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螺丝
得罪过卫极画的人都死完了,一个都没剩下。
卫极画觉得自己再怎么否认,辩解说自己什么都没干,小周警官也不会相信他。
何况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狼群虽多,但只是因突然出现,才能打个措手不及。
游轮的安保组都有枪,就算那些狼被注入了特殊药物没有痛觉,多开几枪打中脑袋同样会死。要解决这些狼群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最明智的做法是趁着混乱赶紧逃。
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卫极画拉着小周警官往游轮深处跑。
“卫极画,等等!”
小周警官急匆匆把高跟鞋的鞋跟掰了,“船上死了那么多客人,接下来一定很混乱。我知道你聪明,但就算你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控,我也不能放任你这样的普通公民处于险境。去找个救生艇吧,我先把你送出去,你拿着我的通讯器,等离开这片信号封锁的海域,会有执法局的人来接应你。”
“……我倒是想走。”
卫极画拎着小周警官装满筹码和隐蔽通讯器的小包,窝窝囊囊的摊开手,“我之前救了一群南刻大学的学生,他们也是被骗上船的受害者,我说了要带他们安全离开这艘船的,现在他们还在休息室里等我。总得带上他们一起吧……否则他们一定会因为我们刚才在赌场闹出的事被连累。”
遇到困难向警察寻求帮助显然很有效,小周警官板着严肃的青涩小圆脸,“在哪一层?我去找他们。”
“就在上面的——”卫极画话没说完,穿着[新城建设]灰色工服的人影忽然撞上了他。
来者行迹不明,又穿着新城建设的衣服,一直维持警惕的小周警官本能一拳就砸了下来!
这一拳,拳风极甚!
呼啸的音爆声把卫极画的耍帅小连招都给砸出来了,抬手抓住身前的灰影侧头。
“——嘭!”
他身后走廊墙壁被周玉砸出一个大洞,外层的装饰板材碎裂剥落,裸露出内部的复合夹层和陶瓷棉,粉尘和碎屑在走廊中飞舞。
“咳咳咳……!”扬起的粉尘让在场三人因污染而受损的呼吸道卡壳,同时剧烈咳嗽起来。
周玉一边咳一边从墙壁里抽回手臂,整面墙像被炮弹轰过一样破开半宽的大洞。
这要是砸在柔弱的三流小说家身上……哦莫,卫极画估计自己能被当场打死,脑袋都得被打碎。
虽然一直都知道小周警官的武力值被自己设定得很高,但这还是卫极画第一次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卫极画一阵后怕。
之前他多次挑衅小周警官。无论是在审讯室,还是在遇到开膛手的时候。
他甚至故意欺负小周警官!如果当时小周警官没忍住动手……
一拳打碎作者魂,警官我是本地人.jpg
太吓人了!现在一想,当时简直是在玩命,得亏小周警官足够正直才没一拳把他打死
空气中粉尘飞扬,卫极画咳了几声,喉咙里涌出一口血,赶紧咽下去,“小周警官!别动手了!是自己人!”
周玉甩了甩擦破皮的手背,拍掉沾上的灰尘,“咳、咳咳咳……卫极画?你认识这人?”
卫极画叹气,“是之前上船时见过的工头,被船上的东西吓得有些情绪失控,精神不太正常。先前我就是追着他才知道船底下关着那批云海受害者的。”
他推了推被自己救下来的工头老王,“叔,你现在情绪稳定一点了吗?”
工头老王后缩了一下,情绪再失控也被周玉刚才那一拳吓清醒了,瑟瑟发抖,“我……我只是来帮工友们讨薪的,偶然上的船。本来以为他们顶多只是干些丧尽天良的事,但他们吃人,还要抓我……咳、咳咳,我想让他们没空抓我,就把狼放出来了。”
原来狼是工头老王放的。
周玉松了一口气,“感谢您的配合,具体情况我已了解。已经没事了,我是警察,会尽量保护您的安全。”
工头老王有点怕周玉,听了周玉安慰,也胆怯的缩在卫极画身后。
废宅小说家卫极画被拉得没站稳,赶紧抓住被小周警官一拳打碎的墙壁边缘维持体面,途中不小心弄掉了一根不知名管道上的螺丝钉。
螺丝钉无声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滚动,停留在转角的路口。
卫极画完全没注意到螺丝钉的掉落,“小周警官,这些走廊上都有监控,我们的行踪恐怕早就暴露了。等他们处理完狼群就会轮到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把那些学生一起送出去吧。”
“好。”周玉点头。
三人离开,逐渐消失在走廊中。
正如卫极画所料。
在游轮中流窜的狼群被迅速赶到的安保组用实弹剿灭。满地的狼尸和那些社会名流触目惊心的残骸让安保组长脸色铁青。
他只能和游轮领班迅速指挥手下清理现场,统计宾客伤亡,同时安抚其他幸存宾客。
“组长!”安保组的成员抱着枪报告,“那个赢走所有筹码的男公关趁着混乱,带着当时那位议员小姐逃了。”
“一群废物!连两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赶紧调监控啊!还要我来说?”
安保组长狠狠啐了一口,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支烟叼在嘴里点燃,试图用尼古丁压下心中的烦躁。
这次的事太恶劣了,死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董事长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安保组的人,说不定他全家老小都得被沉海。
安保组长急于戴罪立功,根据查到的监控,立刻带队前往卫极画等人出现过的位置,迅速到达周玉一拳砸穿墙壁的走廊。
“嗯?”
他脚下踩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物,发出轻微金属滚动声。
安保组长借着昏暗的灯光低头,地毯上躺着一颗六角螺丝钉。
游轮上设备繁多,偶尔有零件脱落不稀奇。可能是哪里松动掉落的。安保组长咬着烟头,准备捡起来看看是不是什么重要部位的螺丝。
他并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墙壁上方,有一段用于输送辅助燃料的次级管道。
并且,刚才恰好有只受惊逃窜的狼从这里经过,牙齿刮擦到了管道的薄弱连接处。
管道破损的裂缝悄悄渗出无色无味的特殊气体燃料,燃料浓度在空气流通不畅的拐角处悄然升高。
准备捡起螺丝的安保队长毫无所觉。
他叼着的烟头因弯腰动作垂得很低,橘红色火星明灭不定。
空气中突然发出类似于气球漏气的声音。
“嗤——!”
安保队长眼前骤然亮起一团刺眼的火光!
“轰!”
灼热的气浪猛地将他掀翻在地!
剧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地上昂贵厚实的地毯!火苗沿着地毯飞速蔓延,贪婪舔舐着墙壁上的装饰材料和裸露的线缆。
“呜——呜——呜——!”
在火焰窜起的下一秒,刺耳尖锐的火灾警报声便响彻了整个游轮走廊!
原本这时候,游轮完善的自动消防系统应该启动天花板上灭火装置,开始向着火的地方定向洒水。
可惜,被周玉砸碎墙面弄破的管道,恰好是连接顶端消防的水管。
水没有落下来。
火势逐渐不可控制了起来。
最高级别的火灾警报立刻传到了位于游轮顶部的船长室。
船长为赌场屠杀事件焦头烂额,又因为附近海域信号封锁无法与陆地联系,心中正害怕自己会被追责,突然听见火灾警报,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哪里起火?!快报告位置!启动灭火系统!”
船长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慌忙操作面前复杂的控制台调取火情区域的监控。
控制台上按钮和屏幕繁多,在极度紧张和警报声的干扰下,船长额头冒汗,本想按下内部通讯键询问具体情况,不慎手一滑按在了旁边极少动用的全频道广播上。
这全频道广播一般用于海难,又或者是海盗向附近路过的商船喊话,误触后很容易引起麻烦,引来附近陌生船只的注意。
船长想着附近海域因为军事演习被封锁了信号,广播传也传不远,便没在意,只抓紧时间处理火情。
可恰恰好,西国与南国的舰队正好行驶到了附近,两国为互相震慑打开了信号频段,准备向对方喊话。
“哔——”
游轮的信号接入了两方舰队的主舰。
此时,因为没抓到卫极画和周玉,新城建设的董事长正在向游轮船长怒吼。
“他们两个到底跑到哪去了?广播通知下去,别留活口!见到了就直接开火!”
听到这样的对话。
南国演习编队中的信号分析员猛地摘下了耳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快速在控制台上分析这段突然切入他们舰船频段的混乱信号。
“不明信号源,非我方识别编码,信息混乱……两个?开火?不留活口?难道还有除我国舰队和西国舰队的另一方在这片海域吗?他们打算把我们两国舰队都击沉?”
嘶——
太可怕了!
居然有一组舰队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了演习海域,还大放厥词要把他们两个大国的舰队都一起击沉?!
究竟是哪一方?东国?北国?控制其他所有小国的惩戒军团?!还是季氏财团的私人舰队?!
分析员迅速将信号内容和初步判断上报。
“核实信号源具体坐标!比对数据库!”舰长沉声命令。
很快,更精确的坐标被定位出来,正好位于他们演习预案中划定的某个假想敌可能渗透区域。
“无法识别该船只注册信息,信号特征与已知民用紧急求救信号有差异……出现在我禁航区……发送混乱信息……”参谋快速汇总信息。
舰长盯着屏幕上代表不明信号源的光点,努力思考究竟是哪一方的势力。
现在四个大国之间的摩擦越发剧烈,控制诸多小国的惩戒军团蠢蠢欲动,季氏财团也等着挑起战争,发战争财。
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严肃对待,先发制人。
“舰长!对面西国的舰队开火了!”参谋长大声道。
“既然是西国先开火,那我们也不用顾忌了。”舰长做出了符合演习预案和当前紧张局势的判断,声音冰冷地下达命令:
“目标锁定。反舰导弹,一号发射管,准备。鱼雷管,同步准备二次打击。给我击沉它!”
……
游轮上。
正在前往学生们休息室的卫极画总感觉耳朵发烫,好像有谁在说他。
周玉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发现什么危险了吗?”
“我专门带着你们避开监控走的,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卫极画茫然地扶了扶耳边的鸢尾花宝石耳挂,勾起嘴角,轻松的开了个玩笑,“就算有危险也该是那些上流人士吧,说不定突然就来几颗鱼雷精准打击把他们上层全部都炸了,然后我们和那些被绑来的云海受害者在地下船舱恰好就逃出生天了呢?”
第52章 沉没
游轮休息室,南刻大学的学生听着外面的骚乱胆战心惊。
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的男生小心翼翼贴着门,“外面好乱,好像听到说有狼……啊!还有枪声!好吓人……教授不会有事吧?”
“要不我们出去看看?”另一个男生不安道。
先前被卫极画叮嘱看好其他同学的短发女孩拦在门口,“不行!既然知道有狼,就暂时不要出去,门锁好!教授说了会回来找我们的,不要给他添麻烦。”
“对啊!”另一个女生连忙道,“听说何教授以前是从最前线战场上退下来的呢,是有惩戒军团参战的那种前线!何教授能从那种绞肉机似的地方回来,这种小场面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呆着,别给他添麻烦!免得到时候教授回来了找不着人。”
“咚咚咚——”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惶惶不安的学生们惊喜地听到了门外温和的声音,“人齐吗?要准备撤离了。”
“教授!”
门一开,休息室内的学生们就把门外的卫极画扑了个正着。
“当心摔着。”卫极画把抱着自己腰和手臂的学生都扯下来,又拍了拍靠在自己怀里的脑袋,轻言细语的低头介绍旁边的周玉和工头,“这两位是执法局的小周警官和工头王叔,现在船上乱起来了,我们先带你们偷偷下船。”
听卫极画这么说,学生们自无不可。一群小鸭子过马路似的小心翼翼跟着卫极画避开沿途的监控,绕到先前周玉上船的下层接驳口。
从这里离开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卫极画在前往休息室途中把游轮上所有隐蔽的充气式救生艇都拿走了。
这批学生有20个,卫极画手上总共四个救生艇,每个最大承载五人重量。
幸亏这批学生都是舞蹈生,体重较轻。分出两个救生艇坐体重最轻的几个女生就可以勉强把工头老王和周玉也塞进去。
“趁着现在天还没亮,游轮上的安保组看不清你们,赶紧下走。”
卫极画仔细叮嘱带队的短发女生,“记得把所有的救生艇用绳子连着,尽量撑着往外游一段距离再打开。小周警官手上有通讯器,飘离这片海域就可以联系到执法局的人。”
“教授……那你……”
“不用担心我,我会解决。”卫极画说。
“喂!”周玉板着脸把他拉到一边,“卫极画,你让我跟他们一起走干什么?我是警察!况且船舱底下还有那么多受害者没救。我必须得留下,你赶紧和那些学生一起坐救生艇走。”
卫极画把周玉装着筹码和通讯器的小包塞给周玉,摆摆手,“先和学生一起走,那些受害者我会想办法。”
“你又有什么办法?不会又把我逗着玩吧?”周玉狐疑地端着严肃的圆圆脸,“卫极画,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像秦惊浪那样被你骗来骗去!”
卫极画无奈,“小周警官,你们执法局不是一直觉得我是心机深沉的高智商罪犯吗?我怎么会干没有把握的事?”
周玉看卫极画平静的样子,迟疑片刻,“你真有办法?”
“怎么?要不要和我拉个勾?”卫极画失笑,“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些学生的安全最重要。”
“谁跟你拉勾?”周玉羞恼地哼了一声,转身带着学生离开。
卫极画深沉站在接驳口目送他们。
现在是凌晨,天色已经蒙蒙亮,但可见度还是不高,橘色的充气救生艇在远处展开,消失在灰蒙的黑暗中。
夜间的海风吹得装深沉的卫极画有点冷,衣料都吹得凉飕飕的,他确认周玉和学生们看不见自己了,赶紧狗溜溜的关上接驳口的拉力闸门。
终于送走了,不用再装体面了。
卫极画溜溜达达的准备找个房间睡会。
他刚才和周玉说有办法救底层船舱那些受害者,主要是怕周玉为了救那些受害者,一个人和那么多拿枪的安保队打起来,死在这艘船上。
其实卫极画完全不知道怎么救那些受害者。他连自己能活多久都毫无头绪。
不过有句俗语叫做“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见招拆招,后续总会有机会。
毕竟现在放狼出来闹了一场,来赴宴的社会名流死了那么多,极乐之宴看样子也开不下去了。那些云海会所送来的受害者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先找个隐蔽房间睡会儿,睡醒了再说。
卫极画打了个哈欠,躲着持枪的安保组巡逻队往后层船舱晃悠。
“轰——”
脚下的游轮忽然剧烈晃动,倾斜着开始侧翻!
卫极画措不及防被狠狠甩向墙壁!
他闷哼一声,因污染受损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又咳出一口血来,脑子都因为震颤嗡嗡作响。
走廊壁灯在瞬间全部熄灭,暗红色的应急灯次第亮起,将倾斜的走廊变得像是巨兽哀鸣的腹腔。
舷窗外的景象变了!凌晨灰蒙的海面翻滚白色水浪泡沫,急速抬升的墨色浪墙铺天盖地!
船体……船体正在倾斜!
是触礁?不对吧?
卫极画赶紧抓住走廊扶手,身体悬空,挣扎着向外看。
……不,不必往外看。
金属断裂声,在他的头顶,从他的脚下,无处不在,船体中央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爆炸!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走廊,又被疯狂灌入的海水扑灭!
龙骨……游轮的龙骨断了!
爆炸撕裂了游轮主要龙骨。
船体深处传来叫卫极画五脏六腑和浑身骨头共同震动的沉闷剧颤!同时还有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声!
不是触礁……是鱼雷!
怎么还真有鱼雷!他之前就是随便一说!这鱼雷到底是哪儿来的?!
这鬼世界又让他演倒霉熊!
卫极画身体悬空,欲哭无泪地努力抓住走廊的扶手,挣扎着在走廊上不停扑腾。
如同海上城邦的庞大游轮被鱼雷彻底炸成两截,好像一块被掰断的苏打饼干,落下一地碎渣后,前半截迅速没入海中!卫极画所在的后半截则是猛地向上一翘!
汹涌的海水倒灌船体,漫过了卫极画的脖颈,早秋凌晨的流动海水寒冷刺骨,快速带走身体的温度,让他浑身麻木。
卫极画在灌满海水的走廊里翻滚,感觉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混乱中,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似乎听到了某种不协调的声音从船体残骸后方传来。
没空深究了,游轮断裂处的豁口已形成恐怖的深海漩涡,疯狂吸扯靠近的一切!
卫极画用力蹬踏身旁一块凸起的钢板,拼尽全力向船舷外远离漩涡的方向扑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卫极画挣扎着往外游,呛了好几口水,身体急速失温,终于破开了冰冷的海面。
回首望去。
十多分钟前还灯火辉煌仿若海上城邦的巨大游轮前半截已完全被翻滚的惊涛吞没,只剩下巨大的漩涡。
而他刚逃离的后半截,大概1/5船体的残骸却并没有沉没。
卫极画记得……那一节是装载云海会所受害者的密闭舱室。
那截残余的舱室正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在海面上滑行,末尾传来沉重嘎吱声,像被什么东西拖拽着移动。
巨大的黑影逐渐从其后浮现。
不像船,像海上拖车,边缘似乎有巨大的支架和轨道,几十条粗大得几乎超乎想象的钢缆均匀延伸,紧紧拖拽游轮剩下那部分装载云海受害者的舱室。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海风吹过湿透的身体,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卫极画朦朦胧胧的在满是碎片和漆黑油污的海浪中眯起眼睛,看到那艘黑色的海上拖车首端似乎烙印着蓝紫色的鸢尾花标志。
——季氏财团?
季氏财团的运输舰?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要不然趁着身体还没有因为失温麻木脱力赶紧爬上去看看?他明面上是季氏财团的继承人,爬上去自家的船总不至于被丢下来吧?
“你们快看!”
橘红色的充气式救生艇随着波浪起伏,被绳索连成歪歪扭扭的一串,承载着南刻大学的学生们飘出了一大段海域,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隐约旁观巨大的游轮在火光中崩毁。
一个男生指着游轮的方向大声喊,“你们快看!船沉了!”
学生们紧紧抓着救生艇的边缘,慌乱地看向远处那片正在发生灾难的海域。
放亮的天光将浅灰色的海面和天空染上一层冰冷的墨蓝,像卫极画迷蒙的眼睛。
借着这光线温和的注视与庇佑,他们看清了那艘承载着罪恶的游轮在耀眼的火光中被拦腰截断。轰然没入翻滚着白色泡沫的墨蓝海水之中。
就像是人类直面庞大的天体或自然灾害,这样震撼的画面,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船……船怎么会沉?”一个男生喃喃自语。
“不……不……”一个女生颤抖着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要站起身,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救生艇在挣扎中剧烈摇晃。
“……怎么会这样?”头上包着纱布的男生失声,无助到,“教授,教授还在里面!”
带队的短发女孩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逐渐平息的漩涡,却什么都没看到。
“教授……教授他是不是……”另一个女孩终于崩溃的哭出声来,“救生艇坐不下,他是不是为了让我们先走……”
自责,悔恨,恐惧,悲伤。
复杂的情绪与沉默在小小的几只救生艇上蔓延,湿漉漉的学生们互相拥在一起,望着游轮沉没的方向小声抽泣。
“那后生……可惜了,唉……”工头老王小声说。
周玉没有回话,呆呆的望着游轮消失的方向。
那艘游轮……沉了?
卫极画……卫极画留在船上了。
是因为救生艇承载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卫极画才骗他说,有办法救那些受害者。
卫极画用这种方式哄走他,自己却留下了。
当时卫极画那么平静,还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甚至开玩笑说“要不要拉个勾?”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以为卫极画又是尽在掌握,故意坏心逗他玩,恼怒地带着学生们走了。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下,就天真地带走了其他人,把卫极画一个人留在船上。
他们离开时,卫极画站在接驳口看他们,身形孤寂,神情难辨。
那时候,卫极画在想什么?
是不是……感觉被抛弃了……是不是,也会因为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感到沉重?
周玉喘不上气,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拽住喉咙。
什么高智商罪犯……什么有把握……卫极画根本就没把握!
“小周警官……”一个男生红着眼睛,期翼的扯了扯他的手臂,“你说,教授他……他会不会还有机会活着……”
周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游轮上的火光和巨大的断裂痕迹,明显不是正常损坏。倒像是被鱼雷击中,爆炸的巨大冲击力和游轮沉没的漩涡,卫极画绝无生还可能。
这答案绝对是周围这群刚刚脱离险境的学生们无法承受的。
卫极画先前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鱼雷攻击,所以才让他们走,也不让他留下去救幸存者,还催促他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当时他以为,卫极画说的是会被游轮上的安保组发现。
现在一想,原来,来不及的是这个。
周玉慢吞吞打开手中的小包。
这是临走前,卫极画还给他的。里面装着通讯器和卫极画为他赢来的筹码。
黑色的,23枚,代表2300条人命。
现在已经没了任何用处。
周玉把这些黑色的筹码一枚一枚从包里掏出来,用力抛入海中,呆呆地在救生艇上抱着膝盖,目光久久无法从那片空荡荡的海面上移开。
第53章 身份
“爸,放心吧。我们已与南国和西国演习舰队交涉完毕,那批‘云海’的货物现在到手了。”
季氏财团运输舰,穿着休闲西装的青年戴着通话中的蓝牙耳机,大摇大摆地靠在除了羊绒毯的躺椅上,闲适地感受凌晨的海风。
似乎是耳机那头说了什么让人烦躁的叮嘱,青年有点不耐烦,按着耳机满不在乎道,“哎呀,爸,我哪有那么不靠谱?这事交给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还有,要不然我们弄些意外出来把那两个新找回来的继承人杀了吧?虽然二叔想把他们送去惩戒军团,方便后续拉惩戒军团下水,可这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服软听话都摸不准,我怕迟则生变。”
为了说服电话另一头的父亲,青年的语气越来越狠厉,“毕竟那两个新找回来的继承人可是上头老太婆亲生儿子的种,特别是那个叫卫极画的,又占嫡又占长的……要是真让他们站稳脚跟上了位,按照家里那套老掉牙的规矩,我们这些旁支的,岂不是都得给他行礼?我可不想给外面的野种当下人。”
哗啦——
身后甲板边缘,忽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中爬出来了。
混合着海水的湿寒,以及难以言喻的怪异铁锈味。
蓝牙耳机里,父亲似乎还在呵斥他不许妄自对新找回来的那两个野种动手,但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耳边只有清晰的水声。
滴答……滴答……
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不断滴落在金属甲板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休闲西装青年后知后觉注意到了自己身下的影子。
不知何时,一片黑影悄然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连同他和躺椅的影子一起吞没。
那黑影的源头就在他身后!
他想逃,可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悄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冰冷得不似活物,手背上粘连着粘稠漆黑的焦油,正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下滑,在他的西装肩线处渗开一道湿漉漉的水渍。
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料,直抵皮肤。
休闲西装青年脖颈僵硬地扭过头,望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灰蓝的眼眸带着非人的怪异感,大片大片斑驳的焦油附着在那张苍白到几乎泛着死气淡青的阴郁面庞上。
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苍白的脸,形成触目惊心的诡异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和黑暗美学。
这根本不是个活人!
简直就像是溺尸或是什么诞生于此世之恶中的苍白怪物!
“你刚才说……谁是野种?”
卫极画幽幽问休闲西装青年,“说话。”
青年恐惧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卫极画沉默了一阵,小发雷霆,生气地单手拎起青年,把对方垫着羊绒毯子的躺椅抢了。
他一个柔弱的废宅小说家,从被鱼雷击沉的游轮中死里逃生,顶着污染受损的身体和脑震荡,在那么冷的海水里游了那么远,好不容易才爬上季氏财团的船。
结果一上船就听见有人提他的名字,刚竖起耳朵,又听见对方骂他是野种,要弄死他。
太没礼貌了!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而且听这青年刚才打电话说“二叔”之类的,对方应该是季氏财团的家族成员。
按照卫极画给季氏财团的设定,季氏财团的董事长在20年前的四国分裂战争时死了,所以现在是由“主角”的奶奶掌权。
主角的奶奶只有主角父亲一个儿子。
另外两个和主角父亲同辈的兄弟都是主角爷爷的情人生的,与现在掌权的“主角”奶奶没关系。
所以现在顶替“主角”身份的卫极画才是嫡长子!季氏财团正儿八经拥有正统继承权的太子!
眼前这个青年听起来像是三房那一脉的儿子,明显就是个庶出!居然有胆子骂他野种!
竟敢骂主家少爷!想被发卖了是吧?
卫极画谨慎地观察完周围没有保镖站着,抓住机会踹了一脚青年,“说话,骂谁呢?”
原本还很恐惧的青年被踹了一脚,终于反应过来卫极画是人不是鬼,愤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可是季氏财团的船!我是季氏成员!”
卫极画敲了敲自己耳边的鸢尾花耳挂,“你刚才都叫我名字了,你说我是谁?”
“卫极画?!你就是那个卫极画!呃——”
卫极画趁着保镖还没过来,抓着青年的脖子把人控制住。
他现在没精力多说话,直截了当道,“不想死就让船回阿南刻。”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只是个找回来的野种!”青年被卡着脖子,手脚因缺氧而发软,色厉内荏挣扎,“咳……咳咳……你敢动我试试!”
听到动静的保镖随着青年被挟持迅速赶来。
卫极画并未理会青年的挣扎和靠近的保镖,冰凉的手指收紧,声音带着海风吹不散的寒意,“你觉得我敢不敢杀你?乖乖听话,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反正我这种下等人的命没你的贵,亏的是你。”
季氏青年被他逐渐加大的力度弄得呼吸困难,在死亡的阴影下恢复了理智,艰难对围上来的保镖们吩咐,“都站远点,回航,去阿南刻……”
庞大的运输舰开始缓慢转向,拖着后半截游轮残骸朝阿南刻的方向驶去。
卫极画没有放松钳制,半靠在那张抢来的羊绒躺椅上。湿透的身体汲取不到暖意。只有焦油和海水混合的气味萦绕不散。
他怕有保镖趁机对他动手,一直保持警惕,直到前方出现逐渐清晰的海岸线轮廓。
运输舰最终停靠在阿南刻一个偏僻隐蔽的旧码头上。这里堆积着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机械,远离所有主要航道和视线。
“给我一个手机。”卫极画对被他掐着脖子脸色紫胀的青年平静道。
青年不敢有异议,眼神示意旁边的一个保镖把手机给卫极画。
——卫极画一身狼狈的从海里爬出来,一来就掐着他的脖子要求回阿南刻,完全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现在又突然管他要手机。
……感觉是急着做什么要紧事。
难道卫极画这个新找回来的“继承人”,实际上是其他势力培养出来的刀子,刻意要针对他们季氏财团吗?
究竟是哪一方势力?
季氏青年偷偷观察卫极画的动作。
下一秒,他就见到卫极画掐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衣领上擦干净手上的焦油和水渍,用不再粘腻的那只干净的手,熟练拨打了执法局的报警电话。
“喂,执法局吗?我要报警。阿南刻旧港区三号码头,有一艘运输舰非法拘禁了大量人口,大概2300人左右……对,很多人需要紧急医疗救助,请尽快派大量警力和救护车过来。一定要快点来,情况很危急,我被他们挟持了,我很害怕。”
被掐着脖子的季氏青年:……?
不是?该害怕的到底是谁?
卫极画掐着他脖子掐了一路,现在卫极画还有脸说被他挟持了?
卫极画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居然还敢像热心市民一样报警?!
难道说,这其实是某种高明精密计划的一环?只是因为他太笨才看不懂?
季氏青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最开始的恐惧、警惕和阴谋论的沉思,彻底转换成了茫然、荒谬,和摸不着头脑的呆滞。
而又被人以为心机深沉的卫极画却掐着青年的脖子,朝着港口处望眼欲穿。
——执法局的警官们怎么还不来啊?他抓着人的脖子掐了一路,手都酸了……
而且在海里泡过的湿衣服穿在身上,被海风一吹,真的好冷!
妤——熙——彖——对——读——嘉——
周围还有那么多保镖虎视眈眈的围着他!吓死人了!
卫极画焦虑地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警笛声。
闪烁的警灯照亮甲板,蜂拥而至的警员们登上甲板,卫极画松开季氏青年的脖子,正准备激动地冲上去说自己是报案人,啪的一下就被赶来的警官们齐齐按甲板上了。
卫极画:?
……
“姓名?”
“卫极画。”
“年龄?”
“21。”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审问,除了这次不是坐在审讯室,问话的警察也不是熟悉的陈永年警官与小周警官,这一切就仿若进入了无限循环。
“警官,我是受害人!我是报案人!”
偏僻码头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穿行的警察和医生,一个个获救的受害者互相搀扶,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闪烁。
只有裹着毯子的卫极画坐在礁石上委屈喊冤。
“抱歉抱歉,分局和总局里有经验的警察大部分都被调去跟进一个公海上的任务了。局里有些缺人手,这次来的大多数是实习的,刚才你掐着嫌疑人的脖子看起来像个恐怖杀人魔,他们兴许是误会你了。”
一位温柔的年轻女警将装着暖呼呼姜汤的纸杯递给卫极画,“感谢你的报案,在这里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卫极画第一次有这种待遇,“真的吗?我不用去审讯室了?”
女警被逗笑了,“你不是受害人吗?我们抓你去审讯室干什么?怎么听着好像你经常去审讯室一样。”
“那可多了。”卫极画赶紧摆手,往事不堪回首。
笔录很快就做完了,后续季氏财团是否会把刚才那位倒霉被卫极画挟持的青年赎走都与卫极画没有关系了。
卫极画拒绝了警车接送,拿着刚才那位女警给他发的车费,慢吞吞的往外走。
他被击沉游轮的鱼雷震得有点脑震荡,本就疲惫的大脑雪上加霜,透过被污染的身体,感觉内脏也有点受损,在海里游的时候还呛了水。现在能维持清醒,全靠先前在游轮赌场里喝的那杯不知道加了多少兴奋剂的提神药物。
真得回去好好睡一觉,让毒蛇给他看看了。
卫极画唉声叹气,感觉没有比自己过得更惨的作者了。决定拿刚才警察给他发的车费去之前港口区的便利店买碗关东煮。
“诶,教友?”
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卫极画回头一看,发现是干帮人偷渡生意的灰鸟。
“灰鸟”是动物名。
根据卫极画的设定,于剧情中帮助“主角”偷渡的灰鸟原先也是剧团成员,在驯兽师的杀手组里算是老资历。和毒蛇一样信了邪教,觉得杀手组任务太多,不方便每天去邪教打卡听讲座,就仗着驯兽师对下属包容脾气好,在任务途中偷偷逃了。
所以为了避免被驯兽师抓回去上班,除了下午上岸去听邪教讲座排队领鸡蛋的时间,灰鸟一般都在海上呆着。
现在才凌晨,灰鸟怎么会在港口?
飞鸟没注意到卫极画的疑惑,虔诚地在额头上连点三下,“命运指引我们。”
卫极画赶紧也装模作样的在额头上连点三下装邪教徒,“命运指引我们。”
灰鸟见他也行了礼,就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件,“诺,你的证件办好了,既然现在正好遇见,就提前拿去吧……哦,对了,还有……”
“我必须再提醒你一遍,能录入系统的证件都是从失踪或者是没有确认死亡的公民资料库里挑的。按照规矩,无论对方有什么身份背景,有没有欠债或者惹上什么事,包括对方没死的情况,都是由你自己承担责任。”
“不过这个人是我专门挑的,他是信息库里和你长得最像的,迄今为止已失踪两个月,应该是死了。你顶替他刚刚好。”
卫极画闻言,从灰鸟手中接过那张证件,果然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青年。
黑发,蓝眼,只不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压制住了阴森鬼气,多了几分斯文。
姓名栏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何休]
第54章 收音机
灰鸟办事很靠谱,身份证件没有任何问题。
证件上的人确实很像卫极画,除了对方戴眼镜以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卫极画写小说的时候经常为了防蓝光戴眼镜,穿来这个世界以后才没戴。看到这张身份证件上的1寸照片,卫极画差点以为这是自己。
但看到姓名一栏的[何休]后,卫极画忽然释然地笑了。
——他就知道倒霉熊大电影不会放弃让他当主演。
灰鸟说,能录入系统的证件都是从失踪或者是没有确认死亡的公民资料库里挑的。无论对方有什么身份背景,有没有欠债或者惹上什么事,包括对方没死的情况,都是由卫极画自己承担责任。
而[何休]这个身份,卫极画在游轮上已经提前被误认过了。
从游轮赌场里那些社会名流误以为他是[何休],疑惑他为什么还活着,并且心生忌惮这一点来看。卫极画就知道[何休]这个身份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身份,说不定连带着一串麻烦。
原本的[何休]在两个月前失踪,甚至是死亡,都有可能是因为惹上了什么仇家,或者牵连上了什么事件。
卫极画用身上全部的钱办一张假的身份证件,主要目的是为了不留痕迹地偷偷摸摸跑路逃命。
现在居然给他补办了一张[何休]的身份证件……
他看起来很像嫌麻烦不够多的样子吗?
这鬼世界故意玩他呢?!
卫极画艰难地抬起头,想开口问能不能换一张,却发现灰鸟已经跑远了,不知道赶着去干什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连影子都快看不到了。
哈、哈、哈,雪上加霜。
世界将他反复捶打,竟让他变得更加松软可口。
……事已至此,先回去睡一觉吧。穿越来这儿都第五天了,再不睡觉真要猝死了。
卫极画慢吞吞的回了旧城区。
旧城区仍然下着蒙蒙的细雨,顶端的楼房上拉满了密密麻麻的私接电线,蛛网一般压抑昏暗地覆盖整个天空,日夜不分。
整条街道都亮着艳俗暧昧的粉紫色的彩灯,穿着暴露衣物的“野鸳”们靠在街边的发廊或老式歌舞厅前抽着烟等客,[溫柔鄉]、[牛肉麵]、[夢の間]、[甘味処夜桜]等霓虹灯牌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迷蒙的光晕,偶尔接触不良,在“野鸳”们画着浓艳俗气妆容的疲惫脸庞上忽明忽暗。
反正身体都已经被污染烂了,卫极画也懒得再躲旧城区那些被污染过的雨,走最近的路回了弄浣巷56号,用驯兽师的胸针撬开门。
家里一片昏暗。
一具温热的身体悄然抱住了他的手臂。
“……卫哥,和那个警察一起出去好玩吗?我等了你一天一夜。”
卫极画:……
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一个阴晴不定的变态杀人魔,住他隔壁随时登堂入室。
卫极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歉,遇到了一点麻烦的事,掉海里了。”
“什么?”
楚决像被拽了尾巴的猫,啪一下打开灯,果不其然看到卫极画浑身湿漉漉,还满身漆黑焦油,一副刚从海难现场爬出来的男鬼模样。
“卫哥……”楚决尖瘦的小脸瞬间变得潮红,小声讷讷,“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只是小事,不必担忧,我会处理的。”卫极画低笑着说。
他感觉楚决这小孩可能是心理有点问题,他越像男鬼,楚决越高兴,现在更是兴奋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一直拿着刀小心翼翼的偷看他。
“想看就看吧。”
卫极画温和地俯下身,把楚决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楚决是想要检查我有没有受伤吗?”
检、检查!
楚决的小脸彻底红透了,不敢再看卫极画似笑非笑的眼睛,打算要杀卫极画的刀也收起来了,结结巴巴,“卫、卫哥,我……”
“不着急,慢慢说。”卫极画轻笑,微微偏头,冰冷的手覆着楚决的手,言语间冰凉的呼吸轻飘飘烙在楚决手心。
“我、我还有事……!”
楚决磕磕绊绊,猛地抽回手,咚咚咚的跑了。
门被吱呀一声关上。
卫极画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
果然吓走变态杀人魔的最佳方式就是伪装成比变态杀人魔更变态的变态!旮旯给木真是太简单了!
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又保住一条命的卫极画志得意满去洗澡换衣服。
他不在的时候,登堂入室的楚决好像帮他把衣柜填满了,都是他能穿的衣服,虽然还是一股他在云海当男公关时的忧郁艺术家味儿,但不用他花钱就是最好的。
卫极画在浴室脱了上衣,准备先把身上的焦油处理干净,正要伸手去洗手台上摸沐浴露,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对。
……镜子不对。
虽然镜子的大小与边框跟上次他离开时是一样的,现在也清晰照出他的样子,可是……就是感觉有点不对。
视觉上,有些微妙的怪异感。
这种微妙的怪异感,寻常人兴许感觉不出来。但卫极画的脑子一向很好用,他看到过的东西或是场景都能牢牢记住,并且在脑海中构建还原,假如后续需要回想,一切被忽视的细节都会无所遁形。
……镜子呈现出的画面和上次不一样,似乎折射的光线有微弱不同?
卫极画试探性把手抵住镜子的边缘,发现自己的指尖与镜中的镜像几乎无缝衔接。
……果然不对劲。
假如是正常的镜子,指尖垂直触碰镜面时,指尖与镜像间会有明显距离。但这面镜子的镜像是无缝衔接。
这面镜子是双面镜。
而双面镜,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镶嵌镜子的墙壁是中空的,里面有人在看他!
卫极画感觉毛骨悚然,谨慎地后退一步,不留痕迹地退出镜子的范围,避免里面藏着的人拿着武器可以直接攻击到自己。
失策了!刚才不该吓跑楚决的!
如果楚决在这里,现在就可以想办法让楚决来处理了!
可恶,阿南刻的变态杀人魔怎么这么多?外面走一步碰见几十个,回家也不放过他!吓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究竟是谁这么没礼貌!躲人家浴室的镜子里!
卫极画胆战心惊,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赶紧去隔壁找楚决,又怕镜子里的人有枪直接崩了他。只能艰难维持住表情,转身往浴室外走。
“哎,怎么走了!”
浴室的镜子忽然掀开。
卫极画身体一僵。
下一秒,毒蛇疑惑地从墙壁里面探出脑袋,手里甚至还举着工作状态的录像机,期期艾艾,“大人,您不继续脱了吗!我还没看够呢……哦,对了,我,我不是想偷看哈……吸溜……我也只想检查您有没有受伤。”
卫极画释然。
原来是毒蛇,那就正常了。
毕竟是处男大赛总冠军……理解……理解。
万一毒蛇是个好男孩,只是突发奇想,想要待在镜子后面,又恰好举着录像机呢?
万一毒蛇只是因为经常乱搞,想提前适应被驯兽师砌在墙上的日子呢?
哈……哈、哈、阿南刻是自由城邦,在这里居住的人当然要有点包容性啊,理解……理解……
卫极画选择忍气吞声,温和道,“在里面弯着腰不会不舒服吗?先出来吧。”
“大人,您是第一个没有揍我的人……”
毒蛇感动地抓着卫极画的手爬出来,“驯兽师大人和灯光师大人在我这样做的时候,现在肯定已经一脚踹过来了。”
“就算是杀手组的同事,在发现我偷看他们的时候,也会把我吊起来,每次我都感觉自己被他们霸凌了,我这么娇弱无力,又哪里打得过他们,委屈得一直哭。驯兽师大人听见了嫌烦,就会又把我打一顿,鞭子抽得我好爽,狠狠的绽放了,让我水灵淋淋的在绳子上一直晃。”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总感觉驯兽师大人是在故意放置我。他把我暂时交给灯光师大人,肯定也不是因为烦我,而是在玩某种置换play。而且灯光师大人揍我揍得那么狠,肯定也是在玩SM,不然他怎么不打别人,光打我呢?”
“唉,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我让他们不要独宠我了,要雨露均沾。可他们就宠我,就宠我,就宠我。没想到现在换到您手上,我还是那么受宠。”
卫极画:……
毒蛇一直在自嬷,根本就没停过!
卫极画恨不得自己眼睛聋了,耳朵瞎了。
他不留痕迹地抽出被毒蛇拽着的手,然后又不留痕迹地避开毒蛇偷偷撒的一把味道甜腻的药粉,问,“你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唉嘿,当然是您要的污染药做好了。”毒蛇从裙子底下掏出一个尤带体温的金属盒,“不严重的话,吃一颗就能解决,严重的话吃两颗。”
他献宝似的把金属盒递给卫极画,俏皮地吐舌头,“我效率那么高,大人您要怎么奖励我呀?”
卫极画痛苦的闭上眼睛,从旁边抽了几张纸,隔着厚厚一层才把药盒拿起来。
幸亏这个金属药盒好像是防水的,卫极画把药盒扔进洗漱台,挤了几泵酒精消毒液,打开水龙头开到最大拿流动的水冲。
“大人,您嫌弃我吗?!”毒蛇委屈地控诉,昭然欲泣。
不然呢?不该嫌弃吗?
卫极画已经拿到了药,现在只想赶紧把毒蛇打发走,面无表情道,“毒品线最上头那一层查出来了,季氏财团三房,你可以去给灯光师汇报了。”
“哦……”毒蛇失禁的离开了。啊,不对,失望的离开了。
卫极画跟毒蛇说查出了毒品线其实只是托词。源自于他刚才回来时挟持的那个季氏财团青年。
根据季氏财团青年当时讲的电话内容。对方是季氏财团三房的成员,并且还专门到海上带走了云海的那批受害者。所以那些毒品和人口贩卖的事情,大概率就是三房干的事。
这些信息只是卫极画听到的推断,没有任何证据。不过幸好剧团这种霸道的犯罪组织也不需要什么证据,还真把毒蛇打发走了。
如果真的是季氏财团三房干的,15天的死线其实已经可以交差了。卫极画想跑路的心情也没那么紧迫了。
他稍微试了一下毒蛇给的药,确认没有毒,就吃了一颗。吃完药,终于安稳地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也不管隔壁的楚决会不会进来了,直接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开始时,卫极画有些睡不着,赌场那杯提神药物里的兴奋剂加得太多了,他的大脑也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卫极画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四个多小时,终于睡着了,然后就跟昏迷似的醒不过来。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
等卫极画再挣扎着爬起来时,已经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六天早上了。
隔壁楚决屋子里的收音机……好像在响。
第55章 针孔
[早上好——阿南刻!]
[亲爱的罪恶之都,命定之地!世界璀璨的中心舞台!这里是阿南刻中央电视台新闻,我是你们的朋友卡尔!]
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激昂,伴随着主持人卡尔神经质的大笑,把昏死一天一夜的卫极画都给吼醒了。
[我亲爱的市民们!阿南刻执法局昨天凌晨从海上救下来了2300个受害者,揭露新城建设在公海上宴请众多社会名流!]
[哦,那可真是场吃人的宴会!]
[我看你们这群下等人都得被拆开吃!长得漂亮就把你的皮剥下来炸着吃!肌肉练得漂亮的就扎成火鸡,涂上一层蜂蜜烤得表皮金黄!再把内馅儿从你屁股里狠狠地塞进去!]
[不过很可惜,在某位热心罪犯朋友的恶趣味下,被吃的对象掉了个弯,船上的社会名流都让突然出现的狼给咬死喽,没死的也因为巧合被军事演习的鱼雷给轰沉了!真是戏剧性的死法,对吧?一切都是命运高明的安排!]
卫极画在新闻声中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吃了药后,他身上的污染好些了,就是受损的内脏和呼吸道还没恢复。
可能还有被鱼雷的冲击波震了两下的原因,死里逃生在海里游了那么久运动量也有些大,还穿着湿衣服吹了一路的海风,卫极画感觉醒来以后浑身酸痛,脑子也昏沉沉的,一抽一抽的痛,似乎是脑震荡有点严重。
他打开毒蛇给的铁盒又吃了一颗药,勉强撑起身子,隔着防盗网从窗户口去看隔壁楚决家。
楚决屋子里的窗帘已经拉开了,但是楚决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儿杀人冲业绩了。只有先前那只救下来的狸花小猫蹲在收音机旁边。
……原来收音机是猫按开的,还以为楚决那种精神不正常的小孩突然就热爱生活了呢。
卫极画收回视线。
隔壁收音机里的新闻却还在响:
[昨天晚上,季氏财团现任董事长的第三子,“季泉”先生遭到了某恐怖组织刺杀!保镖死了上万个,连对方的组织名称都没摸到!]
[我们可怜的季泉先生死得可惨了,听说好像是因为违反了那个恐怖组织定下的什么规矩,被吊在市中心广场的阿南刻女神像上活剐了3000刀!想去救他的保镖和雇佣兵都快死成了几座山。你们昨晚肯定也听到市中心广场的火光冲天了吧?哈哈!听说还动用了坦克和导弹,武装直升机之类的东西,反正人没救下来。]
[真是个霸道的恐怖组织,连季家的人都敢说杀就杀!]
[幸亏我们阿南克是自由城邦,私人军队不让进来,否则季氏财团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肯定要用核弹把我们整个阿南刻都给轰了陪葬!]
[哦,说到这里,再过两天,议员选举就要开始了,让我们支持伟大的金议员!毕竟他的竞争对手似乎都被他想办法谋杀了?让我们提前恭喜他吧!]
[当然,别妄想击败他了,我蠢得可爱的市民们!你们以为阿南刻是什么地方?是罪恶之都!我们这可不是美好的社会主义城市!伟大的金议员一定可以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奴隶!让你全家没日没夜地替他工作。那时候我一定要报名做监工,拿鞭子狠狠抽你们的屁股!]
咔哒。
收音机又被猫伸爪子关上了。
聪明的狸花猫挤过窗口的防盗网,轻巧地跳到了卫极画家,用身子撞了撞卫极画的小腿,然后仰起头对卫极画喵了两声。
卫极画的脑袋因为脑震荡晕晕沉沉的,“……干什么?”
“喵呜喵——”
明明楚决不是有同情心的人,并且经常不在家,不像会喂猫的样子。
可不知道是怎么养的,就两天的时间,原本瘦得像个皮包骨头似的流浪小猫居然有变成煤气罐罐趋势。卫极画被扑得差点没站稳,扶住了一旁的卧室门。
这扇卧室门是“主角”家的主卧,据卫极画的推断,属于先前那个调换主角的保姆,房门是用钥匙锁上了的。
卫极画回家里也就两三次,要么就是倒头昏迷,要么就是和楚决玩恐怖攻略游戏,一直没机会打开细看。
现在撞上了……要不然打开看看?
万一保姆的尸体在里面呢?臭了就不好处理了……
卫极画用驯兽师的胸针试探性打开门锁。
门开了。
主卧内没有他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尸体。同样也没有预想中的卧室和床。
但里面的景象……无比熟悉。
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书架,能见到阳光的书桌,休眠状态的电脑,中央还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是卫极画穿越前的书房。
五天前,卫极画还坐在书桌前写新书的开头。
卫极画站在原地没动,扶着脑震荡昏沉的脑子细看,发觉房间和他原本的书房有挺大差距。
书桌和书架的款式仅仅只是与他书房的书桌书架看起来相似……并且书架上没有任何一本他放置的工具书,包括模拟这个世界不同角色的武器模型展示柜也是空的。
大概只是特地装修成这样的。
楚决干的吗?
……应该没跑了。
有一位知名作家说:“主角是作者截取部分人格投射,再扩充,增添,修改”。
卫极画除了开头设定“主角”是个罪犯,写了简略大纲以外,并没有写详细的人物小传设定楚决的性格和喜好。所以这个世界可能默认楚决和他一样,直接复制粘贴了。
那楚决把书房设置成和他同款家具布局也很正常。
卫极画顺手把自己从灰雨公寓凶案现场顺回来的水果刀和开膛手的合金短刀放在空置的武器模型展示架上。重新把门锁上,准备出门看看医生。
他感觉自己的脑震荡和内脏受损有点严重,先前也忘了让毒蛇给他看看。
幸亏季氏财团为了做名声控制人创建了“医疗保障慈善计划”,在旧城区看病治疗都不要钱。
他现在解决了季氏财团刻意让人检查不出来的污染药物问题,只剩下脑震荡和内脏受损这种普通问题,应该能……
“普通问题?”
旧城区,上一次卫极画光顾过的偏僻诊所内,诊所的医生听完卫极画的症状和病因后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在内脏受损,且几天不睡觉不吃饭的情况下,喝了过量刺激大脑强行清醒的药物,硬挨了两发鱼雷,从游轮沉没的漩涡里逃生,顶着这样的身体,在接近零下,并且还有冲击波存在的海水里游了1000多米,一路吹着海风回阿南刻,然后在刺激性药物的影响下以为自己没事,没有进行任何就医行为,回家昏迷睡了一天一夜,以为是普通问题,并且现在居然还活着吗?”
卫极画茫然:“啊,那我要死了才正常吗?”
“鱼雷砸下来的时候,你就该死了。”
医生面色复杂地观察卫极画的X光片,“鱼雷造成的爆震伤就算没把你弄死,也会让你意识模糊眩晕,失去平衡感。在冰冷的海水和海浪加黑暗环境中,连浮在水面上都困难,更别说从游轮沉没的漩涡里游一千米。光是内脏破裂和体温流失都能让你死在海里。你居然还能撑那么久……真能忍啊你,前线战场出身的惩戒军吗?”
“啊?!那……那我现在怎么样了?没救了吗?”
卫极画听医生说得那么恐怖,害怕极了,感觉自己就像是得了绝症等着医生给自己下判决书。
医生沉吟片刻,“不是有没有救的问题……是你的症状,有点怪。”
什么叫做症状有点怪?没有好一点的说法了吗?
卫极画小心翼翼,“我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看情况吧。”医生挠挠头,“你的内脏的确和你说的一样有破裂和受损的痕迹,但是感觉都快好了,脑震荡好像也在恢复中。这个恢复速度快得有点奇怪。你是吃了什么药吗?”
药?
毒蛇给的药吗?
可毒蛇给的药是针对污染和季氏财团的……怎么能治内脏破裂和脑震荡?
卫极画陷入思索,坐在对面的医生也对着X光片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抬头观察卫极画为什么顶着那么重的伤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儿,抬头时却忽然注意到卫极画的领口处。
“你脖子上有针孔,不像是普通注射器的型号,是注射了什么特殊针剂吗?”
卫极画顿住,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脖颈。
“给你镜子。”医生把墙上的粉红塑料边框镜子递给他。
“谢谢啊。”卫极画不太好意思地接过镜子对照,果然在自己颈侧接近后颈的地方发现了不起眼的针孔。
针孔的形状确实如医生所说的一样很奇怪。比起针孔,更像是一个特殊的符号印记,又或是代表什么的刺青落款。
假如单看,可能只认为这是一个特殊的刺青。但假如将它看作有意义的东西,就有些眼熟了。
像是……乐谱上的四分休止符?
……四分休止符?
为什么会是四分休止符?寓意停顿一拍吗?卫极画沉思。
而且……不只是休止符形状的针孔,他的脖子上还有一道颜色浅淡的掐痕。
是谁趁他昏迷的时候想弄死他吗?
卫极画伸手覆盖那道掐痕,大小刚好。
根据掐痕大小来看,应该不是楚决和毒蛇,包括灯光师也不可能。
楚决和灯光师都是少年,手比卫极画小一些。毒蛇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手保养得很纤细,像年轻女性的手。
驯兽师呢?
不,驯兽师上次在游轮上走得很快,看起来很不想和卫极画沾上关系,所以应该也不是。
那还有谁?
难道又是哪个恐怖杀手罪犯之类的潜进他家,看见他在沙发上昏迷想掐死他,但是中途又脑子抽风想和他玩旮旯给木,怕他因为重伤死了醒不过来,就给他把身上的伤治好,留下个落款走了?
这个猜想听起来好牵强,但是想到这里是变态神经病罪犯横行的阿南刻,好像又有点正常。
算了,包容吧。至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又捡回来了一条命。
卫极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服了,这个鬼世界的神经病罪犯为什么那么多?
并且医疗水平还挺高……脑震荡和内脏破裂这种要死的伤都能在一天之内给他恢复得差不多……
等等……医疗水平高?
卫极画要素察觉,想起了楚决家那只曾经被开膛破肚又喝了毒药的狸花猫。
——那只小猫好像也是在一天之内被治好的。
第56章 断药
先前解决完开膛手,回巷子里处理胖老板的尸体时,卫极画发现胖老板的尸体不见了。然后就在小巷口碰见了楚决。
当时,楚决装无辜小绿茶和卫极画说他只是刚好出门,捡到只流浪猫,送去了宠物医院。
什么宠物医院能在一天之内治好一只被开膛破肚又喝毒药休克的猫?
从楚决展现出来的性格和卫极画的小说开头,就能看出楚决是个精神扭曲,带有病态依恋,缺乏同情心的罪犯。
就算是卫极画稍微说错一句话,楚决都随时有可能发疯杀人。何况是猫这种有些麻烦,又弱小且无法反抗的活物?
并且,楚决每天出门频率很高,不知道在忙什么,根本没怎么管过那只猫,猫也只敢在楚决不在家的时候出现。上次楚决一回家,猫就是应激状态,趁楚决还没进屋就逃走了。
可那只骨瘦嶙峋的流浪小猫却在这几天之内被养得很好,胖乎乎的。
这代表,一定有另外一个人在喂猫。
现在很碰巧,卫极画身上那么重的伤也像那只猫一样在一天之内被治好了。
只有一个可能。
在遇到流浪猫之前,卫极画就被盯上了。
不对,不止……还有云海会所隐藏车库里莫名消失的花姐尸体和驯兽师狙击枪也是个疑点。
毕竟有胖老板尸体这个前科,卫极画曾怀疑过这件事也是楚决干的。但从时间上来看,不太可能。
他去港口区找灰鸟弄假身份的时候买了一份南刻市的地图。
根据距离来算,从旧城区弄浣巷56号的家中到灰雨公寓凶案现场,乘坐公共交通需要五个小时。开车则需要四个小时。
卫极画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把“主角”的身份顶替了,楚决日记上写,一睁眼就从凶案现场回到了家中,发现身份证件都变成了卫极画的名字。
就算那时候楚决立刻赶往灰雨公寓,也不可能见到卫极画。
因为那时候卫极画已经在云海会所了,楚决查到了也来不及追过去。
在这段时间内,卫极画从云海逃脱,把花姐塞进了后备箱,后续直接就是被抓进执法局,根本没有回过云海会所的地下车库。
这样稍一推断,楚决不可能知道卫极画在隐藏地下车库的车辆后备箱里藏了花姐的尸体,自然也不可能去帮忙处理掉。
只能是还有另一个看不见的人帮忙。
卫极画冷静地想。
说不定他在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对方帮他处理了花姐的尸体和沾了灰雨公寓父子血迹的衣服、驯兽师的狙击枪。
之所以救那只流浪小猫,大概率也是因为他先喂了那只猫,引起了对方的关注。
……对方一直都把踪迹藏得很好。
只是这一次,卫极画重伤差点死了,对方才因为“不想让还没玩腻的猎物死掉”之类的想法,忍不住出来把卫极画治好了。
并且还在卫极画昏迷时愤恨不平地掐了卫极画的脖子做警告,留下个标记才走。
嘶——感觉有点阴湿。
现在坐在安全的诊所内,卫极画也没那么怕了,只觉得对方颇具阿南刻犯罪风情,见多了还怪可爱的。
这种阴湿程度……和从水里爬出来的他也不相上下了。
幸好他在周围有人的情况下一直坚持维持偶像包袱,没有让对方发现他是个狐假虎威的柔弱小说家,这才又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保住了条命。
看来还是得继续装啊,随时随地都不能有损形象和体面。
卫极画拿着医生借给他的镜子左看右看,看满意了才放下镜子,道谢起身,准备离开。
可这时,诊所的门口却忽然涌入了一群在红灯区工作的野鸳,将他生生堵了回去。
一个、两个、七、八个,紧接着是十几个。
源源不断的野鸳从门口挤进来,带着刺鼻的廉价香水味和惶恐的血腥味,塞满了这间原本不怎么大的偏僻诊所。
除了野鸳,还有旧城区的居民、商贩、小混混、扒窃为生的孩子……
每个人都在咳,剧烈的、撕心裂肺地咳,仿佛要把肺叶从喉咙里咳出来。
有的人捂着嘴,指缝里渗出暗红发黑的血和内脏碎块,咳得弯下腰直接吐在地上,一摊摊怪异的血迹在地砖上绽开,像颓靡开败的花。有的人甚至已经直不起身,脸色青白泛灰,眉宇间尽是灰败死气,只能被旁边的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行动。
——是污染恶化。
金议员为了得到民意和选票竞选阿南刻市长,自费买下了旧城区那座废弃的化工座重新建设。以至于旧城区的雨水全部都带着化工厂的污染。
这些野鸳和旧城区居民让被污染后的雨淋到身体或皮肤,又吃了季氏财团的抗污染药物,中途断药后,就会产生这种无法控制的恶劣情况。
首先是呼吸道,然后是肺,再然后是所有内脏,最后整个人都会被污染迅速侵蚀。
卫极画之前也是这样的症状。
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野鸳掩着唇,踉踉跄跄的扑到药柜前,“医生,咳……咳、咳咳咳……你这里……还有季氏财团的抗污染药吗?”
“……抗污染药?”
医生疑惑,“季氏财团不是在街区免费发吗?干嘛来我这里要?”
那个穿亮片短裙的野鸳低声说,“没有了……咳、咳咳……季氏财团,季氏财团的工作人员说不发药了,整个旧城区的药都已经断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季氏财团财团不是开启了‘医疗保障慈善计划’吗?你们在旧城区看病都不要钱,那些抗污染药物也是在每个街区的援助地点免费发放的啊!”
“我们去援助地点问了,那些季氏财团的工作人员都准备离开。咳、咳……咳咳咳……他们说,是因为‘医疗保障慈善计划’的委员会长季泉先生,昨天在阿南刻被恐怖组织刺杀,甚至还在中心广场被活剐了3000刀。他们说,这种行为极其恶劣。所以……以后季氏财团不再会向旧城区提供抗污染药物了,也不会再有医疗保障计划……”
“这样吗?”医生沉吟片刻,“那我也没办法了,季氏财团不允许诊所私自持有抗污染药物,毕竟是免费做慈善的,怕被人倒卖。所以我这里也没有。只是,针对污染的药物只有季氏财团的这种……你们的病怕是有些难办。”
听了医生的话,诊所里绝望地痛哭了起来。
“怎么办?我喘不上气……我不想死……还有我儿子才六岁,昨天就开始咳血了,没有药可怎么办啊?”
“季氏财团怎么能这么做?一点都没有人道主义精神,我要投诉……我要把他们曝光在网上!咳咳咳……”
“还投诉呢,这可是慈善!自然随时收回!况且季氏财团现在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你投诉谁?要我说就是那个恐怖组织的错!”
“呜呜呜,咳……咳咳……对!都怪那个恐怖组织!听说是他们非要遵循什么不允许贩卖毒品和不允许人口交易的规矩,才把季泉先生杀了!害得我们都要死!”
“说得没错!还有那个向恐怖组织举报季泉先生的畜牲!我诅咒他不得好死!说不定是因为季泉先生这种好人挡了他的路才被他污蔑的呢!”
诊所内的咳嗽声支离破碎,骂声与哭声此起彼伏。
卫极画静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中,注视这一切。
根据今天的早间新闻。死在市中心广场的季泉,大概率就是他查出毒品线和人口贩卖线后让毒蛇向灯光师汇报的季氏财团三房掌权者。
也就是当初季氏财团运输舰上那位季氏青年的父亲。
季氏财团是一个庞然大物,掌控全世界的经济命脉,甚至可以和四大国相提并论,光是明面上的私人军队,人数就高达50万。
三房一脉的季泉在阿南刻这种自由城邦,就相当于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但剧团的规则不容侵犯。
在卫极画昏迷期间,剧团直接用最高的效率把季泉抓出来,吊在市中心广场上的阿南刻女神像上活剐了3000刀示众立威。
在阿南刻这种人才辈出的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见到大人物受罪,正常情况下,市民们绝对幸灾乐祸。
但对于上层的季氏财团来说,死了一个季泉,除了比较丢面子以外,并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能够利用季泉的死,借题发挥,从而掌控阿南刻这座被称为世界中心,位于诸国中央要地和重要枢纽的自由城邦。
所以,旧城区的抗污染药被以此为由断掉了。
季氏财团的药物很隐秘,断掉药以后,人们只会以为身上的恶化是污染造成的,绝不会怀疑是季氏财团的药物问题。
虽然卫极画现在还不知道季氏财团的具体计划到底是什么,可混乱……显然已经开始了。
人只有在自己的利益被触到时,才会喊痛。
旧城区已经闹起来了。
他们不敢骂导致污染的金议员,也不敢骂能提供药物的季氏财团,便只会骂杀了季泉的剧团,甚至为季泉找理由,认为季泉是被污蔑的。
卫极画摸了摸揣在兜里的铁盒。
里面装的是他找毒蛇做的药,总共12颗,他吃了两颗,只剩下10颗。
数量有限,肯定救不了旧城区那么多人。
让毒蛇多做一点也不现实,他找不到正当的理由让毒蛇救人。
要是让剧团知道这件事,或者动作太大引起了季氏财团的注意,别说救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算了……先去给小周警官送药吧,小周警官绝对不能有事。
卫极画慢吞吞离开诊所,还是因为没恢复完全的脑震荡头晕目眩,视线模糊,脑袋又痛又恶心想吐,靠在墙边打算缓一会儿再走。
一个头发彩色挑染的男人就在这时突然从人群中冒出来,慎重地快步走到卫极画面前鞠了一躬,“不愧是灯光师大人感兴趣的人,您竟然真的发现我了。”
卫极画:“?”
谁?谁发现谁?
他只是脑袋晕在墙壁上靠一下,他又发现谁了?
“你是……”卫极画努力看清男人胸口上的胸针图案,又对照男人头发的彩色挑染和自己写过的人物小传,“你是灯光组的染色灯?”
“是的,大人,属下是灯光师大人麾下灯光组的代号成员,您可以直接叫我染色灯。”
男人行完礼后抬起了头,歉意道,“冒犯了,大人,先前的外围情报人员和外勤人员都没见着您人影,所以我才贸然前来。想必您在这里等我,肯定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
什么?什么来意?他又知道什么了?
卫极画内心一片茫然,脸上却只能假装什么都懂了,面无表情点头,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大人。我们昨天已经代表剧团处理了违反规则的季泉,毒品运往南国的关系网现阶段都清理干净了。只有一条分支的下线还在阿南刻流通。本来该通过云海去查的,但灯光师大人说云海会所现在是您的产业,相关的链条属于您管辖。”
“所以呢?”卫极画问。
“……主要是您没有发话,我们不敢乱动,也不敢查您的地方。”
染色灯说这话时显得很是小心翼翼,大概听说了卫极画一天前在云海会所顶层办公室哄着灯光师把负责轮岗保卫的同僚全杀了的事迹,知道卫极画是个比灯光师还恐怖的“神经病罪犯”,怕卫极画突然哪里不爽就心血来潮把他杀了。
他把挑染的彩色发丝别在耳后,趁机小心抬起同样彩色的眼睛试探性和卫极画商量,“您自行处理这条线路的时候,能别闹太大吗?”
“哦,我绝对没有教您做事的意思!我是说……至少……不要无差别恐怖袭击之类的,毕竟您莫名其妙让各国社会名流被狼咬死,又安排两国舰队发射鱼雷击沉游轮玩大爆炸就已经闹得很大了……”
“总之,各国的上层都产生了动荡,又闹着要打仗……我们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压下去,昨天教训了好多主战派的政要才让他们闭嘴。短时间之内,您至少不要再火上浇油,以免在阿南刻造成惶恐,好吗?”
第57章 有空
卫极画觉得自己的形象在剧团成员的眼中像什么终极杀人魔。
连剧团这种一向被诟病极端的恐怖组织都认为他有点太极端了,每次遇见什么事都再三劝他不要闹太大,这又何曾不是他演技好的证明?
黑锅背了一个又一个的卫极画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也不敢让染色灯随便处理,只能假装不耐烦摆手把染色灯打发走。
……到头来,云海这条毒品线还没解决完。
还是得攒钱偷渡跑路啊,阿南刻这鬼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
卫极画没恢复完全的脑震荡疼得厉害,摸了摸衣兜,衣服一副不缺钱的忧郁艺术家风范,兜里却只摸出二十块钱,于是斥2块钱巨资买了片止痛药干嚼,留下十八块买去执法局总局的地铁票。
他可以苦点,但是给小周警官送药不能省。要是污染拖久了不小心让小周警官的武力值降低,他就白刷那么久好感度了。
卫极画熟练地溜进执法局,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重案组一队办公区。
现在正好是办公时间,没有出外勤的警官们都在工位上忙碌,写报告的写报告,分析案情的分析案情。
卫极画那身艺术家风范的男公关打扮太显眼,大多数在开膛手一案出过外勤,或者参与过灰雨公寓杀人案和云海会所两次屠杀案件的警官们都认得他的脸。
他一出现,所有警官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瞬间应激,想把他抓了。但站起身,才想起这是执法局,一时间摸不清卫极画这么光明正大的跑他们重案组的办公区来干什么,只能暗暗在工位上偷看卫极画。
卫极画对此一无所知。
第一次进警局时,他心怀胆怯。第二次进警局,他逐渐适应。第三次进警局,他如鱼得水。随橙想,这第四次进警局,他心中竟开始有了别样的滋味,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就像是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的加菲猫。开始的时候无比胆怯,小心翼翼问“你可以收养我吗?”。登堂入室以后则反客为主“你可以滚出我家吗?”
看周围的警官都是熟人,卫极画跟回家一样自在,再也不会眼神躲闪畏畏缩缩,和警官们对上视线就笑眯眯的挨个打招呼,高高兴兴的去找小周。
小周警官的工位空着没人。
电脑是熄屏状态的默认风景壁纸,警服外套搭在椅子靠背上,熟悉的桃子保温杯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一摞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
卫极画在打头的一张文件上看到了自己的身份资料和1寸照。
小周警官把他的资料摆桌子上干什么?他又莫名其妙成嫌疑人了?
刚刚还把执法局当家的卫极画瞬间警惕,下意识扭头就想跑。
一个从茶水间回来的实习小警官正好撞上他,抬头正想道歉就看到了大名鼎鼎的卫极画,立刻惊恐,“唉?卫、卫……!”
卫极画好心地扶着小警官站稳,“我不叫V。”
小警官满脸通红地从他怀里退出来,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严肃地鼓起勇气结结巴巴问,“抱、抱歉,请问这位市民,你来我们重案一组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找小周警官,请问小周警官去哪里了?”
“……周玉前辈?他前天去公海上的任务卧底,昨天一直在上面走流程做报告,今、今天早上刚回来,现在应该在洗手间换衣服。”
“谢谢。”
卫极画摆摆手走了。
“等……”实习小警官和卫极画想说周玉看起来情绪不太正常,但话还没说完卫极画就已经走了,原地只留下卫极画身上冰冷的雨雾气息。
外面又下雨了吗?
小警官往窗外望了一眼。
南刻市的天空仍旧灰蒙蒙一片阴云,铁灰色的城市高楼笼罩在的连绵雾雨中。
“哗啦——”
水龙头哗啦啦被双手捧起,惨白的灯光照亮整个空寂的洗手间。
周玉不懂有卸妆水这类的东西,捧着水龙头的清水反复搓揉自己脸上的妆,把那张清秀的小圆脸都搓红了,才把脸上的妆洗干净。
他是昨天获救的。
带着那群被卫极画救下来的学生和工头老王,像离群的孤岛,分辨不清方向,也没有物资补给,在公海上飘啊飘,飘了好久才离开信号封锁的海域,重新联系上了执法局。
安抚好那些学生后,他就一直在上面给领导做报告,熬了一天没闭眼,现在回到执法局,一下子没了事干,麻痹的神经便又不听使唤地隐痛。
卫极画最后送他们离开时,独自站在游轮接驳口沉默望着他们的神情反反复复在他眼前回闪。
周玉一闭上眼睛,总能看到卫极画。
在审讯室有季氏财团威胁时,卫极画问:“小周警官,我能相信你吗?”
他被污染时,卫极画低笑着说:“没关系,不用想太多,我会救你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在游轮赌场上时,卫极画平静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然后,就是卫极画骗他们先走,自己却随着那艘游轮一起被大海吞噬的情景。
……师傅说得对,卫极画果然是个嘴里没一句真话的骗子。
周玉沉默地关上水龙头。
他已经换回了警服,换下来的礼服和高跟鞋摆在洗手台上,待会要还回去。
结束了,都结束了。卫极画回不来了。
周玉闭了闭眼睛,抹去洗手间镜子上的水雾,想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正常一些。
洗手间的电压不太稳定,惨白的灯光闪烁。
一次闪烁间,周玉在黑暗中恍惚看到了卫极画,但等灯光恢复正常,镜中人又变回了他自己。
……镜子中的他刚洗完脸,额前的头发还湿着,眼下一圈缺乏睡眠的青黑,狼狈得不怎么像是能取信于人的执法局警察。
“滋啦——滋啦——”
不稳的电流让灯泡又闪了闪。
这次灯泡灭得更久了一些。
黑暗中,周玉望着镜中的自己。
不对,不是他,又是卫极画。
那张苍白阴郁的脸,正隔着镜子歪头看他,唇角挂着浅淡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只是习惯性维持着那副永远隔着迷蒙雨雾,让人辨不清想法的倦怠神情。
灯光再次亮起。
镜子里的卫极画消失了,只有周玉自己的脸和洗手台上那堆换下来的衣物。
周玉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沉默咬牙。
……神经病,死了也不消停!
卫极画整天阴魂不散的,搁执法局闹鬼呢?
周玉不想再看到卫极画了,转身准备离开,洗手间的灯光却在此时再次闪烁。
“滋啦——滋啦——”
整个空旷的洗手间陷入漆黑,只有墙角的安全出口标识亮着幽幽的绿光。
闪烁中,镜子中。
卫极画就站在他身后,苍白修长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隔着警服布料,悄然覆盖了他肩上的警徽。
冰冷的,混着雨雾的气息从身后缓缓笼罩过来,压迫感,像漆黑的潮水一样无孔不入,从浓郁的黑暗中溢出来,幽幽攀附他的肩膀,让他彻底笼罩在怀中。
卫极画俯下身子,幽暗的灰蓝色眼睛无机质地对着镜中被扶住肩膀的他微笑。
周玉呼吸停滞,僵硬转过头。
卫极画冰凉的呼吸低低俯在他耳畔,“小周警官,你怎么看见我就跑?”
周玉表情空白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洗手台,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
周玉瞪大眼睛,手指着卫极画,“你你你”了半天都没抖出第二个字。
卫极画茫然,“我?我怎么了?”
周玉死死盯着卫极画,脑子一片空白。
他前天亲眼看到那艘游轮被鱼雷炸成两截,亲眼看到卫极画留在船上和游轮一起沉没在漩涡中。为什么卫极画会在这里?!
闹鬼吗?
难道是头七回魂?
不对!算起来卫极画才死一天!头七回魂也没有这么快啊……那、那就是活人?
“卫极画,你……你不是……”周玉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当时不是在船上吗?游轮被炸沉以后,不是被漩涡沉海了吗?”
“是啊。”卫极画点头,答得理所应当。
“那你怎么——?”
“游出来的啊。”卫极画茫然。
周玉:“……”
卫极画的意思是说,他在挨了两发鱼雷的情况下和游轮一起沉入漩涡,然后从海难的巨大漩涡里游出来,顶着水里的冲击波和身上的伤在冰冷的海水里游上岸?
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办到的事情吗?回来的真的不是什么溺死的水鬼吗?
周玉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开,又闭上。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卫极画试探,“小周警官,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卫极画是真有点害怕周玉。
刚才在周玉的办公桌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档案,卫极画就想赶紧跑路。只是因为撞上了实习小警官,被周围人盯着,不方便往出口跑才找借口说是来找周玉。
实际上卫极画根本不敢让周玉看到自己,生怕又被啪的一声按地上了。
他在洗手间门口狗狗祟祟蹲了好久,只敢在灯泡暗的时候探头探脑瞄一眼观察情况,看周玉没什么异动才敢冒头,打算至少把药送了再跑。
结果周玉一直盯着他不说话,让他心里慌慌的。
“卫极画,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净哄我玩!”
正经古板的小周警官板着青涩小圆脸恼怒地推他,“别跟鬼一样在执法局呆着,快走!”
“那么急推我走干什么?”
卫极画脑震荡头晕不想动,以为周玉是因为他之前保证要救幸存者的事在生气,“小周警官,我和你保证过的那些幸存者都救下来了的,你去问问,就前天港口,2300个,一个都没少。”
“谁问你这个了?!这个师傅已经告诉我了!”
周玉压低声音道,“我没有汇报你用巧合杀了那些船上名流的事,但师傅觉得你是嫌疑人。你来执法局自投罗网,就算没有证据,师傅肯定也要把你送进审讯室里关一晚上。所以赶紧走!”
卫极画:“……”
什么叫做没有汇报他杀人?他本来就没有杀人啊!
而且又没有证据证明他杀人,为什么要把他当嫌疑人关着?!陈永年警官怎么这么较真?!
“别愣着了,被我师傅看到就糟了!他现在就在办公室里,随时都可能出来!最近样样案件都有你的名字,师傅见到你就烦!”
周玉急迫地推卫极画,“快走,看在你做的是好事的份上,这次我不向师傅举报你!”
柔弱小说家卫极画手足无措,一个没留神,被古板的小周警官一把推到墙上。
他被弄笑了,赶紧举起双手投降,忍不住低笑,“原来你这么拼命的把我往外推,就是怕你师傅出来看到我是吗?”
“什、什么?”垫脚拽卫极画领口的小周警官呆呆望着卫极画,看起来懵懵的。
卫极画唇角上扬,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半眯着,声音带着笑意,轻飘飘得暧昧缱绻,“原来不喜欢我的人是你师傅,不是你哦?”
他的尾音也轻快,仿若讲述一个秘密。
小周警官的小圆脸因为这话红了个彻底,又气又恼,眼眶都急红了,小声道,“卫极画,你不要再欺负我了……快走吧,真的会被抓的。”
“我今天专门来找你有事。”卫极画从装着污染药的铁盒里倒出一粒,温声道,“拿着,你吃了我就走。”
“什、什么东西?”
“我和你说过的,抗污染药。”卫极画说。
一般人脑震荡都必须卧床休养,不宜行动,卫极画感知觉失调,看什么都是重影,身体早就透支了。
今天本来就是为了给周玉送药,才专门顶着脑震荡的眩晕和像有人拿撬棍撬他头盖骨的负面状态过来,生怕刚刷够好感度的周玉出事。
亲眼看周玉吃了药,他自然不会多待,不用周玉说,他自己就会走。
卫极画不太想说话,也不太想交际,装作无事和周玉打了招呼就走了。等出了执法局,让南刻市带着寒意的细雨扑了满脸,理智回笼,忽然又回忆起自己没钱了。
他身上最后的20块已经花掉了。
18块钱买了来执法局的地铁票,剩下的2块钱买了片止痛药。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现在顶着浑身的负面状态该怎么回去?后面几天吃什么?
好多天都没吃饭了,他好饿……
要不现在回执法局去找陈永年警官把他关审讯室里,这样说不定就能蹭一顿猪扒饭了。
影视剧里的嫌疑人被扣留在审讯室里,负责审讯的警官都会请嫌疑人吃猪扒饭的,并且还不限量。
那到底要不要去吃猪扒饭呢?
为了吃饭去坐牢,听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卫极画陷入纠结。
“唉?卫极画!你怎么又来执法局了?”
举着两根烤肠准备回执法局的秦惊浪正好碰见卫极画,小狗飞扑,兴奋的冲上来把烤肠分了一根给他,一见面就叭叭叭的讲个不停,“前天你在云海会所失踪,我担心了好久!后面才听说你被劫匪绑了,然后被劫匪举报成恐怖分子又进了审讯室,真的假的?”
卫极画饿得有点过头,也不和秦惊浪客气了,接过烤肠就嚼嚼嚼,赞同地附和,“是真的。”
小狗警官听到卫极画本人确认,义愤填膺,“啊,怎么这样?那些劫匪真是太坏了,居然污蔑你,而且我好像听说,里面的人质也不给你作证,非说你是恐怖分子。”
卫极画三两下吃完烤肠,“这个倒没关系,人质里面那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叔叔是好人,我之前还和他聊过天,我被放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给我做的证。”
“你说那个穿行政夹克的?”
小狗警官挠挠头,“那老登不算好人吧,虽然没见过他,但是我感觉他不像什么守法市民,信息都没留一个,笔录也没做就跑了。发现少了一份笔录的时候,档案室的实习生天都塌了,哭了好久呢,最后还是我以人质的口吻替她编了一份。”
“哦,对了,编造笔录是违规的,让人听到了我又要被我爸揍,不能说这个了。”
秦惊浪止住话头,换了个话题,“卫极画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妈一直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正好不知道上哪吃饭的卫极画要素察觉,立刻握住秦惊浪的手,“不用说了,现在就有空!”
“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爸也在家,刚好你们可以认识一下。卫极画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一定要给我说好话哦!我爸一直骂我在外面乱交狐朋狗友,说我被男公关骗之类的……”
第58章 竞选
在设定中,秦惊浪的父亲是阿南刻执法局的局长,母亲是阿南刻中心医院的院长,家里不缺钱,妥妥的官二代和富二代。
按理来说,秦惊浪这种家世,应该住薄日港东岸的富人区,不住庄园也得住别墅。
毕竟阿兰克是自由城邦,也算是资本主义城市,又不会查官员的作风问题。官员过得太穷酸还会被瞧不起,平白低人一等。
但秦惊浪一家子都比较朴素,就住在执法总局附近的小区里。
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哪怕在市中心附近也很安静。安保也不错,一梯一户。
卫极画跟着秦惊浪到电梯口,忽然有点不自在了。
为了蹭一顿饭就这么贸然到秦惊浪家里去见对方父母,还没有带礼物,是不是有点不合理数?
骗人家女儿跟自己过苦日子的黄毛上门说不定都会给岳父岳母提一箱牛奶呢……
卫极画越想越觉得于礼不合,小声道,“那个,我要不然还是不去了?我忘了准备礼物。”
“准备礼物干什么?”
小狗警官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咱俩谁跟谁啊?我家就是你家,我妈就是你妈,回自己家准备啥礼物?”
卫极画欲言又止,“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实在不行就说礼物在路上被我吃了,推我身上就完了。”秦惊浪强行把卫极画拖进了电梯,又强行拖进了屋。
“妈!我带卫极画过来吃饭了!快让爸给我炒几个菜!”
柔弱小说家卫极画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拉进了屋,只能尴尬地问好。
“阿姨好……我叫卫极画。”
秦惊浪的母亲是个和善的女性,看起来很年轻。见到被秦惊浪连拖带拽拉进屋的卫极画惊喜极了,把卫极画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这就是小卫啊!一表人才的,长得可真漂亮,比杂志上的明星还乖呢,一看就有出息!”
鬼气森森的卫极画第一次被夸长得乖,低着脑袋腼腆道歉,“阿姨对不起,第一次上门太突兀了,没来得及带礼物。”
秦惊浪的母亲很热情,“带那没用的东西干什么,又不是女婿上门。我们家就惊浪一个孩子,承蒙你照顾,他才捡回条命,阿姨早就想叫你来家里吃饭了,快进屋坐着。想吃什么告诉阿姨,惊浪他爸爸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阿姨马上让他炒菜!”
卫极画干巴巴陪笑,“那怎么好意思?”
这边说着,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大概是秦惊浪的父亲回来了。
卫极画对执法局长天然带着一股敬畏,正准备问好,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一天前在港口区请他吃了关东煮,和他聊天说儿子被人当狗玩,并且和他一起被绑匪抓去做人质的中年大叔。
难道也是秦惊浪邀请来家里吃饭的吗?可秦惊浪之前不是说这位叔叔没做笔录就跑了,不像守法公民吗?
……算了,不管了,多个认识的人也自在一点。
卫极画赶紧笑眯眯的打招呼,“叔!好巧啊,又见面了!”
刚回家的中年大叔很震惊,惊慌地指着卫极画,“你——!你、你你你——!”
秦惊浪的母亲生气地打掉中年大叔的手,“你什么你!人家小卫第一次过来吃饭,老秦你真是的,一进屋就指着人家干嘛?”
秦惊浪也不满地叭叭叭,“就是啊,爸!你一进屋就指着卫极画干什么?吓着人家了!”
卫极画在旁边听着小狗警官母子的话,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不兑!
秦惊浪叫这叔叔什么?
——爸?
这叔叔就是秦惊浪那个当执法局长的父亲?
怪不得秦惊浪说,实习警察给绑匪绑架的人质做笔录的时候,这叔叔信息也没留一个就跑了。原来人家是局长!肯定是直接回办公室问责治安情况了啊!
卫极画瞬间打了一个冷颤。
那很糟了!
这么一想,当初他在港口区听这叔叔说的那个“被男公关当狗骗着玩的儿子”是秦惊浪?
那,那个骗钱的男公关又是谁?
——不会、不会是说的他吧?!
卫极画心虚极了。
当初一起当人质被绑的时候,他假装恐怖罪犯用炸弹恐吓那些想要抢银行的绑匪,这叔叔是不是也听完了全程?
还有,这叔叔请他吃关东煮之后是不是还塞给了他5000块钱来着?
可他已经把这5000块钱拿去办假身份了啊!现在身无分文,衣服兜比脸还干净,万一突然让他还钱怎么办?
万一这叔找不到理由抓他,就用诈骗的理由抓他呢?
冷静!冷静!想想有什么办法!
卫极画因为脑震荡昏昏沉沉的脑子不怎么灵光,转了半天都没转明白。
好了……深呼吸,不要紧张,事已至此,先按照基本礼节打个招呼吧。
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吗?反正遇事不决先打个招呼,把礼节做到,总是没错的!
卫极画脑子一抽,双手握住秦惊浪父亲的手,鞠躬大声道:“爸,你好,我叫卫极画。”
“你小子管谁叫爸呢?!”
秦惊浪父亲的声音惊恐拔高,像粘上蟑螂一样迅速甩开他的手,“我家只有一个儿子啊!你登堂入室管我叫爸是什么意思!把我儿子当狗玩还不够吗?现在还要光明正大继承我的家产?!年轻人!你的品德不能这么败坏啊!”
……
一番吵嚷,最后还是说清楚了。
客厅打开的电视新闻做背景音。卫极画则和小狗警官一家坐在餐桌上,场面非常的僵硬。
小狗警官的局长父亲围着炒菜的浪花围裙,沉默地坐在卫极画对面,一直盯着他看。
卫极画被盯得不敢夹菜,只管一个劲的吃白饭,吃完一碗也不敢再添。但小狗警官很热情,一直把自己爹面前的菜往他面前推,“愣着做什么?多吃点!”
卫极画很内向,给他添饭他就吃,吃饱了也不说,一直吃。就这样埋头不语连吃了四碗饭,吃得坐在对面的秦惊浪父亲都有点心慌了。
两次见到卫极画,卫极画都跟饿了好多天似的,可怜巴巴的。
说不定,卫极画这孩子真的很不容易呢?
有了这个想法后,秦惊浪的父亲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卫极画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下全是青黑,疲倦恍惚。脖子上甚至还有圈掐痕。
这……
先前看档案知道卫极画是季氏财团新找回的继承人,他以为自己被骗了,觉得卫极画是那种借着权力肆意逃脱罪行的高智商罪犯。
现在一看,这年轻人怎么过得这么惨?那他刚才还贸然误会人家?
秦惊浪的父亲愧疚地放软了语气,“小卫啊,以后这里就是你家,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找叔,别的不说,至少饭还是够的。你慢点吃,不够叔又去煮。”
卫极画感动,“够了够了,谢谢叔,不用麻烦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您了……上次您说您想要当市长,是真的吗?”
秦惊浪的父亲摆手笑,“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说着玩的。”
“什么市长?”秦惊浪的母亲听了一会儿,问,“是阿南刻的市长吗?今天好像就要开始选举报名了。喏,新闻里在说呢。”
卫极画闻声看去,客厅内一直把新闻当背景音播放的电视果然在说选举要开始了的事。
小狗警官看大家都望向电视,赶紧跑过去把音量调到最大。
[阿南刻五年一度的市长选举再次开始,候选议员较之上一届骤减]
候选议员数量骤减?
卫极画听到这条消息,忽然想起这是自己在小说大纲里设置的一个剧情点。
阿南刻是自由城邦,世界中心,处于多国交界,位置特殊。拥有最高度的自治权和直属市长管辖的城市护卫军队。
换古代,这就叫做“兵家必争之地”,市长甚至可以占地为王直接建国。
许多势力想暗中掌控阿南刻。把手伸入市长选举,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
市长选举中,季氏财团三房扶持了一位议员,试图通过这位议员彻底掌控阿南刻。
这位议员有了季氏撑腰,行事无所顾忌,大肆违反剧团的禁令收刮钱财用于获得民意和选票,并且随意派杀手暗杀或污蔑竞争对手。
“主角”就是卷入了这场市长选举的风波,并且通过这一次任务,成功成为了“剧团”的正式成员,摆脱了驯兽师。
虽说写大纲的时候没有具体写明这名被季氏三房扶持的议员身份,但根据已有的线索推测答案,对于卫极画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和季氏财团有关系、并且大肆敛财用于收买民意,同时谋杀竞争对手。
——金议员。
没错,买下旧城区化工厂重新建设,导致旧城区污染的源头就是金议员。
同时,灯光师手底下的染色灯先前来找卫极画,也说云海会所底层还有一条线没有查清。
云海会所的毒品线源头,就是在剧情设定里试图扶持议员掌控阿南刻的季氏财团三房。
那么,云海会所那条毒品线缺失的分支是谁……显而易见。
卫极画抬起头,问秦惊浪的父亲,“叔叔,在旧城区重新建设化工厂的金议员,您认识吗?”
“认识倒是认识……不过他不是什么好人。”
秦惊浪的父亲迟疑片刻说,“前天一个叫‘极乐之宴’的案子,在公海的游轮上。有个预备参加市长竞选的议员因为被指控谋杀而受到监控,偷偷前往港口时正好被我们截了邀请函。”
“我们是拿到了这份邀请函,才能让执法局一个叫周玉的年轻人假扮那个议员因为身体不好不常露面的独女上船卧底。”
“至于那个被截了邀请函的议员,大概率就是因为要参与竞选,才被金议员用这种办法提前踢出了局。”
原来是这样。
新城建设和金议员都因为云海会所和季氏财团三房牵连,他们是同伙。
不过现在新城建设的董事长和极乐之宴的游轮都没了,就连季氏财团三房的掌权者“季泉”,也在这个剧情点之前被卫极画提前找出来汇报给剧团公开处决,给所有人立了规矩。
中央广场那些保镖和雇佣兵堆积如山的尸体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金议员还有什么底气这么为所欲为?
也许是思考停顿了太久,秦惊浪的父亲疑惑地问卫极画,“小卫?你怎么问了个问题以后就不说话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报名市长竞选需要什么条件。”卫极画随口道,“我上次说了,保你当市长。”
秦惊浪的父亲诧异,低声问,“小卫,你还真能让我当市长?”
卫极画一愣,“不行吗?难道参选条件很严格?”
“这倒不是,阿南刻是自由城邦,参选条件很宽松。可是,金议员会找我们麻烦吧……”
嘴上这样说着,秦惊浪的父亲还是言不由衷地打开了报名网站。
——叔叔看起来真的很想当市长,手快直接把18万块的竞选保证金交了。
等交完了保证金,才又想起自己该叹气,“也不知道金议员会不会下黑手……”
卫极画尴尬,“也用不着这么早就开始担心吧,叔叔,您才刚刚报名呢,说不定系统都还没来得及刷新。金议员总不可能现在就派杀手来——?”
“嘭!”
卫极画的话音未落,便有破空声尖锐地击碎了秦惊浪家阳台窗户的玻璃。
一道黑色人影从破碎的窗户翻了进来,举起枪“砰砰”两声,子弹带着火光从卫极画耳侧擦过!
卫极画:“?!”
第59章 运尸队
刚说完不可能会有杀手,下一秒马上就有杀手刷新出来了,阿南刻这鬼地方还是太邪门了。
卫极画在子弹擦过自己耳侧时站在原地没动,表情也没有变化。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大愚若智,头脑空空。
听到子弹的声音噼啪响,他还下意识觉得是哪里在放鞭炮,只看到一个跟耗子似的黑影利落地从窗户翻了进来。
哦不对,这么大一个应该不是老鼠。
卫极画慢半拍地想。
——是杀手啊。
杀手一来就对他开枪,好像不是为秦惊浪父亲报名参加市长选举的原因来的。
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要换个什么其他的地方,或者是只有一个人的情况。碰见这种一来就开枪的杀手,卫极画绝对只有抱头鼠窜,满地乱爬的份儿。
但这里是小狗警官家。
这屋子里,那叫一个卧虎藏龙,除了柔弱小说家卫极画以外,人均能空手打20个。
按照人物小传,表面上只是个早死背景板的小狗警官,其实是在周玉前一届的武道大赛冠军,虽说不像全书前三的小周警官那样强到匪夷所思,但正常杀手放在他面前是不够看的,不然秦惊浪再不按规矩办事,也不可能一个人就敢在剧情里混进云海会所。
他父亲又是执法局长,受了伤才从军队里退下来,退役前杀的人尸体堆起来都能把这个大平层填满。
至于小狗警官在阿南刻医院当院长的妈妈……那就更厉害了。20年前在世界大战的前线当军医,人脉遍布中高层军官,每个月还有3个无罪杀人数额。
杀手冲进来的一瞬间,小狗警官抄起椅子就砸过去了!
叔叔阿姨也是立刻条件反射从抽屉里掏枪。
等卫极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杀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卫极画偷偷瞄尸体,想看又很害怕,窝窝囊囊不敢上前。
他扯了扯领口,借着偏头调整的动作装作不经意看了两眼,确认对方死透了,才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尸体衣领上微弱的红光,还在美滋滋的庆幸自己又捡回一条狗命。
“死得真快。”卫极画似有似无地感叹。
尸体衣领上的红光闪烁,将他的动作传输到另一头。
屏幕中,卫极画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整理领口,像看一块儿地毯上的污渍一样轻蔑地瞥了一眼尸体,居高临下看向镜头。
从头到尾,卫极画都没有动过。好像出现杀手或是杀手向他射出子弹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还不如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重要。
又或者……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难道?卫极画知道有杀手跟随,才在半路上突然来了秦惊浪家,让不清楚情况又急于求成的杀手灭丧于此。
对!对!一定是这样!这样一来,卫极画不但甩脱了杀手,还没有脏自己的手,一切都合法合规,合情合理,仿佛一个误入此地的局外人!
“西吧!该死的家伙!”
刚结束义工活动作秀拉票的金议员在轿车后座尖叫发疯砸碎了连接录像设备的电脑。屏幕被砸出故障的花屏,卫极画高高在上的轻笑却还是轻蔑地传了过来。
【死得真快】
“狗崽子!竟敢挑衅我!疯了吗!”
金议员愤怒地将自己身上的义工马甲脱下来扔到地上。
他感觉最近诸事不顺。
先是负责新型毒品其中一环的云海会所老板王海龙死了,季氏财团三房的季泉大人让卫极画这个新找回来的“季氏财团继承人”当了云海会所的新老板。
可卫极画这个新来的狗崽子完全不懂规矩,该交的保护费和毒品与人口贸易的“货款”一直都不给他!化工厂里那群新城建设的工人拿不到钱也不干活!
本来想让黑虎帮威胁一下卫极画,黑虎帮所有高层却莫名其妙没了!
收到消息发现卫极画上了新城建设的宴会游轮,游轮也一夜之间莫名其妙没了!
金议员疑心是有什么势力在针对他们,刚想把这些奇怪的事上报给一直扶持他的季泉,结果连作为季氏财团三房一脉掌权人的季泉都莫名其妙被恐怖组织抓出来当众活剐了!
这下好了,靠山也没了。
上万的保镖和雇佣兵都没能把季泉救下来!
幸亏阿南刻是禁止外界势力大幅度介入的自由城邦,否则被落了面子的季氏财团肯定直接送核弹或者送军队进来了。
经此一事,金议员觉得卫极画完全跟死神似的,走到哪儿死到哪儿。
市长竞选在即,绝对不能留下此等祸端,这才派了杀手,命令其在今天之内杀了卫极画。
可谁能想到,这竟然也在卫极画的谋算之中!
可恶!之前的事件一定也不是巧合,这一连串的“巧合”一定都是卫极画这狗崽子的阴谋!
“西巴!西巴!西巴!”
金议员大吼了两声发泄情绪,旁侧跪成一排的两个秘书战战兢兢,还是成了出气筒,被按住了脑袋往座椅上砸。
两个秘书低头忍痛不敢出声。
金议员还是没解气,抓起刚才摔在车内的电脑,愤怒地砸向前面司机的头。
司机猝不及防,被砸得撞上了方向盘,车子瞬间失衡!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猛地撞上了前方的货车!
金议员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在汽车扭曲的瞬间迅速抓住旁边的两个秘书挡在自己身前!
“——嘭!”
车头变形,车身翻转!
“咳……咳咳咳……”
用两个秘书挡了一命的金议员狼狈地从破碎的车窗里爬出来。
随行其他车辆里的保镖大惊失色,迅速上前。
“……告诉新闻!因为民说话的行为阻碍了他人利益,在义工活动结束后,我遭受了迫害,在路上遭遇人为车祸!派水军引导,说市长候选中,有人用阴险手段想让我闭嘴,不想让我为市民说话!”
金议员浑身是血地从车里爬出来,满脸阴狠,“愣着做什么!给我多拍几张照片,越惨越好。然后让新闻发酵一阵,把这件事推到卫极画身上,挖他和执法局长的关系,说他多次犯案后都从执法局安然离开,肯定与执法局长早有勾结!再把其他几个竞争候选的议员都拉下水!”
保镖们愣了愣,连忙应是。
金议员虽然精神不稳定喜欢发疯。但毕竟是民风淳朴的阿南刻特色。必要时候,金议员办事还是比较聪明的。
把车祸营造成自己为了公义受到谋杀,向民众卖惨,煽动民众的情绪,从而诬陷自己想要除掉的卫极画是策划车祸的“凶手”。
又借助卫极画,引出执法局长这个同样要参加市长竞选的竞争对手。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在舆论的压力下,执法局长就必须得除掉卫极画这个“罪犯”,或者说“同伙”。
但无论除不除掉卫极画,执法局长在阿南刻市民心中的名声都会毁掉,短时间之内绝对无法挽回。自然无法再参与市长竞选。
然后再借着这次事件,把其他有较强竞争力的候选议员拉下水……
如此一来,他这位被众人针对的金议员,就成了真正为市民们说话的好人,哪怕将来没有季氏财团作为他的靠山给他站台,他也能成功当上阿南刻的市长。彻底掌控这座被誉为世界中心的命运之城!
“联系新闻!联系记者!快!马上!”
很快,扛着不同型号摄像机的记者就像闻到腥味的老鼠一样包围了车祸现场,各种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和闪光灯对准了浑身鲜血与狼狈尘灰,却仍然面露坚毅,说话铿锵有力的金议员。
[我很悲哀,市民们……假如只因为敢于发声,只因我为你们说话,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那我为阿南刻而悲哀。]
[我亲爱的市民们,看看这惨烈的现场吧!像父亲一样看着我长大的司机先生,还有当时还在与我一起讨论如何规划社会福利的两位优秀秘书,都在这场人为的灾难中离世。]
[但我还活着!我不会为此而胆怯驻足!我只会因此而愤怒!为了他们!为了你们!我绝不会放弃夺回公道的机会!我要带着这份愤怒,让策划这一切的凶手亲眼看着我成功!]
[市民们!相信我!此刻即命运,我们自由斗争的血脉,绝不会因为强权与威胁而休止!]
卫极画站在旧城区街边,透过临街店铺沾满灰垢的玻璃看电视机上的新闻。
他在秦惊浪家中吃完饭就离开了。
秦惊浪一家没把招来杀手的事怪在他身上,反而为了安全,想让他留下。
卫极画不想给人添麻烦,拒绝了小狗警官一家的好意。一路慢吞吞的回了旧城区。走在街道上,偶然在路边店铺里听见金议员“被人设计车祸”的新闻。
电视里的金议员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半张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对着镜头声嘶力竭,语言无比煽动。身后则是扭曲变形的车辆残骸,担架正抬着什么盖白布的东西经过。
也许在其他地方,这很管用。
但旧城区周围的野鸳和居民都因为金议员所谓的民意,被化工厂的污染和季氏财团的药物侵蚀,街上只有痛苦的呻吟与撕心裂肺的咳嗽。
下等人似乎在被放弃的队列中。
他们没有选票,不算金议员口中“亲爱的市民”,只能是被随口带过的背景,或者死了也没关系的老鼠。
许多人因为污染程度恶化得太快,已经撑不下去了。
[溫柔鄉]、[牛肉麵]、[夢の間]、[甘味処夜桜]……
街上霓虹依旧,却不见昔日来往人流,往日靠在街角店铺门前等客、面孔麻木的野鸳们,也只剩下颓然的死气。
再厚重的粉底液都无法遮住他们苍白的脸。再甜腻呛人的廉价香水也无法混淆咳出的黑红色内脏碎块。
卫极画旁边就有一个瘦得像皮包骨头的男人正靠着墙根剧烈咳嗽,每咳一下,身体就更加佝偻一些。男人用手捂着嘴,像大部分旧城区底层人一样没素质地把咳出来的黑红色粘液和内脏血块往墙壁上抹。
墙壁上有许多这样的痕迹。当然,在终年潮湿灰霾的阿南刻,这些墙壁上的血液一般不会干,只会呈现出深黑的暗褐色。分不清是谁留下的。
男人蹭完手上的血就靠着墙不动了,眼睛睁着,盯着对面的霓虹灯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电线阴影下,对面的霓虹灯牌一如既往。
[溫柔鄉]三个字,粉红色,一闪一闪,中间灯管有几根坏了,看起来像[溫木鄉]。下方蜷缩着一个人。
是经常站在那里的野鸳,卫极画有点眼熟她。先前还在诊所里碰到过。穿着廉价的亮片裙子,裙摆短到大腿根,嘻嘻哈哈的和同伴对卫极画吐过二手烟,故意逗卫极画。
但现在她没有笑了。
她一动不动。
胸口没有起伏。
因为她蜷缩着的动作,暧昧的粉色霓虹灯光这次没有落在她画着艳俗妆容的脸上,只照亮了她半截苍白的腿。
卫极画倒宁愿她现在爬起来,对自己又吐两口难闻的二手烟。
……可是她没动。
好多人都不动了。
蜷缩着的,靠着墙的,躺着的,一直咳血的。
那些霓虹灯牌粉的、红的、紫的、蓝的光打在他们苍白的皮肤上,打在暗色的血渍上,仿佛将整条街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廉价的祭坛。
尸体都堆在这祭坛中。
很快,就有穿着特殊制服的工作人员来把这些尸体收走了。
卫极画在他们的制服上看到了代表季氏财团的蓝紫色鸢尾花标志。
利用特殊药物取信于人,让这些下层区居民的污染迅速恶化,现在又来收集尸体?
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弄清楚季氏财团要干什么,想办法解决这一切呢?
可这种情况,理智地明哲保身才是正确的吧?
卫极画望着满街的惨状,叹了一口气,扶着因为脑震荡未恢复完全而昏昏沉沉的脑袋跟上了季氏财团的运尸队。
第60章 一把枪
季氏财团的运尸队穿着严密的防护服,将从旧城区抬回的尸体都扔进货车。
货车的车身上有季氏财团蓝紫色鸢尾花标识涂装,封闭式的车厢与前方的与驾驶室隔开。
一具一具因污染恶化而死的尸体几乎快把货车的车厢给堆满了,在黑暗的车厢中隐隐约约,仿佛是那些浓厚的死气凝结成了阴影。
柔弱小说家卫极画怕死怕痛,想上又害怕,在心中做了一番艰难斗争,趁着运尸队短暂离开,笨手笨脚的爬进了堆满尸体的货车。
他太高估了自己,进去就踢到了不知是谁的腿,手忙脚乱地摔进了尸体堆里。
冰冷的肢体,或柔软或僵硬,潮水一样将卫极画吞噬。
湿答答的布料,不知是粘腻的血还是什么其他的不知名液体,贴在身上带来一种诡异的难受。
像是用指甲使劲刮过白墙,光是联想,就难受得面目扭曲。
卫极画现在就处于这种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的感觉。
哦不对,不只是像有蚂蚁在爬,他浑身上下是真的有尸体在爬!
黑暗中,干枯的头发缠绕着卫极画,指甲、高跟鞋、牙齿之类的东西带来坚硬的触感,和不同的冰冷肢体一起挤压卫极画的呼吸,带走了所有温度。
卫极画吓得不敢动弹,强撑着在尸体面前维持偶像包袱,一直在心里默念冒犯。
搞创作的就是这点不好,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思维太跳跃,到了这种很有即视感的特定地点,就会触发联想,各种志怪小说和恐怖灵异设定在卫极画脑海中不听使唤地跳出来。
听说冤死的人都有怨气。如果尸变,就要吃人。如果变成鬼,就要吸人精气。
无论是尸变还是变成鬼都很可怕啊!
卫极画在尸体中艰难地游泳,一个劲儿的往角落躲。
还没完全爬到角落,重新带着尸体回来的运尸队就又把几具尸体扔进了货车中。
“哐当!”
货车的车厢关上了。
整个车厢彻底陷入黑暗,卫极画僵硬地坐在尸体堆的角落,只能数自己的心跳计时,用思考转移恐惧和注意力。
根据没多少晃动的车厢来看,车子开得很平稳。
卫极画在车厢内,不清楚货车的速度。但可以感觉出车辆大概向哪个方向拐弯。
他上车前记住了停车地点,在速度未知的情况下,按照大约距离和心跳的次数估算,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红灯区的街道,并且七拐八拐的绕了路。
现在的方向是往……化工厂!
“哐——”
货车从隐蔽小路驶入化工厂内部,车门被打开,光线泻了进来,仓皇照亮卫极画半张脸。
卫极画赶紧躺在尸体堆里装死,还专门找了眼熟的野鸳尸体,希望对方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不要计较他的冒犯。
“都在这儿了。”
车厢外,运尸队的队长向负责交接的新城建设主管说,“这是记录单。”
新城建设主管皱着眉看了一眼车厢内的尸体,对着记录单上的数额抱怨,“怎么才死98个?这点数量还不够一天消耗的。”
运尸队的队长摆摆手,“我们昨天才刚借着季泉大人死在南刻市的理由给他们断药,今天街上有这点尸体已经不错了。觉得不够的话,你们就增加污染浓度,再人工降雨,这样死的人不就多了吗?”
“也对,不过这样也总有躲在家里不出来的。如果到时候数量还是不够,你们就假借之前那个慈善委员会隔离治疗的理由挨个挨个把他们骗过来。”
“行。”
运尸队离开了。
新城建设主管朝司机道,“下午季氏三房少爷会派专员来检查,赶紧把这批尸体送去地下的提炼区!抓紧时间把催发素提炼出来!”
提炼区?催发素?季氏财团三房的少爷下午会派专员来检查?
在货车里装尸体的卫极画听到重要信息,偷偷支起脑袋,像只顶皮球的海豹。
季氏财团三房掌权人,不就是昨天被剧团杀了的季泉吗?
三房的少爷,那就是季泉的儿子,人物小传上好像写了叫……季乐文?
说来也巧,这位季乐文,就是在海上被卫极画挟持了一路的那个季氏青年。
他爹季泉之所以被杀,也是因为他在海上打电话,让卫极画听到了他们和云海会所的毒品线有关才被举报了的。
不过剧团杀人居然只诛贼首不搞连坐吗?剧团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货车顺着化工厂的小路驶入地下,卫极画趁机从车里爬出来,准备观察周围情况记一下路,忽然看到小路旁侧的建材钢架后面躲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灰色的新城建设连体工装,身形佝偻。
……是游轮上的工头老王。
工头老王抬头,也看到了屈腿坐在车厢边缘的卫极画。
亲眼见到在海上挨了两发鱼雷和游轮一起被漩涡吞没的卫极画死而复生出现在这里,给工头老王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但他很快就像想起了什么,慌忙比划手势示意卫极画赶紧从车上下来。
卫极画见工头老王恐惧的表情,意识到不对,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迅速在路边找到一堆建筑沙袋跳车。
“嘭!”
逐渐远去的货车正好颠簸了一下。盖过他摔在沙袋上的声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卫极画手肘磕得有点痛,但偶像包袱作祟,没有表露出来,绷着脸若无其事地从沙袋上爬起来。
“后生,快过来!来这躲着!这里守卫森严,不能进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工头老王压着沙哑的嗓子朝他招手。
卫极画不明所以,挪了过去,“叔,您怎么在这?进去了就出不来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这儿的工头,金议员不结工程款,季氏财团又断了抗污染药,许多污染恶化的农民工兄弟都被送了进去,说是帮助治疗,我想看看他们怎么样了,才偷偷跟过来。但他们一直都没出来过。”
工头老王焦虑地摘下别在耳朵上的烟,想抽,又想起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忍住放回去,“你呢?后生,我记着你是和那艘游轮一起沉海了啊……”
卫极画随口道,“机缘巧合活下来了,但发现旧城区的尸体都被他们带了过来,就想过来看看。”
“这样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工头老王喃喃自语。
“……对了,后生你是游轮上那群学生的教授吧?”
“那群学生和我逃出来以后都以为你死了,但还没到达死亡的判定时间。只能去你办公室帮你收拾东西,想立了个衣冠冢,把你的东西被埋了,既然你还活着,我现在就带你去把那箱子挖出来。那箱子有面部识别,我们都打不开,拎起来特别沉,应该对你很重要吧?”
密码箱?
还是从[何休]办公室找出来的?
卫极画一愣。
根据游轮上众多社会名流把他误认成[何休]后的反应来看,[何休]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何休]于两个月前前往北国参加研讨会失踪,甚至是被害死,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缘故。现在办公室里还找出来一个沉重的密码箱?
真麻烦啊……这些麻烦不会找上他吧?
算了,还是主动去看看吧,免得被麻烦找上的时候一无所知。
卫极画摸了摸衣兜里属于[何休]的身份证件,低声问,“箱子在哪?”
“在港口区,因为那些学生说你是死在海里的……”
……
港口区。
卫极画坐着工头老王的破旧面包车,从化工厂偷偷离开,在海岸附近的山坡上找到了一块隐蔽的墓碑。
墓碑和土堆都很新,大概是学生们集资给他立的,上面刻着:[最好的何休教授]
坟墓前还用托盘摆了小零食和瓜果。
先前忘了拿铲子,工头老王回车上拿了,卫极画想着待会儿挖自己的坟肯定很费体力,趁着没人,在坟前疯狂偷吃自己的贡品。
小零食全部揣进兜里,苹果捡起来擦了擦沾上的灰尘,啃得咔咔响。
工头老王拎着一把铲子回来,因为空气中的灰尘咳了两口血,“后生,咳咳咳……我以为工具挺多,结果车上只有一把铲子。”
“没事,叔,您给我吧,我来挖。”
卫极画接过铲子,把苹果咬在嘴里,分出一只手从衣兜里摸毒蛇给的铁盒,倒出两颗药给工头老王,“特效药,吃了马上就好。”
“……啊?特效药!”工头老王诚惶诚恐地捧住药,“市面上没见过有这种药啊,很贵吧,后生……这、这我不能要!在游轮上就是你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还能……”
“拿着吧,就当您送我过来的报酬。”卫极画笑了笑,脱掉外套开始挖坟。
不到十分钟,他就挖到了埋在土壤中的金属硬物。
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子上面没有其他特殊标识,一铲子下去,甚至没有在箱子上留下任何划痕,好像是特殊金属。先前驯兽师身上的金属外骨骼就是这种材质。
工头老王凑上来,“就是这个,面部识别的箱子。”
卫极画把箱子拎出来,擦掉上面的尘土,果然露出了一块扫描屏幕。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是何休的箱子,打不开也正常。但兴许是他与何休长得太像,或者箱子的扫描精度不高,屏幕照到他的脸,滴的一声,身份验证成功。
旁边的工头老王悄悄退开。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工头老王很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见卫极画要打开箱子,哪怕卫极画没有说不让他看,也主动避嫌。
卫极画觉得没必要那么小心,打开箱子正想跟工头老王说没关系,低头却忽然看清箱子里的东西!
他手臂一僵,条件反射,猛然关上箱子!
工头老王看见他的反应,警惕,“怎么了?后生,里面的东西不对吗?”
卫极画沉默了一会,不好意思地对工头老王问,“叔,您先回车里等我行吗?”
“哦……哦,行!”工头老王毫无芥蒂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卫极画松了一口气,这才慢吞吞的再次打开手中的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把拆开的狙击枪。
和他藏在花姐车中不小心弄丢的那把驯兽师的狙击枪型号有些相似,像是同一批工厂出来的,但这一把……使用痕迹更多,还有很多改造痕迹。
配套的红外线瞄准镜、夜视镜、狙击镜精度都很高,子弹也是大口径的爆弹。
毒蛇先前的穿甲弹能穿透云海会所顶层办公室的防弹玻璃,直接将人的上半个身躯打成血雾。
但这种特殊的大口径爆弹,估计能直接打穿坦克,把天上的战斗机打下来都没问题。
卫极画下意识开始组装这把枪。
这把枪的改造幅度很大,不属于他书房模型展示架上任何一个小说角色的惯用武器。
卫极画从来都没有摸过这种类型的枪。但组装起来却很顺畅,没有一点卡壳,组装完整把枪只用了十多秒。
他组装完成,矜持地打量手上的枪。
谁说读死书没用的?看了那么多工具书,模型枪也组装了那么多,这不就融会贯通上了吗?哪怕没摸过的枪也会装!
人果然还是得多读书多做题!学过的知识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卫极画美滋滋地欣赏装好的枪,正傻乐着,忽然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靠近。
他身体一僵。
——有人盯着他!
现在把枪藏起来根本来不及!
怎么办?!怎么办?!不会被报警举报他非法持枪吧?
不行!因为挖自己的坟挖出一把枪而获罪被抓进执法局也太好笑吧?!感觉和站街被抓进去一样不体面!这也太丢人了!
在被迫认罪和狼狈逃跑之间,卫极画空空如也的大脑放弃思考,直接选择了装恐怖杀手维持偶像包袱!
“谁?”
他面无表情,枪口指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