打着哈欠过来,冲乐正奉打招呼:“老大,不好意思,昨晚熬夜码字,刚睡醒,看到消息就过来了。”
曲灿惊讶地看着她,难道这就是黄面神?熬夜码字……是位作家?
乐正奉皱眉:“穿成这样怎么执行任务?”
黄面神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要去黑面的领域里跑什么龙套吗?那肯定是剧组提供服化道啊,我穿成什么样有关系吗?”
乐正奉:“……”
说得好有道理,简直预判了他们之前遇到的处境!曲灿愈加觉得这人了不得。
看到旁边的曲灿,她拉下黄色墨镜仔细瞅瞅,冲乐正奉别有深意地挤了下眼睛:“哦哟,这就是你那位小心肝?”
曲灿:“……”小心肝?
黄面神很是自来熟地向曲灿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黄面神,是个网络作家,也是资深史同女,我叫鱼玄机。”
曲灿连忙与她握手:“你好,我叫曲灿。”
鱼玄机……鱼玄机?颇负盛名的唐代女诗人吗?因为杀了婢女被官府处死的那位?
他没敢多问。
三人休整妥当,走进了黑面神的领域。
即便熟读了剧本,见到眼前的场面,曲灿还是大吃一惊。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嗯?怎么是我要带球跑?
第92章 带球跑
不像赤面神的领域那样循序渐进, 黑面神的领域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将他们拖进了近乎真实的场景中。
不给喘息的机会,这句话也是物理意义上的。
曲灿刚回神, 就被周围环境打乱了呼吸节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因为此刻他正穿着全套潜水服,戴着氧气面罩, 悬停在又深又暗的水里,头顶的天光显得异常遥远,而他连这里是海水还是淡水都分辨不出来。
不是吧?这么极端吗?
看来这黑面神还算心善,至少给他这个角色换上了一套完好无损的装备, 否则氧气瓶要是磕了碰了,更有甚者来个剧情杀,把他关进铁笼子里, 就这么按在水底, 任他有什么血脉什么能力, 都是一样早登极乐。
冷静下来后, 曲灿展臂蹬腿, 稍稍游荡了一圈, 根据看到的鱼类品种, 判断自己应该身处某个淡水湖。四周安静得出奇,暂时没发现乐正奉和鱼玄机在哪里。
没头没尾的, 自己这个角色是在这里做什么?
剩余的氧气量还比较多,粗略估算只消耗了五分之一, 看样子是刚潜下来不久。曲灿想了想, 决定继续下潜, 看看湖底有什么蹊跷。说不定乐正奉和鱼玄机动作比他快,已经潜到更深的地方探查了。
于是他继续往下潜。
距离水面越远, 那种黑暗与孤寂的感觉越强烈,曲灿渐渐心慌起来。这会不会是黑面神的陷阱?按理说现实的摄影棚中不会有如此逼真的潜水体验,哪来这么多水呢?如果他在这里的体感是溺亡了,那本体也会死于同样的原因吗?
随着光线进一步减弱,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恐怖的幻想也越来越多。
自己这种招邪体质,指不定会在水里遇上什么磨难。
要是乐正奉在身边就好了……
曲灿划水的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乐正奉在自己掌心留下的血印符文,交待说在两人分开的情况下,可以靠它的指引找到对方。
那现在正是验证的时候。
曲灿抬起右手,握拳又松开,在脑海中勾勒起那枚符文的形状,默念着乐正奉乐正奉快显灵,独自行动实在是心里没底啊。
灵气流转间,他看见掌心生长出一根显眼的红色丝线,朝着斜前方的湖底蔓延而去。傻子都能看明白,乐正奉就在那个方向。
简洁明了!非常好用!曲灿简直想给这个术法点一万个赞。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上还有一根白色的丝线向上蔓延,奔着天光照耀的水面而去,曲灿猜测那应该是自己那把匕首上的追踪咒。
他这一身潜水装备定然是没法再背一套负重的,也就是说本体带进来的那些装备也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被他顺理成章地留在了水面上,那里多半是有接应船只的。
这么看来,黑面神真的是个很讲究剧情逻辑的编导。而且他也没有控制他们的思维,洗去他们的记忆,不知是不屑于做那种手脚,还是另有盘算。
沿着红色的灵气丝线前进,曲灿很快就进入了一个明显是此行目的地的场景。
——这座淡水湖底,突兀地伫立着一座神庙——
穿过坍塌的废墟,曲灿来到神庙的大殿,见到了同样一身潜水装备的乐正奉。他悬停在大殿中央,面对着一大片黑暗,仿佛陷入了沉思。
曲灿游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乐正奉侧头看看他,似是注意到了二人掌心相连的红线,不自在地动了动左手,抬手时那条灵气丝线消融于无形。曲灿莫名觉得好笑,找到人就隐藏了是吧?这么连着他们两人不是挺好吗?他很有安全感吧?这人不会是觉得难为情吧?
顺着乐正奉的手指方向,曲灿把注意力放在那一大团黑暗中,游近了发现是很多水草、藻类和螺攀附在一座巨大的雕像上。
他发挥自己六合勘的能力,尽量让灵气描摹了一遍雕像的轮廓,越描越觉得有些眼熟。这里是个头?人头?人的身躯?再往下却不是腿脚,而是无数条纠缠的触手。双臂的交错于胸前,两手呈捏诀模样?其余那些体积庞大的阴影,全都是触手?
曲灿不由瞥了瞥身旁跟过来的乐正奉,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他。
乐正奉施了一个传音入密的术法:“想说什么?我听得见。”
曲灿睁大了双眼,在心里说:“这么神奇!太省事了吧!我是说,这雕像我看着好眼熟,你觉得呢?有没有在哪里见过?”
乐正奉道:“这是一处遗迹,雕像刻的是千年前的先民信奉的古神。”
曲灿暗暗地想:其实我想说的是这雕像长得有点像你啊,把那张脸上的螺和贻贝扒下来的话,也是个浓颜帅哥呢。更不用说那些特别张扬的触手了,当初在茂清山的洞窟里又不是没见过,装什么不熟……
乐正奉:“……”
曲灿犹在腹诽:为什么不承认呢?真的不是你吗顾问?
乐正奉:“打住,我能听到你在想什么。”
曲灿:啊啊啊啊!快别想了,背篇课文吧!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丢脸到家之秋也……
乐正奉屏蔽掉杂音,倒是愿意为他解惑:“这个被称作古神的东西,的确可以说是我,但也不完全是。我当时处于一种非常混沌的状态,相当于精神分裂加□□分裂,分裂出来的东西各有各的想法,各忙各的去了,我也管不了,所以我把它们当成其他人看待。”
曲灿听明白了:“哦,这样就说得通了。”
乐正奉问:“你来的时候看到鱼玄机了吗?”
曲灿说:“我没看见她,如果她投放的位置距离我们不远的话,我怀疑她可能留在了水面上的船只里,职责是帮我们望风和看守装备。”
“望风?”
“你觉得我们是下来干嘛的?想不想从事不法活动的?比如盗个海底墓什么的?”
“你少看点……算了。”
仗着氧气含量还很充足,曲灿又四处游了游,只见那些触手石雕上的水草缓缓飘动,仿佛活物一般,给古神平添了几分诡异。
游了一圈回来,曲灿分析:“我觉得我们被投放在这个剧情里,一定是带着某个任务来的。黑面神多半是个很讲逻辑的人,不会像赤面神那样由着性子乱改剧情,只要它知道我们来了,怎么着都要制造一些障碍和关卡吧,我觉得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黑面神很可能也是这个古神的信徒,但我想了很久,不明白这段剧情的用意是什么?嘲讽我?警告我?还是单纯想制造最难存活的场景,把我们溺死在这儿?”
“求你了,别说这么吓人的话。”曲灿怂怂地说,“我觉得大概率是把我们丢过来找东西的,遗迹嘛,总会遗留下来点关键线索吧。可能是一件他自己竭尽所能找不到的东西,只能复刻出这场景,让我们来找找看。”
“嗯,话是这么说,我大致找了一遍,没什么发现。氧气有限,实在不行就上去,没必要顺着他的思路走。”
曲灿不甘心,还想再找找。这里地方大,各种缝隙又多又乱,他怕自己瞎晃悠卡在哪里出不来,就又召唤出了那根红色的灵气丝线,确保乐正奉能及时解救自己。
然而这一回,那根红色丝线分叉了。
曲灿:“??”
此时他们身在雕像的底座附近,曲灿看见一根红色丝线飘向了不远处大殿支柱旁的乐正奉,一根红色丝线向上飘到了雕像中部。
见他再度开启了血印符文,乐正奉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去,就见曲灿竖着大拇指朝上指了指。他的眼神很好,当即也看见了那段分叉的红色丝线,不禁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这里还有一个他?
不可能。
乐正奉心想,自己当年已经将所有分裂出的个体清剿了,杀的杀,融的融,怎么可能还会有残留?莫非当初这个分裂个体还留了一手?
曲灿的声音传来:“我也能听见你的想法哦,你对自己也那么狠吗?”
有乐正奉这个坚实的后盾,曲灿放心大胆地上浮了一段,逼近红色丝线指引的方位。乐正奉怕他遇到危险,紧随其后。
那里跟遗迹的其他地方一样,黑乎乎的,缠绕着许多水草,还有密密麻麻的螺和淡水贻贝。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好像鼓出来一块。
曲灿:“这是你的……你那个分裂个体的……一截短短的触手?”
乐正奉:“不像触手。”
“不是触手的话,这个位置……那我可就要想歪了,嘿嘿。”
“这种形态下,你想的那个也不会这么短。”
“我……你认真的?”曲灿震惊,这都有五六米了!对于触手来说短了点,对于那种器官来说实在是非人级别的了!
乐正奉任由他胡思乱想,动手施法,快速清理了那片区域的水草和杂物。
他们看清了真貌——
那是两条石雕触手捧护着的一枚石蛋,大小跟鸵鸟蛋差不多。
曲灿已经凌乱了:古神般乐正奉……下了个蛋?
乐正奉亦是满头问号。
他想伸手取下那枚石蛋,却遭到了激烈的反抗,那枚石蛋嗡地一声发出强光,几乎照亮了整座大殿,令曲灿不得不用手肘挡住眼睛。
弹开乐正奉后,那枚石蛋外层的岩石开裂脱落,露出了内里黑色的蛋壳,并且与原本紧密连接的石雕触手产生分离,变得摇摇欲坠。
强光减弱,曲灿睁开眼,顺着红色灵气丝线的指引,不由自主地拿起了那枚黑蛋。
这一举动触发了某个重要机关,仅剩的顶梁柱出现断裂,神庙大殿开始剧烈摇晃,眼看着就要倾塌下来。
乐正奉赶忙拉着曲灿逃离。
曲灿怀里抱着蛋,拼了命地游水,不合时宜地想到,这里有个剧本叫《与军阀一|夜|欢愉后我带球跑了》。
嗯?怎么是我要带球跑?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它是投名状。
第93章 庇护所
神庙的坍塌造成了湖底的混乱, 下坠的石头溅起泥沙,把湖水搅得浑浊不堪,还有各个方向的水波形成乱流, 把身在其中的人拉扯得晕头转向。
两人被冲散了,曲灿艰难地在浑水中辨认方向,怀里抱着那枚黑蛋, 只能靠双腿潜泳,越是着急,游得越慢。
一堆石头突然从上方落下,尽管它们在水里的下落速度减缓不少, 但曲灿闪避的速度也没快到哪里去。好消息是人没被砸到,坏消息是氧气瓶被砸了个正着。
他背着两个氧气瓶,其中一个吸空了, 另一个是备用的, 如今接口和背带被砸断了, 两个氧气瓶全都离他而去。曲灿下意识转头去追, 却眼睁睁看着两个氧气瓶被石头砸扁, 备用瓶里的气全都跑了出来, 只剩下一个个大水泡往上升。
曲灿摘下沦为摆设的面罩, 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办啊啊啊啊!要憋死了!
正当他绝望之际,两条有力的触手穿过昏暗与污秽, 拥住了慌乱的曲灿。感受到那个温暖坚实的胸膛,即便肺里只剩一口少得可怜的气, 曲灿也本能地安下心来。
他庆幸地想:好及时, 为什么顾问每次都能及时出现?
然后他听见乐正奉近在耳边的私语:“因为我们还保持着传音入密, 你大喊大叫的心声那么吵,聋子才听不见。何况灵气丝线也还连接着, 放心吧,丢不了的。”
曲灿指指自己的肺,竖起大拇指,示意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要尽快上去。
乐正奉直接把自己的氧气瓶和面罩脱下来换给了他:“用我的吧。”
曲灿:“那你呢?”
乐正奉:“我比较能憋,可以不用肺呼吸。”
曲灿不再跟他客气,把怀里的黑蛋递给他抱一会儿,着急忙慌地换上氧气瓶,戴上面罩后深吸一口,总算回魂了。
众多触手游刃有余地排除了水中阻碍,还能像深海大章鱼一样蹬踏划水,比人类的脚蹼实用多了,乐正奉很快就带着他转移到安全地带,一脸嫌弃地把黑蛋还给他。
曲灿:“怎么?它踢你了?”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乐正奉皱眉:“它讨厌我,我也讨厌它,还是你揣着吧。”
两人上浮了一段,乐正奉收起了触手,让他悬停在水中:“你不能上浮太快,会出现减压病,缓一缓再浮上去。”
曲灿点点头。
闲下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他忍不住想: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嘴对嘴渡气的吗?长剧短剧都这么演……
乐正奉:“……”
都说关心则乱,刚才那么紧急,也没见顾问乱上一点点……
乐正奉忍无可忍:“我自己都没憋气,怎么给你渡气?再说渡一口气够你浮上去吗?”
曲灿:“……”死脑子能不能别胡思乱想了!
实在没有地缝可钻,曲灿选择等着脚蹼往上浮,颇有点仓皇而逃的意思,快到水面的时候,乐正奉适时拉住了他。
曲灿:“我知道了,不能上浮太快……”
乐正奉三两下拆掉了他的氧气装备,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如他所愿地吻了上去,渡了一口若有若无的气。
曲灿听见自己脑袋里轰地一声。
他分不清那是乐正奉的心声,还是自己的心声。
这是个笨拙而缓慢的吻,红色的灵气四线缠绕在二人身边,把那份期盼已久的渴望传递到他们的心里,也消耗掉了曲灿肺里最后的空气。
天光越来越亮,湖面上波光粼粼,亮得令曲灿闭上了眼睛。
他们浮上了水面。
鱼玄机捧老神在在地说:“我就知道会有水下渡气的戏份!”——
乐正奉拉着绳索翻身上船,继而把曲灿也拉了上来。两人卸下潜水装备,擦干脸上身上的水,换上干爽的衣服。
曲灿对着炽烈的阳光观察那枚黑蛋,里面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
鱼玄机摸了摸蛋壳,问道:“这是什么?你们先描述一下在湖底发生了什么吧。”
曲灿简要地说:“湖底有一座神庙,供奉着……一个古神的雕像,猜测剧情就是让我们在那里找个什么东西,正巧在雕像上发现了这枚蛋,就带回来了。”
“神庙塌了?”
“嗯。”
“难怪刚才水面波涛汹涌,这破船都差点翻了。”
乐正奉说:“你在这里望风,有没有看出这个领域是什么情况?”
鱼玄机递给他们一个望远镜,示意他们往岸边看,说道:“你俩在下面,我不敢擅自开船离开,只能用望远镜看看周围,但也看出了一些门道。”
曲灿接过望远镜,往岸边看去,刚开始只看到普通的滩涂,换了个方向后,细细调节起望远镜的焦距,疑惑地说:“那些人是?”
鱼玄机回答:“是丧尸,这是个丧尸遍地跑的世界。”
曲灿反应了片刻:“天呐,不会是末世吧!那本《我在末世开超市》,我以为只会融合一个超市,末世多难打造啊,何必呢?”
很显然,黑面神没像赤面神那样,设置一次次重生反转、爱而不得的剧情嵌套,而是直接设置了一个宏大的世界观和场景,让所有人在其中挣扎求存。
之后鱼玄机又拿出一本生存手册和一张纸质地图,为他们讲解世界观:“这里爆发了异种未知病毒,可以将普通人类转化为丧尸。随着病毒不断进化,丧尸们的体内产生了变异晶核,就像修真者结丹一样。
“变异晶核吸收的能量越多,异种丧尸就会越强大,他们会拥有更高的智慧,更快的速度,更强的自愈能力,以及更难抵御的毁灭性。
“从地图上看,原本人类有五个庇护所,现在其中三个打了红叉,应该是被异种丧尸攻陷了,只剩下两个庇护所还在运作,一个是地下城庇护所,一个是雪山庇护所。”
曲灿已经趴下了:“太难了,这是S级的副本吧。”
乐正奉很快接受了这个世界观:“我们目前距离哪个庇护所更近?”
鱼玄机:“地下城庇护所。”她敲了敲那颗黑蛋,“按照剧情设计,你们找到的这颗蛋,应该就是让我们三人进入地下城庇护所的投名状。”
了解了大致处境后,他们划着小船靠岸了。
虽然已经选择了几乎没有丧尸的岸边,可他们靠岸的动静和活人的气息还是把四面八方的丧尸招了过来。
角色的背包里有枪械,不过曲灿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匕首。
枪械只是拍摄基地的道具,有多大威力也不知道,这把匕首上是在现实里试过咒术的,锋利无比,理论上可以削下丧尸的头。
为什么说是理论呢?因为他下不了手。
鱼玄机和乐正奉用术法击退了两波丧尸,曲灿纠结地说:“这些丧尸会不会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剧组人员?我要是削下他们的头,不就等于杀人了吗?”
乐正奉道:“不,数量不对。”
鱼玄机也说:“他们不是被困的剧组人员,这里总共被困了一百多人,这岸边出现的就有小两百号丧尸,更不用说那些攻陷庇护所的丧尸潮了。”
曲灿福至心灵:“所以这些低等丧尸,都是黑面神自己捏出来的人偶?”
鱼玄机用符箓拍向一个丧尸的脑门,那丧尸顷刻间爆散为沙土,她点点头说:“验证过了,是的,这些不是真的人类转化的,放心杀吧。我猜那些被困的剧组人员大概率还在庇护所里,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叛变到丧尸阵营。”
曲灿这才敢奋力拼杀。
不是人就好,就当是游戏里的“野怪”吧。
岸边有他们停的一辆吉普车,三人一路冲杀过去,开着吉普车把丧尸们远远甩在了身后。路边偶尔也有丧尸听见声音来追车,好在速度很慢,追不上。
他们按照地图指示,来到了地下城庇护所的外围入口,果然看到了两个正常人类在守卫,他们也没有被洗脑,都还记得自己是在拍剧的时候“穿越”到了末世。
那两人端着枪对准他们,确认过他们三人没有被感染,还是没有放松警惕,问道:“你们是来送补给的吗?补给呢?”
曲灿说:“我们不是来送补给的,是来救大家出去的。”
其中一人冷哼:“出去?怎么出去?我们能在这里活着就不错了,早就不抱希望能出去了。外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回连补给都不送了,看来是要彻底放弃我们了。”
曲灿说:“我们已经把C座的人平安救出去了。”
另一人惊疑地问:“真的假的?你们什么来头?”
他们别在身上的对讲机滋啦了两声,传来一个中年人的指令:“不要轻信别人,不管他们什么来头,地下城庇护所不养闲人。城内物资有限,没有补给,收容你们有什么好处?”
鱼玄机戳了戳曲灿怀里的包裹:“我们带来了重要任务道具。”
守卫拆开包裹看了看,朝着对讲机汇报:“一颗鸵鸟蛋,城主,这个也算是物资吧?看着能吃好几顿呢。”
曲灿忙道:“这不是用来吃的!”
守卫:“那是用来干嘛的?你要孵它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我不想打丧尸,我只想开超市。
第94章 导演思维
在守卫的带领下, 他们去见了地下城庇护所的城主——导演周源。
这座庇护所极具蒸汽朋克风格,混杂着机油和生锈金属的气味。一根根巨大的钢筋立柱撑起了较为开阔的地下空间,墙壁和地面由大块拼接的波纹钢板构成, 接缝处凝结着白色的碱花。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管道,入目都是暗红与褐黄为主的锈色。
穿过数道带有转轮把手的封闭铁门,他们来到地下城的腹地。
周源穿着导演马甲, 胡子拉碴地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正在指挥大家忙碌。有人拿了几张纸给他过目,他在上面指指点点几下, 吩咐他们继续干活。乍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常的片场,正在做拍摄筹备。
看到他们三个过来,周源暂时放下其他事情, 亲自来询问他们的底细, 看看外头的人想要怎么解救他们。
他指了指散落在四周的折叠椅, 对他们说:“地方太乱了, 你们自己拿椅子随便坐。”
鱼玄机落座调侃:“哇, 这体验感拉满了, 简直是沉浸式互动剧场, 周导,让我们加入共创吧, 需要跟组编剧吗?”
周源很无语:“太沉浸了,沉浸到快活不下去了。我现在不需要编剧, 我需要原子弹, 能不能给我一炮轰了所有的丧尸, 让我们圆满杀青。”
鱼玄机指了指旁边的乐正奉:“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他就是原子弹。”
“就他?”周源上下打量一番, “他更像霸道总裁,可以考虑用钱和黄金砸死丧尸,或者用爱感化丧尸王,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让他不要毁灭世界。”
“哈哈哈,周导您真会说笑。”曲灿脑补出那个画面就觉得精彩。
“我没在说笑,我是快崩溃了,看不出来吗?”
“啊,抱歉。”曲灿赶忙敛去笑容。
周源望着曲灿怀里抱着的黑蛋:“我情愿相信这个是原子弹,这到底是什么?你们从哪儿弄来的?有什么用?”
曲灿简要描述了他们在湖底的经历:“我们也还在研究,说不定是突破口呢?”
周源捋着胡子想了想:“确实,这种关键道具的出现必然伴随着重大剧情转折,搞了半天,你们才是主角团?那我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了,拯救世界的任务不用落在我头上了。”
乐正奉开口问道:“领域内外的时间流速未必同步,你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周源翻出一沓《拍摄计划表》,上面手写记录着每天发生的事件和收集到的信息,递给他们传阅,同时讲解道:“在我们的认知中,在这里被困了七天。我们这个剧组一进来就身处地下城庇护所,另外两个剧组应该是在雪山庇护所。”
“那这里的时间与外界基本同步。”乐正奉扫了一眼《拍摄计划表》,“你们进入领域的时候,另外三个庇护所就已经被毁灭了吗?”
“对,庇护所之间有通讯设备,我们尝试过,那三个庇护所都已经无法联系了。”周源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直接进入了剧本里的‘大决战篇’。”
“周导,跟您确认一下,您说的剧本是《我在末世开超市》吧?”曲灿问。
“那当然,这些庇护所啊丧尸啊什么的,不都是咱们剧本里的设定么。目前我们正处于大决战的前夕,本来以为要靠那几个主演走剧情对抗丧尸潮,我还逼着他们跟武术指导排练了三四天,现在一个个都说自己发烧了受伤了,彻底摆烂了。”
“也是难为你们了,如此沉浸的生死之战,别说三四天了,排练三四年也不敢上啊。”鱼玄机表示理解,“别折腾了,大家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
结合事先看过的剧本,曲灿问:“既然是大决战篇,丧尸潮应该快来攻打地下城庇护所了?大Boss丧尸王也会来吧?我们只要把它干趴下就行?”
感受到他们稀松平常的态度,好像是真有本事的,周源也信心大增:“对,按照剧本就是这样。幸好你们这种真正的主角团来了,保卫庇护所、干掉丧尸王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是不是推进到大结局就能杀青,杀青就能出去?”
乐正奉淡淡道:“就怕不会按照原本的结局来。”
周源愣了愣:“啊?什么意思?”
曲灿朝他解释:“根据我们在C的经验教训,领域内的剧情是由构造者把控的,不完全按照既定线路来。而且剧本是会融合的,目前A座有《神奇的真菌》《与军阀一|夜|欢愉后我带球跑了》和《我在末世开超市》三个项目,我们不知道构造者会怎么融合改编,有可能大结局会与我们设想的完全不同。”
“这不是瞎搞吗!”作为导演,周源很不喜欢剧情失控的局面,破口大骂,“每次都这样,什么人都想改戏,好好的剧本改得面目全非,天天拍临时加的飞页!老老实实讲完一个故事不行吗?再说了,我们末世剧怎么跟带球跑融合?!”
“这不是融上了吗?”曲灿拍了拍面前的黑蛋。
“唔……”周源又开始捋胡子,导演思维运转起来,“这个蛋……你来带球跑?哎?好像也不是不行……有点意思啊……”——
通过周源提供的《拍摄计划》,他们了解到了这个里世界的更多细节。
这里存在着两大阵营:一个是不死军团,主要由异种丧尸构成,服从于丧尸王的号令;一个是残存人类,大多身处庇护所内,以存活为首要目标。
设定是某种未知病毒通过真菌感染,使大量人类发生异变,转化为丧尸。不过因为领域内的“群演”不够,现有的不死军团并不是真人转化而来,而是丧尸王自造出来的。
随着异变人类的进化,病毒生成的晶核趋于成熟,出现了进阶版的异种丧尸。在大决战中,丧尸王会带着异种丧尸大军攻陷人类最后两座庇护所,将残余的人类全部转化为丧尸,彻底掐灭人类文明的火种。
鱼玄机一语道破:“围困了七天却不进攻,这么看来,黑面神只是把这些剧组人员当做诱饵,根本目的是吸引老大入场。”
“是诱饵,也是人质。”曲灿说,“他可以用这些人来威胁我们。”
“老大应该不在乎这些人类的死活,不过你们民俗学会在乎。嗯,还是得谨慎些,否则闹大了上社会新闻,舆情不好控制,拍摄基地也完蛋了。”
曲灿问:“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不死军团的首领了吗?他本身就是丧尸吗?我们该怎么对付他?把头砍下来?一般杀丧尸都是爆头吧?”
鱼玄机扶了扶黄色眼镜:“这个得问老大,我和黑面神仅见过两面,只觉得他沉默寡言,脾气古怪,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更不知道他是什么背景。”
“怎么会看不清长相?”
“怎么说呢?他整个人都黑乎乎的,朦朦胧胧的,身周有一片黑雾,把脸也挡住了。”鱼玄机描述,“反正看着就不好惹,我压根不敢靠近。”
乐正奉说:“他是凝聚的战死军魂,身周的黑雾是瘴气,也是他的傩面本体。”
曲灿抚掌点头:“那没跑了,这也太适合当不死军团的首领了。别的忙我也帮不上,我再去研究一下这个黑蛋,万一孵出一头上古神兽,还能给咱们增加战力呢。”
当天夜里,曲灿肚子饿了,去物资分发处领取晚饭。
大家已经听说新收容的三个人是来营救他们出去的,各个心怀感激,眼睛里重燃了希望的光芒。尤其是几位主演,演戏是一回事,真要上战场就是另一回事了,原以为自己这回死定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有人愿意代替他们迎战丧尸王。
此时值守的物资分发处正是其中一个男主演,他毫不吝啬地给曲灿发了两盒泡面两根火腿肠,还有一颗卤蛋,拍着他肩说:“兄弟,多吃点,我把主角光环分给你。”
曲灿既感动又好笑:“谢谢。”
大概是之前承受的压力太大,男主演眼泪都快出来了:“哎,我原先是想换个戏路,精挑细选了一个末世科幻剧本,早知道会有这么离谱的穿越,我就继续演古偶了。”
曲灿安慰他:“都一样,C座那边的古偶剧组变成中式恐怖剧情了,你想体验红衣女鬼的掐脖吻吗?她会在你肚子里塞满鱼卵哦。”
男主演打了个寒颤:“那还是选丧尸吧。”他在物资库存单上做好数量标记,“拯救世界的活儿太难了,我不想打丧尸,只想开超市。”
曲灿举起手里丰盛的晚饭:“这样也算是当上超市老板了,末世囤货流真的很爽吧。”
男主演也笑了:“对了,听说你是带球跑?你那个剧本是ABO吗?”他冲着曲灿眨眨眼,用俊俏的脸展现魅力,“一个人研究孵蛋很辛苦吧?需不需要帮忙?我对这种剧情也挺感兴趣的,愿不愿意交流一下心得?”
曲灿:“呃……”
是他想多了吗?这是在搭讪吗?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应,乐正奉就把他捞到自己身边,对那男主演沉声说:“要交流心得最好先通读剧本,他这本是《与军阀一|夜|欢愉后我带球跑了》。”
被他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扫过,男主演讷讷避开了目光:“哦哦……”
乐正奉顺势补充了一句:“我是那个军阀。”
曲灿:“??”什么时候入戏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能不能孵出来全看它造化。
第95章 高温孵化
吃过晚饭, 乐正奉和曲灿来到周源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
庇护所的空间有限,他俩理所当然被安排在一间小工坊里,鱼玄机则被安排跟另外两个女演员住条件相对好些、有独立卫浴的套间。
这小工坊里有个大坩埚、两个喷枪、防溅面具, 还有个嵌在墙内的高温窑,看样子之前是用来冶炼金属的。
他们在这儿只能打地铺,小工坊的角落里用硬纸壳垫出了一块两米乘两米的区域, 上面放了两张薄毯,就是他俩睡觉的地方了。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勉强也算是个别具特色的大床房,他俩在晋北侯府就睡过一张床榻, 可以说是一回生二回熟。
不过曲灿的神经系统太兴奋,一时睡不着,就在操作台前捧着那枚黑蛋端详。
乐正奉靠着墙, 屈腿坐在硬纸壳地铺上, 静静等他回来睡觉。
他几乎本能地排斥黑蛋, 连靠近都不愿意。
正因为黑蛋是在曾经分裂出的自己身上出现的, 他更加认定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这是黑面神构造出的里世界, 但湖底神庙和那段分裂个体的历史确有其事, 他在回收那些逸散灵魂和躯壳时已经知晓了概况, 而他所吸纳的记忆中,并不包含这枚黑蛋。
那个分裂个体以神明的姿态凌驾于当时的人类文明之上, 神庙却被沉于湖水深处,可想而知他是如何从盛极一时沦落到人神共愤。他以广纳信徒为名, 招募了那个地区所有的修真者, 而后以成神为诱饵, 让他们误入歧途,在痴狂中献祭了自身。
作为乐正奉, 他的目的达到了,切断了所有修真者的成神之路,吸收了逸散的灵气,带着自毁的倾向支配着一方天地。他的手段极其残忍,最终激起民怨,当复仇的巨浪淹没了他的容身之所,他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只留下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初那个个体硬生生割舍了一块灵魂,只为了不让他意识到这枚黑蛋的存在。
而如今,黑面神竟利用他和曲灿的侵入,取得了那个自己留下的后手。
他们要做什么?
这枚黑蛋里蕴藏了什么秘密?会不会殃及曲灿?
“顾问,求你了……”正当他出神时,曲灿冷不丁在他耳边说了句话,那语气仿佛在梦里才会出现。
“嗯。”乐正奉喉结滚动,侧首看他——
“搭把手吧。”曲灿戴着防溅面具站在他身边,弯腰恳求,“能不能施展个火系法术,烤一烤这颗蛋?一般孵蛋不都是需要长时间的高温吗?咱们做个实验试试,看它喜欢什么温度,能不能加速孵化?”
“顺其自然吧,不孵化就不要管他了。”最好一直憋在蛋里不出来。
“哎呀,试试吧,我真的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曲灿继续央求,“再怎么说也是你亲自怀……咳,你的雕像藏在怀里的,黑面神特意安排了这一幕,肯定不会是闹着玩的。要真是跟你息息相关的一个小生命,咱们最好还是先控制住局面比较好吧?”
很显然,曲灿对那座雕像和这枚黑蛋的确非常在意,如果不给他一个答案,恐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乐正奉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跟着曲灿来到坩埚边。
此刻黑蛋立在坩埚里,从曲灿的装扮和操作台上的一片狼藉看来,两把火焰喷枪都已经被使用过了,然而蛋壳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乐正奉问他:“用喷枪烘烤的时候,蛋壳有发红变透明吗?”
曲灿把防溅面具推到头顶,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就是温度不够,直接用法术也是一样的。”乐正奉无惧尚未散去的高温,徒手抄起坩埚,像倒垃圾一般把黑蛋倒进了一旁的高温窑,“先上科技辅助一下。”
“哎哎轻点!别给碎了!”曲灿吓得差点伸手去接。
“别碰,烫!”乐正奉眼疾手快地拦住他,“怕什么,真碎了相当于剖腹产,反倒能看出来里面是什么了。可惜这蛋壳坚固得很,没那么容易碎。”
“这个窑能到多少度?”眼见黑蛋完好无损,曲灿摆弄起窑炉的按键说,“这是烧陶烧瓷用的,温度可以达到500度到1400度,太高了吧?这跟放在岩浆里有什么区别?哪有蛋在岩浆里孵化的?”
“试试就知道了,不用担心,能不能孵出来全看它造化。”乐正奉二话不说,关上窑门,把温度开到了800摄氏度,定时十分钟。
“温度太高了吧!要不还是循序渐进一点?”曲灿心里慌得很,生怕一会儿开窑,里头就只剩一堆蛋灰了,刚刚他就看见高温窑底部积着厚厚的灰烬。
“已经开始了,安心等等吧。”乐正奉揽着他站远一点,以防发生意外,“慢慢跟它磨没意义,这种邪物就得下猛料。”
曲灿对它有滤镜,他可没有,他知道自己那时候是个什么邪祟德性。
等待的过程中,为了缓解曲灿的焦虑,乐正奉说:“你有没有发现,黑面神构造的里世界与赤面神的原理完全不同。”
曲灿拉回注意力:“早就发现了,赤面神那里是层层嵌套的虚拟情境,但大部分还是场景还是遵循固有逻辑的,比如晋北王府,是好几个摄影棚的折叠,还有基于想象力的合理延伸,共同构建了那个里世界。但黑面神这里……呃……怎么说呢,不太符合那种逻辑。”
“怎么说?”
“就比如咱们之前去的湖底神庙,你家摄影棚里怎么可能真有个湖底神庙?这完全是强硬嫁接出来的吧?还有咱们面前这个窑炉,我相信工坊场景里会有窑炉,但是没必要真的能用来烧窑吧?你看,烧到800度了,而且不是幻觉,这也太逼真太全面了吧!
“对了,还有咱们沿途遭遇的丧尸,现实中是没有丧尸进入里世界的,更没有什么人转变成异种丧尸和丧尸王,说明这些丧尸是黑面神自带的。就这么一个三层楼的摄影棚,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么多丧尸,怎么可能细致到这种程度?
“所以我觉得,黑面神的逻辑跟赤面神截然不同。”
“是的,赤面神采用的是“嵌套”,而黑面神采用的是‘通道’。”乐正奉说,“他早就在其它地方布下了这些场景,C座这栋小楼,只不过是通往他预设场景的通道。这些通道虚实结合,有些依存于我们这边的现实,有的则依存于通道另一端的现实。”
“太强了,”曲灿不由感叹,“你的手下都是什么神人啊。”
时间到了,可以开窑了。
乐正奉示意曲灿离得远点,自己也没靠太近,挥挥手打开了窑门。毕竟是高科技时代的产品,里面的高温气体大部分都被排了出去,打开之后里面十分平静。
是的,黑蛋依旧是那副模样,表面除了烫点以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曲灿服了:“这也太耐高温了,不会是个实心铁疙瘩吧?我们被耍了?”
乐正奉关上窑炉,直接把温度调到最高的1400摄氏度:“继续。”
十分钟后开窑,依旧毫无变化。
这下就连曲灿都失去了耐心和信心,打了个哈欠说:“没招了,要不算了吧。”
乐正奉想了想,再次关上窑门,设置了1400度和十分钟,说道:“再试最后一次,我来给他加加温。”
这次他用上了术法辅助,并不单纯是用大火烘烤,而是增加了窑炉的封闭性,还有对热能转化的精准控制。曲灿眼睁睁看着仪表盘上的温度飙升到1600度,还在持续上升,一直上升到1800度才堪堪停止。
曲灿讷讷道:“差、差不多了?这已经是炼钢的温度了吧?”
当然,这不是乐正奉的极限,只是这座窑炉的极限。
加温到后来,窑炉的封闭门都开始颤动,那枚黑蛋好像也不再淡定了,曲灿听见窑炉里传来嗡嗡的轰鸣声,不知是高温的作用,还是灵气碰撞的作用,总之这动静不太正常,他生怕火候一过,把整个窑炉给炸了。
时间到了,乐正奉收了手,打开了窑门。
这次的热气来不及散尽,整个小工坊的温度都连带着上升了许多,通风设备拼了命地运作着,发出哮喘般的呼呼声。
乐正奉垂眸看着黑蛋,冷哼道:“这都没熔掉……”
曲灿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画面有点发懵——
黑蛋终于有反应了。
它通体变得透红,一副临近熔点的模样,好在整个外观依旧稳定坚固。由于蛋壳的通透性增加,他们隐约看见了蛋内的景象。
那里有一个胎儿。
一个形态诡异的胎儿。
它有一个圆圆的,形似人类婴儿头颅的脑袋,这是曲灿唯一能看懂的部分。这颗脑袋以下,是极为复杂且支离的躯体。
像是有着无数的触手。
曲灿难以置信地看向乐正奉:“你的……私生子?”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乐正奉突然不知道怎么辩驳。
第96章 丧尸潮
乐正奉张了张嘴, 突然不知道怎么辩驳。
搞不好这孩子还真跟他有血缘关系,毕竟那个分魂的肉身也出自于他本体。可他要怎么向曲灿解释,孩子的母亲是谁?
难得见到乐正奉被问住, 曲灿善解人意地说:“活得久了,有几个前任也很正常啦,一不小心弄出了私生子也是情有可原。只是眼下一丁点线索都关乎我们与庇护所的生死存亡, 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颗蛋的存在有什么特殊价值?”
乐正奉一脑门官司,分裂个体干出来的破事,还不择手段地向他隐瞒了记忆, 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子嗣”。
两人在小工坊里折腾了大半夜,收拾好窑炉残局的时候, 已经是凌晨了。曲灿正犹豫要不要补个囫囵觉, 忽听到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警示灯旋转着照耀四方, 呜呜的声音响彻每个角落。
整个地下城庇护所都躁动起来。
得了, 别想睡了, 直接熬穿拉倒。
曲灿不放心把黑蛋单独留在屋子里, 想要背着它出去看看情况, 然而蛋壳的高温尚未散去,估摸着能把背包烧着了。在曲灿乞求的目光中, 乐正奉只好分了两条触手帮他兜着,即便触手不至于被烫伤, 也还是需要来回倒手。
两人在总控室找到城主周源, 问他出什么事了, 周源神色严峻,专注地看着模糊的卫星地图说:“丧尸潮要来了。”
“这么快?”曲灿讶然, “真是跟着我们来的吗?”
“无人侦察机传回画面,目前丧尸大军已经抵达庇护城的十公里外。”周源抬头望向他们,立刻被乐正奉身后的触手和来回跃动的黑蛋吸引了注意力,“这是在……”
“啊,我们刚刚在研究这颗蛋的构造,给它加热……炼化了一下,还活着的,就是有点烫手,他就用……机械臂捧着,对,这是机械臂。”局势一团乱麻,曲灿随口胡编,压根顾不上对方信不信了。
“机械臂?行吧,你说机械臂就机械臂吧。”经历了这种事,周源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早就放弃了追寻真理的好奇心,快速回归正题,“从行进时间和距离推算,丧尸潮就是在你们前来地下城庇护所时出动的,依我看,它们就是冲着你们找到的这颗蛋来的。”
“呃,这么说,是我们害了地下城庇护所?”曲灿多少有点良心不安,“如果我们现在带着蛋离开,庇护所是不是可以幸免于难?”
“带着蛋出走,等着在戈壁滩上被丧尸包围?怎么防御和反击?到时候人蛋两空。”乐正奉直言,“他们留着庇护所就是为了请我们入瓮,就算我们跑了,丧尸来都来了,消灭庇护所不是顺手的事么?”
“别误会啊,我不是要赶你们走。”周源解释,“我就是想说你们,丧尸王是有智慧的,他自己无法取得黑蛋,于是就利用你们拿到它,再伺机抢夺。这是个陷阱,你们中计了,而我们是炮灰。”
曲灿整理了下思绪:“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现在我们带球跑没有意义了,但是庇护所的其他人还有机会撤离,大家最好现在就出发,先转移到雪山庇护所。等等,雪山庇护所那边有丧尸潮吗?”
周源道:“刚才联系过那边,暂时没有发现丧尸聚集,不过他们也加强防御了。”
乐正奉赞同曲灿的提议:“趁着丧尸王注意力都在地下城庇护所这里,鱼玄机可以组织大家转移。”他看向周源,淡淡催促,“快来不及了,做决定吧。”
“那这里的丧尸潮……就留给你们两个应付?”周源于心不忍。
“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乐正奉持续抛接着滚烫的黑蛋。
周源咬了咬牙,下达了转移阵地的通知,十分钟后,众人整装待发。鱼玄机也从乐正奉这里领命,给这群人当保镖,护送他们前往雪山庇护所。
在此期间,乐正奉劝说曲灿跟着鱼玄机一块儿去雪山:“黑面神要的只是这颗蛋,我来跟他周旋就行,安全起见,你跟着大部队撤离。”
曲灿摇头不肯:“我还是留下吧,总要有个人帮你吧。”
“你怕我对付不了黑面神?”
“不,我怕你对付不了这颗蛋。”曲灿说,“总觉得你这私生子也不是善茬。”——
凌晨时分被迫负重转移,许多人对此都有怨言,更有甚者站出来大声抗议,表示自己不愿意冒这个险。
“外面有丧尸啊!凭什么让我们走,应该让带来麻烦的人走!”
“就是!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他们一来丧尸潮就来了,把他们赶出去不就行了!”
“他们不是带回来一颗蛋吗?丧尸王是不是想要这颗蛋?”
“那就把蛋交出去啊!”
“管他们要蛋还是要人,反正跟我们没关系!我不走,要走他们走!”
“让他们把丧尸潮引开!”
眼看众人愈吵愈烈,鱼玄机抄起一个大喇叭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把这个末世当真了吧?怎么,让反派得偿所愿,你们就不用受苦了吗?
“把蛋交出去?万一那是毁灭世界的按钮呢?砰!大家一起死?
“还让我们引开丧尸潮,丧尸潮听我们的话吗?我们三个人,够他们塞牙缝吗?
“呵,你们这种自私鬼我见多了,遇上点事就急着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恨不得把人逼死才好。想留下来是吧?没人拦着你,留呗!等着丧尸潮上门给你拜年!”
说完她冲乐正奉和曲灿摆摆手,率先走入破晓前的隔壁滩。
大喇叭最后说了句:“要去雪山庇护所的跟我来啊,过时不候!”
众人跟着鱼玄机走了,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虽说真正的丧尸潮是奔着地下城庇护所去的,可这里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丧尸,冷不丁冒出来给他们一些跳杀。
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有那么大的战斗力。
当鱼玄机左手兵书剑,右手铁扇刀,一人杀翻了二十多个丧尸后,他们忽然觉得这趟转移就像春游一样轻松。
负责保护他们的尚且如此彪悍,那留在那对付丧尸潮的,会是什么神人?
随着他们往雪山方向行进,视野也越来越开阔。太阳冲破云层的时候,从一座山坡上回望,他们看见了震撼无言的一幕。
浩荡的丧尸潮淹没了地下城庇护所所在的区域,那里犹如一个死寂的黑色湖泊,吞噬了所有生机。
那些反对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
纵然他们这次献出了黑蛋,献出了丧尸王想要的人,里世界的末日也不会停止降临,反而会加速他们所有人的灭亡。
因为丧尸不会怜悯,这里的构造者也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有人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那一大片黑湖问:“他们……他们是不是死了?”
恐惧与绝望的情绪扩散开来。
这个世界要完蛋了……他们的逃亡会成功吗?他们还能回到现实中吗?有人精疲力尽地坐了下来,有人开始哭泣。
鱼玄机拿起大喇叭,不耐地说:“啧,死不了的!管好自己就行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那黑沉的湖面中央,一粒渺小的微光闪过,如同悄然落入其中的雨滴,却在顷刻间掀起巨浪!
那里震荡起重重波纹,是丧尸在被收割。
一个个丧尸的头颅脱离了躯干,跳跃着此起彼伏。最中间的区域被清理出来后,人们看到了那个超出认知的怪物,无数触手喷薄而出,闲庭信步般地“清扫”着战场。
之后是术法的爆破。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里升起一朵蘑菇云。
他们已经离得太远,明明什么都听不见,却在那一瞬间觉得震耳欲聋。
导演周源哭笑不得:“还真是原子弹?早知道架台摄像机了,要是拍下这么逼真的大场面,后期都不用加特效。”
抵御完第一拨丧尸潮的攻击,此时的地下城庇护所区域内,乐正奉主外,曲灿主内,两人各司其职,都不算轻松。
因为丧尸王出现了。
丧尸王身穿古代将军的亮银铠,浑身笼罩着一层黑雾,面目模糊不清。他立于战圈之外的上空,遥遥俯视着清理出一大块真空区的乐正奉。
乐正奉摔落触手上的碎肉,淡漠地回望着他,皱起了眉头。
黑蛋降温了一些。
曲灿把它放进了背包里,背着它在庇护所复杂的通道中跟异种丧尸玩捉迷藏。
不出所料,第二拨入侵的丧尸都是有特长的,尽管乐正奉在外面大杀四方,但庇护所中还是出现了漏网之鱼,这些异种丧尸是专门来“偷蛋”的。
为了躲避这种身手敏捷的丧尸,曲灿累得气喘吁吁,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只能借助各种手段拖延时间。
比如他把黑蛋又塞进了一个窑炉中,上千度的高温,闯进去硬抢的丧尸直接汽化,就算碰到了也带不走。
弊端在于他自己也碰不了了。
于是他又启动了那个大工坊里的运输系统,让传送带把刚出炉的黑蛋运到了冷却池。
在异种丧尸找到这里时,黑蛋落入了池中。
嗤啦——
冷却池里的水被高温蒸腾出来,整个大工坊里弥漫起浓重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
曲灿趁机锁上门,又困住了四个没头苍蝇似的异种丧尸。他缓了口气,把黑蛋从池底的传送格口掏出来,放进背包里继续躲藏。
大概是他的运气用尽了,这回不慎被聚集而来的异种丧尸堵在了死角。
曲灿召唤出了手腕上的灵气丝线,心道:拖延得差不多了吧?真的没招了,乐正奉那么厉害,应该有空来救我了吧?
红色的灵气丝线蜿蜒向上。
片刻后,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头顶的钢板骤然掉落——
乐正奉砰地一声砸在他面前,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众多触手瘫软在地,上面伤痕累累却无法愈合,鲜血在他们之间溅开。
曲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乐正奉……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从头到尾,都是针对你的。
第97章 筮金杖
局面一时超出了曲灿的理解。
乐正奉怎么会受伤?不合理啊, 那丧尸王这么厉害吗?
曲灿下意识捧起面前的触手,查看他的伤势:“你这是……怎么伤的?你的触手……丧尸王抱着你啃的吗?不应该啊,为什么没有自愈?”
那触手敏感地颤动了下, 从他怀里抽了出来,装作很忙地游动着,连带着唤醒了其他受伤麻木的触手, 挨个支棱起来,搭在旁边的铁栏杆上。
乐正奉缓过一口气,撑住身体:“没事,你这边怎么了?”
感受到手腕上的灵气丝线发光发热, 担心曲灿遇险,他立刻转移到了这里。其实这样反而让他躲过一劫,毕竟丧尸王手里那个东西, 他还没想好怎么应付。
曲灿说:“我、我不知道你受伤了, 本来不想给你添麻烦的……”话到这里, 他骤然想起了前后夹击的异种丧尸, “是他们要偷蛋!我实在拼不过了, 就想喊你帮帮忙……”
方才乐正奉轰然坠落, 把那些异种丧尸也吓了一大跳, 有两只还被触手扫到下方的熔炼池里去了。这会儿他们再度包抄过来,四只围堵了高空廊桥的前后路口, 还有两只借着上方的铁链攀爬,想要伺机偷袭。
乐正奉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狼狈, 但还不至于狼狈到会受制于这么几只丧尸。哪怕他的触手没有全盛状态下那么灵活, 干掉他们也不费吹灰之力。
曲灿话音未落, 那几只丧尸就被尖利的触手串成了串,乐正奉嫌他们脏污腐臭, 统统甩落到了熔炼池中,发出哧哧的炙烤声。
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曲灿背好装着黑蛋的背包,拉着乐正奉通过廊桥:“那丧尸王怎么伤的你?他是不是有什么法器?”
在他的认知中,乐正奉几乎是无坚不摧的,就算在茂清山要求他给自己兵解那次,也是因为磅礴的灵气瞬间涌入,快要把他的肉身撑爆了。归根结底这是内在的原因,外在还从未见过能压制他的力量,所以曲灿推测对方手里有厉害的法器。
乐正奉保持着高度警惕,边留意着周遭的所有动静边说:“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筮金杖,专门对付我的……这东西我自己找了几百年都没找到,真是煞费苦心了。”
曲灿:“筮金杖?那是什么?”
乐正奉简单解释:“古蜀王蚕丛持有一根金杖,是承载权势和神力的法器。商朝时我师父以此为范,也铸造了一根金杖,并在其上蚀刻咒文,命名为筮金杖。”
“你师父的?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商朝的大祭司巫咸。”
“商朝?”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曲灿还是震惊了,“你到底多少岁了?”
“这不是重点……”
“哦对,重点是,你师父的筮金杖,为什么没有传给你用,反而是专门对付你的?”
“因为我是个不肖之徒,跟他闹翻了。”乐正奉骤然停下,曲灿正要回头问他怎么了,却突然被一根触手卷起,丢到了廊桥尽头的铰链控制室里。
“乐正奉!”曲灿反应过来,立刻冲到了窗边。
只见人高马大的丧尸王从天而降,借着重力砸穿了钢铁楼板他们刚刚所在的廊桥,一身黑气缭绕,悬停在地下城熔炼池的上方。
乐正奉与他相对而立。
一个延伸着数十根触手的半神,一个控制着整个领域的丧尸王,两个非人形态的体积相当庞大,让非常宽敞的地下城空间都显得拥挤许多。
前期已经试探过了,丧尸王直入主题,举起了那根筮金杖。
大概是念了什么咒文,曲灿看不清他的样貌,也听不清他含混的声音,但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根筮金杖上引出爆闪的雷电,精准地劈向乐正奉。
苍天呐,这不会是雷劫吧!
曲灿被晃得眼睛都睁不开,总算知道乐正奉身上那些难以愈合的伤是怎么来的了,完全就是被天雷劈的!
到底什么样的师父要这么对付徒弟啊!
几次爆闪过后,曲灿擦着眼泪努力看清战局,如果乐正奉是普通人,恐怕早就给劈成飞灰了,好在似乎只是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而且避开了要害。
曲灿看到他被雷火灼烧过的地方散发出黑烟,还有一股清新的香气,不合时宜地想,果然,乐正奉的触手不是章鱼鱿鱼那种质地的,没有烤海鲜的那种香味,而是更偏向于某种植物的共生体,从存活年限上来说,也确实是植物的上限更高。
雷光熄灭后,丧尸王换了个咒。
这个咒甚至没有念出声,也没有什么声光电的特效,只是用筮金杖凌空比划了几下,空气中好似荡开了一阵看不见的波纹。
很快曲灿就发现,乐正奉并不在意筮金杖带来的天雷,而是更加忌惮这种无声无息的咒术。因为那些天雷他尚能从容躲避,而这个咒术他甚至不想让丧尸王施展出来,伸着被天雷麻痹过的触手就来打断打断施法。
然而丧尸王的身手也很矫健,手握专门克制乐正奉的法器,他算是把乐正奉的每一种应对方式都研究透了,用黑气在周身营造了护盾,在触手和法术的双重攻击下,硬是坚持到了咒术施展完毕。
乐正奉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灵气支持。
曲灿眼睁睁看着他向熔炼池坠落,急得脑袋撞上了窗玻璃,发出咚地一声。
正是这一撞,令他冷静了下来。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气铺展到了地下城的所有角落。
他知道还有异种丧尸在搜寻着黑蛋,也知道乐正奉在坠落时及时用触手缠住了下层的栏杆,知道那根筮金杖阻断了他体内的灵气流转,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他身上逸散出来的灵气。这不是这跟破杖子第一次吸他灵气了,刚刚在外面交战时,乐正奉就差点被它抽空。
所以乐正奉回应了他的召唤,不仅仅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救自己。
这根筮金杖是专门用来克制乐正奉的,却克制不了他。
曲灿心思电转,果断召唤出了灵气丝线。
他对乐正奉传音入密:“那根杖子奈何不了我!把我当做你的法器,用我的灵气来维持你的能力,施展你的术法,我们可以……呃,这叫什么,声东击西?两面夹击?”
乐正奉愣了下:“你……”
他想说,这是拥有血契的人才能做到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可以。转念又想,无所谓了,这个人连给他当祭品都愿意,无私到无畏,他从来不吝于施舍自己。
血契的事,或许根本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当初用兵解当做借口,骗他与自己结下血契的行径,纯粹源于他的自以为是和卑劣。是他迫不及待想要攀附在曲灿的生命里,从他这里汲取到一点养分,去黏合他早已分崩离析的人性,肉身再强大也无济于事,他只能寄生于这个人,才能维持最后的理智。
师父说的对,他根本抵抗不了。
那样的结局一定会到来,不过是三千年前,或是三千年后的区别。
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灵气丝线传递出了无数术法,曲灿身上还纹了不少符箓,就这么狂风骤雨般地朝着丧尸王招呼过去。
曲灿自己的精神是恍惚的,一会儿被乐正奉占据,一会儿又为他自己所控制。到后来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把匕首已经扎到了丧尸王的胸膛上。
嗯?
手刃叛徒黑面神?这么轻而易举?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黑面神,丧尸王生受了他一刀,却也夺走了他身后装着黑蛋的背包。
电光火石的一换一之后,丧尸王挥动筮金杖,连续释放出三道天雷,同时击退了乐正奉和曲灿,带着黑蛋与一众丧尸扬长而去。
曲灿还想要追,乐正奉拦住了他,摇头道:“别追了,从长计议。”
手上传来黏腻滑溜的触感,曲灿回过头,发现乐正奉的身上没剩几块好肉,鲜血与触手深处的粘液混合在一起,仿佛经历了一场凌迟。
太惨烈了。
肾上腺素飙完,他这才感觉到后怕——
此时的地下城庇护所成了一座废墟。
断裂的电线迸发着火花,到处是坍塌的楼板和廊桥,摇晃的钢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如同一头巨兽的苟延残喘。
曲灿筋疲力尽地靠在乐正奉身上,也不管有多脏多难受,紧紧搂着他的触手,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触手里,这样才有安全感。
谁会想到呢,这个世界上最让他有安全感的竟然是触手。
他果然有异于常人的癖好,他承认了。
等到两人都缓和了,曲灿心疼地问:“为什么呢?你的师父,那位赫赫有名的大祭司巫咸,跟你结下了什么仇什么怨?要用筮金杖来教训你?”
乐正奉说:“因为他想控制我,即便要成神了,他也不愿意放过我。”
他大致解释了原理,筮金杖里有巫咸传授给他的灵气本源,对他而言,就像是一根掺了毒素的银针,天然能够封住他的周身筋脉,产生克制他的咒术。
但是,他不愿意走师父为他安排好的路。
曲灿问:“什么路?他要害你吗?”
乐正奉摇了摇头:“他被骗了。”
见他没有心思多说,曲灿有气无力地换了话题:“顾问,你有没有发现,从赤面神那里的阵法,到这里出现的筮金杖,怎么看,都是针对你设的局。”
乐正奉情不自禁地用触手贴着他的脸和脖颈,淡淡道:“我知道,不过没关系。有你在,他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直白地说:“你是我的命根。”
曲灿:“……有点怪,能不能换个词?”
“你在想什么?这是佛教术语,《中阿含经》中阐释,命根即为寿、暖、识三者的集合,是色身存续的关键。”
“哦。”曲灿红着脸埋进触手,“命根就命根吧。”
这是告白吗?哪有人这样告白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假装失忆后他追悔莫及。
第98章 燃犀照夜
正当曲灿和乐正奉在跟丧尸王周旋时, 唐青和柴夜那边正在上演狗血霸总剧情。
两人事先已经通读了《假装失忆后他追悔莫及》和《霸道总裁的心尖宠》的剧本,自认为能很好地驾驭角色,凭借柴夜之前的经验速通大结局。谁承想两人从进入领域的那一刻起就搞错了自己和对方的角色身份, 而且一直在出错。
是的,他们在这个领域里,外貌不断改变, 每一幕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根本分不清自己该是什么戏份,更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刚开始两人都没发现不对劲。
柴夜扮演的是“假装失忆”的女主,自然而然地把“追悔莫及”的男主当成了唐青, 对方也的确处处照应着她,忠实地演绎着追妻火葬场的戏码,跪在雨中挽回, 淋了个透心凉, 还在女主被绑架的戏份里英雄救美中了一刀。
同伴受伤, 柴夜顿时急了, 先是给他包扎了伤口, 接着就要拔刀寻仇, 结果就听那个扎刀的反派阴恻恻地质问男主:“白面神, 劝你别再耍花招了,把你的傩面乖乖交出来。”
原本打算决战的柴夜愣住了:“你喊他什么?你是谁?”
在她的剧情里, 这是女主那个病娇疯魔的青梅竹马,一直在挑拨霸总男主和委屈女主之间的关系, 制造误会, 甚至因爱生恨, 要把女主夺走圈禁起来。
怎么搞了半天,他这个反派义正辞严地制裁起白面神来了?
合着跟她兢兢业业演了半天的男主是白面神?
唐青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关你什么事?演好你自己的戏份。”转而又冲捂着腹部伤口的男主说, “还有,把我的同伴放了,她是核录师,你不会想跟整个民俗学会为敌吧。”
在他的视角中,柴夜扮演的是自己身边的纯情女主,这个“心尖宠”为了提前埋伏白面神,假借逃婚去接近那个神经病霸总的反派,结果一不留神人就不见了。唐青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白面神把她抓住藏了起来。
于是他设计了这场针对神经病霸总和绿茶女配的绑架局,意图把他心目中的白面神逼到绝路,交出柴夜和傩面法器,就此大结局。
两个完全搞错身份的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重逢了。
此时柴夜回过神来,急忙与他相认:“唐青?你是唐青?我一直以为你扮演的是霸总啊,怎么回事?你确定他是白面神吗?”
唐青也怔住了,这才拿正眼看她:“你是柴夜?那我逃婚去做卧底的未婚妻是什么人?难道她是白面神?”
两人面面相觑。
下一瞬,所有的光源消失,他们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
他们身处于一个狭长的巷子中,不约而同地采取了背靠背的姿势,以防白面神突然暴起袭击。然而唐青用脚探了探前方,刚刚还在原地的霸总男主已然凭空消失了。
柴夜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不忿道:“太离谱了,我这个角色是假装失忆啊,怎么跟真的失忆了一样,自己人都分辨不出来了?白面神改变了我们的认知?”
唐青沉吟:“我没有怀疑过那个未婚妻,是她提出的要去卧底,我觉得那就是你。”
“我怕会受到记忆干扰,还特地跟霸总确认过,他说话的语气跟你是一样的,行为举止也都很合理,白面神假扮你可以假扮得那么像吗?”
“有没有可能,这几个人都是我们?”
“怎么可能?我精神分裂了?自己不知道?”
“白面神的法器……”
黑暗中,他们同时看到了一点光亮。
在这个巷子的两端,各出现了一盏灯笼。那灯笼摇摇晃晃,散发着氤氲的白光,像是要指引他们走出这个困境。
但两人没有轻举妄动。
柴夜:“你把话说完,白面神的法器是什么?”
灯笼摇晃着飘荡过来,越来越近,根本看不到持灯的是什么人。
唐青:“我不清楚是什么,没见识过,但我现在怀疑,是一种能够摄魂的东西,比如复制出我们的魂魄和意识,投放到多个躯壳里,让我们自己陷入混乱。”
“是这个灯吗?摄魂灯?这个灯有两盏?”
“我觉得更像是镜面……”
两人默契地调转了方向,面对着对方面前的那盏灯笼。
正如唐青所说,从两盏灯摇晃的幅度和行进的速度来看,确实像是镜面中那样对称。很快,两盏灯几乎贴上了他们的脸。
柴夜嗅了嗅:“这是犀牛角的味道。”
柴家从事地质勘探,经常深入各种遗迹洞穴,犀牛角可以说是必备的玄学工具,她对这种燃烧的味道十分熟悉。
唐青观察着灯笼罩上的纹路:“是白兕皮。”
古代称犀牛为兕,这是白犀牛的皮,照着燃烧的犀牛角。
薄透的白色灯罩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柴夜是人形,而唐青是蛟形。
柴夜猜测:“燃犀照夜,可以穿透皮囊,照出本相,或许还能利用镜面的原理,投射出灵魂的虚影?看来这就是白面神的法器,暂且叫它摄魂灯吧。”
两人同时出手,试图劈开面前的灯笼,不过两盏都是虚影,如同水中圆月般一劈就碎,再聚合时,他们周围大亮,又各自回到了拍摄场景中。
柴夜不清楚自己被复制出了几个灵魂虚影,她也无暇去搞清楚。
她和唐青已盘算好了,纠结于这些狗血剧情没有意义,白面神显然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当下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出真正的白面神,夺走他的摄魂灯——
地下城庇护所。
恢复成人形节能模式的乐正奉说:“柴夜和唐青那边也不容易,白面神的傩面很特殊,多半也是用来对付我的,不缴获过来总归是个麻烦。”
曲灿掰着手指头数:“吸收灵气的阵法、筮金杖、白面神的傩面……还有那枚黑蛋,对方这是蓄谋已久啊,这些东西合起来,能要你的命?”
“要不了我的命,最多只能限制我的行动。”
“都是那位碧玉君在搞鬼?处心积虑设这么大一个局,他图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找我麻烦的势力无非就两个目的。”乐正奉告诉他,“要么想把我挫骨扬灰,恢复外部输入的灵气通道。要么想让我成神,给他们当一个先驱者,送走了我,自然也不会有人再阻挠灵气的灌入。”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阻断那条灵气通道?”曲灿问,“再说了,凭你一己之力,能做到这种事情吗?你怎么做到的?”
“在你的印象中,夏商时期是什么样的?”乐正奉反问。
“唔,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混沌?神秘?”曲灿想了想说,“从现有记载来看,那时候天上地下打成一团,到处都是能人异士?要不怎么会有封神榜呢?”
“所谓的灵气,本质是一种外来物种的入侵。”乐正奉说,“我当时也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师父成神在即,整个世界却变得越来越扭曲。因为师父的赏赐,我获得了所谓的‘神眷’,我也不知道那算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一种成神的入场券。
“但是我违背了师父的意愿,用这张入场券所蕴含的‘神力’,截断了灵气通道,终结了那场巨大的祭祀仪式。迄今为止,我都不确定自己做的对不对,我只是不想改变现状,让那个时期的混沌重演。”
曲灿似懂非懂,安慰他道:“虽然我不知道成神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觉得如今这种平静的生活挺好的。
“夏商时期……那时候的秩序今人根本难以理解,王权与神权交织在一起,同族之间自相残杀,把人祭当做寻常。古蜀国还出土了跟现代人面相截然不同的青铜雕像,完全是另一种形式的文明。你说的那场祭祀,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乐正奉看向他:“你这么信任我?不觉得我才是对抗整个世界的大反派吗?”
曲灿说:“我觉得你不大像反派,就算是反派,我也愿意加入你的反派阵营。毕竟我是人类,做普通人就挺好的,不想给一群邪祟加灵气Buff。”
“嗯。”乐正奉闭目小憩,唇边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都想好了,咱们先歇一歇,然后我负责混进丧尸大本营偷筮金杖。他们能进攻庇护所偷黑蛋,咱们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失去这个法器的加持,黑面神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到时候这里不攻自破,大家平平安安脱困出去,皆大欢喜。至于那个什么碧玉君,管他打什么算盘,咱们把算盘珠子全都崩回他脸上,看他还能怎么办!”
曲灿畅想着,忽然听到不远处的通讯室里响起了“滴滴滴”的蜂鸣。
他起身来到仪器旁,发现是雪山庇护所发来的通讯请求,恍然道:“忘记给鱼玄机那边报平安了,估计她那边看我们一直没消息,等急了。”
说着他接听了通讯。
那边先是传来滋滋啦啦的电磁声。
曲灿:“鱼玄机?周导?雪山庇护所还好吗?”
等了片刻,对面传来连续而不规则的“咔咔”声,很清晰,但很奇怪。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咔咔,咔,咔……”
曲灿的第一反应是:“摩斯密码?”有什么话不方便直说?
他赶忙拿出纸笔,把那边的咔咔频率记录下来。记完这一大段,他破译了半天,发现根本连不成句子。
不是摩斯密码?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通讯仪中出现了熟悉的嘶哑喉音:“嗬嗬……吼……”
——那是丧尸发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还有更硬的,你只是还没体验过。
第99章 雪山
怎么会是丧尸?
作为这个里世界中人类最后的容身之处, 雪山庇护所的通讯仪为什么是丧尸在使用?人呢?难道那里也遭遇了丧尸潮?
而且丧尸为什么会发出那么有节奏的声音?他们是想传递什么信息吗?
异种丧尸之间的联络密语?
曲灿不敢再出声,继续专注地记录着那些咔咔声,仔细辨认其中的规律。假如两个庇护所同时遭遇了丧尸潮, 占领雪山庇护所的高智慧异种丧尸发来“贺电”,确认地下城这里的占领进度,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此时乐正奉睁开眼说:“别琢磨了, 那是丧尸在啃麦克风。”
曲灿停笔:“啊?”
有了提示,那边的声音变得更有画面感:“咔咔咔……咔嚓!嘎吱嘎吱……咕嘟。”
这是把麦克风给嚼碎吞下去了?
除了这些声音外,对面再没有传来任何有意义的内容。片刻后,不知道是不是丧尸碰到了什么按键, 通讯中断。
毋庸置疑,雪山庇护所绝对出事了。
鱼玄机辛辛苦苦带着地下城的众人转移到雪山庇护所,原本是为了避难, 不会到头来成了羊入虎口吧?
或者丧尸王最开始就是两头下注, 以防他们分头行动, 把黑蛋转移过去?
曲灿和乐正奉对视一眼, 认命地收拾起东西。
不管怎样, 眼下他们是没时间休息了, 必须先赶去雪山庇护所, 确认那边发生了什么。
带上纸质地图,他们离开了地下城庇护所。
走在荒芜的戈壁上, 曲灿手里握着匕首,留意着四周有没有零散的丧尸, 问乐正奉的伤势如何。如果只是对付一些小喽啰, 他不打算劳烦乐正奉出手, 想着自己还有点战斗力,杀鸡焉用牛刀。
乐正奉说自己无妨, 筮金杖阻断并吸收他的灵气,仅限于当时流转于体内的,而他胜在自身灵气充沛,只要摆脱了暂时性的压制,很快就能补充上来。
曲灿仍然很担心:“可是你被雷劈出的伤口……”
乐正奉道:“那个愈合起来慢,但是总归会愈合的。”
“地下城里有医药箱,为什么不让我给你包扎?就算人类的药品对你没什么作用,消个毒也是好的吧,绷带绑一下也能预防感染啊。”曲灿絮絮叨叨。
“我那么多条触手,但凡跟松了的绷带缠在一起,我还怎么活动?”
“……”想象了一下那个乱七八糟的画面,曲灿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咳,确实麻烦,那还是算了。”
大概零散丧尸都跟着丧尸王走了,这一路还算太平。
夜幕缓缓降临,临近雪山脚下,曲灿仰头望去,只看见黑乎乎的轮廓,看不出山上的情形,犹豫着问:“要不要就地扎营,等天亮了再上山?”
乐正奉淡淡道:“随你,我无所谓。”
要不是有民俗学会的任务在身,还被要求尽量对人类社会保持友善,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三千年前的他或许人性还占据着主导地位,经历过那么多次崇拜与迫害,精神和□□分裂又重塑,那点人性早就被磨得所剩无几了。
听神会知道他随时会陷入疯狂,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对他敬而远之,也在等着看他何时崩溃。民俗学会只有靳昊了解他的过往,公事上接触久了,私下与他的关系还算不错,但说到底就是个随时监控他状态的眼线。
他与人类社会的牵连,实质上只有曲灿这一根线。
救不救人,什么时候去救,自然也全凭曲灿的心情,他只是陪他去做想做的事罢了。
曲灿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耽误:“尽快上山吧,雪山庇护所里情况不明,咱们就算扎营了也休息不好,不如摸黑潜进去,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乐正奉颔首:“行。”——
山路上,曲灿有点体力不支,越爬越喘,乐正奉要背他,被他严辞拒绝:“小小雪山难不倒我!你身上那么多伤口,让你背,呼,我还是人吗……”
于是两人继续向上爬。
两小时后,他们爬到了山体中段,距离雪线还有将近一小时的路程,曲灿实在爬不动了,提出要休息一会儿。
喝了水吃了干粮,曲灿喘匀了气说:“其实也还好,没有特别累。地图上标着4300多米的海拔,正常情况下我应该会有高原反应了,这会儿只是累得有点微微喘而已,看来我身体素质还是很过硬的。”
乐正奉听着好笑:“嗯,全身上下就这张嘴最硬。”
曲灿跟他插科打诨:“那可不一定,还有更硬的,你只是还没体验过。”
“是吗?”乐正奉上下打量着他,“什么时候让我体验一下。”
“可以啊。”曲灿冲他招招手,捏了捏自己的皮带,“你过来。”
乐正奉靠了过去。
曲灿突然抓住他的胳膊,隔着袖子咬上去,含混地说:“桀桀桀!让你亲身体验一下爸爸硬硬的大门牙!”
乐正奉任他咬着,说道:“大门牙不是长在嘴里吗?还是只有嘴硬。”
曲灿松了口,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个傻子。
“啊呸呸,你袖子上黏黏的都是什么啊。”
“丧尸的血吧,还有我触手伤口渗出的黏液。”
“……”曲灿拍了拍胸口,试图压下那阵反酸。
“你觉得哪种更恶心?”乐正奉逼问,“丧尸的血?还是我的黏液?”
“顾问,你和靳会长掉水里我先救你,上面这道送命题可以跳过吗?”曲灿只恨自己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体制内山东人。
乐正奉冷笑:“谁让你非要啃袖子。”
曲灿:“我怕咬伤你啊,我的大门牙肯定比你的胳膊和触手硬吧。”
乐正奉:“那可不一定,你只是没亲身体验过。”
曲灿:“??”
重新出发时,曲灿趴在乐正奉的背上,被两条触手牢牢缚住,给自己开脱:“兵贵神速,与其在山路上浪费时间,不如保存体力,等到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他轻轻摸了摸身上的触手,“顾问,你的伤口好像愈合了一些?”
感受到他呼在自己后颈的热气,还有触手上的双重刺激,乐正奉警告:“别乱动。”
曲灿收回手,环抱在身前,老实趴着:“哦。”
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后背,他歪头看着乐正奉的侧脸,发现自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似鼓槌一般敲击着,不知道有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太合理了,他想,自己喜欢上这么一个美强惨,实在是人之常情。
何况自己还是个无可救药的触手系爱好者,要是他跟乐正奉来点亲密互动……曲灿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唇,接过舌尖不小心扫到了乐正奉的耳垂。
乐正奉:“……”
血契莫名其妙被牵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触手,把曲灿缠得更紧了。
被勒到的曲灿咳了两声:“松、松一点……”
这种气氛来得不合时宜,为了克制自己的冲动,乐正奉挑起话题:“你替我跟丧尸王交手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曲灿心不在焉地问:“什么样的不对劲?”
“你看到他的模样了吗?”
“没有,他周围全是黑烟瘴气,身形和长相都很模糊,你不是说那是他的傩面吗?”
“那你感知到他的晶核了吗?”
“晶核?”曲灿疑惑,“这玩意……能感知到吗?”
“这里的丧尸都是由病毒进化出的变异晶核控制的,丧尸王理应拥有最原初最强悍的晶核,低等丧尸和异种丧尸的晶核都是由这枚原初晶核散播出去的。
“换句话说,晶核是他的灵气载体,即便我们看不到他体内的晶核,也应该能感知到那枚晶核与其他异种丧尸之间的联系。可是跟他交手的时候,我没有感知到。”
“我……我没注意。”曲灿说,“你被天雷追着劈,没感知到也是正常的。”
“但你拥有六合勘的天赋,当时又被我的灵气灌体,所有的能力和术法都被激发,正是最敏锐的时候,你感知到了吗?”
那会儿曲灿打得浑然忘我,此刻凝神回想,才再脑海中复现出了细节。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觉得他跟其他丧尸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都是丧尸嘛。无非就是更高大一点,更神秘一点,还拿着专门对付你的法器。不管怎么说,战力称得上是大Boss级别吧,就算他确实没有原初晶核,能表明什么问题呢?”
乐正奉挑明了说:“没有原初晶核,他就更像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丧尸王,和其他丧尸一样,而不是一个掌控者。”
曲灿恍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外形、黑雾傩面、筮金杖,这些都是外在施加的效果,这些东西让他显得很强大,也让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丧尸王就是黑面神,但实际上,丧尸王只是黑面神的替身?障眼法?那真正的黑面神在哪里?”
他们已经越过了雪线。
气温下降得很快,要不是有乐正奉密不透风地裹着,还有源源不断的暖意传来,曲灿觉得自己早就要失温了。
夜风卷起了干燥的粉雪,如同平地起了一层薄雾。
乐正奉抬头望向山顶的建筑群。
曲灿喃喃:“不会吧,黑面神……不会亲自带队进攻了雪山庇护所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兵不厌诈玩得太溜了。
第100章 兵不厌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枚蛋固然是黑面神志在必得的, 但他更大的野心是控制住乐正奉,所以他创造出丧尸王这种既显眼又具有迷惑性的目标在地下城搦战,自己暗渡陈仓, 偷袭雪山庇护所,挟持所有被困的剧组成员当做人质。
或许在他的计划中,乐正奉会让曲灿带着黑蛋转移到雪山庇护所, 那么一旦他占领成功,就是一举两得,不仅能抢到黑蛋,还能多一个对乐正奉更有威慑力的人质。
只是黑面神没有想到, 曲灿竟然那么自信地陪在乐正奉身边,甚至出其不意地挽回了战场颓势,配合他击退了丧尸王。
不过这点疏漏无伤大雅, 反正黑蛋已经到手了, 雪山庇护所的局也布好了, 就算乐正奉不在乎人类的死活, 曲灿还是在乎的, 总要给民俗学会一个交代。
那就只需要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想明白这些, 曲灿不禁感慨, 不愧是战死军魂凝聚而成的神将,兵不厌诈玩得太溜了。
越过雪线不久, 他们正式踏入了雪山庇护所的范围。
不出所料,从这里开始, 丧尸出没的频率大幅提高。外围都是一些零散的低等丧尸, 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越往中心区域靠近,丧尸的等级越高, 有些异种丧尸结成队伍,在庇护所附近巡山。
曲灿让乐正奉把自己放下来,两人一路潜行,灭了十几个低等丧尸和两队异种丧尸之后,从一个公共澡堂的窗户翻进了庇护所。
这里的内部结构比地下城要清爽简洁,多以白色灰色和玻璃装饰为主,电力充足,灯光明亮,像是由一座研究所改建的,充斥着理性的气息。
曲灿对着应急通道里的建筑结构图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地方呈辐射状,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大厅,类似研究人员集中办公的场所。
大厅周围延伸出数十条通道,分别通往公共食堂、澡堂、员工宿舍、实验室、种植园、冷库等等区域。每条通道之间还有连接的走廊,交织成蛛网般的形态。要想找到鱼玄机和其他被困人员,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一条条通道筛查。
当然,大厅一定是丧尸最为聚集的地方,黑面神本尊多半也在那里。
不管了,总要闯一闯。
乐正奉展开了六条触手,一边清理着沿途的丧尸,一边感知震动和气味,试图根据人类留下的痕迹找到他们。
不知是不是他们打斗的动静惊动了黑面神,异种丧尸的数量陡然增加,而且他们似乎受到了统一指挥,不再盲目追逐,时常能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发起突袭。
乐正奉在前方开道,一扎一个丧尸,像个人形烤串机。要不是他触手多,还真有可能忙不过来。
曲灿被动触发了六合勘,只见一条条黑色的灵气丝线连接着他们体内的晶核,令他们如同牵线木偶般听话,不禁感叹:“真让你说对了,这些丧尸与真正的控制者之间是有联系的,那个丧尸王不过是个空架子,黑面神跑这儿来作威作福了!”
正说着,突然有只八条手脚的异种丧尸从通风管道爬出来,趁乐正奉不备,直扑向后面的曲灿。为了躲他,曲灿迅速拐进了一条连接走廊。
留意到曲灿这边的状况,乐正奉立即调用触手帮他,不料他身旁的墙体突然坍塌,涌出大量异种丧尸,把他重重包围了起来。
混乱中,曲灿不知被什么狠狠撞飞,跌入一条倾斜向下的垃圾运输通道。
不锈钢的通道窄小滑溜,中途好几次急转弯,拐得他晕头转向,一路“啊啊啊”地滑落到底,摔进了一大堆腐臭的垃圾中。
这下他彻底跟乐正奉走散了。
曲灿惊魂未定,费劲地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暗自庆幸垃圾通道里没有十字切割刀,否则自己已经变成尸块了。
他四下看看,意识到这里就是个修筑在山体中的垃圾处理场。此处十分昏暗,除了荧光绿色的应急灯外,没有其他照明。山壁上有很多条那样的运输通道通向这里,还有一台可供人类和搬运机械乘坐的电梯。
还好,能出去,不是死路。
曲灿朝着电梯走去,揣测着这台电梯能通往哪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附近传来轻微的喉音:“嗬嗬……嗬……”
有丧尸?!
他急忙转身,视野中什么都没看到,但那喉音越来越粗重,伴随着扑面而来的腐臭味,显然距离他仅有咫尺之遥!曲灿凝神,察觉到一道灵气丝线连接到自己三点钟方向的虚空,当即挥动匕首,朝着那里疯狂劈砍。
命中目标!
看样子这是只具有隐身能力的异种丧尸,应该就是把他撞飞进垃圾运输通道的那只,和他一起滑了下来。
那团空气嘶吼着挣扎,曲灿单手捏诀,将自己胳膊上拓印的符咒轰向它。
隐身丧尸终于显形,□□脆利落地解决掉。
曲灿缓了口气,甩落匕首上的碎肉,按下了那台电梯的上行键。
大概很久没有维护了,机械运转的声音在这个山体空腔中格外刺耳,曲灿一心想着上去后怎么跟乐正奉汇合,没注意即将抵达的电梯有什么异样。
叮——
电梯门开了,里面瞬间扑出好几只奇形怪状的异种丧尸!
眼看着其中一只已张开裂至耳根的大嘴,直咬向他颈侧,一道银光破空而至,“锵”地一声削飞了那只丧尸的头颅。
污血喷溅中,曲灿看见鱼玄机从黑暗中闪出,左手兵书剑格开了另一只扑来的丧尸,右手接住回旋而去的铁扇刀,顺道切断了第三只丧尸的脊柱。
曲灿欣喜唤道:“鱼玄机!”
鱼玄机拽着他躲开剩余的两只丧尸:“发什么呆?跟我走!”
她动作迅疾如电,解决掉眼前的丧尸后,来到垃圾处理厂的角落里,拉开地面上的井盖,一把将曲灿推入下方竖井。
曲灿扒拉在井里的梯子上,边往下爬边问:“这是哪儿啊?”
鱼玄机在他头上回答:“废弃的电力井,大家都躲在这里面。”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曲灿松了口气。
“只是暂时没事。”鱼玄机说,“黑面神对雪山庇护所了如指掌,你以为他不知道我们躲在这里吗?反正只是当做人质养着,他笃定我们这么多人没法跑,才会放任我们在这里藏身,好在食物补给还算充足。”
“他不是刚刚占领雪山庇护所吗?怎么连这种犄角旮旯都了如指掌?”曲灿踩到了坚实的地面,转身望去,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山体空腔。
“谁说他是刚刚占领?”鱼玄机从梯子上轻巧跳下,拍了拍他的肩说,“黑面神在这个里世界的身份,一直是雪山庇护所的军团长。他就在这里守株待兔,我们都被他耍了。”
“……”黑面神是雪山庇护所的军团长?!
曲灿好半天才消化了这条消息。
太难了,跟一个战死军魂斗智斗勇太难了。
没有丧尸追来,危机暂时解除。鱼玄机把两个武器在掌心转了转,变回了两枚黄色的眼镜片,戴回了自己脸上。
曲灿没精打采地看着她。
鱼玄机推了推眼镜:“这是我的傩面。”
“哦。”
“好啦,人家处心积虑要对付咱们,被耍了不是很正常吗?有老大在,翻不出多大的浪来……哎对了,老大呢?”——
所有被困的剧组成员都在这里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照顾和劝慰,外界送来的食水补给也都堆放在这里。周源看见曲灿来了,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曲灿冲他点点头,跟着鱼玄机来到角落,把地下城和这一路遇到的事情跟她说了。
鱼玄机问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曲灿想了想说:“顾问和黑面神之间必然会有一场决战,其他没什么,关键黑面神手里还握着克制他的筮金杖,我得先把那玩意偷走。”
“那你想过这些人要怎么处置吗?”鱼玄机朝着人群偏了偏头。
“最好先把他们送出去,可是该怎么送呢?”曲灿也很烦恼,“雪山地形是个天然的屏障,就算把人带出了庇护所,要如何安全下山?又能逃到哪儿去?”
“这些得你自己想办法。”鱼玄机漫不经心地说,“我和老大一样,对人类没什么怜悯之心,救不救的都无所谓。”
“你……你确实……哎,生不逢时,遇人不淑。”曲灿多少了解过这位红颜薄命的才女的生平,对她这个厌人的态度并不意外。
“当初他们给我安上才女的名头,又把我扔给一个懦夫做妾,眼瞅着我被抛弃了,被迫出家,又在那儿故作惋惜。我凭着才情在寺庙里写点诗词文章,惹来文人骚客争相拜访,最后却给我安上一个妒妇杀人的罪名处死,这桩桩件件都够我含恨几辈子的。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我要趁着时代还算开明,好好当个同人女,把古今中外的诗词歌赋、历史文学、网络小说都吃透了,想写什么写什么,让我的家产名垂青史,光辉灿烂。再不济就去海外写,我看谁还管的了我。”
曲灿点点头:“你还愿意护着人类,我都觉得是菩萨心肠了。”
鱼玄机道:“只是不想老大为难而已。”
在这个洞穴里小睡了一会儿,曲灿朦朦胧胧做了个梦。也没梦见什么特别的,就是乐正奉拉着自己的手,一直在爬雪山。
没有丧尸,没有黑面神,也没有需要救援的人类。
他们彼此相依,只是两个平平无奇的登山客。
爬呀爬呀,爬呀爬呀,爬到太阳出来了。
——日照金山。
曲灿张开手,遮挡着刺目的阳光。
山顶的风吹起金色的雪粒,打着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景色美得有些不真实。
乐正奉问他:“累吗?感觉怎么样?”
曲灿说:“还好,这山真的不难爬,我一点高原反应都没有。我之前去珠峰大本营爬山,后面都是向导拖着我上去的。”
乐正奉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不是嘴硬:“嗯,说明这山不算高。”
曲灿接话:“是啊,这山不算高。”
梦境戛然而止,曲灿突然坐了起来,怔怔地重复:“我没有高原反应,海拔4300多米,我怎么会没有高原反应?这山不算高吗?”
坐在一旁的鱼玄机道:“怎么?做噩梦了?”
曲灿又发了会儿愣,幡然醒悟,激动地抓着她说:“不对!这里不是雪山!”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给我送哪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