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要说昭明帝
要说昭明帝突然发什么猪癫,那就不得不提起帝王很喜欢的一个操作了。
那就是施恩。
新帝怎么施恩呢?当然是提拔加恩于先帝的老臣。
所以先帝如果想给新帝铺路,就必须要留一些人,甚至打压一些人,避免新帝出现封无可封的情况。
昭明帝或许已经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最近也开始了这样的操作。
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程曦都不觉得自己会成为这番操作的主角。
众所周知,程曦这人不一定记恩,但是她一定很记仇!
具体详见程氏原族长一家。
都说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对于程曦这只猴,显然不可能采用先贬低后提拔的方式。
其他大臣别管有没有看清楚帝王的手段,提拔后为了权势官位理想抱负,都会好好干活,但是程曦……
在物理党中人来信之前,程曦还以为自己和昭明帝之间已经有了默契。
看昭明帝都不催自己,不就应该知道这事和自己没关系吗?
怎么又扯上了?
程曦直觉和朝堂上的老登中登小登们脱不开关系。
必然是这些人做了什么坏事,或者进了什么谗言,才会出现这一局面!
程曦这一猜测可谓是分毫不差。
但是她也没猜到这些人给自己挖的坑。
其实说起来这陷阱设置也不难,无非是把这些年和程曦有利益往来、同盟关系的军中将领标注了出来,然后偷偷遣人让皇帝发现了这一发现。
这一标注,昭明帝就发现,除了一直在打仗的西北只有几个小将领和程曦有关联,其他各个方向都和程曦交情匪浅。
北方的大公主和老将军、辽东的钱家人、东南的牧岱、南海水师和矿岛矿工、川蜀的秦土司、西南的苗白,现在还有江南化身为民的起义军……
这么一看,谁不说程曦所图甚大?
只要程曦想要支持哪个皇子,那个皇子就能从透明人一跃成为热门人选。
年纪大了依然不想放权的昭明帝不得不担忧自己的龙椅坐得还能不能稳。
出于对失权的恐惧,也出于对于父老少壮的忌惮,昭明帝明知程曦不是懂得感恩的那种正统臣子,依然升起了给他贬官的想法。
并且,昭明帝认为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一来,程曦在乱军那里的各种行为,包括一开始加入乱军,都是先斩后奏,自己并没有提前同意,现在想要追究责任,也合乎常理,这就有了贬程曦的借口。
二来,因为自己在布局未来皇帝要提拔的臣子,这时候给程曦贬官,众人只会以为自己想要继位者重用程曦,程曦也不会过于忌惮,联合皇子造反。
出于这种考虑,昭明帝是真的把程曦提上了自己的下放名单,甚至可以说是打定了主意。
之所以还没有动作,是因为昭明帝还没想好要给程曦选哪一块土地。
就算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看出来,经过这么多次,昭明帝算是看出来了,程曦这家伙,他就是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成为他的势力范围。
为什么西北和中原地区没有被程曦染指?那不是因为他没去过这些地方吗?
昭明帝现在面对的问题就是,如果把程曦贬官到他曾经去过的地方,那就是如鱼入水,天地任他畅游,如果把程曦贬官到他没去过的地方,昭明帝很担心那地方又称为他的基本盘!
昭明帝只觉得头疼:这可怎么是好?
头疼的昭明帝难以下决定,但是因为时常翻看名单,让物理党人窥见了他的想法,告知了还在路上的程曦。
物理党人因为身在局中,是真没想明白为什么昭明帝会把程曦提上贬官名单:您老人家不怕他把天捅破了吗?
也就是这时代没有西游记,不然大家高低都要问一句:你办蟠桃宴居然都不请齐天大圣?万一他把宴会搅和了,你这不就是活该吗?
但是昭明帝重病之后有些喜怒不定,大家也不敢直接谏言,而旁敲侧击的一些话语都没有挠到昭明帝的痒处,自然也不被昭明帝放在心上。
这就导致程曦在接到信件的时候满心不解。
程曦甚至想:难道是发现我加入乱军也能发展的很好,所以担心我未来叛国?
不至于,不至于,我当年被瓦剌抓了,也没真投啊!
虽然那是因为瓦剌可汗不相信我,也因为瓦剌的生存条件差了些,但是你就说我是不是守住了底线吧?
程曦是第一次感到一头雾水。
不明所以的程曦更不会轻举妄动,她还是按照原计划回京城:现在加速,不是明显告诉别人自己有问题吗?
昭明帝看了,估计还要疑心自己在他身边安插了人(虽然真的有),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加速回京呢!
非常沉得住气的程曦又走了一个多月,才回到京城,进宫述职。
述职的时候,两个非常能演的人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以至于程曦对昭明帝的想法更觉捉摸不透了。
昭明帝只是宽慰了一下程曦,道了声辛苦,说是要宴请他,但是没有给出任何实际封赏,就已经让程曦警惕了:皇帝这样子,显然是打算借口江南乱军搞事啊!
思考着的程曦和皇帝“君臣相和”后告退。
走出大殿,程曦一眼就看到了福丫。
边上的小宦官行礼问好道:“见过八皇子。”
虽然八皇子现在还是一个小宝宝,但是礼不可废,程曦也拱了拱手。
福丫是被自家小姐派来监视奶娘的。
福丫和陈家小姐都知道,以老皇帝的身体,新进宫的陈家小姐很难诞下子嗣了,那么陈大小姐留下来的八皇子就是陈家小姐未来的指望。
这种前提下,陈家小姐既要努力保证八皇子健康成长,也要防止八皇子被奶娘保母笼络过去,反而对自己这个小姨兼养母不冷不热。
为此,陈家小姐把自己手下最聪明细心、最贴心忠心的丫鬟派到了养子外甥身边。
程曦和福丫对了一下眼神,两人都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
等福丫和抱着八皇子的奶娘走进去,程曦才开口问小宦官:“陛下这是和八皇子共享天伦之乐?”
因为程曦已经当面碰到了,小宦官也不觉得这还有隐瞒的必要,就算说出口,也不会被认为是透露御前的消息,于是直接道:“可不是,陛下召见八皇子叙父子情。”
程曦若有所思的点头。
一边给新帝准备未来能够施恩的大臣,一边把时间都花在还是幼儿的八皇子身上,昭明帝到底是举棋不定犹豫不决,还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
第372章 别管昭明帝
别管昭明帝又有什么计划,程曦都丝毫不担忧。
因为她有挂啊!
谁能想得到,前几年一时兴起帮助的福丫,居然能成为八皇子的贴身大宫女?!
这叫什么?这叫好人有好报啊!
有好报的程曦还专门从自己每旬都受到的情报信息汇总薄里查看了一下福丫她娘的消息:嗯,还活着,在做工,自食其力,挺好挺好。
一边说着挺好,一边看下去的程曦目光凝在一行字上,不动了。
等等,贵嫂她啥时候成婚了?怎么突然又近日临产的消息?
程曦连忙翻看过往消息,不敢置信自己之前遗漏了这一点:“现在临产的话,岂不是我去江南之前就已经怀上了?那男人是谁啊?我不记得看到过啊!”
这么想着,程曦重新翻看确认了一遍,确定就是没有,最早的消息还是自己在江南的时候,情报薄上写了贵嫂怀孕5个月,已经显怀。
程曦:不是,你这暗度陈仓也太暗了吧!
程曦开始犹豫怎么和福丫沟通她娘的消息。
程曦很有自信,贵嫂这次怀孕,绝对出于她自由意志的选择,因为程曦开办的羊毛工厂真的把安保做到了极致,基本不可能出现强迫的情况,而且如果贵嫂被强迫,或者说任意一位女工被强迫,这么大的事情,北疆那边也不敢隐瞒。
至于说为什么没有贵嫂的婚讯,程曦虽然不太清楚,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从头到尾就是福丫而已。
这么想着,程曦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准备了一下开导安慰福丫的话术,才重新办起了公务。
这一看之下,程曦只觉得窒息: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花钱的啊!为什么研究经费永远都不够用?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量入为出啊!
程曦:我果然就是对他们太好了!不行!以后每个人都要卡经费,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长安居、大不易!
下定了决心的程曦把财务报表再次放到一旁,专心琢磨起了昭明帝的打算,和自己的应对方式。
说实话,在昭明帝看来,程曦和各个方位的将领都勾勾搭搭,但是在程曦看来,自己虽然勾搭的人多,却都是不够深入的合作关系。
枪杆子里出政权,自家直管的就那么一丁点人,管什么用啊!
什么时候能靠合纵连横打天下了?
这点人确实可以帮助程曦巩固她在朝堂上的地位,万一程曦投靠某位皇子,也确实是可以给那位皇子带来很大的助力,但是程曦她现在一个成年皇子都看不上啊!
而且程曦的目标也不仅仅是入阁或者文臣之首,她想要变革,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这时候合作关系还靠不靠谱?谁都说不准。
所以即使已经被昭明帝这么忌惮了,程曦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
程曦:不能为所欲为的我怎么就不是小可怜了呢?
基于双方完全没办法对齐颗粒度的认知,程曦和昭明帝的想法可谓是南辕北辙。
程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和将领们保持了一下良好的关系,就被昭明帝拉入宁愿废掉也不愿意接受威胁的名单?
想不到的程曦没等多久,就等来了昭明帝的“封赏”。
昭明帝的“封赏”一下来,物理党人都炸了锅:“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未请旨意擅自加入乱贼,功过不能相抵,贬官岭南做粮道官?”
“陛下真是年纪大了,他不怕我们罢工吗?”也有不怕死的直肠子物理党人吐槽。
周围自诩脑子清楚的人看对方的样子都像是在看马上会死的勇士。
说实话,看到这封旨意的时候,程曦也挺愤怒的:昭明帝是不是脑子有病!
别误会,程曦虽然在骂人,但也是真怀疑昭明帝因为年纪大了老年痴呆,所以脑子不太好。
出于这种想法,再看昭明帝这番作为,程曦只觉得莫名其妙。
说起来,岭南那边确实没什么熟人,自己应该感谢昭明帝没把自己贬去西北前线吗?
这么想着,程曦又见有物理党人跑进来报信:“池卷和谢离也被斥责了,陛下勒令查清水利问题,包括之前死在江里的河道总督案也被重新翻出来了,说是没办法解决的话,要让他们以死谢罪。”
“陛下他居然同时对付三个党派……”自诩清醒的人也不禁喃喃,心里忍不住想道:陛下他是疯了吗?
你对付我们物理党一个,还有很多人会帮你一把,对我们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你同时对付三个,就不怕我们三个党派抱团摆烂,朝堂运转不下去吗?
此时池党和萧党恐怕都和自己这边一样恍惚吧?
一样恍惚的池党和谢党也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是疯子,都干不出昭明帝这摊子事啊!
陛下,您和您老姬家的江山没仇吧?!
昭明帝当然和自己家的江山没仇,就算看不惯儿子们,也希望老姬家的江山永固。
昭明帝做出这般选择,其实也是考虑了很久的:南海水师虽然和程曦有联系,但是岭南陆上兵马和他没什么交情,而且离得近了,矿产岛屿问题也会成为南海水师和程曦之间的障碍,哪个将领希望手底下的矿工都听隔壁文官的话?
至于说程曦会不会又把岭南纳入麾下——昭明帝不怀疑程曦的本事,程曦的才华确实也很难被替代,但是只要有必要,朝堂上少了程曦也没有关系,而且就算程曦把岭南纳入麾下,后面朝廷也可以摘桃子啊!
至于池谢两人被勒令巡查破案,昭明帝也自觉自己是一石三鸟之举,一是按计划执行,二是当作贬程曦的烟雾弹,三是试探权力最大的两个党派的态度和势力范畴。
不得不说,虽然都不懂昭明帝现在发什么猪癫,但是所有人的脑电波因为昭明帝的疯□□作一瞬间就对齐了:就算想让新帝施恩,也不是这么个施恩法啊!
直到此时,大家还没有怀疑昭明帝关于施恩的想法,因为他选取的虽然是各个党派的骨干,但也是官场上的年轻人。
在官场上,没到四十岁,都是青年才俊,毕竟许多人都是三十多、四十多岁才中的进士,二十几岁登科的完全是人中龙凤。
年轻不仅意味着无限可能,也意味着他们能给新帝干活干很多年。
杨阁老萧阁老可能过两年就死了,但是不出意外,池程谢三人还能活二三十年。
聪明人哪怕知道昭明帝的打算,对昭明帝的做法还是没办法理解。
一般情况下,就算明白昭明帝是欲扬先抑,其他党派也会对被贬斥的人落井下石,但是此时,严阁老是半点火上浇油的心思都没有:这和我一直了解的皇帝不一样啊!
出于直觉的不安,严阁老决定默默隐藏自己,当一个背景板。
同为这场朝堂震荡背景板的福丫则有些着急:族叔怎么就被贬了?陛下难道要对他下手?为什么啊?
福丫跟在八皇子身边,也掌握了一些别人没掌握的信息,虽然都是各种迷雾笼罩的线索的线头,但是以福丫的敏锐,终归还是有一些猜测的。
福丫就记得,自己在抱着哭泣的八皇子,被要求去偏殿哄他别哭的时候,窥见过的千刀汇报的一字半语:“已经安排了,随时能让人有去无回。”
福丫只盼望这个有去无回的人别是自己族叔啊!
福丫恨自己没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很快,福丫得知近日被贬的三位才俊要找昭明帝谢恩,不由把目光投向了八皇子:今天能够被昭明帝召唤吗?
第373章 虽然即使知
虽然即使知道昭明帝的打算,福丫也大概率没有途径给程曦传递消息,但是总要先知道才是。
知道了,才能确定这个消息的价值,才能判断要不要拼着被发现和程曦有联系的风险往外送这个消息。
这么想着,福丫还忍不住在内心抱怨程曦:男人做事就是不靠谱,都不知道给我留个送消息的渠道!
不靠谱的程曦倒不是没想过,只是以自己和福丫的现状,程曦实在是找不到没有风险的传信渠道。
其他党派的人之所以能和宫内联系,是因为他们党派人员家中有人入宫,而物理党……不好意思,真没有!
明明物理党的规模已经不算小了,但是程曦扒拉了一番,发现大家和皇室都没有姻亲关系!(血亲当然不算了)
你们搞技术的可真清高啊,怎么都不稀罕把姐妹女儿嫁给皇家啊!
虽然大家确实会鄙视一下献美的官员,但是当自己党派一个都没有,程曦也感受到了自己在内宫的薄弱。
之前能有宫里的消息,全靠冯太监、明栾卫、长公主以及基本荣养的前任党魁老爷子。
而在面对福丫这一问题上,再用这些人脉,显然就不合适了——这种要命的秘密,怎么能主动暴露给别人知道?
事实上,就算用物理党人,程曦心里都提着一根弦,担忧会被背叛。
考虑到八皇子只是一个婴幼儿,短时间内不可能接触到什么秘密,福丫作为宫女也不可能探听到多么有价值的消息,程曦思考之后才决定不做安排,毕竟多做多错。
此时也只能徒留福丫一个人担忧着急。
程曦是不着急的。
别说只是贬官去岭南,就是发配岭南……发配岭南还是不行的。
贬官,自己还能坐马车、住驿站,每天的行程可以自己掌握,只要不耽误赴任时间,怎么享受都没事,但是发配的话,不仅要戴枷锁,还要全靠双脚丈量大虞国土,日常更是缺衣少药,自己虽然身强体健,但是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啊!
所以贬官好、贬官妙,贬官总好过发配!
总之,程曦是不担心自己没办法适应岭南的。
虽然岭南自古瘴毒之地,现在除了番禺港之外基本没怎么开发,还是毒虫毒蛇遍地的原始森林,但是想要熬过一个任期还是很容易的!
就连赶路的辛苦都不用担心,只要去到天津卫换乘海船,直接就能平稳到达岭南。
至于说远离中枢?
别的党派可能真的害怕远离中枢、消息闭塞,但是我们物理党有电报啊!
咱就是说,仔细想想,除了昭明帝暴毙可能来不及反应,贬官到岭南还有什么风险呢?
昭明帝就算暴毙了,自己也没押注哪个皇子,反而那些留在京城的要担心会不会又被牵扯到兵乱中。
要知道未来可是大航海时代,广州港具备先天优势,还能辐射影响西南地区,要不是知道昭明帝有自己猜不到的计较,程曦高低要喊一句:陛下爱我!
这不就是送地盘送人手吗?!
程曦立刻就做好了去岭南的准备,别的不说,雄黄粉要备好。
从明栾卫那里知道程曦正在积极准备,昭明帝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派程曦去岭南?
凭这家伙去一个地方就转化一个地方的能力,这决定真的正确吗?
昭明帝很想收回自己的圣旨:要不然让程曦去当什么婚姻改革使?
就他在乱军那里搞出来的婚姻政策,让他出去推广,只要别派明栾卫保护,他早晚会被打死吧?
要不是理智告诉昭明帝,在全国推行这种婚姻政策会招致无数的反对和进谏,昭明帝真的很动心。
直到现在,昭明帝等人也没明白程曦发什么癫,突然要推崇什么婚姻自由。
在程曦回京城后,她也给有疑问的人作出了解释:这举措和乱世用重典一样,主要是为了让女工脱离家庭,加入工厂生产,不然找不到合适的工人。
总而言之,是为了解放生产力。
虽然不懂这些原理,但是朝堂上的人还是能明白程曦因为想要女工所以这么干的解释,昭明帝知道全国大部分地区没有工厂,自然也明白程曦搞出来的这一套不适合大虞目前的情况。
理智让昭明帝放弃了这个更加抽风的打算。
对于昭明帝来说,程曦已经从一开始的心腹爱将,变成现在的心腹大患。
以物理党武器研发的能力、电报机沟通信息的迅速、程曦和各地将领的良好关系,别说政变和宫变,程曦就是想用地方包围中央的办法磨下去,也能达成他的目的,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到时候,程曦想要摄政,乃至登基,也不是不可能。
王莽司马杨坚等等先例,还不能说明吗?
而自己之前竟然忽视了那么多年!昭明帝只觉得自己不应该。
但是作为一个全能自恋型的皇帝,昭明帝转念又不觉得自己有错:程曦的发展路径和发展速度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本来就是不可以预测的,自己会有所忽视,也很正常。
昭明帝现在的打算只是削减程曦的官职权力,最好让程曦在岭南一病不起,如果发现程曦在岭南还是发展地很好,昭明帝是真的考虑要痛下杀手。
福丫也很快等来了皇帝再次召见八皇子的机会。
每次在一旁默默观看皇帝逗弄八皇子的时候,福丫都有一种昭明帝似乎想要将皇位传给八皇子的错觉。
就那眼神,明显看得是继承人和作品啊!
但是每次浮现出这种想法,福丫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八皇子现在才几岁?还没有开蒙呢!
昭明帝就算脑子糊涂了,也不可能作出这种选择啊!
再多等五年八年看看八皇子的资质还差不多!
不过……福丫也不禁浮现出幻想:如果真的是八皇子继位,他当时不过十岁,应该要有摄政太后和辅政大臣吧?
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
每当浮现出这种幻想,福丫又会马上偷瞄一眼昭明帝灰败的脸色,告诉自己别想了。
不说昭明帝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就算能,自己难道还能成为他的真爱,被立为皇后吗?
别说什么以能力成为皇后,福丫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知道不可能。
昭明帝连陈家小姐也只宠幸过两回,基本不近女色了,还能指望他什么!
与其指望自己能够当上皇后,还不如指望族叔能够当上摄政王呢!
别说,也就是族叔身体虽然病弱,但是不影响子嗣,但凡族叔和宫里的宦官一样没有子嗣,说不准还真能更进一步。
毕竟他算得上是六亲断绝,不用担心他为了亲戚损害小皇帝的利益,但凡不会有妻子儿女,简直就是权力过渡的完美人选啊!
可惜了一瞬的福丫想过要不要劝族叔给自己一刀,反正族叔当年在族中不是反复说过他不成亲不生子了吗?
程曦:我真是谢谢你惦记我啊!
虽然脑子里的想法颇多,但是在表面上,福丫还是一个温柔细心稳重可靠的大宫女形象。
凭借这种形象,和想要打听消息之后努力且不动声色的钻营,还真让福丫打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福丫就知道要遭。
所以在程曦入宫谢恩告别的时候,和程曦面对面走过的福丫不顾暴露的风险,直接摔倒在程曦的面前。
程曦一见,立刻知道福丫有事要告诉自己,马上扶住了福丫,顺着她的力道蹲在了地上。
到底是什么消息,让福丫要趁着这个机会和自己交换?
第374章 福丫突然摔
福丫突然摔倒,引来周边人都动作了起来。
侍卫绷紧了身体,奶娘抱紧了八皇子,小宦官忍不住上前一步,程曦则是直接扶住了福丫。
就在众人动作的同时,福丫直接用力掐了程曦一把。
程曦知道福丫不是个乱来的孩子,看她掐自己这一把,顿时心里起了提防,只可惜周边都是人,福丫没办法把要命的消息说出口。
紧要关头,福丫回忆起了当年程曦藏起自己时,和她约定的敲击地窖门的密码,抓着程曦长长短短地捏了起来,假装被扶住没站起来,硬是拖延时间,告诉程曦一个“杀”字。
程曦的瞳孔微微放大:总不至于昭明帝在这个时候要杀我吧?
分析了一下,程曦确定不可能,那么这个“杀”,是说昭明帝对自己起了杀心吗?
放开扶着福丫的手,程曦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位姐姐走路小心。”没多说话,跟着小宦官们匆匆往大殿走去。
进门之前,又有小宦官来搜程曦的袖子。
至此,程曦已经基本确定,昭明帝是真的对自己起了杀心,这是怕刚刚福丫给自己送了纸条?
防备到这个地步,君臣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程曦只是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明明去江南之前,皇上和自己相处还好好的啊?就是当初要去许村长那里卧底,皇帝也很支持。
不支持的话,只要悄悄透露自己的身份出去,有的是办法搞死自己,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是叛国。
所以问题就出在自己赶路回来的那两个月。
是什么让昭明帝暗下决心要杀自己?
程曦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没等程曦多想,昭明帝就已经让程曦入内了。
维持着一无所知的表情,程曦进入殿内,对昭明帝行礼,言称告别。
为了保持不知情的人设,程曦的面上还流露出一些不解和一丝不满。
在昭明帝看来,这就是程曦不够忠顺的罪证了,如果程曦是忠臣的话,此时怎么能对皇帝不满呢?
皇帝就是这么一种生物,如果他满意你,你偶有不敬,是君臣之间的情趣,他如果对你不满,你就算利益周全,他都要嫌弃你古板。
正是因为知道这点,程曦才决定表现地符合人设,先离开皇宫,而不是讨好皇帝、暴露自己知道消息,连皇宫都出不了就被干掉。
果然,昭明帝只是和程曦例行过了几句场面话,就准备让程曦谢恩离京。
程曦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试探清楚皇帝的想法,在皇帝开口之前,首先说道:“臣此番去往岭南,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归期,陛下您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在昭明帝看来,程曦这么说,是以为自己要让新帝用他,所以以为自己这一走,君臣就死生不复相见。
当然,两人确实也是死生不复相见,毕竟昭明帝并不打算把程曦这么个隐患留给儿子——别管是年幼的儿子还是自己那些已经成年但是脑子不行的儿子,因为他们都不是程曦这个人的对手。
周世宗的教训,昭明帝时刻都不敢忘记。
别说什么程曦只是文臣,他这性格没办法服众,那些武将想要从龙之功,互相不服气,一合计给程曦来个黄袍加身怎么办?
要知道,武将最喜欢程曦这种“傀儡”了。
就好比藩王当初拥立刘恒,难道是看出他的明君之相吗?是因为他好控制啊!
以程曦简单的人际关系,约等于无的亲族助力,拥立他上位,到时候想要废帝也比拥立其他人容易。
当然,这只是他们想象中的容易,昭明帝知道,一旦真的发生了这是,这些武将能不能得偿所愿且要打个问号。
但不管是程曦上位还是武将们上位,都不是昭明帝愿意看到的。
或许昭明帝并不觉得程曦会造反,但是只要有这个可能性,且对方有了这个能力,昭明帝就不会手软。
听到程曦的话,昭明帝点了点头:“朕自然会保重身体,爱卿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任凭谁看到昭明帝这幅模样,都会认为他只是想要给新帝铺路,并不真的打算啊对付自己这些年轻的臣子们。
如果不是福丫给自己递了消息,已经按照自己不会就范的性格,昭明帝此举太过不合理,程曦恐怕还以为昭明帝依然欣赏自己呢。
看到昭明帝这幅模样,程曦稍微放下点心,就算昭明帝相杀自己,估计也是在暗中下手,或者在路上设计意外,不打算明旨杀人。
想来也是,自己毕竟也算是为大虞兢兢业业贡献了非常多功绩的功臣,又不贪污又不受贿,昭明帝想要明旨杀自己,哪怕事出有名找到借口,也会让官员觉得心寒。
今日杀的是程曦,谁知道明日杀的是不是自己?
就是为了安朝臣的心,昭明帝也不可能直接下旨,不然以后的大虞皇帝再想要征辟在野的有才之士就难了。
当然,可能昭明帝的顾虑不止这些,程曦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无法一一知晓,但是程曦知道,不下明旨也就意味着自己有逃过一劫的可能。
程曦开始思考脱身之计。
程曦脑海里首先出现的就是假死。
虽然程曦平时怼天怼地,但是大虞目前虽然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也是君要臣死臣不想死就要造反。
在积累足够的造反资本之前,程曦最好是让昭明帝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一旦假死,积累资本至少要几年时间,几年时间过去,程曦之前已有的众多势力就要十去七八了。
物理党党魁死去,不管是选新党魁,还是拆分开来大家各奔东西,等程曦“重生”归来的时候,愿意听程曦话的还有多少?
联络到的各方势力,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相互合作,如果程曦死了,他们怎么可能不谋求新的合作方?
别说什么假死也可以联系属下和盟友,明栾卫不是傻子,他们会监控这一切的!
所以如果假死的话,虽然安全了,不会被昭明帝惦记,不容易随时遭遇意外暗杀,但是现有的资源和人脉也会死个七七八八。
不假死的话,只有前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只要一个没防住,自己的小命大概率就玩完了!
而且昭明帝一定会派明栾卫监视,发现自己研发的武器战斗力太强,昭明帝都有可能让明栾卫直接把自己杀了炸了毒了。
难道真的要重头开始?
一想到这样做的后果,程曦就很不甘心:奋斗了这么久得到的一切,怎么能直接放弃?
第375章 “臣,叩谢
“臣,叩谢圣恩。”程曦的身体深深地伏下,额头叩在冰凉的石砖上。
昭明帝意味不明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嗯”。
“臣告退。”程曦保持姿势不变,说道。
昭明帝没有回答。
程曦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昭明帝没有新的旨意,才慢慢朝后退去,直到退出门外,才快速朝宫门外走去。
宫门外是等待程曦的钟开阳和赵陆。
“我马上出京,赵陆你尽快回乡,闲居即可,钟师兄你……”程曦说着,停顿了一下。
钟开阳神色淡定地说道:“我还是国师,自然要留在京城。”
程曦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保重!”
说完,程曦立刻钻入赵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中,吩咐道:“尽快出城。”
看着程曦毫不留恋的背影,赵陆莫名感觉到了风雨欲来,和钟开阳点了点头,回家立刻带着妻子孩子准备归乡。
赵陆妻子略有点不满,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赵陆凝重的神色,想到大虞朝堂近日似乎很混乱,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呵斥住调皮的孩子,和赵陆一起收拾路上要用的行礼。
“夫君,这些东西咱们都不带吗?”赵陆妻子问道。
“都不带,轻车简从,尽快归乡。”赵陆说道。
赵陆妻子很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张了张嘴,没有问出口,如果不是不合适,赵陆肯定会和自己解释的,现在没有解释,就说明不能说。
要么是害怕有人监听,要么是赵陆也不知道……
不管因为什么,赵陆妻子对丈夫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当天就和赵陆出了京城。
两人出城的时候,程曦已经到了京城百里之外了。
甚至在看不到京城城墙轮廓的时候,程曦就已经换了快马。
这时候程曦也不讲究什么病弱人设了。
现在是逃命的时候啊!
程曦也不知道昭明帝那个老登在发什么癫,但是程曦知道,昭明帝起了杀心,自己不趁着他没有改变主意之前离开京城,恐怕京城都出不了就被宰了!
京城是昭明帝的地盘,外面才有程曦求生腾挪的空间。
一口气跑到天津卫,程曦让人预定了去岭南的海船。
天津卫早有人在等着程曦了,预订好马上要开海船之后,临登船前,有人询问道:“您真的要跟着海船去岭南。”
程曦挑眉:“不行吗?不管怎么说,坐海船都比走陆路安全吧?”
以程曦之前和“海盗”的良好关系,坐海船的安全程度显然远高于走陆路,毕竟谁知道陆路上有没有什么人安排的“土匪”?
当然,考虑到程曦实在是和水犯冲,所以也说不好会不会反而碰到海上恶劣天气。
听到程曦的话,询问的人点头道:“确实如此,还是您思考地全面。”
说完,目送着程曦登上海船,那人才挥手告别离开。
海船行使出去半日,船上放了只小救生艇下来,程曦跟着几个水性好的水手上了岸。
这些水手,都是原本的海盗村民“从良”的。
其中赫然就有当时的渔村村长。
要说程曦这一路拖着回京的时间,也不是单纯享受没有提前安排,也幸好提前有所安排,所有人才能在临时召唤之下到位。
渔村村长一边踩着脚踏用改装的涡轮发力,一边对程曦说:“您这是闹哪个?怎么十万火急的让我们过来把您送上岸?”
“可不十万火急?”程曦笑着说道:“要不是村长您帮忙,我恐怕小命堪忧。”
程曦话说的云淡风轻,村长等人听来却觉得心惊胆战。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们在福建都听说京城乱成一锅粥……”
程曦垂眸,说道:“我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京城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说着,程曦长舒一口气:“但是只要活下去,迟早能够查到真相的。”
看着程曦这幅信心满满的样子,渔村村长摇摇头,只觉得程曦到底还是年轻人,竟然还相信天理昭昭。
这世上查不出真相随着人骨头一起烂在地里海底的,不知几多,活下去就一定能知道吗?
虽然不看好,但是渔村村长也不在意,他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说到底,他愿意帮程曦,是因为程曦给出的海船改造利益,也是因为程曦这个人够义气,不是为了什么金银财宝加官进爵——虽然渔村村长也很喜欢这些东西就是了。
但是渔村村长知道,物理党就是群穷鬼,程曦兜里比脸上还干净,没钱的!
把程曦送上了山东海岸,渔村村长告别程曦之后,也上岸准备去港口坐船回家。
程曦则是被下一位提前联系的人接了手。
“程先生,大家在北疆可想您嘞!”铁塔一般的汉子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对程曦说道:“知道您能回来,我们都特别高兴,要不是不能告诉大家伙,北疆现在估计都张灯结彩地庆祝起来了。”
程曦闻言不由笑:“你们这未免太夸张了。”
“不夸张,哪里夸张?”汉子说着:“您可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这点小事,哪里夸张了?”
听到汉子这话,程曦只是笑,没有应答,也没有否认。
赶路了一小段时间,忍不住的汉子最终还是问程曦道:“您现在是被皇帝老儿贬去了岭南,现在来北疆是不是抗旨不尊?我们要不要瞒住大公主他们夫妻?”
在汉子看来,大公主大驸马夫妻两显然和昭明帝是一家人,程曦过来北疆这事,最好还是瞒住他们两。
程曦闻言笑了笑,说道:“不瞒着也没什么,但是大家既然有这个心意,我也不好拒绝,反而让大家担忧,所以能不告诉的话,就瞒住大公主夫妻两吧。”
按照程曦的计划,大公主夫妻两本来就没什么发挥的空间。
或者说,程曦要的就是大公主夫妻两的兵权,要他们的兵权,自然是要把他们两架空了才行。
程曦也想过大公主夫妻两人会愿意拱手相让,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程曦不是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想法上的那种人,她要的是万无一失。
谁能保证大公主会为了自身利益和未来利益背叛自己的父亲?哪怕他们父女关系实际上非常一般?
程曦想要,自然最好是别给大公主夫妻两机会。
汉子闻言,自然是答应下来,并且称赞程曦英明,而后他带着程曦没走多久,就遇见了秦思源。
“哟,什么风把我们秦大皇商吹来了,竟然有空见我这个被贬谪的小官!”程曦随手挥了挥,就算打招呼了。
秦思源听了也没生气:“曦弟是生气我自作主张对付秦国公一家?”
程曦闻言龇牙笑道:“我怎么敢生气?反而是我对不住兄长,没能及时帮兄长报仇,累得兄长自己动手。”
秦思源听到这话,认真看了程曦一眼,而后眼底不带笑意地笑了笑:“曦弟这么说,显然是记恨为兄了。”
“谈不上什么记恨不记恨的,兄长未免太小瞧我了,你能自己报仇雪恨,是你自己的本事,我没出什么力。”程曦平淡地说着。
秦思源闻言叹气:“曦弟不怪我为了报仇不按你说得来,耽误了你的计划就好。”
程曦歪了歪头:“兄长这话说的,实在是没意思。”
秦思源的手指动了动,一时没说话。
程曦继续说道:“兄长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想着怎么除掉弟弟我吗?”
“曦弟这说的哪里话……”秦思源说着,突然就没了声音。
他发现周边手下的站位不对。
秦思源立刻反应过来:“你算计我?!”
程曦把歪着的头回正:“怎么能说是算计呢?我这不是正当防卫吗?最多算是将计就计啦!”
说着,程曦对秦思源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兄长和秦国公府各凭本事,赢了对方,我们现在也是各凭本事,您可要愿赌服输才是。”
秦思源如何能够愿赌服输,此时秦思源没工夫管程曦,转而质问身边的人:“你们什么时候背叛的我?!”
让秦思源感到害怕的是,不是一个两个手下,而是所有手下都背叛了自己。
“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替他们回答。”程曦说着:“大概是你为了报仇不惜与虎谋皮试图卖国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所有人心了?”
程曦这么说着,用征询的表情看向其他人。
某个显然具有领头地位的人补充道:“我们没有背叛,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忠于你。”
“你们!”秦思源大恨。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想要加入商队,都是因为程大人的计划和理念,”领头的人补充道:“是你背叛了大家的信仰,所以才不得人心,现在都是你咎由自取。”
秦思源已经失去了表情控制,可能知道自己没有活路,看着其他人的眼神都是仇恨。
程曦倒是有很多好奇心:“说起来,秦国公家真的对你爷爷奶奶和母亲做过你说的丧心病狂的事情吗?”
程曦补充道:“我不是怀疑……好吧我确实有点怀疑,你是真的想要报仇,还是编了个借口忽悠我啊?”
“或者说,从一开始您老人家纡尊降贵去我家认亲,”程曦问道:“就编好了故事?”
秦思源开口:“都说程大人怜香惜玉,现在看来不过是沽名钓誉,面对女性遭遇这么惨的事情,你居然还怀疑是假的?”
“我很不想怀疑,但问题是,你娘不应该还在世吗?”程曦问道。
秦思源瞳孔一缩:程曦怎么可能知道?!
不对,做出表情反应后,秦思源才想起自己可能是中计了:程曦这是只有几分猜测,在诈自己!
第376章 在秦思源的
在秦思源的叙述里,他娘应该还在世,并且嫁给了西北边关的一名将士。
“明明感情好到可以为母报仇,但是这么多年西北这条线咱也没少走,最近西北局势紧张也没见你担心母亲河肌肤,更没见你去偷偷拜访过你母亲,也许是我多疑,于是查了查,这一查,我可不就发现了点什么吗?”程曦像是自说自话一般说着。
秦思源此时已经确定,程曦是真的知道什么,不是在诈自己。
事实上程曦只知道有不对之处,并不知道秦思源隐瞒的究竟是什么,程曦虽然当初对秦思源的说辞依然抱有怀疑,但是也没精准地查到他母亲的问题。
毕竟一开始程曦怀疑的是秦思源和秦国公府还有其他的过节,或者为了利益才和秦国公府不死不休。
没猜到点子上,自然不会查到多么有用的信息。
但是这不妨碍程曦演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然而秦思源也绝非能够被随便糊弄的人,虽然已经在心里肯定程曦绝对知道一些内情,但是秦思源没有和话本里的反派一样口不择言,而是对着程曦说道:“秦国公势大,为了我母亲的安全,我不去看望她,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说会不会担心我那个继父,我们没见过几次,担心才不正常吧?西北虽然战局僵持,但是死伤并不大,大虞整体还占优势,我娘也很安全,程大人这些猜测,实在是站不住脚。”
程曦就欣赏秦思源这幅嘴硬的模样。
秦思源不是话本里的标准反派,程曦当然也不是话本里的标准主角。
主角一般需要伟光正,但是程大人只是挥挥手:“秦少爷之前劳心劳力,也该休息休息,送他去找个山林放松放松,感受下采菊东篱下,要是有人找咱们秦少爷,也把客人们都留下来,和对方好好地聊聊天。”
秦思源的肌肉僵硬了一瞬。
程曦这话大家都听得懂,就是要拿秦思源做钓鱼的饵,钓秦思源背后的人。
程曦:围点打援嘛!先辈早就教过我们了!
虽然秦思源已经在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放松肌肉,但是看到秦思源偷偷的举动,程曦还是放下了心。
程曦知道,自己这把猜对了:秦思源应该是个重要人物,肯定会有知道内情的人,或者能够提供线索的人联系秦思源,而且对方具有找到秦思源所在地的本事。
“好好好,”秦思源还在挣扎,作出一副怒极反笑的模样:“程大人想要侵吞草民的产业,说一声便是,不必这么复杂。”
直到此时,依然不放弃的秦思源倒是让程曦高看了一眼:有他这份坚持和信念感,干什么都会成功的!除了和我程曦作对。
程曦也不是不可以和他虚与委蛇,但是到了这一步,优势在我,实在是没必要,所以她只是说道:“秦少爷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
秦思源确实好奇,想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仅仅是好奇破绽,更是想要从程曦的话语中确定她究竟还知道多少不可说的事情。
程曦看着秦思源一笑,半点信息没透露:“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啊!”
秦思源凝眉,程曦没有解释,让他身边的人把他押了下去:“好好照顾着,可别让我们秦少爷夭折在半路了。”
毕竟谁知道那些要来找秦思源的人,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灭口呢?
“大人,我们……”边上有秦思源的手下想要说话,程曦一个眼神看过去,对方立刻看了眼秦思源的背影,闭上了嘴巴。
秦思源自然听到了背后的动静。
被押走的秦思源虽然不认输,但确实是服输,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手下都背叛自己投靠程曦,不服输行吗?
但是秦思源不明白,明明这些人都跟自己很多年了,平日里自己待他们也不薄,怎么一个个地都背叛了自己?
这让秦思源恍惚以为自己做人很失败。
然而程曦知道,秦思源做人虽然不算多么成功,但也谈不上失败,作为一个领导,他固然有让下面人牙痒痒的时候,但还是合格的。
但是就怕货比货。
秦思源虽然合格,但是后世先辈们总结出来的拉拢人心(划掉)发展对象的方法实在是太优秀了啊!
程曦:我只要略微出手……
程曦:不对,事实上我都不需要出手,我只需要拿出一本论述回忆版……
摧枯拉朽。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信这些,更不是所有人都有坚定的理想信念。
总有那么一些拿金钱、愚忠、阶级当信仰的人。
所以秦思源手底下也有那么一些忠心不二的人。
但是故意勾着秦思源来接自己的程曦怎么可能不提前作安排?
程曦自然是早早就做了准备,让自己人顶上接风的位置。
本来按照程曦的设想,能有三分之二的自己人就很好了,只要能够形成绝对优势拿下秦思源就行。
现在这场面是程曦也没想到的,在秦思源看来,这是不是天下谁人不通程?
不过程曦目前也管不了秦思源的想法了。
程曦倒是没有骗秦思源,她的打算就是让秦思源作为诱饵,看看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程曦心里有了几个方向的猜测,但是都不敢肯定。
不肯定的同时,想到池明崖和谢离两人的任务,程曦内心还是忍不住叹气:显然,昭明帝对这两人还真的有再用的心,没有要他两命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自己木秀于林导致风必摧之?没有自知之明的程曦继续自我肯定。
不过现在是骑在快马上,不是坐在马车里,程曦也只是分神了一瞬,很快就专注于路上层出不穷的小障碍和弯道岔道了。
晚上下马的时候,程曦一个踉跄,把自己送到了隔壁人的怀里。
虽然被“投怀送抱”,但是作为程曦的下属,人也只有扶住差点摔倒领导的庆幸、见到领导尴尬局面的不安,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一把接住程曦后,边上的人立刻搭了把手,一人一边扶住程曦的胳膊,一开始赶车的汉子还问程曦:“大人要不要热水布巾和药膏?不然明天恐怕受不住。”
虽然程曦不是真的“文弱书生”,但是她的体能水平也没比文弱书生好太多,快马赶路的情况下,大腿皮都差点磨破了。
程曦也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没苦硬吃的人,闻言点头道:“自然是需要的,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汉子连忙摆手,一边摆手还一边挤眉弄眼地说道:“大人要是那处也磨了,可要小心,晚上屈着腿睡通通风。”
程曦只恨自己居然秒懂。
但是程曦显然是没有这种烦恼的,所以她只是木着脸谢过汉子,然后一个人进了自己特殊待遇的“单间”。
要说程曦能把身份隐瞒这么久,还多亏自己的身份够高,时时刻刻都能享受“单间”待遇。
不然程曦也不会同意涂药。
一边涂药程曦还在一边胡思乱想:好像古代武将的孩子是没有文臣多哈!到底是因为聚少离多,还是交通工具影响,可真不好说啊!
这么想着,程曦不禁猥琐起来:要不日后让人做个调研?配合调研想要售卖宝马之外的交通工具,应该有市场吧?
胡思乱想了一下,程曦放空大脑睡着了。
第二天又是一个赶路天。
等程曦觉得自己差不多要习惯这种生活的时候,北疆终于到了。
姚老将军一大早就在地里徘徊,一看到骑马的一行人,就迎了上来。
“老将军您怎么在这里?”程曦连忙停住马,拱手问道。
虽然程曦算不上什么尊老爱幼的人,譬如韩胄那倚老卖老的奶奶,程曦给人家挖过好几次坑,让热爱出门的韩老太太成功转变成了一个老年宅女,但是对于姚老将军,她还是很尊敬的。
毕竟人家是真的有品德的人!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有品德的姚老将军这把年纪还背叛昭明帝跟着程曦干,是晚节不保,但是程曦不得不说,姚老将军是能够看到民间疾苦、把人民放在心上,而不是愚忠于皇帝的人。
就凭这一点,程曦也要对姚老将军客客气气的。
此时,看着因为常年下地而皮肤呈现出古铜色光泽的姚老将军,程曦身体微微前倾,作出了晚辈倾听的姿态。
虽然问着老将军为什么在这里,但是程曦的心里有所猜测,姚老将军不是在乎这些虚礼的人,也不会因为客气故意在城门外守着路等自己,肯定有什么要和自己说的。
果不其然,姚老将军开口就说道:“老夫等在这里,是有些事情要和程大人商量商量。”
“愿闻其详。”程曦回答。
姚老将军不客气地说道:“程大人赶来北疆,是希望北疆支持您逼宫吗?”
姚老将军这话一说,原本护卫在程曦身边的一行人神色都变了。
感受着凝滞的气氛,接受着审视的眼神,姚老将军不动如山。
程曦却温软地笑了笑:“老将军这话说得,咱们这也算不上逼宫,最多就是……兵谏?”
什么兵谏不兵谏的,姚老将军表示自己不懂这些玩意儿,他只有一个问题:“我也不是质疑你,我就是想知道,你要怎么说服大公主?”
别管昭明帝如何,那是大公主的亲爹!
你凭什么让人不管亲爹,听你的话?姚老将军看着程曦,不觉得他有本事让人家父女反目。
程曦听到姚老将军的话,不由不解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说服大公主?陛下成年的儿女,不都盼着他死吗?”
第377章 一般情况下
一般情况下,皇家的父女情确实是比父子情要牢固很多。
毕竟对于皇子们来说,老登死了,自己可以登基,呼风唤雨只手遮天,但是对于公主们来说,父皇过世,全看自己和登基兄弟的关系,大概率不如父皇在世。
对没有任何争位希望的皇子来说,也是如此。
说到底,这份感情不是基于性别,而是基于失权。
因为没有权力,所以公主们只能依附父亲、兄弟和侄子,也因为没有权力,她们和皇帝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争权夺利不死不休。
天家无父子,但是却有父女,只是如果给公主们选择,不少公主恐怕会说:这父女情不要也罢。
大公主显然就是如此。
父亲大人的命,怎么比得过手上的十万大军呢?(虽然大军没有十万)
程曦很确信,此时大公主就算看到本应在岭南的自己出现在北疆,也不会惊讶、生气,而是会坐下好好好问一问,程大人您想要什么?如果本宫配合的话能够得到什么?
人们总是将女性的道德底线想象地太高(虽然女性道德底线确实高很多),而忘记政治生物是没有性别的。
如果此时掌握大军的不是大公主,而是大皇子,姚老将军根本不会有此疑问,姚老将军只会问:难道你程曦要投靠大皇子吗?
不过,虽然不喜欢这种对女性的轻视,但是程曦很庆幸,因为这种轻视,让自己的很多计划有了腾挪的空间——自己的基本盘里,女性掌握的势力并不小。
不说大公主和秦土司这种直接掌兵的,海外海岛上的女性岛主们、奋斗在出版业的二公主以及京中闺秀们、工厂里的女工们,都是程曦计划不可分割的部分。
当然,如果只陷入性别叙事,程曦也不会有现在的信心,程曦真正的基本盘,是所有遭受不公待遇、收到压迫的群众。
毕竟有且只有这些人,才有改变自己处境的动力。
试想一路顺风顺水的池明崖谢归帆难道会想要改变命运吗?他们两人生最大的挫折,曾经是程曦,现在是昭明帝的旨意。
当然,程曦很肯定:很快又是自己了。
池明崖和谢归帆:不不不,你太小看你自己了,我们最大的挫折一直是你,皇上的旨意不算什么的!
已经确定要搞事的程曦分析过大公主,对于大公主“弃暗投明”是十分有信心的:毕竟自己又不是要颠覆她姬家的江山,只是换掉脑子不清楚的皇帝,以免明皇之事再次发生而已,大公主作为姬家人,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当然,就算大公主反对,程曦也不怕。
程曦之所以选择北疆作为落脚地,重来不是因为姚老将军或者立场还不明确的大公主,而是因为牧岱。
就算牧岱去了东南训练水师,牧家的名头在北疆依然好用。
大公主手下几万大军,不敢说九成十成都出身牧家军,七成八成总是有的。
最关键的是,所有基层将领基本都是牧家军出身。
昭明帝之前脑子还是比较清楚的,虽然通过弄权消解了牧家对于北疆的控制,但是也只敢对中高层的将领进行调动,没有把手伸向基层将领。
想想也正常,基层将领都要过问,昭明帝的工作量会饱和到什么程度简直不敢想象。
哪怕昭明帝真的就不管其他事情,一心把军权收拢到自己手里,他也没有足够的基层将领可以和北疆交流调换。
更重要的是,对于中层、高层将领来说,很多时候战争是“道”的层面,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制定好策略,就能顺利推进,但是对于基层将领来说,战争要聚焦在“术”的层面。
要在“术”上出彩,就要求基层将领必须熟悉本地的各种情况,从外地调去的将领不可能胜任,反而会影响战局。
就好比你不能要求北疆的基层将领在前往西南作战的时候熟知热带雨林里各种毒物,及时规避危险,也不能要求习惯海战的东南基层将领前往北疆和瓦剌拼骑兵,带着队伍在茫茫草原上寻路。
这种调动完全就是在作死!
所以不管昭明帝愿不愿意,北疆基层将领基本都是牧家培养出来的那一批,虽不是世世代代总于牧家,但是当牧岱和大公主的命令相悖时,他们绝对会质疑大公主。
就凭这点,大公主就不算完全掌握了北疆的军权。
当然,昭明帝和大公主都知道这一点,他们原本也没打算马上消化掉北疆的军队,昭明帝只是想用几十年的时间慢慢换代罢了。
如果大公主真的直接掌握了北疆大军,昭明帝反而会坐立难安:谁知道女儿会不会想让自己的外孙坐上皇位啊?到时候帮着她夫家反了怎么办?
当然,男权社会,昭明帝没考虑过大公主自己想要坐上皇位的可能,在传统人士看来,女人最大的野心,无非就是当太后罢了。
哪怕历史上出现过女皇。
所以程曦和大公主的会面非常地友好。
大公主甚至一句话都没问,直接说道:“你想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是。”
“爽快!”程曦鼓掌:“臣果然没有看错殿下。”
大公主微微苦笑:你要是觉得自己看错了,是不是就打算让我和驸马身首异处了啊?
大公主是很看得清形势的,同时也有野心:长公主可以有那般的权势,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说起来,当初长公主姑姑和父皇就不是什么孝子孝女,上行下效,自己现在的做法又有什么错?
就好像父皇和姑姑不能看着皇爷爷葬送大虞江山一样,自己也不能看着老糊涂的父皇葬送了我们老姬家的江山啊!
很快就说服自己的大公主直接投了程曦。
程曦能够预想到此行应该挺顺利,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大公主实在是个识趣的人啊!
识趣的大公主已经磨刀霍霍,等着挥兵南下了,却听到程曦对自己说:“不急,我们先北上收些部落。”
没办法,北疆的劳动力不够了啊!!!
见大公主的同时,程曦也没闲着,自然回到自己梦开始的地方——羊毛纺织厂进行了巡视和慰问。
这一去,程曦就发现了问题,在物理党的努力下,羊毛纺织厂周边建立了一系列的上下游工厂,生产洗羊毛的溶液、利用羊毛脂再加工。
因为生产旺盛、经济繁荣,多余的钱被姚老将军继续安排办厂,周边一个个工厂拔地而起,林立城中。
什么城市化和污染问题先不说,最大的问题是人手短缺。
本来北疆就地广人稀,保证士兵数量和耕地底线后,能够出来做事的劳动力就没多少了。
哪怕程曦三令五申,北疆依然顶风作案用了童工。
程曦看着进行羊毛初筛的几个孩子:“你们告诉我厂里都满了十三岁?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眼瞎了?”
这些孩子要是有十二,程曦倒立洗头!
程曦认为自己对于童工的标准已经很放宽了,要是放在后世,自己能被网友们骂死,也就是为了让这时代的家庭、孩子能有碗饭吃,程曦才放宽了童工的标准。
在程曦的划分下,没有危险的轻体力劳动,可以雇佣年满十三岁(十二周岁)的工人,没有危险的重体力劳动和有一定危险的轻体力劳动,必须年满二十岁,不管怎么说,都要等发育好了才能从事。
羊毛初筛虽然臭了点,但是戴着口罩,只是一片片整理羊毛,把羊毛里的垃圾去除,他们用小学毕业生也就算了,居然还用小学中年级学生!
程曦:基层工作果然永远都会给人“惊喜”。
看到这场面,程曦能忍?
当然不能!
把孩子们揪进纺织厂学校(不是关系户还进不来当童工),程曦进行了一番整治,发现人手短缺太严重了,产能跟不上啊!
怎么办?不方便南下圈人的程曦立刻想到了自己曾经的东主、北疆的好邻居,瓦剌人。
瓦剌可汗:作为你的邻居,我们瓦剌人真是倒了血霉了!
瓦剌人:谁允许你代表我们瓦剌人的?!
总之,在一片祥和美好的氛围中,程曦顺利地将瓦剌和大虞之间的“无人区”扩宽了几百里。
但是这些瓦剌人来到大虞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感受到前辈们亲友们描述的美好,因为他们被姚老将军借去秋收了。
一番抢收下来,就是最勇猛的瓦剌战士拿着镰刀的手都不停地发抖。
瓦剌人看着还能正常走动生活的大虞农民:恐怖如斯!
于是秋收后再进行工人培训,所有瓦剌人都非常温驯,以至于进度一日千里,毕竟本来培训的基本都是纪律事项。
但即使进度飞快,等程曦终于补充好各个工厂的劳动力,北疆也入冬了。
入冬的北疆,本该是一片沉寂,却干出了热火朝天的架势。
别误会,热火朝天的不是生产,也不是出兵,而是学习教育和体育竞赛。
程曦这番操作,彻底让姚老将军和大公主看不明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程曦怎么还有心思搞这些东西?!
你是不是忘了你此时应该在岭南上任县令了?时间拖得越久,不是对你越不利吗?你现在是干嘛?
程曦:当然是打好基本盘队伍的基础啊!
牧岱为了不让昭明帝得意,可是把牧家军送我了哎!我不好好给大家洗一洗脑,对得起牧岱的深情厚谊吗?!
至于你说岭南?不重要啦!自己会“死”在半路,就算没死,也有人会去上任的!
第378章 “有人”很
“有人”很郁闷。
郁闷于程曦为什么半路没“死”?
明栾卫都是怎么干活的?!程曦这么大的威胁,你们就放任他一路坐海船来了岭南?!
早知道明栾卫的干饭这么好吃,自己也去端他们的饭碗了啊!
别管心里怎么吐槽,“有人”,准确地说,褚卫,还是接过了程曦的烂摊子。
褚卫生平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对程曦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当牛做马必定相报”。
谁知道程曦真的把自己当做牛马用啊?!
早知道,褚卫就说“结草衔环来世相报”了。
至于下辈子的自己怎么报答,会不会因为恩情高利贷还不清,那都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继续干下去,褚卫觉得自己这辈子迟早累死。
褚卫觉得这事实在是不能怪自己,因为他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客气的“恩公”。
一开始的时候,褚卫还不知道程曦的真面目,是真心地想要报答程曦的恩情,程曦只是让他“卖”一下福丫,他还觉得自己做的太好,不好意思。
后来,褚卫出于报恩的想法,组建了镖局,想要给程曦更多的助力。
直到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是很愉快的。
褚卫报恩报的很愉快,程曦用人用的也很愉快。
事情是怎么变化的呢?褚卫开始回忆。
褚卫实在是难以回忆起具体变化的那一天、那一刻。
大概就是某一天,程曦发现自己这个工具人实在是非常优秀、格外好用。
而且还意外地发现自己这个工具人挺有脑子的。
于是自己的悲惨生活就开始了。
(程曦:并不是,我一直知道你有脑子,只是意外发现你人还挺好真的愿意报恩)
在程曦当福建巡抚的师爷时,就让褚卫的镖局天南地北做一些“宣教”工作了。
别的不说,反正褚卫的手下们是迅速的赤化了。
程曦陷入海岛生死不知的时候,褚卫还在下乡送服务送温暖呢!
褚卫的手下们没人担心程曦,反而在得知程曦失踪后果断鞭策起了自己的老大,让老大陷入了加班地狱。
睡什么睡,世界大同的理想还没实现,你睡得着吗?!
褚卫:任凭谁一干就是十个时辰甚至二十个时辰,沾上床也会立刻睡着地。
好在程曦很快就归来了。
程曦归来之后,褚卫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程曦又开始给他安排新的课程了。
褚卫:有没有可能,我当初会被当做杀人的嫌疑犯,就是因为我平日里不爱学习喜欢逞狠斗勇?所以乡邻评价一般?
程曦(平淡地):没有可能。
褚卫:TAT
如果说赵陆是程曦明面上的管家,那么很多暗地里的事情都交给了褚卫来做。
物理党这边,赵陆虽然不知道褚卫的身份,但是对于这个人的存在一清二楚,钟开阳也隐隐约约知道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长了,褚卫也习惯了,想想这样熬到年纪大了当个老乡翁含饴弄孙也不错——怎么想未来几十年都很黑暗啊!
在褚卫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个强度之后,啪叽,程曦让他代替自己去岭南当县令。
褚卫:你说谁?我吗?
你还记得你是病弱书生吗?你看看我,我可是镖师啊,你让我来冒充你?!
哪怕褚卫觉得这事不靠谱,但是程曦都说了“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他还能够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假装程曦,当他的岭南县令去?!
当然,褚卫也知道程曦的计划预案。
褚卫清楚的知道,如果昭明帝在路上派人“刺杀”,让程曦死在上任路上,那么自己就不用当这个岭南县令。
但可惜的是,昭明帝没这么做。
昭明帝只是想要给程曦的上任路途制造点困难和意外,如果对方好运熬过去,昭明帝也没打算撕破脸皮动手,因为他还想要吃下物理党。
没办法,物理党研究的军需用品实在是太好用了,昭明帝完全不能无动于衷,也不能接受以后都没得用。
就说电报机,如果没有这玩意儿,昭明帝完全没法想象偏远地区要多么脱离控制。
只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假如我没有见过光明……
名人名言褚卫能够举出很多,但是褚卫是真的看不起昭明帝:就你这样既要又要,才会什么都要不到!
你一个当皇帝的,难道不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你怎么不下死手直接搞死程曦呢?!
自从当上岭南的县令,褚卫天天都要问候一番脑子不好使的昭明帝。
实在是县令这工作,想要做好,也太难了!
很多工作糊弄一下很容易,但是做好很难,褚卫以前一直觉得县令没什么用,只知道吃拿卡要尸位素餐向上社交,事情都是师爷和小吏做的,直到褚卫自己当上了县令……
褚卫:这一刻,我甚至可以原谅当初差点冤杀了我的县令!
毕竟这案子是真难判啊!
褚卫被岭南案件折磨地每天都给程曦发电报。
程曦日日回复:已阅。
褚卫:你多回我两个字是会死啊!!!
可以说,在岭南填坑的褚卫的怨气已经可以养活十个邪剑仙了。
程曦:我每天监听地方电台很累的,没空跟你废话的好不好!
没错!程曦干起了电报监听。
说来好笑,程曦也没想到,昭明帝居然这么信任物理党的发明。
您老人家想过信鸽泄密、密信泄密,没想过电报也会泄密吗?
昭明帝:没见过这么高科技的东西,不知道啊!
程曦当初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告诉昭明帝和明栾卫电报监听的技术,所以此时可以说是徜徉在明栾卫的情报海洋中。
当然,电报虽然好用,昭明帝还是只用他传达对地方的监控信息,以及特别紧急的事情,其他行动都还是用传统办法布置开展。
这也是程曦之前不知道昭明帝对自己起了杀心的原因。
虽然电报信息不涉及中央的打算,但是这些地方的信息,已经足够程曦做出布置安排了,甚至帮助程曦扩宽了不少情报信息来源,交叉分析后对于结果也更加肯定。
今日,褚卫难得收到程曦一封长电报。
但是等褚卫把电文翻译过来,他宁愿自己没有收到过。
褚卫: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已经肯定来不及撤回的褚卫只能苦着脸看程曦的电报。
程曦是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当初自己就说自己不像文弱书生,程曦表示因为气候原因,相比于北方人,岭南人会更加瘦小一点,自己本来身高在江南人里就算高的,在当地人看来算是“高大”,并不会认为自己文弱,因为他们这个习惯,朝廷收到他们对于你身材的描述,也不会有意外,因为以前的县令也是这么被描述的。
褚卫:……
褚卫觉得棘手的是,因为北方都入冬了,岭南哪怕还是烈日炎炎,也要开始报秋税,所以自己需要去拜见知府。
褚卫:我真的不会啊!
不会的褚卫被赶鸭子上架,而且还没有师爷给自己做参谋。
关于师爷这件事情,褚卫是强烈要求程曦要给自己配备的。
但是程曦告诉褚卫:他没钱,县令的俸禄如果不贪污受贿的话,还养不起师爷。
褚卫:……
“而且更重要的是,”程曦是这么和褚卫说的:“我对刑名师爷、钱粮师爷的业务都有涉猎,虽然不能算当世顶尖,但是比我强的师爷都有东主了,实在是没必要找个水平不如自己的,这样不合理。”
主要是不符合程曦的节俭抠门人设。
程曦:我没有这种人设谢谢!都是因为物理党经费燃烧太快了!
总之,程曦列举了非常多理由,结果就是褚卫没有师爷。
褚卫:你以为我是你吗?!我怎么懂?!
程曦也知道褚卫在这方面的知识有所欠缺,于是还拿了程氏宗族的师爷任职宝典,送去给褚卫研读。
每天都临时抱佛脚的褚卫:TAT
临时抱佛脚整理钱粮和判案也就算了,褚卫本来当镖局一把手,也懂一些钱粮的知识,判案可以不当场宣判,把人关好了再一条条对照律令琢磨,但是怎么用读书人的身份给知府拍马屁,褚卫是真的不好把握。
于是褚卫只能继续长篇大论请教程曦。
知道褚卫在发愁什么的程曦:有没有可能,你不用要用读书人身份拍马屁,你只要发疯,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程曦难道是会给小小知府拍马屁的人吗?
我程曦还真是!
当初在东南的时候,我天天拍马屁!
但是现在情势不一样了啊!
当初在东南,我是卧底的小师爷,我天天拍马屁,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国家。
现在被贬到岭南,我可是皇上看好的留给下任皇帝施恩的重臣,有点脾气怎么了?我一个三品大员,就算当了县令,还要对你一个小知府卑躬屈膝吗?
程曦这么一说,褚卫突然就掌握了精髓。
说到底,程曦并不是真的“小县令”,他还是前任三品大员、物理党党魁、未来看好的重臣。
凭借这个身份,只有别人对程曦客气的份,没有程曦对别人客气的份。
所以自己哪怕装不了程曦“贱嗖嗖”的模样,也可以直接装高冷懒得回复知府的样子,过个流程就回家。
有了这个心理准备,褚卫信心满满地准备前去找知府的“麻烦”了。
小小知府,你爷爷来了,还不欢迎?!
褚卫的气势持续到他看到知府的脸。
这不是当初冤枉自己害自己差点被杀的县令吗?他这种水平,都能升官当知府?!
别管这知府是不是岭南的,是不是默认低半级,他也是知府啊!
这种人都能上,大虞迟早要完!
第379章 褚卫和知府
褚卫和知府大眼瞪小眼。
两人看着对方,都不敢率先开口说话。
褚卫是知道这知府之前审过自己的案子,他对这些能考上进士的大人们的记忆力有所了解,除非对方有程曦说的什么脸盲症,不然褚卫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会不记得。
就算已经忘记了,现在看到自己的脸,应该差不多也能想起来。
知府倒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褚卫是谁,但是知府非常肯定这人不是程曦。
毕竟谁能忘记在自己当县令时搅风搅雨的搅屎棍讼师呢?
知府现在闭眼做噩梦,都能梦的到他呢!
当然,知府也知道程曦之前的官运亨通和他被贬到自己手下当县令的现实。
但是消息不够灵通的知府也以为这是昭明帝在给未来的帝王铺路,程曦迟早要回去做他的大官的。
这么一来,知府怎么敢得罪程曦?
不敢得罪,程曦又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知府:他就是魔童!魔童!),知府可不就愁秃了头?
原本知府就在发愁不知道要怎么应对程曦呢,这下见到褚卫,知府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在不用应付程曦。
忧在这县令不是程曦,背后有哪些自己不能知道的秘密?
如果可以的话,知府真的不想知道的太多,总感觉知道的太多容易死的更快。
知府:我都来岭南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脱程曦的祸害?!
在这般互相看着不说话的情况下,周围的声音逐渐安静了下来。
褚卫看着一直没动静的知府大人,试探着随意拱了拱手:“下官程曦,见过府尊!”
因为周围的安静,褚卫的声音非常明显。
知府似乎是被点醒了一样,连忙说道:“免礼,免礼,程大人太客气了!”
说完,知府看了看周围,内心也不敢确定其中有没有明栾卫,或者见过程曦的人(譬如去京城诉职时见过程曦),不禁纠结自己应该要给出什么态度。
假装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被认定自己和这假程曦狼狈为奸?
毕竟稍微查一查,就知道自己和程曦有交集。
直接喊破身份呢?知府又知道程曦做过卧底的事迹,谁知道是不是朝廷有什么安排?如果是自己这里露出了破绽,会不会被陛下记在小本本上。
当官就是这么让人头疼啊!特别是不想要告老还乡,还想着往上升一升的时候。
知府经过一番头脑风暴,最终选择轻轻地点一句:“素来听闻程大人身体欠安,今日一见,倒是中气十足,看来我们岭南的水土也很养人啊。”
知府觉得,这人但凡心虚点,听到这话都会慌乱一瞬吧?
但是在知府的仔细观察下,褚卫只是哈哈大笑:“果真?那看来岭南确实是臣下的福地啊!”
反正知府是半点没看到心虚。
褚卫虽然端得住,但是心里起了杀心:这知府恐怕不能留!
万一对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大人的很多安排都要陷入被动了!
只是,褚卫扫了一下周边的官员们:现在不是暴起的好时候,总不能把岭南的官员杀成空吧?到时候只要漏了一个明栾卫,岭南这边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知府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现场其他人,看到有些不明所以赔笑、有些若有所思掩饰的县令极其僚属们,笑着回道:“这可是好事,程大人好好养养身体,未来也能更好地给朝廷效力。”
说完,县令才从端详褚卫神色变为观察褚卫的相貌。
一看之下,县令就发觉了不对劲:虽然这人看起来白了些皮肤好了些,有点富贵出身的模样,但是五官和当年程曦代理案件的褚卫非常相似!
是的,一旦回忆起来是哪个人,知府就想起了当年的所有事情,毕竟这么印象深刻的案件,自己这辈子也没办过第二个。
县令还记得褚卫那个人没什么近亲属,属于六亲缘浅的命硬之人,排除他是褚卫亲戚的可能性,这人应该就是多年未见的褚卫!
这下子,县令更不敢直接叫破褚卫的身份问题了:他都认识程曦了,想来应该是程曦安排的,没准真的是朝廷的计策呢?
褚卫按照程曦给的建议,直接扮演了一个“嚣张”的县令,敷衍完便离开了。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拆穿自己,代表后续有回旋的余地,至于之后怎么办,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然,回去的褚卫第一时间就用电报机和程曦报告了事情。
程曦收到消息后,沉吟了一会儿,又把频率调整到了京城频道。
这一边,知府在宴会结束后,再次面临了两难选择:究竟是找明栾卫询问汇报手下县令的“问题”,还是找褚卫直接询问,亦或者把消息透露给其他党派的人让他们查证?
这代表着政见选择:是坚定保皇,还是投靠物理党,或者讨好其他党派?
对于因为加入的小党派消亡解散而被明升暗降从江南县令岭南的知府来说,这完全是政治生涯的重要抉择。
想一想人尽皆知的“昭明帝老了”,想一想物理党在朝堂上的弱势,想一想程曦这人的睚眦必报,在想一想当初自己和褚卫的“恩怨情仇”,知府一咬牙:干了!
当即就换了不起眼的衣服,让人牵了头小毛驴,偷偷往褚卫落脚的地方去了。
在知府看来,保皇党不是自己的归宿。
在党争厉害的朝堂上,如果自己没什么本事、没什么地位、没什么背景,还想着当保皇党,那只有当炮灰这一个选择,运气特别好的,可能反而会捡漏一些职位,但是知府并不指望自己的运气。
更何况,昭明帝老了,忠于他,又能享受多久的红利?一朝天子一朝臣,未来的皇帝登基,能有多大可能重用一个保皇党的岭南知府?
同样,其他党派当然也好,但不是自己想要靠拢,就能随意加入的。
不然自己早加入了,还能等现在?
准确地说,也不是加入难,而是加入后获得培养难,随便加入一个党派当他们的垫脚石和背锅人是容易了,有什么意义?
经过思考之后,县令才选择了物理党。
看褚卫这模样,能够代替程曦当县令,显然已经是程曦的心腹了。
心腹好啊,只有褚卫是心腹,自己这个和程曦与褚卫有关系的人才会被记住。
什么?你问被人记仇能有什么好?
这就太天真了。
首先,知府认为,自己和褚卫、程曦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虽然当年自己差点糊涂判错了案子,但是世人都明白,那是自己的刑名师爷差点判错了案子,不是自己主导,自己也没有收受贿赂故意栽赃陷害,程曦来诉讼,自己也以礼相待没有把他打出去,发现疑点之后也还了褚卫清白。
总而言之,就是虽然当年能力不行,但是态度和结果没有太大问题,不存在什么生死大仇。
其次,知府认为,正因为自己和程曦、褚卫有这么段渊源,所以自己不会被轻易忘记。
混党派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上层人士记得你!
别管记住你的是好事还是坏事,能记住你,下次你干出点成绩,他们看文书的时候看到你名字,就会被多吸引一点注意力,而后通过你的功绩欣慰的想“果然没看错人”或“他现在长进了”,后续就更愿意给你继续进步的机会,你的前景就会好过没被记住的那些“透明人”。
所以知府觉得,自己和程曦、褚卫的这一番“恩怨情仇”完全是大大的好事啊!以后程曦看到褚卫,不就能想到自己?
这么看来,物理党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知府眼里,程曦依然是简在帝心的未来重臣。
和程曦这种暂时低谷的大臣交好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会有,这么多的好处叠加,难道还不值得自己赌一场?
勇敢上赌局的知府轻轻敲响了褚卫临时租住院子的门。
褚卫手下的镖师小弟打开门,看到是个衣着朴素老头,不禁问道:“老丈您找谁?”
知府听闻此言,内心悲愤:我才四十!四十!在官员里面是绝对的中流砥柱!早两年都是青年才俊!
都是这岭南的日头,把自己晒得黑黢黢的,都是这岭南的天气,热得自己暴瘦,才让人误以为自己是老丈!
悲愤的知府说道:“我找褚卫。”
“噌!”镖师的刀立刻出了鞘。
知府的汗毛立刻站立了起来。
镖师一手执刀,一手不客气地立刻抓住知府的胳膊,把他扯进院子里,推了一把保证他倒地后不可能立刻爬起来反杀,才伸出头左右看了看小巷,确定没人后立刻锁上了门。
一转身,镖师的刀就架在了知府的脖子上:“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知府此时不由颤抖了起来:不是,褚卫手下这架势,怎么和那些亡命之徒一模一样啊!
知府不禁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毕竟刚刚所有的思考都基于褚卫是理智人的基础上,万一他是热血一上头就要砍人来报仇的那种脑子一根筋的武夫呢?
这么想着,知府颤颤巍巍地说着:“我是岭南知府,你应该有兄弟刚刚见过我,我和褚卫是旧识,你去通传一下就知道了。”
镖师眼带怀疑地吹了下口哨。
院子里的三个人立刻都跑了出来。
收好电报机的褚卫也立刻出了门,一看到被刀架着的知府,不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你来找我干什么?”总不能是以身涉险,送上门来被我杀人灭口吧?
第380章 知府听
知府听到褚卫的话,不由打了个冷颤。
只因为这一刻,褚卫眼中的杀意是凝实的、可见的,让人无法忽略也无法怀疑,能够清晰的明白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但知府其实也并不怎么害怕。
虽然他是自己换了衣裳掩藏踪迹,但是作为一府之尊,只要他明天没有按时出现在衙门里,明栾卫立刻就会知道这一消息,并且报告照明地。
别管褚卫是不是替程曦办事,他也担不起杀害朝廷命官、一府大员的罪名。
知府很有信心,虽然褚卫对自己有杀意,但是自己的小命应该还是保得住的。
而且,人只要有价值,就不怕没办法消解之前的小恩怨,虽然褚卫在监牢里面受过罪,但是他的性命还在,就有摒弃前嫌通力合作的空间。
知府这么想着,在褚卫的刀下也是这么和他说着。
听到知府的话,褚卫不由心里感慨:这些读了许多书的聪明人,是不是考虑什么都是从利益损失出发的?
褚卫一边佩服他们能忍,一边也觉得他们可怕。
相比之下,褚卫觉得程曦的可怕都不算什么了——这家伙是利益也要,债也要讨。
让手下关好门看好知府,褚卫来到了屋子里,又给程曦发起了电报。
一发,发现程曦果然不在这个波段,不知道又去干什么了。
没办法,褚卫收好电报机,去到知府被看管的屋子里:“府尊大人给的条件确实很好,但是又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呢?”
知府自认为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不仅愿意帮褚卫掩饰身份、配合程曦,而且能帮着监视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官员,确保程曦不在岭南这件事成为秘密。
这些事程曦他们当时有其他办法能够做到,但是必然要付出很多精力代价,和自己合作是最有效、最省事的办法。
知府怎么想都想不出程曦拒绝的理由。
“你刚刚应该是发电报问程曦了,难道他不答应?”知府看着褚卫的神色:“他如果答应的话,你现在是在讨价还价?”
“我自认为,我的要求已经很少了,只是想让物理党公开纳入、提供庇佑而已。”
褚卫也不怕知府知道,直接告诉他:“程曦还在和其他人电报联系,我暂时没联系上他。”
知府恍然。
知府也知道电报机是怎么运作的,他的府衙就有一台,虽然掌控这台电报机的人是明栾卫的小旗,但是知府也需要定期通过电报向中央汇报自己的工作。
事实上,电报机发明这两年,高层官员基本都知道怎么使用电报机了,虽然物理党控制了电报机的数量,但是昭明帝还是给每个府城衙门都配上了一台,方便自己对大虞各地的掌控。
池明崖和谢离当初到了府城之后能够快速顺利离开,也是因为有电报机报信,京城的接应才会这么迅速。
知府不知道明栾卫配备了多少电报机,但是程曦有很多这一事实他不用猜测也能知道。
现在哪个党派不是先喂饱自己,才漏出好处给朝堂?物理党想必也不例外。
所以听到褚卫的话,知府觉得还挺合理的。
就是自己,平时也是在固定时间和中央汇报。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还不想被监听电报的程曦并没有教授朝廷怎么调整波段。
有随便动一动就能听到的几个固定波段,完全足够朝廷使用了。
有着这个认知,知府询问褚卫:“既然如此,你刚刚问我,又是想要什么呢?”
褚卫笑了笑:“您老人家也说了,讨价还价嘛,当然是看看价码有没有更低的可能,没准就差那么一点,就影响了程大人的判断呢?”
知府直觉不对,但是也挑不出褚卫的破绽。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你和程大人什么时候能联系?”
褚卫挑眉:“怎么?府尊大人急着走?”
知府笑了笑:“我要是长时间不在府衙,明栾卫发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程大人的计划?”
“程大人怎么会怕明栾卫呢?”褚卫还是端得住的,不肯承认程曦的所作所为没有经过朝廷的允许。
“程大人自然是不怕明栾卫,但是岭南这边的明栾卫能知道这些情况吗?他们当中会不会有和坏人勾结的?”知府笑眯眯地说着。
褚卫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他是明知事实,还是真心实意。
褚卫只是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当初那个小县令的印象错了。
他觉得人家是个昏官,但事实上,人家猴精的不行。
褚卫跟程曦久了,也是有疑问当场就要解决的人,当即就开口问:“府尊您这人精明地厉害,当初怎么差点给我错判?是收了什么好处?”
知府的手一抖。
不是兄弟,你怎么这个时候翻旧账啊!
褚卫表示,不在这个时候翻旧账,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褚卫紧迫盯人的目光下,知府打了个哈哈:“褚卫兄弟,你看这事,是我当年不懂事,办的有问题,咱没必要揪着不放,我当初也给了你银两赔罪了不是?”
是的,正值池明崖等钦差马上要到来的时期,为了让“被害人”不要闹大,知府可是破财免灾了的。
这也是知府面对褚卫没什么羞愧感的原因:他给了钱的!
虽然在江南当官,钱财容易得,但是知府给的也是很大一笔钱!
可以说,褚卫后来能做出镖局来,都要感谢知府的馈赠!
毕竟程曦那个众人皆知的穷鬼可给不了褚卫什么资金支持,而世上有本事有武力的人那么多,没有第一桶金,其他镖师凭什么跟着褚卫混?
褚卫对知府虽然有杀意,但也不是不知道道理的人,只是他知道花钱买命的道理,但是不接受自己是被买的那条命。
看着褚卫盯着自己不说话,知府擦了擦汗,没办法,只能补充了一句:“我当初也知道大概率不是你,但是有人买你死……”
说着,知府打量褚卫冷凝的神色,没有继续。
褚卫的下颌角都绷紧了,对着知府说道:“继续?怎么不说了?”
知府提前声明:“这也是秘密,我说了指不定得罪什么大人物呢,你可要替我在程大人面前美言才行。”
褚卫不耐烦地点头:“你放心,我褚卫恩怨分明,可不是你这种人。”
虽然被骂了两句,但是知府意外地放下了心,对着褚卫说道:“当初那个命案,我甚至不敢肯定是不是针对你设计了,我要是你,就要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是有什么不知道的身世了。本来我也不想判冤假错案,以后查出来,都要负责人的,但是当初要买你命的人威能不小,大半夜的都能在我床头放书信,我之前查都不敢查,也就是近两年来了岭南,确定边上没人监视了,才稍微打听了下,但即使这样,我也是云里雾里的。”
听着知府的话,褚卫挑出了疑点继续询问:“按照你的说法,当初既然想要我命的人背景不小,你又怎么就轻易放过我了?不怕人家找你的麻烦?”
知府闻言笑了笑:“谁让你小子命好?赶上杨阁老和池大人要来,县里可不敢出冤假错案,不然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我和对方说明了,对方自然不敢多做纠缠。”
听到知府这话,褚卫挑破道:“你是把锅都推到了程大人头上吧?毕竟没有他死咬着不放,你也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是?”
“把程大人丢出去,您老人家又是为了他们着想,不想他们被杨阁老等人抓住马脚,人家又怎么会找你麻烦?”褚卫说着。
知府貌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就是默认了。
看到默认的知府,褚卫疑惑地问:“如果对方这么想要我的命,为什么在我洗脱冤情之后,不继续找人解决我?反而放任我一直坐大?”
褚卫说话的同时扫了知府一眼:“而且对方应该知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们为什么不解决掉你这个知情人?”
知府闻言继续笑道:“说到这里,咱们两都要感谢程大人,程大人就是咱们的恩人呐!”
知府还真知道点什么。
“你当初在钦差走后就消失不见了大半年,后面也没什么名声传出来,可能对方也没找到你的踪迹,我这边的话,一开始确实遇到了点麻烦,但是我也不是吃素的,勉强撑了撑,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撑不住了,谁承想,程大人起来了!”
“对方可能是怕我们出事后,程大人察觉到什么,所以才按兵不动,”知府笑眯眯地说着:“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投靠程大人了吧?程大人可是我的护身符啊!”
知府甚至怀疑,程曦失势之日,就是自己丧命之时。
褚卫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但是他也十分不解:“对方是谁?”
“不知道。”知府回答道。
“他们为什么想要我的命?”
“也不知道。”知府继续回答。
“我有什么特殊的身世不成?”褚卫非常肯定自己没有得罪死的人。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知府一问三不知。
褚卫差点给了个白眼:“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人干活?”
“人给钱了啊!”知府说着:“而且这钱是让漕帮的人给我的,你说这事我能不认真对待吗?”
“漕帮?!”褚卫只觉得这些事情背后一团乱麻。
想不通的褚卫一边决定马上报告给程曦,一边还记仇地说道:“府尊大人您可不厚道啊,这些事情我要是不问,您之前也不说,是打算烂在心里,还是想要捂着孵小鸡仔啊?!”
“这话怎么说的?”知府搓手手:“咱来投诚,当然想直接献消息给程大人啊,这不是暂时联系不上,才退而求其次吗?”
褚卫不禁露出了死鱼眼:怎么的?是我不配?
知府这么说,就不怕褚卫对自己动手,他算是看出来了,褚卫这人,别看凶巴巴的多厉害,人就是程曦手里的一把刀,只要程曦不想杀自己,褚卫就是把刀磨得再快,也不会私自动手。
当然,虽然不会动手杀自己,但是平时粗手粗脚让自己吃点苦头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知府也不在意这点苦头了:能有当年科举的时候苦?
“虽然退而求其次,但我也是信任褚兄弟你,才会在考虑后直接说的啊。”知府大人为自己挽尊。
褚卫对他这些话半点都不相信。
但是褚卫确实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现在就对知府发难。
褚卫只想要赶紧和程曦说清楚,让程曦好好分析下自己的身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毕竟自己前些年只是一个卖苦力的,虽然有点拳脚,也有些酒肉兄弟,但是怎么也不可能得罪什么和漕帮相关联的大人物啊?
知府看着褚卫变化的神色,心里笃定:这把自己是稳了!
物理党自己是加定了!
就是不知道加入了物理党,是不是能从这处处瘴毒的岭南挪动一下?
想想程曦的地盘,北疆年年受到劫掠,不行,西南还未开化,而且比岭南还毒,也不行,辽东那地方太冷了,不行不行,川蜀倒是个好地方,但是程曦的地盘都是苗人和藏人,到那里还有个土司掣肘,不行,东南那边海盗虽然好了,但是年年有台风……
功劳还没算,知府已经开始挑上了……
褚卫这时候可管不了知府想什么,他想到了福丫。
当初福丫家里被明栾卫抄家,就是因为她小姨和一个不明身份的假装漕帮小头目的明栾卫结婚生子了。
褚卫可没忘记,当初漕帮中人也去福丫的外公家闹了事,就是为了把孩子抢回去继承家业。
当时没听说这些人被如何处置的消息,褚卫也没有特意去打听,现在想来却觉得不对。
当时江南的几个案子,案案都和漕帮有关?要说漕帮的人无辜,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
要不是知府信誓旦旦说买他名的人怕杨阁老和池明崖查出来一些什么,所以当时按兵不动没有钉死自己,褚卫都要怀疑当年什么有用东西都没查出来的池明崖和杨阁老与漕帮有勾连了:也许他们就是因为这一份勾连,才把当初江南的真相掩盖了过去?
褚卫非常明白,当初杨阁老和池明崖能从江南全身而退,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根基深厚,当时朝堂情势确实非常复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给昭明帝带去了明栾卫的消息,让昭明帝无暇他顾。
昭明帝对于明栾卫背叛自己的愤怒远远超过对于河道官员死得不明不白的探知欲。
在昭明帝看来,这不是因为党争,就是因为豪强,这么多年不带变化,查出来无非就是处置一批人,哪里比得上近身的明栾卫重要?
以至于这事的真相到现在也没有查明。
直至去年,昭明帝让池明崖、谢归帆、程明烈三位大臣联合去长江沿岸巡查,也要求调查当年的案件,结果他们直接遇见了溃堤。
所以当初堤坝倒塌,真的不是背后有人故意为之吗?
褚卫还记得程曦和自己吐槽过那什么后土教做的事情,褚卫只是疑惑,这后土教是不是收入指使?
当初那个教主,是因为江南动乱死去,还是被灭的口?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当初就是为了阻止程曦三人查到案件真相,才想要直接送他们去死?
总不能这也是池明崖他们自导自演吧?
褚卫只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试图吞噬什么。
在岭南的深秋中,褚卫仿佛感受到了当年清明雨季江南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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