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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死遁,但被男鬼皇帝逮回来 15、第 15 章

15、第 15 章

    寻棠小跑几步,前方已经能看见太府寺了。


    温青云让她来太府寺取颜料,寻棠就飞速地过来了,一点也不敢在紫宸殿和温青云再多相处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捂住胸口,感受到心脏在“咚咚”跳动。


    温青云刚才的那句话应该不是无心之言,大概率是她的试探。


    寻棠很了解温青云的秉性,她是个固执到可以说是犟种的小女孩,恨不得把自己心和肝都掏出来给寻棠。


    刚被系统送回这个世界、以李海棠的身份重新活动时,寻棠一度非常担心温青云。


    她怕温青云为了追随自己,直接就当场一头碰死。


    好在温青云活下来了,还成为了尚宫,在后宫中做了秦延昭的心腹。


    可从温青云的状态来看,这些年她过得不算太好。她长高了,但瘦了许多,嗓子也莫名其妙哑了。


    寻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连累了她,如果是,那寻棠情愿不再给温青云带来伤害。


    她得速战速决,赶紧完成这个任务,别和太多人产生情感纠葛了!


    想到这儿,寻棠又细细梳理了一下刚才从温青云那里得到的情报。


    秦延昭长期失眠,又一直在喝不知成分的药,导致身体忽冷忽热,性情也被影响得暴躁易怒。


    这药肯定有点什么问题。


    寻棠琢磨了一下,做了个决定——


    她得把那个给秦延昭开药的医生找到!


    至于怎么找……


    取完颜料之后,去找温青云再打听打听医生的事吧。


    太府寺是保管皇帝一应用具的库房,寻棠按照温青云的指示找到了负责管库的黄门,常满。


    常满是个较为壮硕的宦官,他的脸白白圆圆的,听说寻棠是御前的人,又听说她竟然叫“海棠”,他就挤出了相当喜庆的笑:


    “原来是御前的海棠姑娘!您这名字真是有大运道。您是要取什么来着?”


    寻棠说:“一盒空青,一盒青金石。”


    常满一直笑眯眯的:“好嘞。有条子吗?”


    寻棠:“奉的是陛下的口谕。”


    常满的笑变了一些,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不是我不想取,实在是……太府寺出库的流程是出入都需登记,如果没有文书,轻易是不能把东西取出来的。更何况还是空青和青金石这样名贵的矿石呢?”


    寻棠盯住了常满。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常满那张饱满到泛着些油光的脸。


    常满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消失了。


    寻棠平静地问:“你是要为难我吗?”


    常满轻声说:“我怎么敢呢?”


    寻棠重复了一遍:“我奉敕来取画材,陛下亲口吩咐,温青云温尚宫直接差我来的。”


    “你如果一定需要凭证,不如我把温尚宫或者陛下亲自请来取?”


    常满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皮笑肉不笑道:“那是最好。”


    寻棠点点头,对他说:“好,你等着。”


    说完之后,她头也不回地往紫宸殿赶。


    紫宸殿正殿。


    秦延昭身上的燥热已经退去了一些,他把奏折都摆了出来,在高高的折子后开始埋头办公。


    两淮的战事虽然已经停止,但新占领地区的治理依旧十分棘手。人事安排和灾民赈济都需要秦延昭费心。


    他本性多疑,不肯放权,宁可用猛药吊着命也逼着自己亲力亲为。


    秦延昭冥冥中也知晓自己恐怕会短折而亡,但他更怕自己荒废时光,在死前也做不到一统天下。


    他把批复过的折子放到一边,在摊开的书册里记了几笔,然后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吴玉祁在一旁注意到了秦延昭的不适,他本打算装看不见,可不期然地,他想起来中午秦延昭对寻棠逾矩行为的过分宽容。


    当时秦延昭好像还对自己表达了不满,说他们御前的人都不像李海棠那样关心他?


    莫非陛下真的需要这样的关怀?


    吴玉祁便鼓起勇气,上前问:


    “陛下可要歇一会儿?”


    秦延昭侧过头去,用看傻子的眼神瞪向吴玉祁。


    吴玉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秦延昭轻声问:“朕歇息了,折子谁来批?你要不要试试将先帝从太极殿扶起来?”


    吴玉祁丝滑熟练地一跪。


    他以后再也不尝试了!!!


    秦延昭勾起嘴角,轻轻冷笑一声,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走向了窗边。


    寒风从大开的窗户里灌了进来,秦延昭本就脑袋发胀,被风一吹,脑袋就像针扎一般疼痛,可昏沉感夜去了大半。


    “他欺负我!”


    女子抱怨的声音从侧殿里传了出来。


    秦延昭睁开眼,缓缓看向了侧殿。


    吴玉祁在后方绝望地垂下脑袋。


    他们都听出来了,说话的人是李海棠。


    秦延昭没有作声,他无声无息地慢慢靠近了侧殿,然后站在侧殿隔断的幔帐后,靜靜地听了起来。


    说话的是寻棠,而被她逮住的是温青云。


    温青云原本也不该在紫宸殿待这么长时间,但她刻意找了个由头,在这里等到了寻棠从太府寺回来,当然也就顺势被她“抓住”了。


    寻棠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太府寺掌库常满的言行,重点强调了他不合作不办事的态度——


    “我问他,是不是要温尚宫和陛下亲自来取?他竟然说:那是最好!”


    “他这就是为难人,而且他不只是欺负我一个,他这就是看不起你啊,温尚宫。你能忍吗?”


    秦延昭的角度看不见两个人的表情。


    即便如此,温青云的语气还是令他稍惊。


    那是一种极平缓,甚至带了些温柔的语调。


    过去三年,秦延昭没从温青云口中听到这样的语气。


    越寻棠死去的那一天,也有许许多多的人陪着她一起死去了,其中就包括曾经的秦延昭和温青云。


    温青云却用那样柔和的声音对寻棠说:


    “你说得对,他是刻意为难你。我也很气愤。正好,我下午没什么事,那我就陪你再去一趟太府寺吧。”


    秦延昭认出了这种语调属于谁。


    这属于曾经的越寻棠。


    在皇子府中,越寻棠就是用这样大姐姐一般的语调照拂着当时还比她矮的温青云。


    也照拂着他,关怀着那个体弱的、不敢对心中耀眼的太阳道出自己心中爱慕的秦延昭。


    温青云把自己活成了曾经越寻棠的样子。


    那他呢?


    若是越寻棠还在,在她眼中,现在的秦延昭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另一头,寻棠和温青云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为了不被她们发现,秦延昭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折返回了正殿。


    重新坐回龙椅,秦延昭对着折子静静发了一会儿呆。


    寻棠那头是一点也不清楚某人的少男心事。


    她和温青云一起走在宫道上。沿途的宫女宦官见了她们,都赶紧对着温青云行礼。


    寻棠站在温青云身边,自然也被一起礼敬了,每个人看到她都客客气气的。


    待周围没了人,寻棠才开玩笑:“我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温青云说:“不算。你是虎,我才是那个狐。”


    寻棠装傻,皱眉去看她:“温尚宫在说什么啊?”


    温青云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问起了寻棠的情况:


    “在宫里还待得惯吗?吃穿用度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寻棠倒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条件没什么意见:


    “还挺习惯的。菜有荤有素,米饭管够,就是米的质量一般。”


    温青云笑笑:“宫女吃的糙米自然是比不得江南鱼米之乡的大米。我也是进宫之后才发现,宫里下人的吃穿竟然还不如皇子府。”


    寻棠有些惊讶:“为什么?”


    温青云说:“当然是因为克扣。皇子府由皇后娘娘管事,谁敢中饱私囊,皇后娘娘能直接把人敲死。可宫里就不一样了,先帝时期掌管后宫的是厉后,她和她的心腹靠克扣捞足了油水,然后都送去了东宫废太子那儿。”


    寻棠几乎都养成条件反射了,只要是涉及废太子秦延业和他生母厉后的事,寻棠都无条件地反对他俩。


    听温青云这么解释,寻棠立刻就给厉后和废太子定了罪:


    “太坏了!就是他们把宫里搞得这么乌烟瘴气!……可陛下不是来来回回清洗过后宫,把厉后还有废太子党羽都杀得差不多了吗?”


    前些天太极殿上还有空中飞人活动呢。


    温青云无奈道:“人是死了,但风气留了下来。谁不想中饱私囊,神不知鬼不觉地多捞几笔?”


    寻棠慢慢撇下了嘴角。


    啧,看来这帮人还是没吃够教训。


    要是让她来管理后宫的话……


    想到这儿,寻棠忽然感觉一道明悟的光芒闪过脑海——


    她好像明白宫里诸人为什么这么小心压抑了!


    先帝在时,后宫是厉后的一言堂,上下腐败成性,唯有讨好厉后和废太子才能平步青云。


    秦延昭登基之后,为了清洗厉后和废太子党羽,也为了震慑,第一步就必须是杀人。


    可杀人之后,秦延昭很快就发现后宫风气并没有为之一肃。他又难以相信他人,只能提拔保证忠心的温青云来做管理后宫的尚宫。


    问题是,即便温青云这些年个头窜高了不少,但她并没有什么管理经验。


    她能做的也只有整理出废太子残党名单,交给秦延昭继续杀。


    杀下去会好吗?


    秦延昭不可能不明白这是治标不治本,但秦延昭现在也没有更多精力分给后宫管理了。


    他现在就是吊着一口气,强撑着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


    想通到这里,寻棠只觉得心头如海潮淹没般难过。


    她正想对温青云说些什么,一抬头,她们却已经到了太府寺。


    “温尚宫到!”


    太府寺里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好几人,掌库常满更是把其他人都挤开,在温青云和寻棠面前点头哈腰:


    “怎么劳动温尚宫亲自来了!”


    温青云看了寻棠一眼,寻棠就上前一步,嚣张道:


    “方才我一人过来奉敕取画材,你说必须要有条子,非得温尚宫或者陛下亲至才行。陛下在批折子,来不了,我就只好请温尚宫来啦。”


    温青云一唱一和:


    “掌库大人,我能取这两盒颜料吗?”


    常满一后背都是冷汗,他把脑袋深深埋了下去,谄媚道:


    “能,当然能!小的瞎了眼,小的蒙了心,尚宫和海棠姑娘随小的来便是!”


    温青云轻声对寻棠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常满亲自带路,来到了存放颜料的库房前。他招来了一个小宦官,那小宦官拿出钥匙,将上锁的库房打开,又去存放矿石颜料的架子上搬出了盒子。


    “海棠姑娘,劳烦您检查一下。这空青和青金石都是极昂贵的矿石,存放的盒子都锁着,钥匙由对应的人保管,每年都要核查重量。”


    常满脸上堆着笑,双手将两盒矿石递到寻棠手中:“您要不现场去称一下重量?核实一下?”


    寻棠没接。


    她脸上也扬起笑容,对常满说:“不必了。颜料是呈给陛下用的,若是有问题,陛下自然会遣人来太府寺查,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她又不是第一责任人,只是跑个腿取东西而已,连取件都是温青云陪着来的。


    如果颜料有问题,秦延昭要追究,难道还能把罪责推到她头上?


    听她这么说,常满连连口称不敢:


    “不会有问题,不会有问题。王仲!锁门!”


    负责保管钥匙的小宦官赶紧带着钥匙“叮叮当当”地跑过来,在寻棠和常满离开后关上库房门。


    取到了矿石,寻棠回去找到了温青云。当着温青云还有常满的面,寻棠揭开封泥,打开了盒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空青和青金石。


    至少从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做了出库登记,温青云亲自按了手印后,二人又折返紫宸殿。


    对寻棠来说,这真的是相当漫长的一天。


    亥时,寻棠用枕流给秦延昭弹了一首她新学的琴曲。


    秦延昭听得发困,嘲笑了一番寻棠的琴技之后,他就躺下入睡了。


    第二日,寻棠又准时上工。


    无惊无险地度过了一个上午之后,过了午时,秦延昭用过午膳,就又让下面的人铺开画材,准备继续画他的人像。


    “……这是群青?”


    将昨日取来的矿石研磨之后,秦延昭用水将粉末化开。


    一看到那发灰的色彩,秦延昭的脸色就变得比调色碟中的灰蓝色还难看。


    群青是一种漂亮的深蓝色,饱和度很高,还带一些紫调,是由青金石制成的,因为青金石昂贵,群青也成了稀有的颜色。


    寻棠还是越国公府贵女时,她衣柜里有一件群青的褶衣,但她很少穿。


    毕竟群青的色调太庄重,对一个正值芳龄的姑娘来说太显老气。


    秦延昭作画时,寻棠还是坐着给他当速写模特。听他发怒,寻棠又放下手里的道具书,向秦延昭的方向张望。


    “李海棠!”


    秦延昭叫她,然后指着小碟中的灰蓝颜料质问道:


    “这就是你取来的青金石?”


    寻棠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给自己申冤:


    “陛下明鉴,昨日我是和温尚宫一起去取的矿石,我也是当着温尚宫和掌库常满的面揭开的封泥。如果有问题,应该是库房那头保管不善!”


    秦延昭深深吸了一口气。


    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继续对着寻棠发怒。


    “去叫温青云——不,这点小事用不着她。”


    秦延昭看向寻棠,将那碟灰蓝色的伪劣群青、还有剩余的青金石粉末都推给了她:


    “李海棠,你去太府寺查。好好查一查,看看朕的宫里为何还有这么多的硕鼠。”


    寻棠当即领命:


    “是,陛下!我会提着硕鼠的尾巴叫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秦延昭:…………


    秦延昭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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