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日情人
1.
谈起伊恩特拉莫斯这个人之前,会先想到谁?
内斯塔啃了一口苹果说肯定是塞尔吉奥拉莫斯啊。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她的弟弟太有名气了,年轻的豪门球队首发,谈起拉莫斯这个姓氏都会想到他吧?
皮尔洛是最早发现因扎吉和伊恩特的关系有往爱情方向冒头的,他对这种感情觉得离谱,交往过亚平宁半岛上的所有漂亮姑娘的菲利波因扎吉,像她这样的人,完全不是他的style啊。
皮尔洛真的好想知道他们在马尔代夫经历了什么?难不成做/爱了?她的技术又特别好,所以连亚平宁半岛的玫瑰花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面吗?
毕竟男人嘛。从始至终都喜欢十八岁的姑娘,而她今年真的刚好十八岁。
伊恩特算不上完全的漂亮姑娘,就像她自己评价自己说的东西的一样,这个世界上的漂亮姑娘太多了。就算把我搬到美容院去做一千次手术,从手术台上下来无数次,也还是有人会比我漂亮。
说着不太在意漂亮与否,实际上对漂亮的人格外偏爱。自己被夸漂亮也会高兴,然后眼睛亮亮地摇着头说别嘴贫。挑选朋友的水平很高超,围在她旁边的居然真的都是漂亮孩子,从女性到男性,皮尔洛想,果然相似的人会互相吸引啊。
如果伊恩特去做娱乐圈里的经纪人,她手下的人实力不详,但共同点大概是都有一张漂亮的脸,像花田一样,她享受被鲜花包围的感觉。
皮尔洛有时候会庆幸自己有一张还不错的脸,仅凭着脸也能够让她停住脚步。
无论是卖惨还是吐苦水,她一概可以照单全收。从人生哲学到原生家庭再到不够天才的足球生涯,他从天说到地,她也没有不耐烦。
没有不耐烦好像也不是在听,皮尔洛很佩服她是怎么做到走神还能假装听的很认真的。有一次他说到一半问她的看法,她完全就吐出了一大堆空话,偏偏说的情感充沛,但听起来就像是一台机器人。
他听的无语,敲她的头说你就是这么听的?你说说我和你说了什么。
她嗷了一声缩下脖子,捂着额头扯了一堆七七八八不相关的东西。最后说你来说话不就是要我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吗?如果要结合情境提供情绪价值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免费的地步吧?
然后他们谈妥了,一万块一次,满三次降到五千块,满十次降到一千块,十次送一次。皮尔洛觉得自己有点毛病,她也有点毛病。
撞见了因扎吉和她在走廊上的一幕之后皮尔洛想旁侧敲击问因扎吉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那段时间他们状态都一般,自然灾害留下的心理阴影不用想都知道难以覆盖。
问不了他就自己去搜,然后就搜到了伊恩特拉莫斯这个名字带出来的种种。
其实伊恩特这个名字挺奇怪的,真的会有西班牙人取这个名字吗?他没在西班牙生活过,但也觉得不太可能。
比起伊恩特拉莫斯的名字更多的网页是关联到了塞尔吉奥拉莫斯,而在大量的塞尔吉奥里皮尔洛找到了法拉利和麦克拉伦的纪录片的链接。
比起纪录片更像是无数视频拼凑在一起的照片,纪念的是传奇车手埃尔顿塞纳和意外去世的工程师。
缘分总是令人感慨的,和自己的搭档死在同一天会是什么感受呢?皮尔洛想完这个问题又摇头,他可不想死。
等等,他怎么觉得这个工程师长得很眼熟呢?他实在觉得这事情荒谬透顶,金发碧眼难道会让人脸盲吗?
他怎么觉得这个人和伊恩特拉莫斯长得这么像呢!
皮尔洛揉眼睛思考了半天,然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更加眼熟的人,他截屏下来放大看,好像已经不是眼熟了,这个人就是伊恩特拉莫斯吧。
金色头发扎成可爱的麻花辫,被同样温柔的女人抱在怀里,拽着奖杯露出笑。
他把这张照片发到伊恩特的邮箱。
她居然秒回:?
皮尔洛这下知道了,她明明一直都在线,就是拖着消息不回复。
提示音滴滴答答又同时响了好多下,伊恩特察觉到自己不道德,然后就这样把他之前发的消息全回复了。
最后一句是毫无诚意的道歉:不好意思,工作太忙了没看到。
皮尔洛也实话实说的回复,你也太没有诚意了。
I·R:真是太抱歉了,亲爱的安德烈亚,我的工作过于繁忙,因此忘记回复你的消息:-(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线下来找我哦(爱心)(爱心)
皮尔洛:……
2.
“你要为了其他人伤害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不可能啊。”皮尔洛说,我们是球场上的搭档,现实生活中的朋友,没有人能影响到我和你的关系。
“你知道我和她在交往吧。”
皮尔洛耸肩,说交往了又不是不能分手。
“那你是在勾引她分手吗?”
“我没有。”
“你们有过进一步关系吗?”内斯塔问,然后顿了一下,补充道,“在我和她交往的时间里。”
“什么样的才叫做进一步关系呢?”皮尔洛回答,“从很多方面上来说,我对她的了解好像都比你更深一点。”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的竞争对手也不少啊。”皮尔洛笑,“喜欢她的人很多吧。漂亮又脾气好的人,擅长很多东西,又意外的在我们都做的很好的地方有短板。”
人总是会被优秀的东西吸引的,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道理的东西,连没有理由的老套一见钟情故事从古说到今都有无数人为之沉沦。
这话说的暧昧,他自己也说不清想要表达什么,也不知道内斯塔理解成了什么,下一秒他摔门而出。
3.
“你还有地方可以去吗?”皮尔洛问,然后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有点歧义,没来得及补充,伊恩特回答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没地方住?
皮尔洛叹了一口气,觉得刚才看到的她眼里的眼泪都是自己的错觉。
其他女孩在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拽着他的衣袖展现柔弱吗?然后他刚好就能顺理成章地说去我家住吧。我家很大。
从进当地警察局到出来之前,他们两个人一共说了四句话,
“你怎么在这里?”
“回来拿东西。”
“好巧啊。”
这次他被卡住了,干巴巴接话也说好巧啊。
伊恩特觉得自己真是霉运给霉运开门霉运到家了,到也是另类在真正离开前打卡了米兰的每一个景点,包括当地警察局。
“要我送你吗?”
“你的车在哪?”
皮尔洛说了个不远的地点。
“不用。”
皮尔洛:?
“那你问我车在哪里?”
“礼貌问一下。”她说,离得不远就赶紧开车回家吧。谢谢你。
什么都没做但被说了谢谢的皮尔洛:?
“我家环境很不错的,很大,装修风格你应该也不讨厌。”
“你是在刺激我吗?”她说,这个时候和我强调你的公寓有多好,不是相当于在我心上插一刀。
皮尔洛被她带刺的话呛的咳一声,终于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现在的样子。
“你不是和小桑去旅行了吗?现在…”
“拜你所赐,分手了啊。”说着她笑着过来看他的表情,“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得意什么?”
“啊——”她拖长了语调,“我以为你在和他争呢。把女人当成所有物争来争去,不是你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她数,豪车,女人,私人飞机,房子还有什么?你和内斯塔不是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还要靠这些争个高下呢?
“你喝酒了?”他皱着眉头听她说话,却没有闻到酒味。没喝醉怎么会胡言乱语呢?
伊恩特摇手,说你看起来不像这种坏人啊。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是不是骗内斯塔我们上床了?
“我们什么时候发生了关系?在你梦里吗?”
皮尔洛太阳穴突突跳。
“你为什么会梦到我呢?把梦境当成现实所以和内斯塔分享了?那你们之间的关系可真不错啊。”她说,“你究竟是有多讨厌我啊?还扒出我的照片,你是我的私生饭黑粉吗?”
“你发烧了吗?”他脸上冷静的面具要碎掉,“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你和内斯塔吵架了?所以分手?”
他扳住了她的肩膀,用额头去碰她的额头,温度很正常,比平时热一点,但到不了发烧的地步。他说你太累了,我还是把你送去酒店,还是回我家吧。
伊恩特突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脖子,嘴唇落在他的唇上。
这是他们之间最温情的吻,从认识到现在,没有啃咬和争执。她舔他的唇,熟练的吸吮和舔舐,他如同过电般抖了一下,眼里闪过凶光,反客为主扣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后来的事情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梦幻,她问他要让谎言成真吗?
他还没从吻里缓和回来,眼神迷蒙地反问什么?
她笑,说要和我做吗?
皮尔洛这次是被吓清醒的,他懵着说,做、做爱吗?
“装什么纯情男孩啊。”她又在笑,眼睛眯起来,皮尔洛觉得这时候的伊恩特背后仿佛长出了翅膀,蓝色的眸子变成旧红色,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蛊惑他说出代表肯定的词语。
“但做过之后就不能算是朋友了啊。大概没有人会和朋友做。”她好像在思考,补充说和自己的朋友上床,应该是只有抓马的美剧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也不是,我身边就有很多做完还是朋友的人,他们自然的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真的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眼睛空空地盯着他好长时间,接着她像是想明白了,说我们好像也算不上朋友,那做/爱好像也没关系。
皮尔洛被她思考半天得出的结论气笑了,说我和你还算不上朋友吗?那做你的朋友门槛可真高啊。不是朋友的话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朋友会挑拨离间吗?会对我做那些讨厌的事情吗?”她说,“那怎么能算朋友呢?”
“不是朋友也不是爱人,如果不想变成陌生人的话,那可能就只有情人了吧?”
“你要和做我的情人吗?”她说,“你的身体好像已经爱上我了?可惜我看不出来你的心脏有没有爱上我。”
4.
她们最后谁也没回皮尔洛的家。
吻落在她的脸颊,脖颈和身上的很多地方,伊恩特穿着浴袍从酒店的淋浴间出来,皮尔洛伸腿,她被绊得坐在他腿上。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着急?”
“不着急也只能着急了,本来还要处理房子的问题。现在好了,现在什么也不用处理,得拖到警方出结果之后还得回来,麻烦的要死。”
他被她的语气一愣,说你现在对我说话好没耐心。
“我的耐心是对朋友的。情人要什么耐心啊。”
“好残忍…”他想了想掏出手机,说亲爱的,我们拍一张照片吧。
“不要。”意料之中的拒绝。
皮尔洛也不急,说我们之前是不是拍过一张合照来着,放在你那里,现在在哪儿?
伊恩特愣一下,“…火里。”
“所以再拍一张吧?既然唯一的合照都被烧掉了吧。总要留下点什么。”
快门声响起。
5.
皮尔洛惊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点,很久没有睡到这个时间点了。
恍惚间他看着熟悉的装修有些茫然,这现在…他是在家吗?
下意识摸旁边,只摸到被子和床单,丝毫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打开手机相册,没有照片。
头痛,他把手机丢进了柔软的被絮之中,捂着头陷入沉思。
不行,这样并没有丝毫减轻症状,他犹豫着还是拨打了伊恩特的电话。
非常出乎意料的,那边在电话快要挂断的前一秒接起来。
“干什么?”
熟悉的声线在耳朵里打转,然后她说,哦对了,忘记和你发短信了。我刚刚下飞机,已经到马德里了。
皮尔洛不知道说什么,直到那边再次发声,说喂?安德烈亚?是你在给我打电话吗?
他像是被拽了一下,咳嗽两声接着说,我有在听。语气太过惆怅,他只能又补充一句,说你效率真高。
“极端球迷做的事情,当然全权交给俱乐部了,我能怎么办?”她说,“刚好连坐班都不需要,直接离职了。还能享受一个月带薪假期。”
第72章 板鸭生活第六十四天
1.
“托尼克罗斯,你完蛋了。你这要是能过考试,我就……”
“你就干什么?”
我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一个所以然来。
托马斯穆勒在旁边吃棒棒糖,安慰克罗斯说没关系,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最多把你作业撕了,然后你需要拿透明胶把它们粘起来,再和老师解释我的辅导老师气到把我的作业撕掉了。
“如果你的老师碰巧是个好说话的先生,那么笑一笑就过去了;如果是个老古板,那你就完蛋了。”穆勒无所谓地耸肩,说别着急,要不要和我打牌?
踹了在一旁插科打诨的穆勒的凳子一脚,我扶着额头看克罗斯的练习册,问他你这个暑假不会被留级吧?被留级不就完蛋了?我的业绩,我的名声,我的美好品质,我的一切的一切都会因为你而毁掉。你能想象到你09年还没有拿到高中毕业证吗?
穆勒扶着凳子摇摇晃晃,然后稳住身子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拍着克罗斯的肩膀说你不会留级的,放心吧。连我都过的简简单单,你肯定没问题。
他拿过克罗斯的课后作业,随便指了一个用彩色笔圈出错误的题目,说这题就很简单,答案肯定是xx。
克罗斯当即翻了答案,对着答案念给穆勒听,说压根不是选xx,是选yy。
这次不需要我说任何多余的话了,因为托尼克罗斯跟着踹了穆勒一脚,说拿了毕业证的人不许指导。
“我毕业的时候成绩很好。现在只是忘了!”穆勒顿一下,反正我没有毁了她的业绩,她的名声,她的美好品质,她的一切的一切,”他切了一声出去了,还没忘记探着脑袋补充,“你不要等伊恩特大学毕业了之后还没有高中毕业,反正她又不缺钱,那个时候肯定没闲工夫给你辅导作业了。你就真的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了。”
克罗斯听了穆勒的话皱起了眉头,问我如果我留级了的话,你真的不会教我了?
将穆勒临走前丢给我的两颗棒棒糖撕开包装纸,一根塞进一边脸颊,一根塞进了克罗斯嘴里,说能不能别假设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写你的题吧。
2.
我,伊恩特拉莫斯,涅槃重生,现在是慕尼黑应用科学大学的三年级学生。
回忆起两年前的那一桩又一桩事故,我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外界谈的最多的是海啸,但这件事几乎是被媒体事无巨细地报道了。
那我就说说火灾吧。
那场火灾着实来的蹊跷,即使我再不想把它和人为纵火联系上,但从每一个细节和角度观测,再结合意大利这地方的疯狂国情,也知道我是那个被牵连的受害者。
也许算不上受害者,毕竟我的确是做了那些事情。事情都发生了,承担责任也是必须的,所以我的公寓被烧掉了。
意大利狗仔好像有时候还是在做实事的,大概是欧冠冠军这个称号自带热度buff,新闻在头条上挂着,我真怕路过有人给我捅刀子。
实际上在马德里过了一段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发现在西班牙压根没人讨论这个,也没人会路过对着我指指点点,说小报上的八卦新闻。
艾丽西亚的话仿佛在我耳边响,她说什么来着,不要和名气太大的人交往,否则只能吃苦头。
我当时又是怎么回答的?没关系啊,反正塞尔吉奥也名气不小。
现在的我真想给那时候天真的自己抽一个巴掌,话总不是能说的太早的,说不定报应第二天就来了。
真是讨厌意大利。
烧了我的房子还要毁了我(无人在意)的名誉,真觉得我们家都和意大利不对头。比如身上装了引爆装置,踏进这个国家一步肉/体就会轰得一声被炸得面目全非。
3.
古希腊的传说中有种叫不死鸟的生物。自焚,再从灰烬里重生。
我没有这么伟大,自焚我是做不到的,我只能灰扑扑地从燃烧的火焰中爬出来,选择重新开始。
4.
从米兰回到马德里是下午两点,从凌晨开始收拾行李,两天总共睡了三个小时。
临时的行程自然约不到正在国家队集训的塞尔吉奥,我在机场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到马德里的公寓的时候,发现窗玻璃破了。
我:?
几乎是立刻打电话给塞尔吉奥,我问你出国期间难道没有雇佣人打扫房间吗?
塞尔吉奥在电话那头笃定地说他百分百做了这回事。
“哇哦。”我说,那我们家可能进贼了。
塞尔吉奥:?
站在自家门前发愣,我犹豫是报警还是报警。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怀疑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睡眠而导致的精神错乱,我就这么打开了门。
好消息,好像没有贼。
坏消息,我家的客厅里有一个睡的昏天黑地,上半身不着寸缕的陌生男人。
这就是我和基米莱科宁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5.
如果将我的人生经历拍成连续剧,大概会比卡戴珊的性/爱录像带观看的人数还要更多。
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有人会把我这个无名小卒的人生经历拍成视频。
基米莱科宁,出生于芬兰的F1赛车手,2005那年他为迈凯伦效力,在刚刚结束的西班牙大奖赛里获得杆位及冠军。传说中嗜酒如命,千杯会醉且喝醉后会发酒疯,会展现出赛场上冷静的另外一面。
我:谢谢,并不想亲眼见证芬兰人不为众人所知的一面,尤其是在将近四十八小时未获得一场完美的睡眠之后。
我把莱科宁踹醒的时候他愤怒至极,他当然愤怒至极,但我不明白我除了这样还能用什么方法把他叫醒。难不成直接触碰他光/裸的上半身或是用手拽他的裤子?
他难道就没有错吗?半夜闯进陌生人家里,在我和塞尔吉奥精心挑选的长毛地毯上睡觉,我真觉得荒谬至极。
莱科宁看起来像是还没醒酒,把我认成了他的哪位好兄弟,手臂对着我的小腿一捞,下一刻我失去重心,跟着倒在了他的身上。
该死。
莱科宁成了人肉垫板,免去了我死在自己家的厄运。
除去我地咚莱科宁的姿势非常诡异,不,这一切都显得非常诡异。莱科宁双臂环住自己,在我的身体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浓重到反胃的酒精味道不得不让我极力控制住自己想吐的冲动。
我想他大概不认识我,即使我曾经临时为意大利以及西班牙站的大奖赛提供过翻译工作,但谁会记得一个翻译长什么样呢?
我现在的表情应当看起来很吓人,黑眼圈重到下一秒能被送到动物园做熊猫,眼神放射出凶光,说你他爹是不是有点毛病?亲爱的基米莱科宁先生,我想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报警把你抓走?
我真不知道世界上是否还能有第二个像我这样好心态的人。
翻身从莱科宁身上爬起来,我丢给了他一件塞尔吉奥的T恤,善意地为他打开了我弟弟淋浴间的门吧。说你先去洗个澡吧。
这简直太难闻了…
莱科宁尴尬地拽着衣服,看我一眼,还是闪身进了淋浴间。
感谢上帝,他还算是一个正常人,没有什么光着身子在陌生女人家里晃荡的奇怪癖好。
坐在沙发上看着终于清醒过来的莱科宁,金发碧眼的芬兰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和我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沉默对视。
“你好。”芬兰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好,莱科宁先生。”
“你认识我?”他的眼睛亮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显得很激动,说是的。我当然认识您,迈凯伦车队的车手之一。这意味着如果你想要逃避赔偿,我刚刚已经拍了照片,我会联系你的车队。
莱科宁愣住了。
我就知道,他刚刚的激动就是想要因为他的名气,而将这件丑闻压下去。
他认为我将和每一个善良的粉丝一样,对他的出现感恩戴德,最好还能得到签名或者合影,然后完全不计较他的过错。
很可惜,首先我不是他的粉丝,其次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再次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我焦头烂额。
如果是平时我会自然的拿钱闭嘴,但今天我实在腾不出一个好脸色对待这位私闯民宅的伟大的F1车手。不只是他,我现在见到这群报纸上的每一个常客都会头疼。
莱科宁发觉自己沉默的时间太长了,他摇着手说我当然不会逃避惩罚,我们可以添加联系方式。或者我给你我和我的经纪人的电话,我们一定会赔偿。
我摸不准他到底会怎么做。
如果我今天没正好捉住他,我的房子不就死不瞑目了吗?也没有人会在自己家里装监控,我将和得知消息后暴跳如雷的塞尔吉奥同时来解决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头来的问题。
6.
事情就是这样,在回到马德里的第一天我又住上了酒店,莱科宁交的钱。
后来莱科宁也遵守了他的承诺,将我的房子修复回了原状。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猜忌,做人通常是论迹不论心的,无论他是为了他的名声还是其他的什么,他至少履行了他的承诺,并给了我一笔巨大的精神损失费。
第73章 板鸭生活第六十五天
7.
2005年2月,在那位荷兰教授的指导帮助下,我向宝马索伯发送了我的个人简历。
双元制大学教育,我身边的很多国家都有开设这个项目,专为18岁至35岁的适龄青年开设。在英格兰它也能被叫做学位学徒制,简单来说就是边读大学边进入企业工作,实践和教育同步进行。
年初的和那位教授的谈话中,他建议我可以先向感兴趣的车队递交简历。
我听到的那一刻下意识的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他说的很认真。
教授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谜语人,也许学历高的老人都带了这种属性。我问他和我的父亲难不成是旧识吗?
是的。他和我的父亲是旧识。
8.
我从没想过我是一个关系户,抱歉,我是指我的父母都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能遇到他们的这么多旧时朋友非常惊奇。
直到这位教授拿出我向雷诺车队提交的简历时,我不堪重负地捂住了脸,说上帝啊,怎么会有两年前的简历,为什么我两年后看到会忍不住脚趾抠地呢?
在2010年前,西班牙没有自己的F1车队。而雷诺在西班牙有测试基地,我当时则是投递的相应的翻译岗位。
他那天下午和我说了很多东西,大概是从诗词歌赋(专业知识)谈到了人生哲学,说我曾经在赛道上多么有天赋,对相关知识的记忆有多么快速,有多喜欢和卡丁车或者模型待在一起。他从没有见到像我这样聪明又机灵的孩子。
说实话,我真觉得他说话一半靠真实的回忆,另一半就是靠编造了。谁会把十年前的事情记得那么详细,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口中的那个天才会是我。
我反手指着我自己,说我?天才?在赛车场上甚至没上过领奖台的天才。我现在甚至连方向盘都碰不了。
他反问我是不敢碰还是碰不了。
噢。
我噎住了。
该死的,他果然认识小时候的我。
“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忘记过去的事情,但我认为应该尊重你的想法,”他说,宝马收购索博车队的消息已经在新闻上挂着了,如果你想要做出你的选择,就请电话联系我吧。
9.
我要成为怎样一个人?
很遗憾,对比起我身边那些早早确认自己方向的朋友们,我就像是漂浮在人生长河上的孤帆。
像塞尔吉奥这样的运动员,大多是从七八岁甚至更早就得知了自己的人生路径,未来无所谓实力如何,被自己的梦想以及目标驱动,都将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不断前行;将运动员们剔去,看看女孩子们,利马十四岁不到就踏入了模特的行业,艾丽西亚十二岁就开始巡演。
身边的人太过优秀也不总是一件好事,看到他们在自己热爱的东西上闪闪发光,就觉得自己会是那种接受到阳光,却在白天无法展露面容的月亮。
开赛车和研制赛车之间从来没有正式的画上过等号,虽然这两行总会有些相似之处,比如工程师都会开车,车手都会参与修赛车的工作之类的。
我不得不承认我当时被他的话蛊惑了。这也直接导致了即使我在发出简历后和教授打预防针的时候说着:“我能收到他们的合同的可能性小之又小。”、“说不定他们压根懒得打开我的简介。”、“他们肯定会优先招那些同龄的男孩,唯独的一个名额肯定轮不到我,除非这一批的男孩都是蠢蛋。”,还在处理和内斯塔的感情问题上显得如此暴跳如雷;但是还是忍不住在内心隐隐期待成功的可能性。
唉。我这人真是乐观的过分了,做了一件事就忍不住想一些可笑的事情。比如假如我就成了这一个天选之子学生,拿到了这份职业合同呢?我甚至都想到了我该如何办理我的退学手续。
说到这儿我真该对内斯塔诚挚地说句对不起。
我还没有成为一个能够完美的控制住自己情绪的成年人,在工作压力和情感压力双重作用之下,不能在前者上出问题,自然就只能将一切都堆积到后者上。
而他自然什么都没看出来,毕竟我平时就忙的焦头烂额,那时候大赛临近,死人感更加浓郁也是正常的走向。
10.
好吧。我现在所经历的所有幸运的事情皆指向一个结论,这一批的男孩们都是蠢蛋。
大概是四月下旬或者五月上旬那一段时间里,内斯塔来求和之前,我收到了来自索博车队的面试邮件。
在那儿我见到了无数赛级德国人,还有瑞典人,大多数来自北欧或者英格兰,被金发碧眼的男孩子们包围的时候。我首次没有了欣赏美的眼睛。
该死的,他们都是我的竞争对手,谁会对自己的竞争对手有什么好脸色啊?
这也是我一开始就将机械工程这个专业划分进了“不可能区域”的首要原因,除了在F1工作的那段时间里听到工程师们天天忙到起飞,我也是亲眼目睹过我亲爱的父亲一年到头把家当酒店住的情景。
我的本职就得和男人们混在一块,上学的时候如果旁边还全是男孩,那我就真该完蛋了。
这群男孩中的中的大部分还是德国人,而我就我对我本人外貌的了解,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是德国女孩儿。
一个外国女孩出现在了F1车队的面试上。多么令人震惊的一件事啊。
听着后面的一群德国人嘴碎到从我的年龄家庭讨论到我大概是因为简历上的照片所以得到了这份工作的面试机会,说不定是来面试赛场女郎的嬉笑声音。
忍。
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对赛车女郎这个职业我不做出任何评价,外界称呼这份职业是在物化女性,同时在几年后这个职业最终走向了灭亡。
但一份职业的本身又怎么分高低贵贱呢?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自信的孩子,我也承认我的不足之处比做得好的地方多得多,有时候还会因为无数个方面而感到自卑。
但我是因为我是一个人而自卑,而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儿而自卑。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而性别同样也不分高低贵贱啊。难不成我因为是个女孩儿,就应当在这儿站着,因为他们的议论而感到羞赧到无地自容吗?
噢,如果有人在这儿把我夸的天花乱坠,我想我才会羞赧到无地自容。
我抓住笑的最起劲的那个男孩身上的衬衫领子,说我不仅听得懂德语,还会用德语骂人呢。你这个***,因为实力不够强,所以要靠着诋毁你的竞争者而拿到你的名额吗?
全场寂静,用老套一点的话形容,就是仿佛现在掉一根针在地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其实有点儿害怕。异国他乡,我又不是能靠着赤手空拳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力高手。
如果真的进入了F1车队工作,那么我的第一件事就将是踏入我最讨厌的健身房,然后把自己练成双开门冰箱。
什么后续都没有发生,我也没有在变成冰箱之前被那个男孩打成猪头。
那天穿了一双有点跟的运动鞋,加上鞋的身高大概182cm,几乎能和那个男孩儿平视。而他似乎压根没想到我会反击,或者会直接干出如此直接的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他面颊绯红地摆着手道歉,说他说的话太过激进了。所以没有考虑到后果。
没意思。
格外没意思。
大概是见多了像内斯塔这种在武力上感到不爽会直接打回去的人,所以在见到这样看起来只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男孩子会觉得索然无味。
原本有点闹腾的房间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我被工作人员叫进了办公室。
11.
和普通学生的路径倒了过来,双元制大学教育的流程是先获得一份来自企业的合同,然后再申请与企业合作的大学。
再一次落地慕尼黑是九月,入秋的天气我踏入了一个对我来说崭新的地方。
我一贯把没有长居过的城市叫做陌生的城市,零碎的旅居压根无法让人真正对城市有着多么深入的了解。
慕尼黑,与索博车队签订了三年的合同。
未来三年我将长居于此,开启一段对于我人生中新的旅程。
12.
托马斯穆勒在好友的盘问中回忆起他和伊恩特拉莫斯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他还是拜仁慕尼黑青年队的成员,在球队训练的同时还要去学校上学。难得的不用去训练场的上学日,那天他背着书包回家的同时看到了伊恩特。
肤色白皙的女孩一个人拎着三个巨大的箱子,走在路上显得有点笨重。
穆勒跟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路上看到了超过五个热心的男孩甚至女孩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原本想要小跑两步跟上她的心思彻底被埋进了心底,直到他家的房子就在眼前,而他看着隔壁的女孩搬着箱子进入了他家房子的隔壁。
穆勒惊呆了。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父亲,然后得到了父亲肯定的答复。
是的,Tommy。那是我们的新邻居,来自西班牙的伊恩特拉莫斯,在上大学,将在隔壁借住三年。
“我家隔壁住的是一个很凶的独居奶奶。和我的父亲在同一家企业工作,细节控,完美主义,我每次看见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我真没想到她家里居然能迎来借住的学生。我真以为她永远也招募不到孩子。”
“那是你太顽皮了。没人会喜欢顽皮的小男孩,”旁边的戈麦斯说,“你总不能要求一位女士对你有耐心。”
13.
事实上穆勒和伊恩特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两家人的聚餐上。
这如果是一次普通的聚餐还好,如果他没有在回家路途中见到那一幕。
伊恩特在学校里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在面试房间被他拎着脖子骂的男孩。
从第一次问她可以坐在她旁边吗?到他向她表白,说你要和我试着交往吗?伊恩特掰着手指算,过去了一个月。
抱着不能交往有名气的男人,那么交往毫无名气的同龄学生总没有问题吧的想法,伊恩特接受了他的约会邀请。
然而好景不长,在约会了不到一个月。这个男的已经开始拼命要和她一起下课,每次离开工厂之后还一定要跟她到房子门口。
伊恩特拉莫斯觉得这个男的简直是疯子。这难不成是德国版花样男子,因为她教训了他一次,就深深的爱上了她?
伊恩特的大脑清晰地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比起陷入爱河,估计更像是一个专为她制作的局。
她和他仔细地说清楚了。我没办法带你进车队,我只是个半工半读的学徒,压根带不了你。
作为资历最浅的学生学徒,在工厂里有的是打杂的事情可以做。全厂上下都没几个女人。
更何况把女人当作男人用,把男人当成铁人用是这种高强度行业的常态。
那个男孩压根没死心,从明目张胆地缠着她变成了跟踪她。
跟踪的男孩技术格外不精湛,在第三次察觉到这回事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拽着那个男孩的领子把他从阴影里拉出来,说你是疯子吧?跟踪我?
那个男孩突然恼羞成怒,说一个女人凭什么拿到那个名额?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只能做陪酒女。如果拍到你的照片,那你这辈子就完蛋了。
这真是疯子吧?在明面上道歉的如此正派,没想到私底下居然是一个这样恶毒的人。伊恩特觉得自己恋爱运总是差了点,果然不能总是只看脸选择男朋友,会吃很多爱情上的苦头。
健身没把她练成牛但总还是让她壮实了一些。
她扇了他一巴掌,然后对着他的裆部踹一脚,说滚啊,做这么变态的事情。还想怎么样?不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吗?
穆勒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在未来见过无数漂亮女人,从歌星到模特,都没有人能带给他这样的感受。16岁的男孩恰好撞进了女孩剔透的眼睛,她的手还拽着那男孩的衣服,却展现出了和他心中预料的凶狠表情完全不同的神色,金发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闪发光,连带着她的肤色更加剔透。
他想他看到了天使。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天使,那么一定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但天使怎么会做出这样恶劣的事情呢?
他愣在了原地,面对了走近的少女有点不知所措。
还没有发育完成的男孩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和女孩对视,她直视着他的目光,说你的眼睛真漂亮。一只是绿色的,一只是蓝色的。像波斯猫一样漂亮。
穆勒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所以这么漂亮的眼睛,就应该把刚刚的画面好好的保存在自己的心里啊。”
穆勒的心跳又停止了。
第74章 板鸭生活第六十六天
14.
对伊恩的第一印象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1990或者更早的比赛,被父母抱着带到围场的孩子。因为长得像童话里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漂亮活泼,所以被当时的媒体戏称为迈凯伦的公主殿下。
哈基宁加盟迈凯伦的那年看见她和哈基宁的经纪人老罗斯伯格的孩子尼科罗斯伯格凑在一块儿说话。
老罗斯伯格当年只是不习惯迈凯伦赛车的调校风格,却莫名连带着尼科和伊恩从小时候也不对付。都是金色长卷发的孩子,有着同样晶莹剔透的蓝色眼珠子,相似长相的两个人见面必定死掐。最后还需要其他工作人员隔开两个小孩,免得孩子们在长枪短炮下打起来,转头给记者提供新闻话头。
漂亮的人所在的地方总是镜头的聚集点,名人的孩子也算是公众人物,漂亮的小孩也是镜头的宠儿。
有人调笑说这也许就是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两个家族都是独生子,独生子和独生子之间相处免不了忍受不了对方的娇纵性格。
她和她的父亲的相似之处有点太多了,从外貌到办事细节,所以直到如今看到她的时候我的眼前都会自然的看到她的父亲。
年轻而早慧的天才,有一张极其漂亮的脸,和她的母亲在三十岁结婚,在37岁拥有第一个孩子,去世那年45岁,一个工程师在其最辉煌的年代陨落。
车祸那年我和男友曾动过想要抚养她的念头,后来却得知她已经被其他家庭领养,甚至连父母的葬礼都没有参与。现在想起来也是物是人非。
好像是过分冷血又理智的孩子,我们无法理解年轻的小孩子做出决定的时候在想什么东西。
不过从未来推看现在,却是个正确的决定。在人生中每一个正确的时间节点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她完美的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头脑……呃,大概也同时继承了他们两位太过糟糕的运动神经。
从无数份简历中挑出她的那份的时候我忍不住发怔,证件照上和小时候没有差异的精致脸蛋和倔强神色,我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好多年前的阿尔瓦。
“面试的唯一一个女孩,希望她的脸蛋能对得起她的能力。”有人说,“如果能有女性工程师,我们首先就赢在了舆论上?”
“说什么能力,上帝,这可是阿尔卡雷斯推荐的人,还能是个空壳吗?”
“还在马德里上大学,半路出家的工程师?”
“从03年就开始做相关文件翻译了,去年是不是参加了雷诺的新车测试?”
“软件使用水平怎么样?图纸设计附带了吗?高考成绩怎么样?语言水平呢?”
“阿尔瓦的孩子啊…”有个人突然开口,“孩子都这么大了,布鲁诺今年是不是也开始F3比赛了?”
这句话结束后,整个办公室突兀地变得沉默,只留下翻页和写字的声音。
特意请了下午的假期等待女孩的到来。她比想象中效率高,瘦瘦高高的女孩,金发被随意的束成辫子,拎着三个箱子站在门口向我鞠躬,说女士您好,我是伊恩特拉莫斯,非常感谢您的善良,希望我的到来不会打扰您的生活。
不符合我对西班牙人的刻板印象,也不是PTSD结果后胆小懦弱的孩子,勤奋刻苦,比起人以外更喜欢和家里的动物说话。
在工厂里比起天赋更重要的是可靠度,而伊恩特是年轻一辈中值得依靠的人。完全的细节控,对图纸尺寸的精准把控程度是一批实习生中的佼佼者,公私分明,能够以最少的时间完成最多的工作。
也许还是大家对她自然的携带一层滤镜加成,愿意把任务交给她的同时忍不住将她和她年轻时候的父亲对比。
阿尔瓦是个实打实的天才,16岁于英格兰学位学徒制进入威廉姆斯,后跳槽迈凯伦,再到法拉利,业内的鹰眼,最为擅长在设计中发现问题并提出改进意见,直觉灵敏,想法和成功率极高。
就像是新一代F1的车手的偶像多是因为事故去世的埃尔顿塞纳一般,这一辈儿的工程师要么和阿尔瓦合作过,要么听过天才的故事。
正式加入设计链条根据学生的能力,获得学位后靠着个人实力争夺设计权。F1比赛作为经典的老白男运动,资源倾斜自然倾斜于同龄男性。
如果要让女性在其中占据地位,非常残酷又现实的说法,必须做到顶尖的地步,让大多数人觉得非其不可。
车队通常认一件事,能不能解决问题。无论是靠直觉还是真实力,提出方案并解决问题,哪怕只需要一次,便可以决定你的晋升速度。
从打杂的旁听人员都混不上到能提出意见,从提意见到被拎到设计总监旁边打杂,再一步步晋升,两年三年四年,甚至五年十年。
工程师这一类职业和吃青春饭的选手不一样,年龄越大,经验越多,越受行业内青睐。丰富的经历与眼界是书面知识给不了的东西,有些事情总是得实践出真知。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国家逐渐推出了车企和院校合作的模式,旨在发掘更多的年轻人。
通常的学徒没这个机会,参加正赛的时候大多也会被留在工厂,她的翻译身份真的给她带来了很多好处。
所以后来媒体叫她lucky girl也在概念上没什么问题。
宝马在2005年夏天完成对索伯的收购,整个赛季仍以索伯名义跑完。从2006赛季开始真正以BMW Sauber F1 Team亮相。
2006年,车队初期的表现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赛季初车队连连出现赛车性能不稳定甚至无法完成比赛的情况。
老将维伦纽夫状态下滑,退赛和低分的状况屡次出现,车队内部动荡,新收购商和车队的磨合显然还做的不够好。
提拔新车手的同时对赛车技术的调整也是必然的。我忙的焦头烂额的同时伊恩特在旁边画图,她同时陷入忙碌,德国和瑞士的总部合作枢纽由她担任。
06年还没有所谓的强制夏休期,加班的员工仍然在岗位上工作。
世界杯期间,伊恩特和隔壁邻居家的小穆勒在全国旅游了一圈后回来告诉我能不能给她技术总监的邮箱?
我说你没有吗?
小姑娘辫子上绑了一根红黄相间的丝带,笑着说通过我的邮箱发过去他估计连看都不会看,但从你的邮箱发过去可就不一样了。
我觉得好笑,“你怎么确定我会帮你?”
“大家的目的都是希望车队变得更好不是吗?”她眯起了眼睛,笑容却咧得更大,说话时候是笑着的,眼睛里是笑着的。
看起来完全温和又无害的小孩,却偶尔总能让人感受到她隐藏在外表之下根本掩饰不掉的野心。几次会是错觉,好多次后就不会有人这样认为了。
第一天面试就打了口出不逊的同行男孩。能在几个月之内让车队中的无数人给出好评的人,能是什么完全善良又没有心机的孩子。
“维伦纽夫很多次反馈进高速弯难开,圈速上不去,上去了则会出事故。尾翼刚度不足,高速下气流失控,下压力不稳定…呃,我主要想说,也许柔性尾翼本身就是作弊设计,从安全到规定都很不合理。”说完她耸耸肩,说只是一个提醒,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所有车队都默认这样做。”
“但它仍然处于灰色地带,下个赛季,或者下下个赛季,拖延不了这么久的,它肯定会被全面禁止。”
“你不怕我把这话说给别人听?”
“车手因为它不敢开高速,”她说,“我的雏菊小姐,每个人都想赢,但没有人想在场上死掉。”
“打消了顾虑才能出来更快的速度不是吗?”
“东西发给我。”
野心啊。
当然要有野心了,哪有天才没有野心。
———《伊恩自传:黛西·格雷特述伊恩特·拉莫斯》
15.
我在慕尼黑住在设计团队项目主管的家里。
签合同那天得到的消息询问我的意向,我自然是欣然同意。
对于我们这种学徒,公司通常是会安排公寓的。主管女士告诉我,她今年约莫五十五岁,无夫无子,家里养了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典型的德国人长相,做事也和长相一样雷厉风行。
“上一届、上上一届、甚至追溯到这个项目的刚开始,就全部都是男生被选中项目。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宝贝儿。”
明面上雷厉风行的主管女士实际上是个温柔的女人,除了生活中是洁癖和强迫症患者,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善良的好人。名字也非常具有诗意,名叫黛西,意谓雏菊女士。
后来我得知她年少时的爱人死在她三十岁那年,后来她一个人生活了将近三十年。人生中坚持的最长一件事就是工作,以及抚养曾经和爱人养的的流浪猫咪。
“活了四十年的猫咪吗…?”
“当然不是,”雏菊女士敲了我的额头,“这已经是第四只猫了。”
“那您…”
“见证生命的更替也是一种美好。”
似乎是个悲伤又长久的故事,黛西说到这里就止住了话头,反问我今天你难道不是和隔壁的邻居男孩约好了要给他辅导功课吗?
托马斯穆勒,在隔壁的中学上十一年级的中学生。父亲老穆勒为宝马摩托车部门工作,和雏菊女士为多年好友。
见到穆勒那天是个艳阳天,性格像活泼小狗一样的男孩却意外的有一对不同颜色的眼睛。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眼睛颜色不同的人。上一个有这样的眼睛的生物是我早上上班前挥手道别的猫。
可是见到的时机却不怎么合适,那个试图非礼我的男孩离开了,而穆勒还站在原地。
和邻居见面的第一天就在他面前把其他男孩儿打了,多么好的相见场面啊。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自己,连带着腹诽我新的工作。
大概是这地方有种莫名的磁场,让我在这儿就忍不住动拳头吧。
穆勒被我警告后像是吓了一跳,我这才意识到我也许有点凶神恶煞了。带着歉意开口,说真抱歉,我不是故意让你看到这么暴力的场面的。
德国男孩非常慌张的挥手,还往后退了一小步,像是害怕我下一秒就挥手砸在他脸上一样。
果然,又给其他人留下坏印象了。
我心里的小人跑来跑去,这可怎么办?总不能把那疯子少儿不宜的话再给眼前的青少年重复一遍吧?那我就真该因为传播淫/色内容的罪名被警察抓进德国局子里去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想一年多次打卡不同国家的警察局。
“好吧。”我说,但我还是为你看到的场面抱歉。
穆勒在这时候握住了我的手,说完全不用为这些事情而道歉啊。能让你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那个家伙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吧?
顺着台阶下并得寸进尺是我拥有的美好品质之一。对着男孩真挚的眼睛,我另一只手覆上了我们紧握的手,非常用力地上下晃动,说就是这样。你真的太善解人意了。
在他的两颊轻贴,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我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既然晚上要一起聚餐的话,那么就先提前认识一下吧。我是来自西班牙的伊恩特拉莫斯,你呢?
第75章 板鸭生活第六十七天
16.
穆勒和印象里古板的德国人完全不同,从性格到平时所做的事。
如果不是清楚塞尔吉奥还在西班牙踢球,我会怀疑他穿到了这个德国人的壳子里。完全外向的慕尼黑男孩,乘着火车在俱乐部和学校之间往返,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但也说不上少。
在同程火车上下学的的同时,我偶尔能碰到背着包冲进车厢的穆勒,男孩的卷发随着跑动的节奏摇晃,看到我会绽放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笑,说早上好/晚上好,伊恩。
在德国读大学并工作实际上是一件还不错的事情,除了工资比为大俱乐部做翻译低了一个档次以外。
我拥有了双休,双休最后因为加工资的威逼利诱变成了单休,四天在工厂两天在学校,剩下来的一天在家睡觉。
说着有了固定的单休日,实际上每天过的比在意大利的时候要忙很多。我从没觉得我也是这么拼命的一个人,因为想要证明自己能够做成很多事情便接下了很多工作,因为不想因为是女孩子所以受到特殊对待而必须要让自己干的比别人更好。
不喜欢别人看到我时候的怜悯或迟疑的眼神。
如果不想看到这些,就只能一直向前跑。
值得一提的是,06年初我在德国拿到了驾照,但目前处于实习期。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不想专门为此跑回西班牙,没有人会想在德国这个以严谨出名的国家考驾照。这可真不是一个好决定,听说如果三次没考过还需要去做心理测试。
第一次握上方向盘的手是发抖的,我说我的确是有点PTSD。雏菊女士听见这话后挑眉,说你父亲如果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会想要从土里翻出来揍你。
黛西似是因为我陷入了回忆,说你父亲是个很棒的工程师,可惜英年早逝,并且驾驶技术真是差到极致,当年他让你去开卡丁车真是异想天开的决定。
她想到这里又叹气,补充说可能这就是第一次做父母的问题吧。总希望孩子能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做的更好,反而忘记了孩子真正喜欢的东西。
我弱弱说可能我实在看不出什么偏爱或者天赋,所以能开上卡丁车已经很幸运了。
她笑,说那么幸运的女孩,去超过你的父亲吧。你会比他做的更好的。
去驾校报名的同时穆勒也跟上了,男孩看起来要比我激动的多,他握着拳头美名其曰说是要在刚满十七岁那年就去学,然后拿到驾照,用工资买一辆二手车,然后天天开车上下训。
说到这里他又蔫了下去,说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一线队呢。如果进一线队就能拿到很多工资了,爸爸妈妈只愿意给他赞助两千块。
穆勒是我见到的无数个恋俱脑之中的一位成员,目标就是在拜仁青训,在拜仁踢二线队,在拜仁踢一线队,最好能在拜仁终老。
我说豪门,不可能,情面,没有,懂?然后发现不太对,加上了终老两个字。
变成谜语人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比如看着穆勒把零碎的单词拼成一句话,然后摇着头说这是他的梦想啊。
打碎孩子的梦想不是我应当做的事情,于是我说我可以借钱帮你买车。你踢上一线队还给我就行。
“你相信我能踢上一线队?”穆勒笑着说,我也觉得我能踢上一线队…就是完全想不到还要多久。
“为什么不会?上天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孩子。”我说,踢上一线队就把钱双倍还给我吧。
穆勒还是有一颗聪明的头脑,他说他看我就是想坑他的钱。
我耸肩,说投资有风险有回报。穆勒推了我一把,说你的爱人实际上是金钱吧?你的目标到底是赚多少钱啊?
“最好是花不完的钱。”
17.
我在做梦。
我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的情况。
我在做梦。
看到了小时候的场景,利物浦的房子里,爸爸在和人打电话,说着什么系统,什么事故,什么人的零件出了问题。
妈妈给我背上书包,拍拍我的头说下周不去上课,开不开心啊?
我没法控制住我的嘴巴和动作,明明是在主视角却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言行。豆丁大小的我点头,说太好啦。真的不喜欢去学校上学。
被妈妈敲了额头,她说是不是又在体育课逃走了。这样是不对的,多运动才有利于身体健康发育。
我摇摇头,说不想长得很高,学校里有人给我取难听的…
妈妈接起一个电话,我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她轻轻拍着我的头,我摇着她的手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妈妈蹲下身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说过一会哦,过一会妈妈来听你说。
说完在我脸颊印了一个吻,直起身走掉了。
叹了一口气,我垂下了脑袋,自言自语说总是这样,真的好过分。
无法改变梦境也找不到脱离梦境的方法,我试图用我全部的神经控制右手去掐左手,没有作用。
所有事情都像记忆里一样发展,我如同旁观者一样看着所有事情的发生,在梦里睡着,再然后是被巨大的冲击撞醒的,爆破声,车辆积压发出的刺耳碰撞声,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挤出来,狠狠攥紧然后向外撕扯,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殷红粘稠的血液溅满掌心,仿佛一朵炸开的花。不,不是在我的手上,在妈妈的手上。
拼命想抓住那只手,但它正从我的掌间一点点滑落,我痛恨我的手掌太过渺小,以至于我只能看着它移动却什么都做不了。
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她想说什么,嘴唇在动,但只有气泡和血沫涌出来。他的眼睛看着我,我们家共用的蓝色眼睛看着我,像她看着我,又像爸爸看着我,更像是我在看着我自己。
“做一个优秀的人……”妈妈的嘴角动了动,她似乎是想要对我露出笑,“妈妈的孩子,一定要幸福的……快乐的……”
然后她的手彻底从我掌心掉下去,手臂磕在椅背上,发出聊胜于无的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我压根无法尖叫出声,无法移动身体,只能看着妈妈的头垂下去,看着爸爸的侧脸和头发上的鲜明血迹。
我的脑袋嗡嗡响,混乱的,恐惧的,如同梦魇一般的事情在我面前上演。
快乐的……什么?
快乐的活下去?快乐地长大?快乐地忘记他们?快乐地变成一个成功的人,然后像他们一样死去?
上帝有时候如同恶魔一样控制人类,闪着兴奋的眼睛不让所有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
“伊恩!”
“伊恩特!”
“伊恩特拉莫斯!”
困难地睁开了眼睛,我呆滞了一会发现自己居然在穆勒的房间里睡着了。
手死死的扣着他的手,被自己没分寸的行动吓了一跳,我连忙松手。穆勒站着,俯下身低头看我,手把汗湿的刘海拂开,对上我的眼睛后手指僵了一下,接着也猛地弹开了。
我扶着沉重到好像要坠下去的脑袋,和他道歉,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睡着。真是太抱歉了。
穆勒挥着手说没关系,反正今天的任务以及完成了。你已经睡了快一个小时了,如果不是你的脸突然红的不太正常,还拽着我不放,我会等吃晚餐的时候再叫你。
自己的手意外的和脸颊一样滚烫,分辨不出来区别,干脆又借穆勒压在桌上的手覆盖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激得我打了个冷颤。
额头又是完全冰凉的,热静了一会温度还没降下来,从一张脸上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晕乎乎地站起身又坐下。
懊恼地用自己的手遮住了脸,这个糟糕的梦预示着什么?
拿不到驾驶证吗?
可是我已经拿到驾驶证了啊。
头痛。
好像要长脑子了。
17.
意大利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新闻在德国也没掀起任何水花,和穆勒走在慕尼黑街上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书包被穆勒拿走了,我抱着手臂和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高中生非常头疼的抱怨自己的课业非常繁重,为什么不能不上学了?
“不想上学就不上了,反正做运动员又不需要上大学。”
哪怕只是看到这样的人都会觉得像被阳光环绕一样,说着烦恼的话却格外让人羡慕,果然学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活力的人吧。
工作后的世界里就没那么多简单的烦恼了了,更何况还是边上学边工作,完全是一直在被双方同时压榨。
成为顶级运动员的路上要付出很多努力,不过每天除了训练和学习没有其他要在乎的事情非常幸福。
大厂是无数人的梦中天堂,但也是非常残酷的地方,要与很多完全陌生的人打交道,要拉起笑容面对每一个人。
有人的地方就是免不了社交的,面试时遇到的偏见只是凤毛麟角。尤其是在F1的车队里,敲开第一块敲门砖仅仅是开始中的开始。
穆勒皱眉,说你看起来很累。他想了一会,又说,比我认识你那段时间还要疲惫。
穆勒的网速很快,和我注册后几乎被闲置的StudiVZ和MeinVZ不同。他是SchülerVZ上的忠实用户,还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自拍照片和每日感言,完全是营业型球员的前身。
“是因为和前男友分手了吗?”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说着拽紧了围巾。2006年的冬天将要在慕尼黑度过,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恋爱中,想到的时候如同恍若隔世。
总有人说人生中最忘不了的是感情,实际上在繁忙的日程中压根抽不出时间来为这些事情烦心。
穆勒倒着走,边走边问,“为什么分手?他出轨了?爱上别人了?你爱上别人了?还是为什么?”
我被他举出的例子的话逗笑了,反问你一天天的都在看什么狗血剧情?难道就不能是和平分手?
他犹豫着看我一眼,转了个话题说,“意大利人都是这样的,不像我们德国人,非常靠谱。”
“这是刻板印象,实际上意大利人之中也有那么几个还不错的。德国人中不靠谱的人也多了去了。”
穆勒无所谓地耸肩,说我听说女孩都会因为分手难过很长一段时间。
突然被年下的高中生弟弟科普起了他所见到的校园恋爱,教育说不能爱上让你流泪的男孩。也没觉得被冒犯,只是觉得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有趣。
穆勒不怎么去上学,却意外的对学校里的事情格外了解详细。说了很多有趣的故事,最后放狠话说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女孩因为爱情而哭泣的。
对没经历过的puppy love感到好奇,我问他你知道的这么详细,看来经验很丰富。
随意到脱口而出的问题。穆勒的脚步突然定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后走,除了语速变快以外和之前说话时候没有区别。
“9岁,还是10岁,和初恋交往过一段时间。因为上中学还要天天去训练基地训练,所以被恶狠狠地甩掉了。”他有点尴尬的摸摸鼻子。
“你…”
“没有再和其他人交往。”
“你…”
“也没有辜负其他人的喜欢…”
话音刚落就踉跄了一下,身体向后倒去。我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臂把人拽了回来。
身体的距离被拉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我有点无辜,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身后有楼梯。
只能从他手腕的起伏感受到他还在呼吸,红色从男孩的脖颈蔓延到额头。没等我再说些什么,他将手里的双肩包揣进怀里,猛地蹲下来用双手捂紧了脸。
被他一连串无厘头的动作整的有点懵,又因为这是托马斯穆勒,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好像都有他的理由。
我有点无奈地伸出手扳起他的额头,卷毛在手下的触感着实还不错,让我忍不住又多揉了两把,说不怎么靠谱的小绅士先生,还是把我的书包还给我吧。
第76章 板鸭生活第六十八天
18.
洗发水香味混合膏药的味道充盈鼻腔,穆勒觉得自己有点发晕。
明明是运动员和工程师的组合,怎么说都应该是在他身上出现的药草味道却出现在她的身上。
第一次见到她压在袖子底下的膏药贴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后去拂她的袖子,问你的手什么时候受伤了?到了需要上药的地步吗?
伊恩特把袖子又拽下来,说是前辈推荐的膏药,画图后手肘会痛很长时间。贴上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当作一个心理安慰吧。
一贯无所谓又不当回事的语气,他莫名有点烦躁。
像训练两个人共同的邻居家里养的德牧犬一样,面对着她伸过来的手,他下意识是把手搭上去。
然后比她更快的意识到事情的问题,把手急急弹开的同时穆勒又一次捂住了自己的脸。
女孩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她也被穆勒脱线的动作整的有些迷茫,转而捂着脸笑出声,说你是小luca吗?我是让你把包给我,不是把手给我。
穆勒只能把头埋的更低,不知道该伸手还是站起来走,或者是像平时一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跟着她开玩笑。
“嘶…”他转了手转而握住自己的脚踝,说我的脚踝扭到了,现在没办法走路了。
伊恩特皱着眉头俯视他说不可能。我已经拉住你了。
穆勒看起来瘦,实际上身体素质很不错,不怎么生病也不怎么受伤,是个很让人放心的运动员。
但因为观此类情境太多,装的模样格外真实,他抓着脚脖子哎呦哎呦的叫,说蹲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真的很痛。你不是有带膏药出门,可以帮我贴一张吗?
伊恩特将信将疑地蹲下来,她也看不出他真的受了什么伤,和很多球员相处过很长时间,医疗水平倒只停留在判断外伤的水平。
也没必要对一张膏药纠结过多,她对穆勒说你可以自己从我的包里拿啊。我不介意别人当着我的面动我东西。
穆勒腾一下把包从怀抱里送了出来,说我不太会。还是需要人帮忙。
对无理取闹的男孩要求压根无法拒绝,又怕他真的伤到什么地方,伊恩有点无语的从包里拿出膏药,取出一张问他伤到哪里了?
穆勒指着平整到完全看不出受伤的脚踝露出来,说都已经红了,非常严重。
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她说着连肿都没有,压根是在浪费资源啊。
“如果肿了那就真是完蛋了,”穆勒说得煞有介事,“那我会因为冒失被教练叫到办公室去加训…”
下一秒他的话止在喉咙里,冰凉的手握住他的脚踝,纤细的手指上的茧不可能避免的摩挲皮肤,伊恩特不太好意思地向他道歉,说因为工作不太方便戴手套,所以手有点冰。
嘴上干笑两声调侃说没关系,他的心跳却诚实地蹦到了嗓子眼,分不清现在是因为她的靠近还是温度带来的刺激触感而让人头皮发麻。
最后猛地直起身,在她撕开药膏贴纸的前一秒抓住了她的手腕,穆勒摇头说又感觉好多了,还是不要浪费膏药了吧。这还是不对的。
即使对于穆勒偶尔想一出是一处的办事风格极为熟悉,她这时候脑子里还是冒出了个问号。
穆勒觉得她骂人的话都走到了嗓子眼,又停在了嘴边,像是对他无话可说,她把膏药缓慢地放回袋子里又对他翻了个白眼。
短短几秒像是被拉到了好几十分钟,她下了台阶好几步后回头喊他的名字。
穆勒如梦初醒般的跟上了脚步,又快速小跑到了她的前面,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的问你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是给很多人这么做过吗?
没有卡顿,她点头说给很多人都做过,但还是不太熟练,因为实在不怎么擅长这种东西。
穆勒笑着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说给很多人做过,看来真是受欢迎啊。
莫名其妙地被阴阳怪气的伊恩特又翻了个白眼,说现在你也是其中的一位了啊。
穆勒愣一下,跳过了拉着她的手臂晃啊晃,磨着她说这根本不算啊,得有下一次。
下一次,下下次,很多次。
伊恩特被他烦到了,说你难不成很期待受伤吗?这可不当说啊,健康才应该排在第一位。
19.
“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是个有点冷漠的人啊。仿佛和谁都隔着一层玻璃,成为朋友很好,但成为她的恋人会很痛苦吧。”
某一次拜仁慕尼黑的更衣室,戈麦斯突然谈起刚刚结束的F1大奖赛,说谁才能够和伊恩特拉莫斯这样的女孩陷入爱河啊?漂亮又聪明,完全的perfect lady,真是羡慕亚历山德罗内斯塔,在和她恋爱之后,根本无法爱上其他女人了吧。
拉姆说你不是和她约会过吗?还没能捕获她的心?戈麦斯难得地有点懊恼地磕巴了一下,说我和她是朋友啊。什么时候约会过?
托马斯穆勒打破了因为戈麦斯说出的话而突然变得沉默的更衣室,说出对好友的印象。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每天都像带着面具生活。”
戈麦斯反驳说她明明是个很好说话的女孩子,除了在工作的时候,其他时候都非常细心、温柔、非常善解人意啊。
克罗斯翻白眼,说明明一点也不好说话。还是一台中央空调。然后捂住了嘴,说你们谁敢和她说就完了。
戈麦斯手揽住了穆勒的肩,摸摸下巴说你们两个不会是因为被她看到过不合格的成绩单所以记恨上了吧。完全不合常理啊。并且说好朋友的坏话可不是好男孩应该做的事情。
穆勒摇着头说这又不代表她是坏人,然后开始回忆。
2006年的世界杯在德国举行。
伊恩特这家伙的人脉实在有点过于广了,像有魔法一样点哪场比赛就能拿到哪场比赛的球票。听说穆勒一家人想要去看比赛,就送了很多票给他们家。
说了哪场比赛都能拿到,但最多的还是意大利和西班牙比赛的球票。
穆勒有点酸地说你前男友人倒是不错。
她说不是前男友送的啊。又不是除了前男友以外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况且都分手了还和前男友纠缠不休不太好吧?”
底线几乎和地一样低的人却意外的在这方面格外有原则,说她从来不吃回头草。东西被丢掉总是有原因的,不能因为时间过得久了,就把这个原因忘得干干净净了吧?
“万一一开始就出于错误的原因呢?”
“啊…”她说,“那就将错就错吧。反正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和你做朋友呢?也是这样吗?”
“朋友和恋人肯定不一样的啊。”她说的理所当然,但卡壳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区别来,只能总结说,“我好像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感情问题,总是会让其他人感到负担。交往后就回不到以前的关系了,所以真的让人很头疼。”
人心是一只吃不饱的怪兽,拥有了来自太多人的爱,就渴望希望这些爱变得越来越多,最好永远也不会消失。
说的话天真又不可理喻,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格外合理。
穆勒想说你这样做非常贪心,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又说不出这种重话。
身上总是缠着乱七八糟的奇怪关系,听到过爸爸说她和他们车队里新加入的试车手维特尔也是不错的朋友。
爸爸用着仿佛看透一切的表情对他眨眼,说如果可以挑选的话,还是和她做朋友吧。不要做恋人了,可能会让你心碎成一片一片。
好的朋友和坏的恋人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上也并不冲突。
穆勒反驳说我又不喜欢她,只是有点好感而已。爸爸挑眉没反驳,默认了他的说法。
妈妈这时候抱着被伊恩特说长得很像他的波斯猫从房间里走出来,让穆勒把猫咪还到黛西家里去,或者打电话让伊恩特来接回家里的成员。
话音未落门铃声就响起,恰巧被提起的少女站在门口,金色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看到齐齐望着门前的三个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露出笑,说下午好,我来接猫。
露出的半截手臂恰到好处的展现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他想到她一年前还在吐槽讨厌健身,做工程师还要健身真是该死。
是那种骂骂咧咧地坚持着自己讨厌的事情,并且能把讨厌的事情都做的很不错的人。一年前和他一样因为过于清瘦而烦恼的人却比他更快地让自己健壮起来。
穆勒有点头痛地想,她嘴角居然有一个浅到几乎看不出的梨涡。
上学回来的弟弟西蒙在她旁边,说刚好在路上碰到了伊恩,他们就一起过来了。
从妈妈怀里接过波斯猫,除了妈妈和正牌主人以外对其他人都很傲娇的猫咪也和她相处的很融洽。
抱着猫咪的女孩礼貌地对他们一家告别,离开前单独和穆勒眨眨眼,说明天在俱乐部见。
妈妈看着呆愣在原地以至于忘记告别的穆勒又透过窗户看只留下背影的女孩,捧着脸说她可真可爱不是吗?前几天还和我一起讨论做菜的方法,如果能有一个女儿就好了。
生了两个男孩后心灰意冷的妈妈格外喜欢别人家的女孩,懂事又漂亮的孩子,怎么都让人讨厌不起来啊。
第77章 板鸭生活第六十九天
20.
双元制的优势在于轮岗,小部分时间用于大学的理论课,大部分时间参与车队的实际项目,我在空气动力学部门、车辆动力学部门、复合材料车间等各个部门都待上过一段时间。
从翻译全权转型到工程师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语言能力的确是有优势的。车队的固定翻译轮休的时候我就能跟着去世界各地参加几场比赛,不过基本上还是慕尼黑总部做辅助研发。
我几乎是用尽了琐碎时间去完成工作,可回报与付出也不总是成正比的。哪怕是同时和上一届的师兄将同一个工程师的手稿转成3d模型发给对方,两个人站在一起看,工程师还是会优先打开他的文件,然后把我的忽略掉。
说着长幼有序,实则原因大家心里都明儿清。师兄是个不错的男孩子,有时候他会尴尬地看我一眼,却也不会多说什么话。
能说什么呢?就算是长幼有序的话,把我的成品放到一边置之不理未免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师兄有一次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旁侧敲击的问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一行?去做什么也比在这里更强吧?
漂亮的人不适合做这一行,没有坚韧梦想的人不适合做这一行,吃不了苦的人不适合做这一行,没有能力的人也不适合做这一行,归根结底就是女孩子不适合做这一行。我问他那什么样的人才适合从事这种职业呢?
从他支支吾吾的也只说出来的几个字里我听出来了,他想说的是反正我就不适合做这种职业。
我忍不住笑,说我其实也没什么擅长的东西,所以现在既然在做这个了,便会继续做下去的。
不是那种从小对认定了的东西就要一意孤行走下去的人,但也不意味着我会因为看不到头的前路就切断自己付出的东西。
何况并不是什么完全看不到头的前路啊,我说,已经有第一位女性空气动力学部门的主管出现了,我连开辟者都算不上,怎么不就能成为第二个了呢?
“威廉姆斯上个赛季的成绩下滑的那么严重,不就意味着他们做出的抉择是错误的吗?”
“像我们这种技术员好像也没有资格评判其他车队的选择吧。”
“比起讨论这些东西,还是再提高一点模型的内部构造细节吧。师兄。”
能入选双元制的学生都是这一辈之中的佼佼者,天才通常是带有傲气的。
被指出问题所在的他被说的面红耳赤,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反驳,最后跺脚,气不过地离开了,嘴里还嘟囔着类似于“出生就比人低上一截的人”、“你这个女人懂什么”、“凭着脸就能去现场蹭镜头,有什么能力”的话。
无趣。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你也可以这么做的,去学习很多种语言,然后我愿意把位置让给你!
他攥紧了拳头。
我笑了。
21.
“出来吧。”
对着两步开外虚掩着门的柜子,我对里面说。
毫无动静。
“我已经看见你了。”
还是毫无动静。
大多数人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试探,这种无聊的事情显然不是刚刚参与了一场暗流涌动的争执后的人有心思做的。
拉开柜门,维特尔猫着腰蜷缩在里面,面对着强烈的光线眯了眯眼,然后对我挥手说你好。
塞巴斯蒂安维特尔,比我还要小一岁,这个赛季宝马索伯车队的试车手。
目睹了他从进入柜子到停在柜子里的全过程,对这种teenager行为完全无法理解,我有点无语的翻白眼,说你这样偷听我们说话很有意思吗?
维特尔摆手,说他只是来找我问一回事情。关于他的预备役女友汉娜的事情。
22.
说起我和维特尔的故事,那也还是得追溯到年初。
进入车队带来的坏习惯就是烟瘾越来越严重,大概是每天都有太多东西压在身上,调节不过来,所以只能够选择这种最坏的方式疏解压力。
一般是在吸烟区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然后拿着资料发呆,这种时候看东西也看不出什么来,刻薄和让人心烦的话还会再次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最讨厌经过车队的吸烟区,烟雾缭绕的场景让人甚至想要劈开它。”
隔着玻璃和维特尔对视,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对挽着他的女孩子说原来这房间不隔音吗?
哪只是不隔音的问题,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进入了我的脑海。
无言地盯了他一段时间,我也没什么可以辩驳的。吸烟是非常恶心的习惯,对吸烟的人和吸二手烟的人都有害。
讨厌吸烟的自己,但毅力太脆弱,只能让这种坏的习惯持续,我默默转过了头。
没放在心上,何况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新来的试车手,总之都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人,对我的看法是什么样都无所谓。
后来意外在学校附近碰到了挽着维特尔的女孩子,汉娜是隔壁大学设计系的学生,见到我的时候很惊讶,说你是不是在索伯车队工作。
被陌生的人认出来让我有点茫然,不太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们有见过吗?
“在工厂,几天前,”汉娜是个可爱的德国女孩,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有点尴尬,说seb不是讨厌的人,只是心直口快了些。我们都没有恶意。
实际上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的我有点费劲地从箱子里翻出这段记忆,然后对脸红红的女孩子说没关系。吸烟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你们没必要找我道歉。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和汉娜添加了联系方式,得知她和维特尔还没有正式交往,只是正在约会的关系。
汉娜在某个下午约我出去喝了咖啡,眼睛亮晶晶地给我介绍哪款甜品比较美味。
那段时间总是在工厂和维特尔打照面,或者和他们两个面对面的擦过身,和汉娜问候的时候他就盯着我们两个看,次数多了他在我身上停滞视线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单独的某一次赛后他拦住我。
年轻的男孩支支吾吾了半天时间,然后低着头向我道歉。
不需要想就知道是被约会对象迫胁后说出的话。
没有和孩子争执的爱好,我说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却反倒是急了,拉拉扯扯半天后挤出了一句话,说你能不能在汉娜面前别说我的坏话。
最近我和汉娜的相处的确不少,体育竞技运动员的wags圈子这几年兴起。汉娜只是普通的大学生,维特尔也只是年轻的小将,大概是和那些更有名气的wags玩不到一起,也没那么多时间跟比赛,偶尔来看比赛的几场我也恰好被安排工作了,一而再二而在地我们就熟悉了一些。
究竟是源于形式所迫的交际还是发自内心的交往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知道和她相处很舒服,是围场里数量本就可怜的女孩子们能和我聊起来的同龄人。汉娜是个活泼低调的女孩,笑起来像花栗鼠。
媒体开玩笑说她和维特尔是动物家族。实际上还和名义上的男友处于约会关系的女孩看到这样的新闻会笑的幸福。
出于纯粹的心动和爱情的笑,让我感到有点新奇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向往。
什么都没干却莫名其妙被扣上了挑拨离间帽子的我有点一言难尽,看了一眼他后忍不住转头走掉。
追了两年还追不到女朋友果然是有原因的。
维特尔又追了上来,在我旁边苦苦哀求说拜托在汉娜面前说点好话吧。她从来没在短时间内和人发展出这么亲密的关系,你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没有意向参与朋友和(未来的)朋友男友的情感纠葛,我说比起在这儿问我,不如问问她在什么地方不满意,才更加有效吧。
维特尔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停在了原地,也终于放下了追着我不放的念头,思考自己的爱情去了。
22.
“我是想来对你说谢谢的。”被拽出来的维特尔有点手足无措,说他和汉娜表白成功了,今天是正式交往的第一天。
“那也不是你躲在这里听我说话的理由吧?”
“我不是故意的。”他这时候说的倒是理直气壮,“我只是路过。”
“哦。路过。”我忍不住重复了这种一看就是在找理由的说辞,也没心思和他计较,说现在我知道了。你走吧。
“喂。我没什么想要对你说的,但汉娜希望你别因为其他人而改变,你应该做自己。”男孩子在身后喊道,“我也承认你是个聪明人吧。如果造出了火星车,我要成为第一个试车的车手!”
回过去看深金色卷发的男孩,金光在他的头发上反射出漂亮的光芒。我想起了很多人评价他会是围场里的下一个天才,未来wdc的有力竞争者,现在也还是一个会为了爱情和梦想纠结又奋斗的男孩。
也许是被这样的人感染了,我也幼稚地圈起手,说你那个时候肯定不会是测试车手了。你肯定能有自己的席位。
“谁知道呢?”
第78章 板鸭生活第七十天
23.
做的更快,更好,用最少的时间做最多的事情。
说着威廉姆斯这个赛季做的非常糟糕,实际上索伯也没好到哪里去。工作的同时时间也流逝的格外快,06年世界杯开赛在即,无数游客涌入德国,包括很多西班牙的朋友。
恰好来参加卡丁车比赛的卡赛青是和导师玛瑞亚一起来的,两人一狗加上出来溜达的艾丽西亚和玛瑞亚的男朋友一起组成了一个临时的组合。
正处于生长期的青少年一天一个样,见到卡洛斯的时候我和艾丽西亚感叹说几乎是完全不一样了。
没等姐姐说话,卡洛斯先反驳说你说的好像你比我大很多岁一样,明明也就还是个学生。
掐住卡洛斯的两边脸颊往外拉,他龇牙咧嘴地打掉我的手。我说哎呀,姐姐就是比你大好几岁呢。卡洛斯还是个小孩啊。
和玛瑞亚打了招呼,作为业内的女性从业人员之一,我和她在马德里就打过很多次照面,后来才发现她居然是卡洛斯的导师。
今年她们家从犬舍抱回来伯恩山犬cinco,在街区遛狗时碰到过无数次,自然而然地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几乎是我少有的天天都能在短信里说上几句话的朋友,虽然聊天内容比较无趣:
M·D·V:(狗图)(狗图)(狗图)
I·R:在?看看狗。
M·D·V:(狗图)
I·R:可爱(o^^o)
堪称无趣极了的聊天内容偏偏我们两个都乐在其中。旅行的小狗高度兴奋,cinco亲昵的用嘴筒子蹭我的腿上皮肤,乐此不疲地去找新见面的布偶猫玩闹,最后以被发怒的波斯猫扇了一巴掌为结局。
悲报。
我的挚爱们好像没办法共处。
24.
无法共处的好像不止有动物,关系很好的朋友们似乎也没办法共处。
即使是在繁忙的世界杯比赛筹备之中学校也还是需要上课的,青训队的孩子们更是和世界杯扯不上什么关系。
穆勒在路上拽着包带和我一起整理我们能一起去看的比赛,总结下来也没有很多场,他打算和爸爸妈妈去看德国队的小组赛,然后八分之一和四分之一的决赛都挑一场到现场去。
我耸肩,说你提前一些告诉我去看哪几场就好了。我拿到票了也不一定有时间,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时间安排吧。
穆勒显然比我还了解自己,他不太高兴地撇嘴,说没有时间就是打算一场都不去?这是在本土举办的世界杯诶!谁能拒绝世界杯比赛。
我纠正他的说法,说看了太多场比赛,失去兴趣只是一个自然现象。
“你真的喜欢的话,看多少次也不会腻的。”他说,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足球啊。
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我肯定他,说喜欢足球的是你们,本来也就不是我。因为喜欢你才会去看你的比赛啊。
穆勒回过头看我,眼睛瞪得大大的,重复了一遍我刚刚说的话。
“你喜欢我?”
“对啊,”我不明所以,说因为喜欢你,才会愿意和你做朋友啊。
穆勒似是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莫名的失落,说拜托了。不要总是说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啊。
“…你想到了什么地方去?”在脑子里把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滚了一圈,也没捋顺穆勒的脑回路。
明明只有三岁的年龄差,我却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跟不上当代年轻人的思考了。
“你是不是还喜欢很多人。”
我点头,说哪怕是出于礼貌的话,也应该回应对方的喜欢吧。
“那你的心的容量可真是大啊。”穆勒露出一贯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是怎么听都像是在阴阳怪气。
我:……
刚打算给不懂礼貌用语的穆勒科普一下说话的艺术,就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我。
不确定,再听一下。
对自己的听力不抱什么希望,我向旁边的穆勒确认声音的来源,话说到一半人已经走到了可视范围内。
托雷斯和拉莫斯。
距离世界杯开赛没有几天时间了,好像现在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题。
出门前非常明智地挑了一个塞尔吉奥不在的日子,在压根无法改变的事实面前争吵都变得没有必要起来。
值得欣慰的是塞尔吉奥没吵也没闹,我猜他也知道了家人并不意味着需要时时刻刻粘在一起,我们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地理位置并不能将曾经的时间带走。
好像也不是这样。
塞尔吉奥和托雷斯似乎对在这里遇到我也很惊讶,前者看我又看穆勒,说你又从哪儿找来一个新朋友。
说的好像是在玩丢手绢的游戏一样…
清白的关系在塞尔吉奥奇怪的语气之下变得像抓奸场面。无语地和他们互相介绍,说这个是邻居托马斯,在拜仁慕尼黑青训营踢球。这个是我弟弟塞尔吉奥和费尔南多,俱乐部应该就不用介绍了。
比起大方地问好的穆勒,别扭的托雷斯和拉莫斯就显得很不对了。
像之前习惯的那样去踢离我比较近一点的托雷斯的小腿,压低了声音说应该问好…
没说完话就被摆着一副无辜表情却做出了完全相反行为的托雷斯拽住了小腿。
冰凉的手心和腿上的皮肤接触冻得我踉跄了一下,支撑腿跟着发软的结果就是下意识抓住身边一切能够抓住的东西。
年纪最小却意外最沉稳的穆勒僵硬了一瞬后非常快速的拽住了我的手臂,另一只手卡在腰上拎起来又放下,免于了一群人因为荒谬事情社会性死亡的可能性。
不满的看向始作俑者,托雷斯还是用那种含着水的眼睛对我眨眼,什么话都没说也让人说不出重话。
“如果我不主动来找你一次的话,你是不是一次都不会来找我呢?”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笑眼弯弯地对我说。金发美人永远也放弃不了自己对金发的执着与热爱,我最近倒是生出了几分想要把金色头发染成黑色的想法。
然而在我的想法实施之前看到了维特尔自己用染发剂染的棕不棕黑不黑黄不黄的杂草头,这个想法也和他的染发剂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托雷斯说的情真意切,仿佛我是电视里的那什么负心汉,骗心骗身骗带球跑女主的霸总男主。
可惜霸总男主这个形容词不仅合起来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连拆开来都没有关系,既不是霸总也不是男的,所以我怎么会是那种负心汉呢?
鬼扯了一堆类似于工作繁忙,生活繁忙,琐碎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更不用说转学火灾破窗的人。
我想听到了我堪比神的继任者还要花样百出的意外人生经历,应该不会有人对我那么苛刻吧?
不要对我太过苛刻啊,我只是一个努力生活的可怜人。
流下了面条般的泪水.jpg。
25.
朋友太多也是一种烦恼,我又一次佩服艾丽西亚堪比陀螺般的社交能力,一人主导一整个派对的人,一场下来真的能记住和哪些人寒暄过吗?
艾丽西亚嗤之以鼻,说这种东西是有嘴就行。并不具有这种与生俱来技能的我能力已经努力升级,还是尚未修炼成功,本人仍需努力。
完全是无法很好生存的场合,我至今无法理解我们四个人是如何以这样奇葩的组合同时走进餐馆的。
光顾的次数是在是太多了,服务生在进门的时候就迎了上来,看到这样的组合也震惊了,但非常有职业素养地稳定了自己的表情,职业微笑地把我们领进了包厢。
想在身上举一块【仅拼桌,无不良影响的】牌子或者点完菜后走掉。
一想点菜是记在我账上又燃尽了后面的想法。
自己点的菜,含着热泪也应当吃完。
含着泪吃完,真是太美味了!不愧是如此会选择餐馆的我。
将餐具放下,眼前刷地一下冒出三只手。
三只手从不同方向递过来三张纸。
抬起头对上两个西班牙人一言难尽的眼神,又转到了身边的穆勒身上。
呵呵。看到你们都没怎么吃的盘子真的会让我怀疑自己的择食水平,现在像是我是一个品味很差还要疯狂的给其他人安利我梦情的小丑。
完全不如内斯塔和卡卡,连礼貌的说自己肠胃不好所以拒绝的因扎吉都不如。
“很难吃吗…?”我决定先问不是第一次来的穆勒,他上次明明还吃的很高兴,这一次就已经抛弃它了吗?
25.
穆勒比较想和她说除了她本人以外应该没有第二个能在这种氛围之下吃东西的人。
往后一直以大心态示人的穆勒还只是无措的16岁高中生,被对面灼灼眼神死死盯着,穆勒拿着叉子已经到半空中的手被迫停住。
反观隔壁的伊恩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种已经不是在暗面上沉浸之下的氛围。如果能够得到教程的话,他可真想知道她这样众人皆醒我独醉的心态如何修炼。
拥有天才的智商同时也会拥有感人至深的“天才”情商吗?
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着伊恩特自然地接过了三个人的纸巾,见他没有回答,又转而问其他两个人感受如何。
托雷斯浅笑不语,嘴挑的拉莫斯说的直白,“我吃不惯德餐,能不能陪我去找其他餐厅呢?”
是有点无理取闹的要求,穆勒替伊恩特说话,“我觉得很好吃,也没必要再换一家了。”他看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说今天很晚了,如果换餐馆也应该明天再说。
一直不说话的托雷斯这时候插话,说着大概是因为你是本地人吧。所以对本地菜肯定更为偏爱。
“这是她挑选的餐厅。”穆勒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不不,”伊恩特不明白为什么又突然陷入了困境般的谈话,不仅是猫狗无法混养,朋友的朋友也看来不能被凑到一块。从穆勒提出要加入他们的晚餐开始氛围就是这样,直到现在,“如果不喜欢的话,你们等一会换餐厅也可以。”
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她也没有非得按着别人脑袋吃自己喜欢的食物的爱好。
穆勒眼里的不可置信简直快要溢出来,“那你还打算和他们一起换餐厅。”
她真的在思考,“那当然不可能。我已经吃饱了,晚上还有工作……”
26.
玛瑞亚和经纪人进入这家餐厅时看到了从另一边进来的四个人。
非常奇特的组合,以至于她看到第一眼就忍不住拍下来传给了艾丽西亚。
对面回消息很快,说正常情况。我马德里夜店女王的朋友当然不是普通人。
被对方的奇葩的形容逗笑了,玛瑞亚对着收到的消息笑,笑被对面的经纪人看到,他回头恰好看到给偶遇的球迷签名的拉莫斯和托雷斯,然后看到伊恩特,指着她问玛瑞亚说这是不是就是索博传说中加入的新天才。
说话时候的语气轻佻,说他还以为是那种靠着实力拼出来的天赋选手,没想到有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
玛瑞亚几乎是听到的下一秒就立刻把手机息屏,重重敲在桌面上,声音不小,餐厅里的一部分人的眼神聚集过来又移开。
玛瑞亚说你应该把嘴放干净一点。
经纪人装作无辜地举起双手,说我当然不反驳她的实力,但谁知道呢?难怪都说她能够和很多人关系处理的很不错,没想到是床上功夫不错啊。
深吸了一口气,受迫于经纪人业内强人脉的制约,玛瑞亚不知道该怎么替伊恩特说话。
好像也没有必要,她说出的白话也无法扭转掉这种人的看法。
做的更好一点吧。伊恩特,让他们的嘴追不上你奔跑的速度。
第79章 板鸭生活第七十一天
27.
拥有很多爱的同时也需要付出很多爱,非常自私的想法,我只希望收到许多爱,而不希望回报太多爱。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把精力都给了爱,把爱都贡献给了爱情中的另一方,给自己的就不剩下多少了。
可是完全不回报爱好像有点太过于贪婪了,不想做不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比起拥有很多人的爱,还是少给予我一点爱吧。
28.
最后没有抵挡的住穆勒的软磨硬泡,穆勒妈妈要留在家里照顾弟弟,爸爸要去公司上班,出行的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从慕尼黑到多特蒙德,我和他选择开车出行。
绝对不会承认是我手痒了,学车的过程很痛苦,开车的过程却格外畅快。
穆勒在副驾驶座位上坐的非常心惊胆战,说我以后再也不敢质疑你在车队工作的能力了。你这完全是把高速当作了卡丁车赛场。
刚开始上路载人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开出三分之一的距离后我也终于释放出真实的速度。
冲动、莽撞、冷漠又无情,开车的时候会想到第一次碰到卡丁车时的激动心情,上到赛场上后其他人对于我的评价。
卡丁车技术不足以赶超天才的实力,但比起那完全恐怖的体育天赋之中,开车是我年幼时展现出的微不足道的天赋中最可以被拿的出手的一种。
实际上也没有很快,只是比旁边的人都快上了一点。我想我终于有一点理解了曾经的爸爸,在为F1工作的同时,神经会变得高度紧张,会变得慕强且极度的渴望胜利。
想赢,想获得肯定,想被需要,想得到机会,想获得胜利。社会鼓励女性变得温柔又顺从,在男人背后做无害的羊羔,前几天看到新闻,于日本进行的投票中“大和抚子类型”的女人被投票作为梦想情人的第一名。
我好像是怪异的那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够漂亮,不够聪明,不够有天赋,因为过早成长的身高被取过难听的外号,因为落后的比赛被排挤泼过凉水,因为和讨厌的男孩为了女孩究竟能不能开F1把嘴角打到青紫最后被爸妈带去对方家里道歉。
前几年几部电影的上映彻底让金发碧眼的女性变成了没脑子的代名词,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在男性为主的行业中女孩就是为了被男人包围而选择的岗位。
完全是没有任何道理又以自我为中心的思想。
好像我从小都不是一个完美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想要成为一个成功的人会很困难吧。
陌生的情绪充斥着心里空空荡荡的部分,直到昨天,我借雏菊女士的邮箱做出了我人生中第一次由于主动的趋向去做的事情。
发送邮件的那一刻比起激动更多的是释然,无论是被采用还是查阅后丢入垃圾邮件的行列都无所谓。
真奇怪,就算是做了这么多事好像仍旧是迷茫的,前路弥漫着看不清的雾气。像现在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天空。
下了高速还是恢复了正常速度,理智尚存,没有人会想在实习期得到一张罚单。
在传说中限速350的高速开到了250,下了高速限速是120,以110的速度行驶在路上时穆勒松了口气,说完全是劫后余生。你干脆也去开F1吧。
扶着方向盘笑,说很快速吧。把六个小时的车程压到了三个小时。
“真不敢相信你是西班牙人。”
“为什么?”
“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苛刻的西班牙人。”
“好吧。”不知道他为什么说我很苛刻,但形容什么都无所谓,我耸肩,“那就把我当成一个德国人。”
穆勒开始笑,他的笑真是格外有感染力,光是听着笑声就能感受到愉悦的情绪。
深吸又吐出一口气,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才会是我向往的,和善良的朋友共同生活,开着车在安静的道路上行驶,偶尔去看一两场感兴趣的比赛。
放松的时间没几十分钟,黑暗完全笼罩了整条道路,这一片居然连路灯都没有。
穆勒在旁边说真是应该向政府部门反馈啊,这样的道路根本不适合行驶。如果没有你的技术,我们怕是会翻到田里去。
“放心吧。”为了安全考虑我降低了车速,寻求刺激的情况下还是得受安全规则的管辖。被他夸张的语气取悦,我说请相信我吧,虽然没有拿到驾驶证很多年,却也是从五六岁就开始开车的驾驶员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驾驶员,即使自己对死亡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也应当对车里的乘客负责,“我也没有在普通道路上寻求刺激的奇怪爱好……草!”
前面好好行驶着的车突然急刹车。是完全没有料到的局面,我暗骂一声后发现可能来不及,猛转方向盘。
好在是降低了速度,免于追尾的风险,但掉进旁边凹凸不平的路也完全不好受。上半身疯狂前倾再被安全带拉回来,被弹在座椅靠背上时根本停不住的大口喘气。
有点锋利的安全带侧面在脖子的皮肤上勒出了红痕,肾上腺素飙升带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反胃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平静地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我庆幸一路开到现在还什么东西都没吃,不会第一次开长途就在自己的车里吐的昏天黑地。
第一时间问副驾驶的穆勒有没有问题,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我立刻打开车门,除了惊吓以外立刻抓住了我的手腕问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说话的时候发现喉咙里有血腥的味道,可能是最近吃东西不够注意导致扁桃体发炎了或是别的什么,“问问前面那个傻*司机是怎么开车的。他开车是在当赛车模拟器玩吗?就没有注意到在这样看起来空无一人的道路上也还是会有车在后面跟着吗?”
“喂…等等,等一下,你别冲动。”穆勒被甩开后第一时间也是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追了上来。
29.
意大利国家队在世界杯期间晚上可以自由活动。
皮尔洛和德罗西乘车内斯塔开车,几天后是在威斯特法伦球场举行的半决赛,三个意大利人决定放松同行去杜塞尔多夫和国家队聚餐。
这一届的世界杯对内斯塔来说好像也过分残酷了,小组赛赛场上因为伤病出局。似乎从1998那一届之后都是这样,距离国家队的荣耀总是差上了一步之遥。
是谁的原因呢?球迷和媒体将原因归咎于球员、国家队教练、俱乐部教练、营养师、裁判,仿佛就连路过的人都要被踩上一脚。
这样的新闻看得多了根本无法从脑子里剔除掉,连梦境都是穿着国家队蓝色球衣的人在指责自己玻璃人,内斯塔焦躁到恨不得把这辆车都踩碎,又不知道该怎么对要上场的国家队队员发泄情绪。
自己已经无法上场了,再把情绪发泄给队友就更不是正常人应该做的事情了。
紧握着方向盘,内斯塔开到中途不对劲,高车速之下左拐右拐后他发现似乎迷路了。三个人中车技最好的是他,也就自然的将这个任务放在了他的手上。
皮尔洛也看出了现在的情况,却如同什么都没觉察到一样笑出声,说现在旁边的情况就好像恐怖片麦田里的稻草人。我们干脆下车就地取景吧?
德罗西和皮尔洛对视一眼,也配合地笑出声做捧哏。
内斯塔却突然发怒了,如同一脚油门飙到100的时速一样一脚急刹,车摇摇晃晃地停下来,他把方向盘攥得紧紧的,说笑个鸟啊?这下不仅是玻璃人了,我要成为第一个在世界杯期间迷路的外国人。
“小桑……”
这下我们他妈要怎么办啊?
擦啦一声响,内斯塔打断皮尔洛的质问还没说出口,皮尔洛的话就已经被打断了。三个人同时转头,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该死。好像闯祸了。”
30.
还好反应很快,没有发生事故也不需要因为事故被吊销驾照打包送回学校,但我内心还是烦躁透顶。
看到前车驾驶座上下来的人更是加重了我的心情。
从那天在罗马的街头分别之后我和内斯塔就再没有见过面,火灾之后他的电话我没有接,短信也以回复每个来关心的朋友那样按照模版回复。
好像还和他联系过几次,距离现在的时间都很远了,几乎都是不重要的事情,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最近一次也是在十个月左右之前,他好像是喝的有些迷糊,没到醉的地步但也不怎么清醒,工作人员打电话过来让我去接他。
挂断了电话之后下一刻打给了皮尔洛,说你室友喝醉了,在xx,去接一下。
皮尔洛说那家夜店服务很周到。不会让客人喝醉,哪怕疏忽喝醉之后也会将客人安全送走。
“他给你打电话了?”
“关你什么事?”
“诶等等,别挂电话。”
悬在挂断键上的手指停住了,很奇怪的默契哦,我说你到是非常了解我。
“我们是情人啊。除了我之外意大利可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了解你的人。”
情人?
习惯了他提出的某个稀奇古怪的新概念,我也没多想,说我现在大概暂时没有情人的需求。
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
“没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挂断了。”皮尔洛没说话,我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内斯塔的电话打过来,说他昨天打扰我很抱歉。
我没睡醒,还没反应过来,话题就从一端飞跃到了另一端。
啊。他说对不起。
“没关系。”嘴比脑子跑的快。
“可以重新交往吗?”
彻底地醒了过来,床的另一边是还没有分手的前任男友,提出复合的是我的前前任男友。
“我们不适合交往啊。”我说,现在复合了,以后也还是会分手的。互相消耗的关系好像没有继续的必要性。
“我很想你。”
“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我们都进入新的生活了。”
“我没有新的女友。”
“但是我已经和其他人交往了。”
这是我们和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看清内斯塔的脸后我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对比印象中的模样。
曾经无数次从一张床上醒来后看到的雕塑一般的脸,现在重新出现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熟悉又陌生。
内斯塔下车的时候满脸泪痕,我被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从新闻上看到了他因伤退赛的消息,分手后连朋友都没做成,更找不到立场去安慰他说些什么,也没有必要。事情一多就把这条新闻丢到了脑后。
向后捋了一把刘海,我认命了,运气差的离谱。
每当觉得生活已经安定的时候就会出点奇怪的岔子,看起来完全不合理的事故也能莫名其妙地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好吧。就这样吧,又能怎样呢?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车辆伤亡,一切都怪我该死的偏偏要开这条路出门。
说着就准备向回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我的车从田里解救出来。
“你学会开车了?”内斯塔似乎是看了一眼站在副驾驶座位旁边,他那边的车门都没有关上。
“是啊。”
“真是没想到。”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比如你开始和中学生交往吗?这是你的第几任?”
“你下车是为了来吵架的?”
我死死盯着内斯塔的眼睛,眼圈是红的,说出来的东西却让人生气的要死。得了吧,世界上找不出我以外第二个善良的前女友了,看在他的份上我什么都不打算说。
“需要帮忙吗?”
噢该死的。真是每一句话都踩在我的雷区上,我说不需要帮忙,我在慕尼黑考的驾照。那里的考官预想到了每一种突发情况。包括你精彩的急刹车。
身后传来抽泣的声音,我看不止我觉得惊讶,在场的所有人都挺惊讶,尤其是拉长了嘴巴的穆勒。
好像又被男人拿捏住了,我唾弃自己的心软,脚步停顿了片刻内斯塔就从身后圈了上来,我听见他问我是不是要离开了?
离开世界杯的赛场还是离开多特蒙德?也许是二者都离开了。
“如果你不想,上帝不会让你离开。”
“上帝已经把我带走了。”
“你不应该让你自己被带走。”好像空话一样在教别人做事,可似乎人生也和这样没区别。如果我再软弱一点,我的灵魂就该在十年前被上帝带走了。
遗憾的是我现在还在人间生活。
“哭完了就继续去复建吧,或者吃饭,睡觉,适当的训练恢复。”我说,就是这样。我给不出其他的建议了。你现在应该松开我。
“我想吻你。”
话音刚落他的唇覆盖了上来,他咬住下唇时我才发现我自从和前男友分手之后在慕尼黑也很久没有和人接吻了。乱糟糟的情感关系变成了繁琐的职场关系,二者相比,前者是生活中的调剂,后者就是完全的烦心事。
火热的吻落在唇上,体毛旺盛的手臂箍住腰身,手掌轻易地把我调转了一个方向。
当吻变成咬的时候我非常蛮横地扯着头发把他拉开距离,还没有调整好呼吸,边喘气边说你是不是发病了?
“我就是犯病了。分手后一年还会在梦里见到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他说着又想要来吻我。
我真发自内心的笑了,不知道是被气笑了还是逗笑了。
说了很过分的话后还要苦着脸求和的意义是什么?
用服从性测试来试探对方的底线吗?
从脸颊抚摸到下巴,我问他可以来德国踢球吗?
意料之中的沉默。
有点自嘲,我说看吧。我们都不愿意为对方放弃自己的利益。好现实的爱情。
“所以都享受当下就好了。这样的kiss是不用负责的。我不让你负责,你也不应该要求我做什么。像刚刚那样为对方付出的要求就越界了。”
说着就拉开车门上车,内斯塔再一次叫住了我,撑着车窗说,如果下个赛季我去踢德甲呢?
没有经过脑子说出来的话总显得格外无趣,说完之后他自己似乎都后悔了。
“然后起到引导意甲球迷来慕尼黑暗/杀我的作用吗?”我开玩笑说,“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第80章 板鸭生活第七十二天
31.
车上的后半程变得很压抑,拔掉钥匙,穆勒犹豫着不敢起身。
察觉到他似乎是在看我的眼色,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便说你不用管我的。当作没看到就好。
穆勒终于松了一口气,哑着嗓子吐槽说怎么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啊。然后犹豫着问,你们现在算是复合了吗?
我反问他难道希望内斯塔来拜仁?
穆勒拨浪鼓似的摇头又点头,说我不希望他来,但俱乐部可能会想要他吧。
噗嗤一笑,我说还真给你小子挑上了。他要是来拜仁我今晚就不放电影了。
说的是我们在来之前就约好的事情,穆勒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张和朋友做的100件事清单,说要和他的所有朋友一起完成这些内容。分到我的是一起看一部电影。
我说我不太能够看完一部电影,然后指着一起飙车的任务方框,说我也许更适合这个。穆勒超级爽朗的在它上面也备注上了我的名字简写,说那太好了,等我们成年后就可以去干这个。
无法理解高中生惊人的脑回路。
穆勒的叔叔主动邀请我们住在他的房子里。他的房子旁边是一块农场,里面养了好多只鸡和一匹马,穆勒说这匹老马很通人性,他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在养着了。
说到穆勒的叔叔,就不得不提起他居然是个多特蒙德的球迷,要知道他可是出生在慕尼黑,就算不是拜仁慕尼黑的球迷,也应该是慕尼黑1860的球迷啊。
穆勒听到这句话恶狠狠的拍肩说他们家可没有慕尼黑1860的球迷。怕我没有明白,解释说就像是西甲的皇家马德里、马德里竞技和巴塞罗那之间的关系。
穆勒叔叔是个和蔼的中老年男人,和妻子居住,家里的女儿在大洋彼岸的阿美利卡上大学。
家里的大人去睡觉了,把客厅留给我们看电影,dvd在柜子里摆成一排,穆勒问你喜欢什么电影一些?
我说都可以。
“哈利波特,千与千寻还是马达加斯加?”在一群爱情片中穆勒翻出了三张动画片,我忍不住笑,说这完全是小孩子口味啊。
“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些。还是律政俏佳人?”
被他说的怔愣一下,我说那还是千与千寻吧。
穆勒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你才是完全的小孩子口味吧。
千与千寻是在2001年上映的日本电影,被选为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
画面鲜艳明亮生动,吸睛的漂亮色彩让我难得的一直保持着清醒。
比起爱情片,还是动画片更符合年龄啊。对小学生来说太过无聊,对大学生来说就刚刚好。认知太过浅显,连动画片都看得一知半解。
穆勒在一边看的dvd印的简介,上面印的是原文下面是翻译后的德文,见我凑过去,穆勒坏心眼的捂住下面的翻译部分,说是翻译小姐的话,应该不需要看翻译后的部分吧?
对幼稚男孩的行为无法理解,我缩进沙发干脆不看了。
穆勒哎哎两声又俯下身来指着人物介绍说你觉得你最像谁?
“谁都不像啊。”我说,电影中的配角也和我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诶。
对着穆勒递过来的简介表看了又看,我说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和无脸男比较像吧。贪婪又内心空洞的人。
穆勒说怎么会?我觉得你更像千寻一点诶。
“好高的评价。没想到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完美的人。”
“伊恩也是非常勇敢又纯真的人啊。”
“好像和我完全相反。”我说,任何看了刚刚那一场精彩的闹剧的人都说不出这种话吧。
32.
金发在完全黑暗的地方,即使靠着电视发出的一点点光线都能反射出过于耀眼的光芒。
她穿了一条睡裙,白色的花边点缀着优美的身体曲线,穆勒感到喉咙有点干涩,丢过去一条空调毯,说室内有点冷。
“你有病吧?”她毫不客气地又丢了回来,“冷就自己盖啊。”
每一天都好像在被她刷新十六年以来的所有认知,明明才发生了像刚才那样尴尬的事情,她却还是和一点事都没有似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对初次见面的陌生大人挂上文静又乖巧的面具,然后看电影,仿佛那刚刚进行的淫/乱亲吻压根不是发生在她的身上一般。
对他是否交往的问题也是闭口不答,所以其实是open relationship吗?但像内斯塔这样骄傲的人,他不太相信开放性关系能够在他们之间实施。
更合理一点来说,似乎是她对亲密接触好像有点太过开放了,会亲吻朋友的侧脸,将头埋进动物的肚子里,连妈妈都会被她哄的心花怒放。他没有见过其他西班牙人,但西班牙人不可能都是这样的吧?
“看电影啊。”她突然转头说你看着我干什么?电影都快放了一半了。
眼睛像海妖一样幽深,他感到自己快要坠入她的海里,搭着沙发靠背的手臂收紧,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连拥抱都算不上,她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他在心里叹口气,他们平时也是这么相处的,像校园里那种会搭肩的朋友。
只是朋友啊。所以为什么会有其他的心思在心脏里蔓延呢。
像是被操纵了一般,他听到自己说可以和你接吻吗?又像是找补一样的紧跟着补充,说我还从来没有和其他人kiss过。
浓郁的栀子花香包裹住他,柔软的唇覆盖上来的同时他看到她明亮眼睛里闪过的狡黠的神色。
唇瓣轻轻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单纯到算不上真正的kiss。穆勒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住了,热气从心脏上涨,卷翘的睫毛颤抖,他害怕她都能隔着两具紧靠着的身体听到他无法控制的心跳声音。
一触即离的吻让他恋恋不舍地舔舐着自己的唇角。
“可以再亲一次吗?”
“为什么?”这一次她问。
“喜欢你。”他说,“互相喜欢,就可以亲吻吧。”
他在和她玩文字游戏,但被骗的好像是自己。裹着被丢过来的薄被蹭过去亲她的唇角,唇齿紧紧贴在一块,青涩地用舌去试着卷住她的舌头。贪恋她身上的味道和温度,饱满的唇像酒精一样让人上瘾。
松开她之后撑着皮质沙发的冰凉面料,他的眼神发直,愣着从眼睛描摹到唇,落在散落在沙发上的发丝上。
毫无技巧全凭着本能琢磨的吻技不出意外的被伊恩特狠狠吐槽了,她对着茶几伸出舌头看被咬破了的舌尖,小巧的舌尖看得人恍惚,脸颊又开始像烧开的水一样发烫。
思绪如柳絮飞走了,支撑的手臂一松,他整个人失去力气,从沙发边缘重重滚落到柔软的地毯上。
飞快地将薄毯往头上一裹,穆勒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进黑暗里,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音,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好像不应该这样的,可是已经发生了,那该怎么办呢?
交往会很可怕,那就好像只能做朋友了。
33.
半决赛在7月4日进行,西班牙在八分之一决赛就对上强队法国喜提出局,相当于没有主队的我去看半决赛,和穆勒穿的都是德国队的13号球衣,穆勒说他也很喜欢这个数字,如果有机会的话也会接过这个背号。
配合地点头说哇哦。一定能成功的。
13是源于基督教中的不幸数字,最后的晚餐共13人,第13位是出卖耶稣的犹大。近年来倒是因为反叛精神变成了有点受欢迎的数字,对于不怎么信宗教的我而言就不怎么在意。一个数字就能带来坏运气的说法怎么想都有点迷信。
前男友也是从出道起就穿13号的球员,在半决赛开始前的训练中又受伤了,几乎是提前退出了世界杯的比赛。
没有所谓前男友诸事不顺就落井下石的心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侯只有唏嘘。
好像运气的确是运动员职业生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明明世界杯已经在眼前了,却没能抓到奖杯的边角。
德国在3月的练习赛中1:4输给了意大利;而之前的连续2届世界杯,意大利队都在淘汰赛中遇到了东道主,均在90分钟内保持不败,但却分别在点球大战和加时赛中惜败,无缘晋级。
皮耶罗将球轻松的推入了球门右上角,绝杀球打进后,墨西哥主裁判阿琼迪亚吹响终场哨,德国队的旅程在刺耳的哨声中走到了尽头。
穆勒问我你觉得法国还是意大利会赢,我说反正都不是西班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会希望意大利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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