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终于找到了谢忱的尸体」
楚念在谢忱的帮助下移走上面的床,下面的地板被重新盖回去,但是还没有完全回填,轻轻一抬就把上面的石板移开来。
“确定要看吗?”谢忱在旁边掌着灯道。
“恩, ”楚念发现这个坑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还要深,站在上面根本看不出什么,于是脱掉脚上的鞋子,挽起小腿的旗袍, “你不用下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谢忱一把握住她的手:“真的要看吗?”
楚念应了一声,咬着买来的手电筒,撑着旁边的石板跳了进去。
一落地, 她的脚背就迅速被里面的积水淹没。
谢忱的心从未如此不安。
恍惚失神的眼睛黑红的丝线穿梭,一些可怕的念头不断在脑海中涌现——
你现在很丑。
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你会吓跑她。
她会讨厌你,会觉得你恶心,会像贺颖一样嫌弃你,觉得你是一无是处的窝囊废。
她所有的不讨厌都是装的,她恨极了你,会像其他人践踏嘲弄你。
她会毁掉你的尸体,让你灰飞烟灭。
你无法再作为神明审判任何人, 你又会变成那个人人欺压的私生子。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你所有的痛苦都会随之结束。
你将不会再有近乎妄想的期待,你将不会再因为她而患得患失,你将无坚不摧,再无任何欲望。
……
她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他眼睛里涌动的红线一点点沉寂下去,黑色的丝线填满了他的眼白,他直勾勾盯着脚下的黑洞,等到她回来就杀死她。
明明是如此快意的决定,却让他痛苦的蜷缩着身子,紧紧抱紧了自己。
又过了很久,窗外渐渐泛起天光。
坑底终于有声音传来,她踩着脚底泛着腥味的黄水,丢上来一支手电,撑着两侧的石板,艰难的爬了起来。
谢忱绝望的坐在地上。
透过垂挡在眼前的发丝,直直盯着她。
她的眼睛被揉得有些发红,吸了吸鼻子走到他面前:“坐在这儿干什么?”
他挤出一丝笑容:“看到了吗?”
“恩。”
恩是什么意思?
谢忱笑意深了些:“丑吗?”
“一般般吧。”楚念放下打成结的裙摆,在他旁边坐下来,“但是下面的积水太深了,一直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谢忱猜到她要说什么,手指止不住的发颤。
“你想怎么处理?”
“找一个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吧。”她仰起头道。
“……”谢忱后知后觉道:“你不带走它了吗?”
“不带了。”
“为什么?”他诧异的抬起头。
“还是你的事比较重要。”她站起身道。
只是这样?
谢忱难以置信望着她的背影:“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她穿上搭在椅子上的斗篷:“我能有什么要说的,过来帮我把床推回去。”
“石板还没铺回去。”谢忱回过神道,那些疯狂偏执的念头无声无息被摁灭在他平静的面容下。
“啊,那先把石板复原吧。”
楚念和他把一切都归于原处以后,穿上鞋子往外走去。
谢忱站在门里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昏暗的天光将她平静的面容照得雪白:“去找把刀。”
谢忱不解,她也没有解释,向着内院走去。
此刻,面板上已经开启进入回魂夜的倒计时。
宅院里如常响起“死人了”的提醒,可是再无人前往。夏智和道长不知去向,七小姐和六少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管家指挥着仆人在忙活。
管家看到楚念独自站在客堂门口,正犹豫着是否要和她搭话的时候,只见她捂着脸,肩膀不可自抑的发颤。
她在哭。
管家被吓坏了,连忙赶去下人房将这个消息告诉谢忱。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不知想到什么,漆黑的瞳孔有刹那的失神,而后又若无其事低下头:“我知道了。”
管家不知道两个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没有多问。
只是每每看到他穿着一身锦衣坐在这间下人房,就难免唏嘘。
……
楚念在决定打开白布之前就收到来自系统的提示——「接下来的画面可能引起不适,是否还要继续发起验尸」
她捂着鼻子,被各种各样混杂的味道熏得透不过气,甚至睁不开眼,但依旧掀开了裹在他身上的白布。
尽管已经做足心理准备,可当白布真正掀开时,还是准备少了。
尸体进入“膨胀期”正在向“巨人观”过渡。
记忆里那个清冷端庄的青年变成了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灰白泛青的皮肤下呈现出宛如蜘蛛网般暗红的纹理,肿胀腐败的腹部已经开始高度腐烂,皮肤外面浮现出一层如滑腻的尸蜡。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上一刻还无比鲜活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一具再无生气的尸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席卷着她。
系统:「检测到谢忱的尸体,死亡时间在六天以上,请注意死者的回魂夜即将到来,请尽快携带尸体离开,避免卷入恶鬼的复仇。死者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肋骨、腿骨、手骨、鼻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面部、背部、腹部有新旧不一的鞭痕,疑似由七小姐平时驯马的马鞭造成。颈脖勒痕和背部软组织挫伤疑似被人勒着脖子从后拖拽。胃部有不明液体和未消化的泥土。现在是否选择收纳尸体?」
楚念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生前被虐杀的画面。
先是在学校里被贺颖的人打了一顿,而后又被那些人渣戏弄玩耍,拖着本就受伤的身体被他们又打又拖,直至他再无生命迹象才想起为他求医,而其目的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父亲责骂。
他一定求过他们的吧?
他那么骄傲的人,不止身体很痛,灵魂也在一并灼痛。
可是最后他还是死了。
去找个充满阳光的地方吧。
这是她跪在冰冷腥臭的黄水里最真实的感受。
她强忍夺眶而出的悲怆,颤抖着手指选择了「否」
系统也很快为她的选择给出答案:「你放弃了带走谢忱的尸体,也失去了消灭恶鬼的机会。即将迎来恶鬼的追杀。作为大小姐的你是谢忱最恨的人之一,他将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现在正在评估你对他的厌恶程度——
恶意:99.9%
暴力:99.9%
怒气:99.9%
渴望:99.9%
关注:99.9%
傲娇:0%
害羞:0%
经统计,你的死亡率将高达99.9% ,是其他玩家的一百倍。恶鬼的复仇将于第七日凌晨开启,请注意求生通道所开启时间,及时逃脱」
她对他的仁慈终究要害死自己。
楚念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悔恨。他的审判远比她的任务更重要。
在短暂的哭泣过后,楚念心底的悲怆一扫而空,走进物资补给点买了一把刀,并且把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换了下来,买了一套更合适逃生的运动服和鞋子。
这一套行头下来,两千许愿币就从账户里消失了。
加上之前买内脏和其他用品的钱,一万许愿币已经没了大半。她也看到了能从这个副本离开的逃生卡,看了一眼数字后面的五个零,果断选择了放弃。
关键时刻,到底还是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啊。
此刻距离第七天凌晨还有十六个小时,宅子里的仆人已经忘记昨天的事,完全没有追赶她的意思。
她也趁机提前摸索起求生通道。
道士和神婆也在找,但是两个人的信息比她多,已经确认求生通道开启的位置,只是在确认最近最佳的躲避点。
两个人压根儿没想到楚念会被追杀,更没想到去找她。以他们的情况不给她添麻烦就已经很够义气了。
天再度暗下来。
距离恶鬼回魂还有六个小时。
楚念找了处视野宽阔的地方趴着——摆放着棺木的屋顶上。
天一黑,六少爷和七小姐便各举着一支手电筒出来寻人。
楚念很是好奇,他们这个时候还找玩家干什么?已经到这个时候,还需要替死鬼吗?
直到看见他们身后的镰刀,才意识到恶鬼回魂,主要杀得还是他们,而他们要是能提前找到玩家杀掉,这一天就能提前结束,避免遭受被恶鬼追杀的痛苦。
所以,回魂夜的本质就是他们追杀玩家,恶鬼追杀他们,而她要被两头追?
楚念狠狠为自己默哀了两秒。
太可怜了。
所幸下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她,一前一后走进下面的灵堂。
她猫着身体,把自己藏在屋脊的背面。
这时,一只手从后托着她,“别动,下面的人会听到。”
谢忱的声音。
楚念瞬时僵愣在原地,缓缓回过头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谢忱轻笑,收回虚扶着手道:“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还怪讲究。
楚念松了口气,好商好量道:“看在我放过你的份上,你能放我一马吗?”
“怎么说?”
“追我的时候跑慢点儿。”她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连走后门都小心翼翼。
“我尽量,”他忧心忡忡皱起眉头:“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进入回魂夜以后,我也不太控制得了我自己。”
“你之前不是说不会怎么样吗?”楚念眯着眼睛,“你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谢忱没想到在回魂夜即将来临之际,和她的聊天还能如此轻松愉快,不由低头笑道:“不这么说,你怎么打消带走我尸体的念头?”
“好啊, ”楚念嘴上这么说,但心底并不意外:“你一直在骗我,可怜我这么一个大美人,就这么上了你的当。”
“逗你的,”他趁机凑近她,指着下人房的方向:“等回魂夜开启前,就头也不回的往你来得那扇大门跑,剩下的我来搞定。”
听到他还是可以放水,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
他体贴的提醒道:“不过要跑快点儿, 到时候拦你可不止我。别还没见到我,就被宅子里的佣人当食物吃掉了。”
“今天也是满月吗?”她下意识向着夜空看去。
“不需要满月,回魂夜就是这样的存在。”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极尽的杀戮。”
“我知道了。”她的隐身符可以撑五分钟,提前过去的话,应该是可以一鼓作气跑出去的。
谢忱余光扫过她,低头抿唇笑了起来。
她没有察觉。
他转过身,平躺在屋顶,面朝着她, “我听管家说你哭了。”
楚念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没有。”
“你否认这么快干什么?”他看似悠闲的翘起二郎腿:“是怕我缠上你吗?”
可不是吗?
她光是夸了他一句话,就要问她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那种对他。要是知道她还为他的死而哭过,那不得缠她一辈子。
她面无表情,没有给他一点儿可乘之机。
“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你从上来的时候, 眼睛就红了……”
“手脏揉的。”
“是吗?”他掰过她的脸:“让我看看好了没有?”
楚念直视着他,“好了吗?”
他仰起头,“看不清。”
她又凑近一些, “现在看清楚了吗?”
他却伺机揽过她的腰背,将她托到自己身上。
楚念下意识挣扎,他连忙收紧双腿,钳制着她的膝盖:“别动,下面真的能听到。我现在可没能力制约他们。”
“少来,”楚念并不受他威胁,但又不得不忌惮,暂时放弃了挣扎,“你想干什么?”
他环着她的腰,一言不发的打量着她。
从相识到现在他从未如此认真看过这张脸。她长了一双观音眼,眼角深邃,眼尾上扬狭长,看似悲悯,低眉时尽显无情。秀挺的鼻梁压着一双微丰的红唇,极大程度削弱了她眉目间流露出的淡漠凉薄。给人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透着冷眼观世的慈悲。
可她这个人远比他所看到的还要鲜活,仁慈。
他压在心头滚动的情绪,咽了咽喉结,故作轻松道:“最后抱抱不行吗?”
“?”
抱什么。
还有六个小时大家就要兵刃相见,还有什么好抱的。
“在占我便宜这方面,你可真是一秒钟都不浪费。”她嫌弃且无语,“色鬼。”
谢忱:“……”
他松开钳制着她的双腿,以证清白。
“我没有。”
“没有你就放开我。”她撑着双臂挡在胸前,除了小腹被迫贴着他,肩和腿都保持着距离。
给人一种看似亲密,实则抗衡的僵硬感。
“你——”谢忱盯着那双淡漠冷静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之前……不是这个态度。”
“什么之前?”
“想找到我的尸体,坐我……”他难以启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腿上的时候。”
“哦,”她大方的承认道:“我不那样做,你会说吗?”
他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坐,还是做。
但无论哪一种都让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我,不是色鬼!”
“哦?”她眼睛微眯,故意勾了勾身:“要吃吗?”
原来悬空的胸脯夹杂着沉香的味道,猝不及防向着他的嘴唇。
因为角度的原因,只是比之前近了一些,视觉上便生出一种庞然大物压境的感觉,下意识贴着身后的筒瓦,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衬衫下的腰背被瓦块搁得生疼,但是也梗着脖子,没有任何起身挪动的意思。
楚念察觉到他不舒服,微微歪过头:“想起来吗?”
他正准备摇头,她忽然卸下身上的重量,往他身上一沉。
“不给。”
谢忱:“……”
抿着唇,悄悄放下支起的大腿,拉近了和她腰腹的距离。
不知感觉到了什么,他猛的闭上眼,缓缓吸了口气。
楚念的注意力全在下面的灵堂,轻轻移开一条缝,对着下面的张望。七小姐和六少爷还没有走,两个人走来走去,时不时说上两句,但隔得太远,有些听不清。
她不得不俯下身,将脸枕他的肩头,侧耳对着缝隙倾听。
呼出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拂过他的脸。
他从未抱她抱得如此满过。
腿叠着腿,腰贴着腹,胸枕着肩。
他修长宽厚的手掌悄悄落在她的腰上,呼吸几乎停止,凸起的喉结咽了又咽。
楚念全神贯注听着下面的对话,若有所思道:“他们不会要开棺吧?”
“他们不敢开。”他双眸紧闭,尽量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楚念抬起头,又往堂屋里面看去。
昏暗的灵堂里只有两盏红烛泛着光,六少爷连手电都不敢开,生怕看到不敢看的,颤颤巍巍拉着七小姐的外套:“小妹,别在这儿查了,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要换?这本来该是我大哥的灵堂,却被那个私生子占为已有!”七小姐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不止如此,他还霸占大哥的身份,把我们全部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都怕他!我才不怕他!”
这时,头顶的瓦片传来一声轻响。
七小姐立马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楚念也被吓了一跳,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是谢忱在挪动腰身时,不小心碰到脚边的筒瓦。
她没好气道:“小心点儿。”
所幸他对他们的威慑力足够强,上一秒还气势十足的七小姐,下一秒就跑得没影了。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身影瞬间就走远了。
楚念暗自松了口,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什么搁到了自己。
直愣愣向他看去。
他看了她一眼,羞愧难当躲开她的视线,久久才缓缓松开攥紧她外套的手。
楚念也有些尴尬,不自然的偏过头:“你,碰到我了。”
“对不起。”
“别对不起,你动。”
“往哪动?”
“你还想往哪动?”楚念气冲冲的回过头。
她抓着他压在腰上的手,想要甩开,却被他伺机扣着她的手指,嵌入指间。
楚念欲言又止,“你现在不止有贼心,贼胆也挺大。”
“我不是……”他还想辩解,试图和她拉开距离,已证清白,可真轮到他行动了,他又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挪开。
于是放弃防抗,可怜无奈的盯着她。
楚念:“……”
算了。
楚念懒得和他计较,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他大着胆子,往上挪了挪腰挎。
楚念立马回过头,用一脸“你是不是疯了” 的表情盯着他。
“我,”他神色躲闪,又挺起腰挪了挪,“搁得疼。”
楚念本来想睁只眼闭只眼,可他越发变本加厉,不得不喝止道:“你那天在床底下,是不是就想这样?”
“没有。”可是他闭眼了,喉结也在翻来覆去的滚。
“你总有理由,”楚念没好气道:“现在下面人已经走了,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
他睁开眼,神色迷离痴妄,“摸摸我的头。”
“哈,”楚念气极反笑,“还提上要求了是吧?”
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她。
楚念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下定决心不再不搭理他,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抬起了手:“年龄不大,还挺会享受。”
“往下摸。”他仰起头,露出冷白修长的颈脖。
“这有什么好摸的?”她满是嫌弃的脸上尽是不解,可手掌还是顺着他的头发摸到他的后脑勺。他喉结滚了滚,“往下按。”
“啊?”楚念不解,“这怎么按?”
他却抱着她坐起身,低头埋进她的胸口,“往哪里按都行,只要你想。”
靠。
吓得楚念一把提起他的脖子,“谢忱,你中邪呢?”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前有追兵,后有回魂,结果这哥满脑子都是……
楚念拍了拍他的脸:“我求你了,朋友,想点正事吧。”
哪有什么正事。
他尖削的下颚枕着她的身前,眼巴巴的盯着她:“我不想你走。”
“你……”
完了。
要缠上她了。
楚念咽了咽喉头,一本正经抵着他的额头推开:“我实话和你说,我从小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每年都能遇到几个想要缠上我的,但是我这个人也很擅长驱邪避凶,你……要试试吗?”
“那你能不能先上了我,再驱我?”
楚念:“……”
没见过这种。
“少爷,我真的忍你很久了。”要不是看他有几分姿色,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楚念早就把他当色鬼给驱了。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解领口的纽扣。
楚念一把摁住他的手,“够了够了。”
衬衫下露出一截清瘦笔直的锁骨,隐隐能看到胸前肌肉的轮廓。
他顺势握着他的手,往领口里面带去,“还有时间,你再玩玩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啊——”
不是楚念在狂怒, 而是神婆在尖叫。
她的身后聚集着数不清的仆人,速度快慢不一的追赶在她的身后,她一边跑一边叫:“救命啊,救命啊——”
饶是楚念,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跳。
顾不得他的所作所为道:“你能让它们先停下来吗?”
“可以,”他连视线都没有挪一下,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先摸摸我。”
“都什么时候了——”楚念对上他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这对她来说前所未闻,却是他不断重复的日常。早就麻木了。
“好好好,摸摸摸, ”楚念也懒得在和他计较, 反正吃亏的肯定不是她,“你先让他们停下来。”
他侧过头,将大拇指和食指含在唇间,吹出一声口哨,原本追赶着神婆的仆人都向得到什么讯号,向着池塘走去。
另一个方向的管家听到哨声也出来了,四处望了一圈,虽然没望着人,但还是提着桶向着池塘走去。
神婆不明所以, 但也换得片刻喘息,一下跌坐在地上。
楚念撑着他的肩膀,准备起身,却被他束紧腰肢,一把拉了回去,“不算话吗?”
“没时间摸你了, ”这里的时间并不能按照常规的二十四小时计划,她一抬头,发现面板上原本六个小时的倒计时,不知不觉只剩下三个小时,时间在快速缩短。她心一横,拉下领口上的拉链:“让你亲一下,然后不准来烦我了。”
亲什么?
他不明所以,正想问她是不是在哄小孩,她系得严丝合缝的拉链就已经拉到腹部,露出一件饱满的运动背心。
他一脸不可置信。
她却摁着他后脑勺,笼在她的外套里。视线瞬间被气息代替,鼻尖所及之处都是她的柔软,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将脸深埋在她的怀里。
楚念的注意力也从神婆身上收回来,“不亲吗?”
“别忘记我。”
楚念一怔,摁着他的手指慢慢变成顺,“忘不了。”
“我叫谢忱。”
“是这座古宅现任的家主,”他的声音轻而缓:“我的母亲,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是同旦大学的一名学生,只是她受到父亲的强迫才有了我。不光彩的只是我,从来都不是她。我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求学离开这里,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甘愿忍受所有的苦难,只要未来是好的。”
但是如她所见,未来从未来到。
“我有时候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而我就是无声无息死在那个花坛,再也没有被挖出来过。”他颤抖冰冷的手指,越过衣衫,缓缓搭在她的腰背上。
好冷。
那种渗入骨髓的凉。
楚念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的温度在急速褪去,原本充满弹性的肌肤变得脆而薄,透着几乎死亡的苍白。
“我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心脏,可是我还活着。”他握着她的手抚上他的胸口,“大小姐,你摸,好奇怪,我明明已经死了,但我还活着。”
“兄弟,”楚念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你不会……”
是要尸变了吧?
靠。
这个距离,她想跑都没地方躲啊。
幸好,他原本已经凉透的肌肤又渐渐恢复正常,心脏和停止呼吸的鼻腔也有了重新有了跳动和气息。楚念由衷的松了口气。
他顿时传来一声恶作剧得逞的笑,抬起头问:“你以为我要怎样?”
楚念差点儿被吓到,一时没缓过劲来,连着点了几下头,忽然重新摁着他的后脑勺,埋进自己怀里,“让你亲就亲,少和我说这种屁话。”
“大小姐,你好香啊。”他光说不动,只是贪婪的吸食着她的气息。
楚念看出他在故意拖自己时间,极为不耐道:“你别逼我。”
“逼你怎么了?”温柔的语气透着明晃晃的挑衅,跟着便又想抬起头来看她。
她却死死抱着他的头,悄悄将手探入自己的外套里面,顺着滑落的肩带,从上至下剥下背心的一角,冷不丁贴近他的嘴边。
他唇一张便含住了。
舌尖不自觉卷了卷。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已经退了出去,且整理好衣衫,迅速拉起外套,行云流水从他腿上起身:“好了。”
什么就好了。
他都……还没准备好。
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先前环着她的手臂还悬于半空。
她已经顺着旁边的树干,麻溜儿的滑了下去。
没时间了。
她找到神婆,正准备说话,面板上的倒计时便突然归零。
没有任何预兆的,第七夜开始了。
整座古宅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夜色中,天边泛起一轮血红的满月。楚念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大月亮,近得仿佛就在咫尺。
“发生什么事了?”原本安静的宅院忽然传来躁动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奔着这边来了。神婆后怕的拉着楚念,“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知道逃生通道在哪吗?”
“不就是我们来得那扇门吗?”神婆不解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默不作声打量着谢忱指给她的路线:“趁着现在人还没往这边来,赶紧跑吧。”
“可是——”她还想说点儿什么,楚念已经跑出一大截了。
「求生出口将于十分钟后开启,请玩家提前做好准备」
经过时间骤减,楚念已经不相信透明面板上所谓的倒计时。
她在屋顶的时候,便将宅院的每条路都铭记于心,不出意外的话,五分钟就可以达到他们来时的大门,然而她跑了一圈回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灵堂门口。
不止是她,神婆也是。
神婆气喘吁吁问:“怎么……又回来了啊?”
“鬼打墙。”楚念冷静的回道。
“啊?”夏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六神无主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的方向有问题,”楚念握紧买来的刀:“分开走吧。”
“什么?”
楚念已经跑远了。
夏智再看她那边已经变得喧闹,可见人都奔着那边去了,心一横向着少爷小姐平日通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可没走两步,她就又退了回来。
七小姐正在向这边走来。
她和平时看起来很不一样,黑色瞳仁出奇的大,几乎将整个眼白填满。她穿着黑色的小洋裙,手里拿着一副棕色的马鞭,皮鞋踩在青石板发出“噔噔”的响声。
夏智无处可去,情急之下跑进旁边的灵堂。
灵堂里还坐着人,在摇曳的红烛下看着格外诡异,挂在墙上的挽联无风自舞,夏智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坐在高堂上的谢父谢母笑盈盈看着她,“我们很疼爱他的,可他就这样走了。”
他们不断重复这句话,两道泪水从笑盈盈的眼睛流出来,而后不知被什么吹倒在地,便成了一捧灰。
七小姐也疯了,跟鞋哒哒哒响个不停,“人呢!人呢!快点找到人啊!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夏智死死捂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楚念走出内院,便碰到一群刚刚进食过的仆人。
许是管家喂过的关系,他们并没有满月时那么饥饿。
楚念盯着屏蔽气息的符咒穿梭在他们之中。
可走了一圈,又回到了来时的内院,远远就能看到灵堂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屋脊。
看来在通道开启之前,他们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可开启通道的条件是什么呢?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面板上的十分钟还是一动不动。
这里的时间是不可信的。
幸好她和谢忱及时分开了,不然以他们刚才的距离,她想跑都没得跑。
“人呢?人呢?”七小姐挥动着马鞭,声音刺耳而气势汹汹,听的人心里发慌。她被吓疯了,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她草木皆兵。
她捂着耳朵不断尖叫。
不知是不是血月的缘故,她的皮肤也变得脆弱易碎,浮现出类似毛细血管的黑色丝线。她变得极为暴躁易怒,一个佣人从她旁边经过,她对着佣人又打又踹,而后猝不及防一刀刺向对方的胸腔,剥开他的肚皮,一边吃一边吐。
别说她,楚念都快吐了。
这时,六少爷也带着道士来了,他看起来也和平时不一样,比起人更像是某种动物,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儿眼白,走路也蹦蹦跳跳,只有足尖着地。 “你吃这玩意干什么?”六少爷把道士丢在她面前,“要吃吃这个,还热的。”
七小姐又“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六少爷拍了拍她的背,“别焦虑了,等我把灵堂里两个杀了,就结束了。”
他知道神父在棺材里?
楚念以为他们真的不敢开棺。
“你快点儿!”七小姐催促道。
六少爷一句废话都没有,反手在道士脖子插了一刀,继续向着灵堂里面走去。
「求生通道已正式开启,请规划好求生路线,开启时常为二十四小时」
她盯着从道士脖子缓缓淌出的血液。
这竟然就是逃生通道开启的条件。
近在咫尺的血月继续膨胀,整座宅院都被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楚念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
曾被她寄予厚望的神明也早已降临,只是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立在血色中静静看着他们犯下暴行。
神明从来不是他们的神明。
他不救世,只发起审判。
楚念忽然明白了救世主的意义。
他掌握了比他们更多的信息,如果他第一天晚上就选择开棺,那么至少在第三天晚上他们就会发现谢家的少爷小姐有问题,那样就不会死那么多的玩家,甚至还可以对对方发起反制。
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难怪七小姐会说他们这批驱魔师太差了。
估计没见过像他们这种第三天晚上还在原地打转的。
谢忱神色漠然的俯视着一切。
他显然早已在救世主逃生的时候就猜到了结局。
她只需要等到剩下的玩家全部死亡,等待系统清算自动脱离副本就可以了。
可是——
她望着从流进石板里的血,明明是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她却感觉无比窝火。
:「GG」
:「救世主跑路,能活到第七夜算不错了」
:「这把算谢家少爷小姐大获全胜吧?驱魔师基本全军覆没了」
:「切,我还以为从深牢山出来的那个女玩家会有两把刷子,结果就这?」
:「她能从深牢山出来只是碰到那把恰好有高人,这把没办法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预见了结局,观看的人数急剧开始下降。
楚念盯着道士胸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深吸了口气,没关系,哪怕还有一口气,回到现实世界也能活。
她握紧手里的利刃。
既然没有救世主。
她就来做这个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夏智身上盖着一张报纸,躲在供台不断发颤。
不要找到她,拜托,不要找到她。
她恐惧的望着供台外面,却扫到头顶报纸的标题——「七名驱魔师闯鬼宅除魔,却惨成恶鬼替身,仅一人生还」
这是什么?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从哪里拿的。
等不及细想,垂盖在面前的白布就被掀开来,六少爷那双没有一丝眼白的黑眸直直盯着她, “找到你了——”
夏智尖叫出声。
然而随之响起的还有七小姐的尖叫声。
六少爷以为神明开始降世, 连忙转过身,结果还没出去, 一把刀就直接扎进他的气管。
死不了,但够他难受一阵,捂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久久缓不过劲。
楚念脸上被溅上几滴血,但是她连眼睛都没眨, 面无表情和谢家兄妹对峙。
“夏智,带着老道士走,剩下的交给我。”
她扎起的头发随风翻飞,身姿挺拔矫健,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夏智不再磨蹭,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将倒地的道士背起,往外走去。
七小姐因为五少爷的死对她心有余悸,捂着被割伤的小腿吼叫道:“你要干什么?我们要杀他们又不是杀你!你给我走开!走开!”
他们的恢复力远远不如上一个副本里的那尊邪神。
过去了这么久,伤口还没有愈合的迹象,只是两个人的生命力很顽强,被扎进气管也没有死。
楚念一句话没说,又在六少爷的大腿补了一刀,向着七小姐走去。
七小姐吓坏了,拿起手里的马鞭向着她扬去,不料却被楚念提前预判,任由马鞭打在手腕上也没有松手,“神明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们,就算你们现在把我们都杀了,他也一定会留下一口气,对你们发起审判。”
“什么神明!那就是一只恶鬼!”七小姐被吓得神智不清,摇摇晃晃道:“你要是能杀就赶紧杀了我们!别光折磨我们了!”
楚念趁机用马鞭捆住了她,确定两个人一时半会儿都追不上来以后,追上了前面举步维艰的夏智。
外面的仆人已经将她和道士重重包围,但是对方没什么攻击力,只是把他们当食物一样撕咬。
楚念丢出一道火符,围在他们身边的仆人就散了一些。
“往前跑!”
她丢出刚刚趁乱抓来的内脏丢出,那群仆人立刻被血腥味吸引,围了一部分过来。
夏智背不动了,任由道士从她背上滑下来。
“大哥,我背不动了,你要是还能自己就赶紧自己起来吧。”
道士虚弱的睁开眼睛,看到围在身边准备咬他的仆人,不知从那爆发出一股力量,瞬间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全然不似一个濒死之人。
楚念被一群仆人围着。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挥舞着利刃,划出一道血路。
血月更满更红了。
原本围绕着她的仆人忽然变得躁动,向四处开始逃散。七小姐和六少爷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追着楚念:“杀了我!杀了我!别让他审判我!”
清冷端正的少年凌驾在血月之上,黑色的眼眸被浸得血红。
淡淡俯视着四散的人群:“有罪。”
“别审判我!别审判我!”七小姐恐惧极了,而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六少爷知道追杀驱魔师无望,拿起镰刀砍向自己,然而就算他把脖子都要砍断,依旧没有咽气。
“为什么死不了!为什么死不了!让我死吧!不要再重来了!”
跟着六少爷的眼神也变得呆愣,与七小姐一起被悬于空中。
像是失去了绳索的提线木偶,丧失了所有生机。
血月越来越红,周围越来越暗。
楚念一眼不敢多巧,头也不回向着宅院大门跑去,道士已经出去了,只有夏智还在门边等她:“快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谢忱追上了她。
他慢条斯理挽起衬衫的袖口,黑色的马甲包裹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优雅。
“我明明告诉过你,只有安静待着就好了。你现在为了救你的同伴伤害了那么无辜的人,有罪。”
“去你爹的有罪。”神明不伤她的时候才是神明,一旦和她动真格的就两字——滚蛋!
楚念举起刀刃,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他的肩臂刺去。
:「我靠,杀神明!这姐真是不想活了!」
:「果然神明世界没有朋友,昨天还在摸脸,今天就刀刃相见了」
:「舒服了」
:「???谁在舒服了?」
“伤害神明罪加一等,有罪。”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却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刀刃瞬间从掌心跌落,被她用另一只手接住,反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老老实实放我——唔!”不料他却迎上刀刃,夺过她手里的刀柄,搂着她的肩背,向她的腹部扎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
他低头贴近她的耳垂,“再见了,大小姐。”
松开手,楚念便跌坐在了地上。
难以置信的凝望着他。
夏智却在此刻从后狠狠撞了他一下,拉起楚念道:“不能放弃啊!走啊!”
楚念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跟着夏智向着门口跑去。
他一路追到门口,最终在门槛处停下来,目送她们远去。
古宅肃穆漆黑的大门就此关闭,悬挂在两侧的白色灯笼随风摆动,最终只剩下一轮血月高挂在空中。
:「少爷也一下捅得也太狠了吧!我看那个小姐姐的衣服上面全是血」
:「保佑那个小姐姐还活着吧,她算是我看过这么多直播里面最好的人了!如果不是她及时站出来,他们绝对团灭」
:「呜呜呜少爷你没有心,昨天还在摸脸,今天也动真格了」
:「少爷也没办法吧,毕竟是审判日,犯过罪行的人都要被审判,不然他就要被惩罚审判不力了」
随着古宅关闭,直播间也陷入一片漆黑。
神明世界也给出最终存活人数:「神明:1 恶鬼:0 人类:4 」
下一次直播将在七天后开启。
请观众提前预约,及时入场。
神明世界。
爬满绿植别墅里,缓缓出现一个男人。他精疲力尽坐在客厅独立的软皮沙发上,长长舒来了口气,沾满鲜血的左手不断有血滴在地板上。
这时,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一下:“醒了?”
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话,摁着他的肩膀,一刀插进他的肚子里。
他瞬时睁开眼睛,对方直直盯着她,清冷俊美的脸上满是漠然,衬得眼角下的泪痣都多了几分凶狠。这还不够,对方又抽出利刃,在他肚子里狠狠补了一刀。
谢忱不明所以:“祁哥?”
对方如梦初醒笑般了笑,松开握着刀柄的手:“不好意思,看你玩得很爽,也想试试。”
谢忱扫过他发颤的手指,忽然明白他反常的原因,也不自觉笑了起来:“你是在……”
“别问。”祁连甩了甩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屏幕上还是一片漆黑的官方直播间。
她那一刀就该插|在谢忱的脖子上。
一股浓郁的黑色烟雾迷漫在四周。
对他都知道招招毙命。
黑色的烟雾又浓了一些。
这时,房间的门从外被推开,衬衫上带着血的男人意味深长勾下身道:“祁哥,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味道?”
祁连透过浓郁的烟雾直直向他看来,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唇角:“你知道她身上什么味道?”
*
天还没有亮,夜色中的女生宿舍一片静谧,只有楼道还亮着节能冰冷的灯。
楚念猛的惊醒,坐起了身。
「尊敬的驱魔师,本次七夜古宅的驱邪已圆满结束,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玩家楚念,通关率百分之百,驱邪完成率百分之七十,团队贡献值百分之七十,共累计许愿币三千元整」
「未达成任何成就。击败玩家百分之八十;评分A,获得道具卡难得的假期一张」
「本轮最佳演绎!感谢你的完美出演,为观众带来最棒体验!获得角色技能:识骨寻踪(可升级版),被动技能:大小姐的诅咒」
楚念没有心情细看,脑海中全是谢忱刺向她的那一刀,不自觉摸到了自己的肚子。
那一刀并没有伤到她,而是扎进了他的手指。整把刀刃都把被他裹在掌心。
他……
没有审判她,并把她的罪行揽到他的身上。
可她那一刻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刺向他的那一刀可谓是真情实意,不至于要他的命,可也够他疼上好一阵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企图,却依旧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思。
她不惊愕于他的残暴,而是诧异于他的良善。
楚念深吸了口气。
算了,不批判自己了,她也放过他了,大家谁也不欠谁。
天光大亮,走廊上才陆陆续续有声音响起,室友们也开始起床。
楚念等到大家忙得差不多,才向着卫生间走去。过了一会儿,欣妹急匆匆推开卫生间的门:“念,你来看看小敏呢,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楚念和崔敏进副本在同一个时间,只是这一次两个人没有再分在一起。
她谈了谈崔敏的鼻息:“没事,只是在酬神的世界里还没出来。”
“你怎么知道?”欣妹诧异回过头,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个人进副本的时间相同,“你……刚从酬神里面出来?”
楚念应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欣妹和另一个室友霍燕对视了一眼。
心服口服的竖起大拇指。
这心理素质,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周六, 楚念没有回道观,而是去了省图书馆,找到1916年——1928年的报纸。
如果深牢山能够现实中找到对应的地方,那么这个地方或许也可以找到。
她根据宅院的建筑结构和故事背景, 在1921年8月的一份早报里找到疑似和谢家相关的新闻。
「惨!扬门首富李氏阖门惨遭荼毒」
「扬城富商李熙生及其家眷疑遇仇杀,百万家财不翼而飞, 警方正在全城缉拿凶手归案」
这个案子在当时就非常出名,而且无论是死者的死状还是金钱的去向都非常诡异, 至今都没有下落。
除了李熙生的长子, 李家的七个孩子含奴仆在内一百多口,无一人生还。
而李熙生长子在凶案发生前一月, 就死在远渡重洋的路上。
令人无比唏嘘。
她又翻阅了一些资料, 找到了这个李家遗址所在的地方,距离江城不算远, 坐高铁只需要四十分钟。
可等她真到了李家遗址却发现早已是物是人非,早些年作为文物单位被保护过一段时间, 现在是一家网红的咖啡馆,坐满了在这里晒太阳的人。
看来是找不到了。
她转了一圈准备离开,离开前发现里面有一个扬城地方历史文化的藏馆。里面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捐赠的扬城记忆,她随便翻阅了几本,不经意转过身,随即被一封表在展示柜里的书信吸引——
捐赠者是一个在海外的华裔。
「这是我在收拾姑妈遗物时发现的一封情书,原来在她的年代也曾有这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她这一生无儿无女,有年轻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最终也是无疾而终,大半生都在孤独中度过,希望这封信的公开能了却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标题卡上写着:「穿越时空的思念」
今天也是阴天。
不知是不是年龄越来越大的缘故,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你还好吗?自得知你家里出事以后,我去你家里找过你,然而我看到了很多人的尸体,唯独没有看到你。
或许你是逃出去,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对吧?
如果你过得还算不错的话,能不能原谅我曾经对你的所作所为呢。
那时候的我,是一个比你还要年少的少女,我不知道那是爱,只知道这样做就可以离你近一点儿,让你的眼睛看到我。
你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我,就那样,马马虎虎吧。
只是比起我张扬明媚的少年时代,现在有点儿太安静了。
我总是在下雨的时候想起你。
每当膝盖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我就会想知道,你的肩膀也还会痛吗?缠于你的病痛有好一些吗?
在你离开后,战争全面爆发,我先是经历了丧亲之痛,后又经山河破碎,我的父亲和伯父也不在了。我无处可去,被迫投靠远在大洋彼岸的姑姑,经历了漫长的颠沛流离后,又在姑姑的安排下嫁给了我姐姐生前的丈夫。
丈夫比我年长很多,没过几年他也死了。
从那以后我便一直是一个人。
知道我过成这样,你一定会很诧异吧?
对不起,我也是在经历这一切以后才开始理解你。
原来你那时候忍受着这样的苦痛,而后毫无察觉,还总想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还总拿脸色给我看。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时候我再理解一点儿,我和你之间会不会有不同的可能?
在死前一面,让我亲口和你说声抱歉也可以。
「你曾经的同学:莹」
听到旁边讲解员和其他游客的讲解,楚念才知道这封信被曝光的时候还上过媒体,被称为“最美的世纪情书”,只是这封情书背后真正发生了什么,已无人知晓。
有的只有各位看官的臆想。
甚至还有小姑娘悄悄擦了擦眼眶。
从藏馆出来以后,一束阳光正好照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
她隐隐觉得这棵梧桐树有些眼熟,走近看了,更觉得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只是旁边的房屋都被拆了,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过道。
她若有所思看着透过树荫被阳光照耀的一片空地。忽然觉得就这样吧。
都挺好的。
她从咖啡馆里出来,接到小徒弟打来的电话。
“师父,上次找你那两个叔叔又来啦!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什么事啦?怎么三天两头就来找你。”
“并没有三天两头,距离上次来找我一个星期了。”楚念纠正道:“和他们说,我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等有时间我会主动去拜访他们。”
挂断电话以后,楚念没有久留,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
窗外一片漆黑,她戴着耳机静静看着外面。这时,一个男生走过来,示意她摘下耳机道:“那个,你也是去江城吗?”
楚念偶尔会遇上这样的搭讪,点了点头。
男生红了脸,“方便要一下你的微信。”
“可以。”楚念亮出二维码递给他。
男生也很客气,“谢谢。”
楚念重新带上耳机。
男生发来他的名字,楚念装作没有看见,等到高铁到站,径直起身离开。
回到学校,她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路过的女生都在对他频频回望,他穿着蓝色衬衫,在夜色中站得格外挺拔。
楚念不禁围着他转了一圈:“柯泽?”
柯泽一时没认出她来,她穿着一见灰色的休闲外套,头上戴着连衣的帽衫,黑色直长的头发随意披在胸前,面容清秀平静,任谁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与他想象中的世外高人截然不同。
“他们和我说你还在读大学,我压根儿就不信。”
“你怎么来了?”楚念猜到他肯定是来找自己的,故而也没有和他兜圈子。
“从深牢山出来的时候,我就想找你,但是我那时候还没完全恢复,加上又要进本了,就拖到现在,”柯泽感慨万千,“按时间算,你应该又进了一个本吧?还好吗?”
楚念点了点头:“还行,换个地方说吧。”
“我天,那是楚念的哥哥还是他男朋友啊?我第一次看她没拒绝对方,还和对方一块儿走的。”
“这个长得可以,年龄也大,看着就就靠谱。”
认识楚念的女生凑在一起闲聊:“篮球社的帅哥是彻底没戏了吧?”
“估计是的,”另一个女生附和道:“不过本来就没戏吧?追楚念的人一直都不少,只是她不谈而已。听说是家里负担重,她不想拖累别人。”
“不愧是我女神,三观太正了!我要是男的就狠狠追她,让她拖累我一辈子呜呜呜。”
在几人的讨论中,夜色的两个人越走越远。
楚念走到篮球场附近停下来,“在这说吧。”
“先等等,”他拿出手机,“我俩先加个联系方式,然后酬神里面再加一个好友,等我俩又进到同一个副本,就可以通过在副本里联系了。”
“还可以这样?”楚念打开酬神,“在哪里加好友?”
“这里,开个会员就可以。”
“多少钱?”
“不贵,一年三千许愿币。”
“先不开了。”楚念立刻抬手婉拒。
柯泽一惊:“你都进了两个副本了?还是没钱吗?”
“我消费了一点儿。”楚念没有暴露她守财奴的本质:“还是花在刀刃上比较好。”
“这个很重要。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的时候,就可以通过这个私下联系。”
“目前我还没有需求。”
柯泽叹了口气:“我给你开行吧?”
“不用。”楚念更是拒绝。
“你可以加入我们,到时候就是上面直接发钱了。”
“更不用了,”她可不想受制于人,“你先扫吧。”
柯泽无奈,打开酬神正准备扫码她的二维码,忽然她的页面弹出一条系统消息:「您收到来自q5zsdf-f55转账的100000许愿币」
柯泽:“?”
楚念:“这是谁?你吗?”
“我也想,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财大气粗的朋友?”
楚念自是回答不了,打开对方的头像也搜不到任何信息,甚至无法添加。
她也不知道十万块钱到底有多大的购买力,毕竟有些道具卡就需要几十万许愿币了。
先不管了。
“你帮我把那个会员开通一下。”楚念诚实把手机递出去。
柯泽:“……”
这人是真实诚,有钱没钱都是一目了然。
两个人加上好友以后,楚念主动说起这次的副本,然而不同于深牢山的副本,她根本说不出来。
柯泽解释道:“因为副本还没有关闭,所以被禁止讨论。”
“你们内部不是可以交流吗?”
“你都说了是内部,而且交流也是有限的。”
楚念无奈的叹了口气:“规矩可真多。”
柯泽笑了笑:“没办法,你吃饭没有?我请你吃点儿东西吧。”
“走吧,我请你。”楚念回道。
“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钱?哥哥给吧。”
“别,”楚念现在听到哥哥两个字就浑身鸡皮疙瘩:“这点钱我还可以有的,我请你吧。”
柯泽也懒得现在和她争,换了一个话题道:“你知道酬神里面的道具卡都是可以交易还钱的吗?”
“我知道能买,但我不知道可以交易。”
“可以,有些玩家还会在线下交易,赚现实里的钱。”
“这也行?”楚念顿时就来劲了。
“你很缺钱?”
“谁不缺钱?”楚念反问。
谢忱一想也是,她要经营那么大一个道观,缺钱也是正常的。
“就有很多民间组织,为了获取道具卡,在副本里无恶不作,你遇到他们一定要离远点儿。”
楚念点了点头。
“你也不要轻易暴露你的名字,你现在的赏金还是很诱人的。”不止玩家能赚,酬神里的「祂」也能赚。
“还没撤呢?”潜台词便是那哥还没消气呢?
柯泽摇了摇头。
楚念更是留了心眼,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好,不然真的还挺麻烦。
与柯泽分别以后,她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来自论坛的委托:「来自渔西村的陈老六委托,他正在寻找失踪多日的妻子,请你帮帮他吧。难度系数一颗星,奖励功德奖励一万分,香火奖励一万分,专业技能奖励一,有助于您和道观打开知名度,飞速成长」
自从知道这个弄不好会死人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抢过,殊不知超过半个月不抢单,论坛就会自动发起抢单。
看见系统自动接单的时候,楚念也丝毫不慌,平时手指点冒烟都没轮上她的,这自动分派的能轮到她?
她关闭论坛,正准备装起手机时,忽然收到论坛弹出的消息:「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楚念,你已经接收委托,请选择你需要携带相关物品(限三样),请选择合适的地点,于今夜十二点前往南城渔西村陈老六家」
楚念:“?”
玩她呢?
哪有人刚从酬神出来又进论坛的?
而且怎么前往呢?
最后的地址和其他字体的颜色明显不同,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链接。
她没有贸然去点,只是先选择了相关的三样物品。
回到宿舍,崔敏刚刚醒来,来不及说话,就“哇”得一声吐了。
跟着就一脸苍白的晕了过去。
霍燕吓得不轻,急得团团转:“这是怎么了啊?需不需要送医院啊?”
欣妹回道:“这到底是出来还是没出来啊?”
楚念摸了摸她的动脉,“出来了,但是状态很不好,需要时间恢复。”
“为什么?是因为在酬神受了严重的伤吗?”欣妹瞬时紧张起来:“不是说只要不死,出了副本就能就很恢复吗?”
楚念给不出答案,也无意与她们深谈。
毕竟她自己还一头包。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以后,才坐在床上点下那条委托的地址,随即浮现出两行金色的大字——
「请帮助可怜的村民陈老六找到他丢失的妻子吧」
「尊敬的天师观观长,欢迎您来到无神之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渔西村的陈老六很苦恼,自从村子里有外乡人来了以后,他的妻子就经常往山上的别墅跑,他多次劝说无果以后,也只能由着妻子去了。可是妻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更是直接不回来了。他到别墅找人,外乡人说从来没见过他的妻子。他找遍村里每个角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地方——他怀疑妻子遭到外乡人的囚禁,希望你帮帮他」
渔西村是一座位于海岛的小渔村。
村民世代以捕鱼为生, 船除了是家家户户必备的生存工具, 也是外出时唯一的出行手段。
只是……
临近海岛的水面上漂浮着成片的死鱼,各种各样的船只搁浅在岸边,船身和甲板上面都有不同程度的腐坏,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
进村的路是一条极为狭窄的青石板路,周围的房子都是用大小不一但又极为厚重的毛石堆砌而成。房子之间的距离挨得极近, 整座村子也显得极为紧凑。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作为村民的陈老六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在村口接到楚念后没有流露出丝毫不适, 一路上都在说关于他妻子的事。
“妻子比我小许多,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经常惹得她生气。她年轻,貌美,性格也活泼爱动,而山上的别墅有许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她很喜欢和他们说话,每次说起他们的事都是手舞足蹈。我不喜欢她和那些外乡人来往,但我很喜欢妻子快乐的样子,故而也就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有我在,那些外乡人也不敢这么样。可是,就在前天,我亲自送妻子上的山,他们却说从来没见过她。”
“他们一定是贪图她的美貌,将她囚禁了起来。”陈老六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肤因为常年出海晒得黢黑,朴素的衣着下是因为劳作而精瘦的身形。
目前听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
楚念跟着他进了院子,石头围砌的院子里晾晒一张破损的渔网,绳子里晾着一件泛黄的男士衬衫和一条红粉色吊带睡裙。
他说:“那是我妻子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楚念没有吭声。
进到屋子,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正对门墙上的神龛,里面空空荡荡,从里到外都积满了灰。
屋里的陈设也极为简单。
除了常见的桌子,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
陈老六说:“平时妻子最喜欢在这儿看电视了。”
可是电视连插头都没有,更别提能够接收电视节目的卫星天线。
“你和你妻子是怎么认识的?”楚念走进厨房问道。
“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海边,没有地方住,也没有东西吃,村里还经常有人欺负她,于是我就邀请她来我的家,把我的房间让给了她。”
可是她在橱柜里并没有看见第二个人的碗。
走到卧室,木板的床上摆放着两个枕头,但是旁边的衣柜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衣服。
除了那件粉红色的睡裙,这间屋子里看不到任何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所谓的妻子,更像是他的臆想。
楚念站在院子里直挠头,果然,能让系统派单的,能是什么好委托。
现在怎么办?
从哪儿去给他变一个妻子吗?
她一回头,对上陈老六眼巴巴的目光,顿时头挠得更厉害了。
“神仙,”陈老六这样称呼她,“你有方法帮我把妻子找回来吗?”
“我尽量吧,”话虽如此,但其实她有个屁得办法,包里塞了一顿黄符无处施展,“既然你说妻子是在别墅里失踪的,我们就先去山上的别墅看看吧。”
陈老六摇头:“他们不会让我进去的。”
“先去吧。”
她也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件事和他说清楚。
别墅建在半山腰,从村里看过去,只能看到藏匿于绿荫里的部分建筑,白色的尖塔,圆形的穹顶,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欧式建筑。
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走近别墅以后,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有奇怪,院子里除了类似欧式宫殿的建筑以外,旁边还有一座教堂,在村里看到的尖塔就是这座教堂的一部分。
楚念沉吟片刻:“你们这……有人信仰上帝吗?”
“上帝是什么?”陈老六诚恳的发问道。
楚念指着那座教堂:“你觉得那是什么?”
“别墅啊!”陈老六斩钉截铁回道:“不然还能是什么?村里的人都这么说的。”
楚念也没有刻意纠正他,指着欧式的铁艺大门道:“你就是看到你的妻子从这里进去的吗?”
“对,前天傍晚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给她开的门,然后她再也没有出来过。”
……
欧式庄园餐厅。
一共十二名男女围坐在长形的餐桌前,此刻光线柔和,看起来像是正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聚会。
但是前提是不看餐盘里的食物。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故作镇定从餐盘的手掌里切下一根小指。
“伊莎,你可真是太让我生气了,”坐在她对面的金发青年不知咀嚼着什么,嘴里不断发出硬物被咬碎的闷响:“有了我,昨天晚上居然还去爬奥兰的床。”
谁是伊莎?
女孩直直盯着他唇角溢出的鲜血,全然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另一个棕发的青年笑起来,他薄薄的唇也被染得鲜红,“那只能说明你满足不了伊莎,关她什么事?”
“嘿嘿,”一个红发青年露出被染红的牙齿,“奥兰,你好像也满足不了伊莎,她今天早上还来找过我。”
“亨利,你好像也不太行。”女孩旁边黑发的青年放下手里的刀叉笑道:“伊莎的腿现在正搭在我的腿上。”
女孩感觉自己的膝盖从下被顶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什么,连忙收回腿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吃过早饭以后再来找我。”黑发青年大大方方的张开双臂,希望她再过分一点儿。
“那可能不行。”一个银发青年扬了扬手里的叉子,“她待会儿要来找我。”
另外两个坐在主位的黑发青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勾起唇角。
除此之外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艰难的盯着盘子里带血的手掌,全然无法下咽。
“怎么了?”坐在主位上的黑卷发青年笑道:“不和你的胃口吗?”
青年有一对特别可爱的虎牙,如果他面前的餐盘过于干净,根本无法将他和“伪人”联系起来。
除了那七个风格迥异的贵族青年,桌上的四位男女和处于话题中心的“伊莎”都难以张唇用餐。
“并不是,”男人艰难的开口,切下一根食指塞进嘴里:“十分美味。”
“咬碎以后咽下去会更美味。”卷发青年端起手边的高脚杯,隔空敬了他一下:“我吃好了,各位慢用。”
他离开以后,其余六名贵族青年也陆陆续续站起了身,在走之前还不忘带走穿着白色长裙的东方女孩——处于话题中心的“伊莎”。
女孩频频回头向他们求助,然而坐在桌上的四个人都没有替女孩解围的意思,其中一个男人甚至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之前回话的男人吐出嘴里的断指,趴在扶手上吐出几口血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个人当中的短发女孩问道:“我们不管那个女孩真的没事吗?她看起来……”
“隔壁抱着婴儿的那尊雕像是为你打造的?”如释重负的寸头男人嗤笑:“还是你看上了那几个伪人,想去代替她?”
“你——”短发女孩愤怒道:“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男人嗤笑更甚。
“没办法,每个人拿到的身份不同,要做的事也不同,”回话的男人用餐巾擦了擦嘴,“我们只能期望这个伊莎能活得久一点儿,别几个晚上就让他们玩死了。”
“!”短发女孩生气极了,“什么叫玩死了,你们——”
“好了。”另一个长发女孩握着她的手打断道:“虽然他们说的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的注意力多在她身上一天,我们做任务的机会就越多。你是第一次进入酬神吗?那你运气不错。这批伪人都没准备藏,不然……你第一句就会被祂们盯上了。”
短发女孩一脸难以置信。
那几个伪人吃人手她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人面对自己的同类也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所以老子最讨厌圣母了,”寸头男人站起身道:“为她好的话还觉得你在害他。你他|妈最好别拖老子后腿,不然老子绝对先杀了你。”
回话的男人打断道:“行了,这里本来就是无神之地,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除了那个伊莎,我们现在就只有四个人了,大家就别内讧了。”
“对,”长发女孩附和道:“还是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吧。”
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搭配着黑色领结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那几位贵族青年还要优雅贵气一些,但实际上他只是这座庄园的管家,他彬彬有礼的弯下腰道:“尊贵的客人,今天的早餐还和你们的胃口吗?”
“当然,”回话的男人硬着头皮回道:“很美味。”
年轻男人无视他们餐盘中几乎没有动过的手掌,温柔眯起镜框下的眼睛:“好的,大家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有什么想吃的食物也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精心为大家准备。”
金色的镜框恰好挡住他眼角的泪痣,让他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
少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个人怎么那么像……屠皇啊……」
:「回楼上,你没看错,自从深牢山旅游区被迫停业整顿以后,这哥就闲出屁了」
:「我的妈呀!那危险的不止这群客人了……我听之前和屠皇联合狩猎的小姐姐说,他除了对游客下手,神明也不会放过,这几个小主播危!」
:「屠皇来了,这就不是无主之地了吧?能够重新建立秩序,让村民过回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了吗?」
:「刚从屠皇粉丝群出来,统一回答大家的疑问,没有接手这里的打算,就是扫雷的时候赌输了帮原管家替几天班,大家也别去几个新人主播那里嚷嚷,屠皇真的就是来打酱油而已」
:「嘿嘿,已经有人去新人主播那说真神来了,结果被小主播的粉丝骂了,让他们滚远点,什么真神假神,几个主播的颜才是永远的神,笑死我了」
楚念对庄园里和官方直播间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只是本能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东西保持警惕。
她围着庄园转了一圈,四面都被带着尖刺的铁栏围了起来,根本没有翻墙进去的机会。
“我们还是等晚上的时候再溜进去看看吧,我看到里面现在还有不少人。”楚念对找到他妻子的事不抱希望,只想着怎么走个过场,方便自己用来说服他。
一边说一边向着山下走去。
“神仙,”陈老六却拿着一张不知哪来的招聘广告拦住她:“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试试。”
“试什么?”楚念不明所以的低下头。
这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招聘信息。
不止上面的字被水浸得看不清,纸张也被泡得生硬泛黄,依稀能看出是关于庄园内部人员的招聘。
“我当保安,你当保洁,咱俩直接打入内部。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去找我的妻子。”
楚念:“?”
且不说这则招聘的时效性,她俩这形象就不像是诚心找工作,一看就是带着目的性。
对她要做的事无用,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老六啊……”楚念正准备劝他从长计议,他却已经打开保安室的窗户,用里面的座机拨通招聘广告下面的电话。
楚念清楚的看到座机没有连接任何线路,但是陈老六已经一本正经和对面聊了起来。
很快,他挂断电话,“神仙,我问好了,咱俩今天晚上就可以直接上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去哪上岗?找谁上岗?她一个手握桃木剑, 摇揣三清铃,怀塞黄符的“世外高人”,最后应聘上保洁了?
“不不不,你还是要冷静一点儿。”这座庄园一看就不对劲,要是卷进什么奇怪的事情里,那可就费老劲了。
“神仙你看, 负责人把保安和保洁的衣服都给我们准备好了。”他打开保安室的门,取出一套崭新的保洁服递给她。
楚念:“……”
不等她拒绝, 陈老六已经把保安服穿上了, 那衣服合身的,让楚念一度怀疑他本来就是要到这儿做保安的。
“你换上吧, ”楚念摆了摆手:“我晚点儿再来。”
“也行, ”陈老六也不强求,“那高人你现在是要回村子里吗?”
“恩,我再去看看有什么被易漏的蛛丝马迹。”
陈老六见她如此上心,很是感激, 叮嘱她两句以后,便迅速融入角色, 进到保安室,看起安保手册。
楚念扫了一眼安保手册——
「1.工作时间为16:00—07:00, 在岗期间不准任何人离开、进入庄园」
「2.每一个小时对庄园进行巡视, 非规定时间请勿靠近教堂」
「3.发现有人私自外出,需及时告知别墅管理员,并对外出人员进行追回」
「4.非必要情况保安禁止出入庄园内部」
……
这规则怎么和酬神里的副本那么像?
哪像是一个保安的工作手册, 更像是……
她顿感不妙,这座庄园不会像深牢山的酒店一样,其实是一个神明副本吧?
楚念不再久留, 迅速返回了村子。
村里还和她来得时候一样,家家关门闭户,空气着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再往外走,海边多了几个人,一些年长的阿翁阿婆正在海边捡鱼。看到她来便迅速躲了起来。
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
她在海边站了一会儿,实在被那股鱼腥味熏得受不了了,又回到村子里。
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正准备重新回到陈老六的房子查看,住在陈老六斜对面的门却突然打开了。一个虚胖浮肿的大婶向她招招手,“道长,你是陈老六请来找妻子的吗?”
楚念点了点头。
大婶一副见到救命恩人的表情,紧紧抓着楚念的手:“道长,你可得好好给陈老六驱驱!他中大邪了!”
“他怎么了?”楚念顿时也来了兴趣。
“我也说不清楚他怎么了,每天晚上天不见黑,他就拿着一把刀在村里转悠,说大家把老婆给他藏起来了。搅得大家鸡犬不宁,人都砍伤了好几个!”大婶显然是深有其害:“可他哪有老婆啊!前几年倒是从海边捡回来一个,可是让他中邪给砍死了啊!”
大婶越说越激动,从门里走了出去,“他把人砍死以后,还分尸!煮汤!让大家都去喝,我当时还——哇!”
大婶没忍住,一口吐了出来。
但肚子里实在没东西,除了几口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楚念看大婶这个反应就该是喝过了。
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
“除此之外还有吗?”
“这村子里遭大难了,”大婶指着村外那条路:“你看到海面上那些鱼了吗?我们渔西村世代都是以捕鱼为生,但是有人不敬海神!所以被海神降下天罚!只要出海就必遇狂风巨浪!颗粒无收!除了那些死鱼,我们实在没东西吃了!可是那些死鱼吃不得啊!吃了的人眼睛会变红,然后开始生食腐肉!最后他自己也会变成一团腐肉,从里到外的开始烂掉——哇!”
大婶自是见过那个画面,光是想到就又吐了出来。
楚念又拍了拍她的背:“你知道山上那个别墅是怎么回事吗?”
“一个外乡人投资的,”大婶解释道:“说起来也怪,外乡人来我们这儿一点儿事没有,但只要是我们村的人想出去,那肯定是狂风暴雨,一步都走不了。”
听到这的确像是遭遇了海神的诅咒。
可这也只是大婶的一面之词,楚念只听不作答,“了解那个外乡人吗?”
大婶摆了摆手,“别墅里的人从来不到村里来,他们吃得东西,喝得水,都是从外面送来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到那个别墅里面去,我们也不知道人家干什么,反正经常能看到他们海那边的悬崖上。”
“村子里有人去过别墅吗?”
“我们乡下人哪敢去啊,”大婶诚惶诚恐:“倒是陈老六经常往山跑,不知道是不是往别墅里面去了。”
楚念若有所思点点头。
大婶追问道:“道长,你什么时候给陈老六驱邪啊?”
“尽快吧。”楚念顺着她的话回道。
大婶喜出望外,“那真是麻烦道长了。”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
她在陈老六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比起桃木剑和三清铃,更应该带得是纯净水。现在她还没有找到一口能吃的东西和能喝的水。
如果庄园如她所想是酬神中的一个副本,里面应该会有类似物资补给点的地方。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绕来绕去还是得去。
唯一值得庆幸,她不是被请到别墅里的那群“外乡人”。由此可见,陈老六还真是给她找了一个“好工作”。
她无奈更甚。
能怎么办?干呗。
别把自己给卷进去就行。
她回到庄园,陈老六已经完全适应保安这个工作,看到她立刻起来敬礼:“欢迎业主回家!”
楚念:“……”
不用欢迎了,因为她来当保洁了。楚念被逼无奈的伸出手:“把保洁的衣服给我吧。”
陈老六眼睛一亮:“神仙,你终于打算进去找我的妻子了吗?”
“恩。”楚念顺势点头。
打开保洁服,一张保洁手册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 1.工作时间为20 : 00—09:00 ,不擅自离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2.及时清扫脏掉的区域,防止形成污染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3.请勿进入客人和主人的房间,只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活动」
「4.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寻找庄园管理员,他会帮助你」
现在距离她上岗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她好奇的望向陈老六:“如果没到我上岗的时间,我应该在哪里待着?”
“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陈老六再度拨通没有插线的手机,很快回复她道:“别墅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有专门的休息室,非工作时间都禁止离开休息室。你可以在结束明天的工作以后,让别墅管理员带你过去。”
那她现在是进不去了。
她在保安室环视一圈,忽然看到门后有一个正在使用的饮水机,而饮水机下面放着两桶泡面。
“神仙,你要吃吗?”陈老六见她直勾勾盯着,主动取出来递给她,“这些都是外乡人吃得东西,我吃不惯,送给你了。”
“你平时都吃什么?”楚念借机问道。
“吃鱼。”
楚念诧异的看向他,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村里的鱼有什么问题,“怎么了神仙?”
“没事。”楚念很快恢复冷静,“只是觉得光吃鱼的话,会不会觉得腻?”
“不会,习惯了。”
楚念也没有再问下去。
拆开一桶泡面道:“我在这里会不会影响到你?”
“不会,你躲在门后,别让别人看见就行。”
楚念蹲在门后,将桶面放到椅子上,等到泡面泡开的过程中,对面的陈老六忽然打开庄园的门站了起来:“欢迎业主回家!”
对方显然也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并没有纠正陈老六什么,直接离开了。
楚念绕过门板看去:“谁啊?”
安保手册上面不是写,不准任何人离开庄园吗?
“别墅的管家,”陈老六解释道:“完了,忘了帮你问他保洁休息室在哪里了!”
“没事,”楚念也不着急,“先这样吧。”
“神仙,你进去以后不用着急找我的妻子,等和其他人混熟了再问也不迟。”许是有了法子,陈老六也没有之前那么焦急了。
他此刻比她想象中要明事理多了。
全然不是大婶说的那样。
楚念一时也分辨不出真假,故而也没有在这件事深究,等到了上岗时间,直接进入庄园。
庄园里不止她一个保洁,甚至比她还要年长许多。
但是大家都不说话,领到清洁用品便去了自己分配到的区域,整张脸透着一种被工作过度透支的麻木。
楚念所在的区域是在二楼的客房。
这里总共住了五个外乡人。
两男三女。
他们刚刚结束了晚餐,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一个金发男孩追上穿着白长裙的女孩:“伊莎,你要去哪里?今天不是说好去我房间里玩吗?”
女孩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往后退去:“我我我今天——”
话音未落,已经碰到了旁边的水桶。
蓝色的溶液趟了一路。
陆陆续续走来贵族青年纷纷闪身躲开,极为幸灾乐祸道:“完了,伊莎,你弄脏了保洁姐姐的地,你完了。”
白裙女孩面露惊恐。
学生手册里是怎么说的?不要轻易弄脏保洁小姐的地面,否则她会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值99.999 。
“嘿嘿,”幸灾乐祸的红发青年笑道:“当然,你如果愿意好好求求我的话,我会让保洁姐姐求过你的。”
他的求,从来不是口头意义上的。
白裙女孩后怕的退去,六神无主看向旁边的保洁小姐:“姐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帮你打扫干净的,你不要生气。”
然而旁边并不是印象中冷脸麻木的保洁姐姐,而是更年轻的女性。
面庞清丽含笑,肌肤饱满富有弹性,在一众不怀好意的“伪人”中,甚至称得上和蔼可亲。
楚念温柔的笑道:“不用,我来打扫就可以了。客人只要休息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这是什么时候来的保洁小姐?
六个青年面面相觑。
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见到这么年轻的NPC,不仅长得漂亮,脾气也很好的样子。
让人起了逗弄的心思。
其他青年还在观望,长着一双虎牙的青年已经走了过去:“你是新来的保洁小姐吗?”
楚念对伊莎的态度很好,对他却是不尽然,脸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拖把怼到他的脸上,“不好意思,你挡着我了,麻烦让一下。”
其余青年都非常识趣的没有招惹她,纷纷向着伊莎围去。
虎牙青年也侧过身, 没有流露出作为主人的傲慢,“麻烦你了。”
“走吧,伊莎, ”金发青年拉着白裙女孩的手:“别在这儿耽误保洁小姐工作了。”
伊莎自是不会傻到向庄园的NPC求助。
她们暴怒起来可是连这些伪人都敬而远之的程度。
另外四个玩家更是早早就进了房间,仿佛生怕被她扯上关系。
一个短发女孩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伊莎刚刚和她对视上,还未来得及求助, 门已经迅速又关上了。
伊莎认命的跟着他们离开。
她走了以后,四间客房的门又打开来。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气冲冲走到短发女孩面前:“吓死我了,老子还以为你真的要开门救她呢。”
短发女孩愧疚的抿着唇:“可是她真的很可怜……”
“她可怜?那你去替她让他们玩啊!”寸头男口不择言道。
另一个长发女孩打圆场道:“你小点声,要是让伊莎知道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救她,不愿意再忍受那些伪人,我们可就要遭罪了。”
“哎,”四个人当中看着最为成熟理智的男人开口道:“不要让伊莎白白牺牲,我们找到时间就出去吧。”
许是知道NPC都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们并不避讳。
很快就分开来。
楚念的确也管不了他们要做什么,她的任务就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已。
她百无聊赖的站在走廊上,正望着头顶的灯光走神时,走廊上的灯忽然熄灭了。
整座庄园陷入一片漆黑。
尽管如此,庄园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楚念诧异于这些保洁小姐的训练有素,同时生出主意。这种情况下,她暂时离岗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吧?
在保安室的时候,她已经记下了这座庄园大致的地图。
客房下面就是餐厅和厨房,如果真如陈老六所说,他的妻子是走进这座庄园消失的,那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凭借敏锐的直觉一路摸黑下楼。
庄园里真是太暗了。
就算能勉强辨别出大概方位,也全然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试探着在手边摸索,隐隐摸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像是厨房的台面。再摸,她摸到了一只手,冰冷僵硬,她握了一下便猛的甩开来。
过了几秒钟才稳住心神。
那应该是一个死人的手,壮着胆子摸过去,发现还是一个断掌,没有手臂。
指节细嫩,没有茧疤。
像是一个没有做过重活女性的手。
她试图凑近看得更清楚一些时,身后忽然响起清晰的脚步声,砰哒砰哒,像是男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她立马矮身蹲了下来,背装在壁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脚步声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
楚念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能在夜间看见她时,一个温润低沉的男声响起:“尊贵的客人,你好,请问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对方也看不见她,只是根据声响,猜到了她的存在。
楚念没有吭声。
“您是迷路吗?”对方温和礼貌的问道:“不好意思,庄园突然断电给您带来了不便,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
楚念知道是瞒不住了。
捏着鼻子站起身道:“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就能回去。”
“好的,”他并没有离开:“今天的晚餐不合您的心意吗?”
“没有,我只是口渴了,想要下来喝点水,”楚念解释道:“谁知道突然停电了。”
“恩……”他若有所思的解释道:“有三位不听话的客人为了离开庄园,强行破坏了庄园的主电缆。现在保安已经去找他们了,为您带来的不便我很抱歉。”
三位?
她们不应该是四个人吗?
楚念感觉到眼前的男人明显不同于其他遵循程序的NPC,不仅有独立思维还有一定话语权。指不定就是副本的BOSS之一。
他显然是把她当成了那个没有逃出去的客人。
“好吧,”楚念从容的站起身:“那我还是先回去吧。等通电了再来吧。”
“我会让人给您送水,请问你住哪间房?”
“二楼最左边的客房。”楚念思索着回道。
“好的,我现在送您回去。”
楚念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听到她因为不熟悉路线发出的碰撞,便小声发出提醒:“注意台阶,女士。”
“谢谢。”楚念回过头道。
“不客气。”他始终和她保持着两节台阶的距离,为她指挥着方向。进到走廊,他主动走到了前面,在她所说的房间前停下来,“到了女士。”
“好,好的。”楚念有些磕巴,不确定她是不是应该给对方小费,“我,现在不是很方便,晚点儿给你小费。”
“不用这么麻烦女士。”他温和的笑道:“祝您好梦。”
楚念站在门口等着他走,他站在旁边等着她进去。
她硬着头皮在门把上拧了一下,委婉的提醒道:“再见。”
他识趣的转过身。
听到走廊上响起他离开的脚步声,楚念顿时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作岗,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从对面响起:“这么晚了,您又准备去哪儿?”
楚念知道瞒不住他了。
握紧藏在衣服下的桃木剑猛的向他胸口刺去。他早有准备,用影子挡住了这一击,然而他还是小看了对方,桃木制作的长剑穿过影子,直直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
随即第二剑刺来——
对方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有点本事的驱魔师。
更重要的是这种招招毙命的打法,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一下。
这一分神,让他肩上又挨了一剑。
他迅速回过神,不知想到什么,心底恼怒更甚。原本只能用来防备的影子,忽然向她发起进攻。楚念防守不及,被抓着脖子,一把摁在旁边的护栏上。
楚念被撞得不轻。
发出一声闷哼。
她大半个身子都被压在护栏上,仿佛下一刻就准备放手。
楚念顾不得伪装大喊道:“等一下——”
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忽然松了下。
楚念找到可趁之机,用力向着对方踹去,不曾想,脚下没踢到任何东西,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就跟抓她那一下似的。
明明人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下一秒手就掐在她脖子上了。
她顾不得深究,趁着对方松手的刹那,抓着护栏落回到地面。
顾不得背上的疼痛,向着自己的岗位跑去。
不料,对方却从扑倒了她,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她躲闪不及,直直向着地面扑去,暗道完了,不曾想却撞在一个人怀里,她和对方都被撞来一声闷哼。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楚念一头雾水,抱在她脚上的手已经消失了。
一只宽厚骨感的手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明所以,却在对方的掌间闻到她身上才有的沉香。
她不解更甚。
他长满腹茧的手指来来回回摸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停下,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的声音骤然响起:“女朋友,真是你啊。”
没有那种疏离客套的温和,像一条阴冷潮湿的蛇,吐着信子,紧紧缠在她的身上。
祁连。
他怎么会在这儿?
楚念背后泛起黏黏糊糊的凉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股在深牢山对他产生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男,男朋友,”楚念硬着头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恩……”他拖着长长的尾音道:“深牢山因为某人需要停业整顿,我太闲了,就来给别人替几天班。你呢?”
楚念:“……”
沉默片刻,她从身后摸出一张符纸:“我,接到了一个委托,就,就在这儿了。”
他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握着她悄悄凑近他胸口贴符的手:“那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楚念:“……”
她一个驱魔师不干这个干什么呢?
她近乎憨厚的笑了两声。
祁连也跟着笑了。
“没干什么,”她将符纸揉成一团,撑着他的胸口坐起身道:“这不是太久不见,和你联络一下感情吗?”
还是这么鬼话连篇。
祁连没有拆穿她,顺着她的话道:“光这样就够吗?伸进去摸摸。”
她自然知道这话是拿来嘲讽她的。
“不用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你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又柔和下来,透着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客气疏离。总让人觉得不安好心,在后面憋了一个大的。
楚念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回答道:“我接到了一个委托,现在要去帮别人处理。”
“是吗?”他温和的关切道:“急吗?”
楚念不明所以:“……有点急吧。”
“那能不能等一会儿,我有一点儿事需要你帮忙。”
“不太行吧……”楚念撑跪着膝盖准备起身。
“那你是什么事?我先帮你处理了,你再过来帮我的忙吧。”
楚念听出来了。
他是不打算放过她了,毕竟在深牢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杀了她。
那股儿捏在她后颈的力道,她至今记忆犹新。
楚念也不准备和他兜圈子,攥紧落在脚边桃木剑,再次对准他的脖子。
祁连浑然无觉。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那把桃木剑已经直直扎进他的咽喉。比在深牢山的时候更深更狠,他登时吐出一口血,不自觉用力抽吸,漏风般的喘息再度响起。
“男朋友,别怪我。”她的声音冷漠极了,从容不迫的抽出桃木剑从他身上起身,不料他却死死抓着她腰上的衣服,将她摁压在自己腰上,“不怪。”
他连说话都艰难,可还是一字一顿道:“再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楚念虽然不喜欢这尊邪神, 但其实并不想和他闹成这样。
毕竟他有的邪有目共睹。
和他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我知道这个杀不死你,”只要信仰他的力量还在, 他就不会消失, 而这股信仰的力量,是楚念自己给他续上的, “我只是……”
不想让他杀掉。
楚念没有天真到以为可以和他讲道理,在这样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恐惧, 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而已。
她单膝跪地,双手握着剑柄,再度将桃木剑抽回。
他意识到摁不住她以后,紧紧抓着刺进他颈脖的剑刃,不让她抽离分毫,“你只是什么?”
疯子。
在楚念的认知里, 只有疯子才会像他这样,既没有痛觉, 也没有恐惧。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楚念反倒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他现在越是痛苦,后面对她的反扑就会越厉害。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泛凉,暗中用力的腰和腿也不自觉缓下劲,重新坐回到他的腰上:“男朋友,你别忘了,现在是谁在供着你,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活不了。”
祁连微微沉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她反应这么大。
她以为他要杀她。
祁连艰难的笑了起来,黑暗中的喘息声也越发严重,“女朋友,我可没想杀你。”
楚念相信——
他的确不想杀她,只想让她生不如死而已。
她将手里的桃木握得更紧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她的腰,揽到她的背心:“不要这么紧张。哪有女朋友见到许久未见的男朋友是这个态度?”
还真让他装上了。
虽然她们必须一口一个男女朋友,但其称呼后面的讽刺意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还是你在外面有别人了,怕被我发现?”祁连突然问道。
莫名其妙。
楚念懒得搭理他,再次向他发出通牒:“祁连,既然深牢山已经关闭,我俩的事也清了吧。看在我供奉你的份上,咱俩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祁连没有说话。
这时,楼下的大厅忽然响起一阵凌乱仓促的脚步声:“你们把我的妻子藏到哪里去了?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陈老六?
他不应该去抓那三个逃跑的客人了吗?怎么会闯进庄园里面呢?
“把妻子还给我——”
楚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走廊上所有和应急通道有关的指示灯都亮了起来。
祁连借着指示牌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看清她身上的衣服,顿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女朋友,原来你是保洁啊。”
完了。
楚念也看清了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被溅满了鲜血,连带着鼻梁金色的镜框都染上几滴,领口的衬衫和马甲更是重灾区,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理性的疯感。
矜贵又美艳。
她扫过他胸前为数不多能辩出原貌的胸牌。
上面写着清晰的几个大字「庄园负责人管家」。
楚念知道擅离岗位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缓缓松开握着桃木剑的手,露出一抹近乎谄媚的笑容。
祁连也笑了。
将桃木剑一把拔出来,慢慢撑坐起身。
“我……其实是准备去找你,手册上面不是说遇到问题可以找您吗?我,刚好遇上停电,就……”楚念尴尬的笑道。
“不愧是我女朋友,还是这么能屈能伸。”
楚念又是一抹谄媚的憨笑:“您看您,阴阳怪气的本事也不减当年。”
“你知道职工擅离岗位会有什么惩罚吗?”祁连一句话就直击她的命脉。
“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你说不干就不干?”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把管家手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是要和她上纲上线了。
楚念连忙抓着他面前的手册,挡住里面的内容,缓缓从他脸前摁下。
“您是负责人,可您不也是我男朋友吗?哪有这么久不见,和女朋友这么较真儿的。”楚念生硬的撒娇道。
“啊,”他若有思索应了一声:“这是要我帮你开后门的意思吗?”
她也没有明确表示,只是抬起一只手挡在他的眼睛前:“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吗?”
祁连直直的盯着她。
唇角泛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不好。”
楚念盯着旁边染血的桃木剑:“……”
这人真是软硬不吃。
她索性也破罐破摔,沉下一张脸道:“那你想怎么样?”
“按照规则来。”
楚念抿了抿唇。
面上不显,但是挡着手册的更用劲了。
他眉梢微挑,仿佛问她是什么意思。
楚念深吸了口气,突然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求您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祁连险些笑出声,迅速把扬起的唇角压下去,“好啊,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走后门有走后门的规则。”
那不就是潜规则吗?
楚念没有忍住,再次冷下脸来:“祁连,你没完了是吧?”
祁连没有说话。
楚念继续道:“你别以为我是没招了才求你的,我只是不想……”
他的脸忽然往她面前一凑。
楚念到嘴边的话一下就说不下去了,下意识扫向他的嘴唇,“干,干嘛?”
“我知道一个让我无法追究你的方法,想听吗?”
“是什么?”他温和的语气让她放松了一些警惕,明知他没安好心,还是怀着一丝希冀。
“把我拖下水,让我不得不为你遮掩。”
楚念一脸茫然。
“要怎么做?”
祁连按耐不住的仰起头,嘴唇在她唇瓣碰了一下:“带着我和你一起鬼混。”
无论多么虔诚的恳求都不如利益一致的同盟。
他要是跟着她一起离岗,那谁也追究不了谁,等其他人发现,他为了掩盖自己离岗的事实,还得为她遮掩。
“你一开始就是想和我鬼混吧?”楚念从他的所作所为,一眼就看穿这个建议的本质,毫不客气拆穿道。
他感觉到她的羞恼和不满,揽过她的后脑勺,贴近她的唇角:“又不是没鬼混过。”
她不知想到什么,陷入微妙的沉默。
“千山庙。”他眼睑微垂,说话时的嘴唇有意无意扫过她的唇瓣,“对吧?”
楚念脑海中闪过幻境庙殿中的种种,尴尬的脚趾抓地。
谁也没说出了深牢山的副本,在别的副本还能遇到啊。
早知道就不那么没轻没重了。
她也不认为他是真的想和她鬼混,更多还是为了戏弄报复她。
思索之间,陈老六的声音已经从楼下到了穹顶对面的走廊,隐约还能刀刃砍在护栏的声音。
那些贵族青年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声陆陆续续响起。
楚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自觉向着对面张望。
祁连扭过她的脸,让她的视线再度落在自己身上:“你认识?”
楚念连忙摇了摇头。
在陈老六的安保手册里,他也被明令禁止进入庄园内部。
而今他不仅没有去追逃跑的客人,还在庄园内部公然寻找妻子。也不知道后面会受到惩罚。
楚念暂且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祁连也没有深究,继续之前的话题道:“要跟我鬼混吗?”
鬼混倒是没关系。
怕就怕他真正想要她的命。
“怎么鬼混?”
“你应该问我去哪儿鬼混。”他顺势将她抱起,单手托着她的腰,往楼梯口走去。
楚念裙摆下的腿,窘迫不安的垂在他的腰侧。
染血的桃木剑被紧紧握在身后。
祁连在微弱的光线端详着她的脸,“在想什么?”
楚念抿了抿唇,“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握那么紧?”他淡淡扫过她身后道。
楚念脸上闪过一抹微妙的尴尬,但是握在剑柄的手指却抓得更紧了。
祁连勾了勾唇角,没有拆穿。
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沿途的应急灯都在快速闪烁,祁连淡淡解释道:“看来有人要被抓住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祁连歪了歪头。
仿佛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的确,他作为庄园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让她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没有去制止。
楚念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用管吗?”
“女朋友,你好像忘了我们现在在干什么。”他到了一楼,又下了一段台阶,楚念这才知道庄园里是有负一层。她睁开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这里更加漆黑,连应急的提示灯都没有。
很快,他拧开一扇房间的门走进。
楚念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房间里满满的沉香。这味道……
未等她回过神,她身后的门已经被合上。
他托着她的腰,修长的左腿自然弯曲,抵在她的膝盖之间,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楚念的背压在身后的门板上。
系在腰上的桃木剑硌得她腰背发疼,不自觉抓着他颈背的领口往后拽。他却误会了什么,轻轻扣着她的下颚,撬开她的齿关吻得更深了。
她紧紧抓着他的领口,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他却越吻越深,原本抵在她双膝的腿,不知不觉前,已经完全托住了她。
她几乎已经坐在他的腿上。
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楚念被亲得耳颊发烫,强行拽着他的衣领,低头躲开道:“要,这样鬼混多久?”
他低头端详着她。
这一低,她整个人像是埋进他怀里。
楚念极为不自然推开他的脸。
他顺着她的手指别过头,“你在千山庙怎么和我鬼混的,忘了?”
“我倒是无所谓,我怕我……”楚念低声回道:“真要动起手脚,你又不乐意。”
祁连没有说话。
楚念的手顺着他的衣领摸到他脊背上凸起的骨节,试探着问:“到时候又给我扣各种罪名,借机报复我,怎么办?”
“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他回过头道。
岂止是这样的人。
简直就是一尊彻头彻尾的堕神。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在时过境迁以后居然成为了以屠戮为乐的存在。
她好奇过这千年来他的心理路程。
也想过真要亵渎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心里没有一丝不敬的愧疚,全是毫无负罪感的兴奋。
楚念跃跃欲试贴近他的嘴唇,确定他不会变卦以后,自下而上含住了他的唇瓣。
祁连一瞬不瞬的感受着她在自己唇瓣辗转的柔软。
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主动仰起头,抵着她的舌尖,推回她的口齿,纠缠,吸吮。
她的头被迫贴在身后的门板,西裤下的腿磨着她的肌肤往更深处挪动,直直撞上她握在腰后的桃木。
楚念心头一惊,正想着要如何和他解释,他却压根儿就没想问,托起她的腰,吻得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这一托, 两个人就离得更紧了。
她几乎快要依偎到他怀里,隐隐能感觉到蹭过他胸口衬衫的触感。
再是她的工作服。
下面裙摆的设计,像是专门方便和他“鬼混”似的——
清晰感觉到西裤划过肌肤顺滑和面料下紧实温热的肌肉线条。
楚念冷不丁拽着他衬衫后面的领口,他冷不丁被纽扣抵住咽喉,被迫从她齿间退出来。
她单手推开他的腿,“退点。”
他若有所思的垂眸,缓缓将膝盖往外退。她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一脸正色斥责他,原本已经离开的膝盖忽然又原路返回。
她闷哼一声。
连忙咬住了唇。
双手推抵他的腿:“退回去!”
他收回腿, 悬在她身后的桃木剑瞬时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回身准备拾起,却被他再度抱起,向着房间里面走去。
“你还想要鬼混多久?”
“不是还没开始?”他扶着她的腰,缓缓俯下身,将她往后放去,楚念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猛的覆过身,占据了上风。
他顺势横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一双腿无处安放的垂在地板上。
一旁的感应灯随声亮起。
温暖的灯光照映出周遭的轮廓。
半地下室的房间,只有靠近地面的一点点儿窗户,房间不大,但是沙发桌椅什么都有,不知是不是铺了地毯的缘故,看起来还有几分温馨。
她俯视着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祁连仰望着她。
她张了张唇,正准备说话, 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靠近,猛的回过头,险些撞上的却是祁连凑在她耳边的脸。
这是什么回事?
等不及细想,他单膝跪在她膝盖的外沿,扎进裤腰的衬衫随着俯身的动作,紧贴在她腰后的裙摆,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对他回手就是一个肘击。
然而他的脸却在刹那间消散,依旧横躺在床沿:“这么凶?”
楚念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他的影子。
刚才他在后面的时候,被她骑着的就是一抹影子。
难怪和他交手的时候,上一秒还感觉离得很远,下一秒就被掐住了脖子。
差点儿忘了,他不止能随意操纵他的影子,甚至可以变成一个独立的存在——化成“雨夜屠夫”,成为无数人心底的噩梦。
楚念咬了咬唇,正准备对身下的人出手,他却又变成影子,从后环住了她。
楚念怒气冲冲回过头,他却伺机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掰开环在腰上的手,想要躲开被他紧贴的腰背,他却死死扣着她的腰,不准她挪动分毫。
这个姿势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抬起手臂,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个肘击。
他被打得不轻,松开了手。
楚念重心不稳,往下倒去。他却不知何时又和影子换了位置,上一秒还俯趴在身后的人,这一秒又被骑压在身下,一把揽着她的腰,牢牢接住了她。
楚念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不自觉发笑:“你,有这种招数就用来鬼混?”
“不然呢?”他微妙的眯起眼睛,同时,他的影子也恢复之前的姿势,从后环住了她的腰。
“你,”楚念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鲜有的窘迫:“玩这么花?”
他眉头微皱。
冷不丁从后贴着她的脸:“花在哪儿?”
这个姿势真是太糟糕了。
楚念不去看他,“我觉得就还是先到这儿吧。”
他也不在意,低头吻上她的后颈。
顺着她颈后的肌肤,一寸一寸往下。
楚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的背过身,他却又换到她的身后,握着她搭在身前的手指,紧紧环住了她。
他的确不想要她的命。
但他这么玩也很要命。
楚念蜷缩着腰背,试图和他保持着距离,然而她往前躲,他的位置就往前换,双膝跪在她的身侧,俯身低头向她靠近。
她局促往后躺靠,他的手便从后揽着她,一寸一寸亲吻着她后颈的肌肤。
这哪是她在亵渎,明明是堕神在蛊惑她。
楚念短暂思索两秒,再度转过身,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唇,怕他再跑,跪坐起身,用腿紧紧牵制着他的腰。
“你这样困不住我的……”话音未落,她的舌已经勾住他的唇舌,主动纠缠起来。
他直直盯着她。
她紧闭的眉眼垂在他的眼前,看不出动情,但特别动人。
他揽过牵制在腰侧的大腿,主动往她身前凑了凑。
勾引人的事他也一点儿都不差。
她忽然睁眼停下来,想起深牢山的幻境,那时候他可没有这么慷慨。
祁连看出她有话想说,主动询问道:“怎么了?”
“你在千山庙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祁连瞬时笑了起来,颇为欣慰道:“还记得呢?”
楚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试探着塌下腰,主动贴蹭着他的腰腹,“你现在让人碰了?”
那双无悲无喜的佛眼染上一丝促狭,狭长的眼尾顿生风情横生。
祁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主动仰头在她下嘴唇含了一下,微张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眸,像是在卑微的恳求什么。
楚念想到他昔日高坐在神台上的样子,心头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不见回应,他再次仰起头,向着她的嘴唇贴近。
“你说的对,那是我的欲望。”
楚念露出一丝茫然,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他不再等待她的怜悯,主动抚上她的后颈,自下而上含吻着她的下嘴唇。
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但又意识到不对,猛的睁开,将他往外推。
他却拥着她的颈脖,将她抱进怀里:“你和我的姻缘,是你非要求的,供奉我的庙宇,是你的神观。楚念,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吗?”
“我……”
楚念一时语塞。
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但的确都是经于她手。短暂沉吟以后,她决定装傻充愣:“我不是每天都有在供奉你吗?怎么还不算你负责呢?”
“就只是供奉吗?”他垂下拥着她的手臂,轻轻握住她的手道:“谁第一次见面就信誓旦旦就和我说,找个人少的地方肯定要睡我?你在帐篷里怎么玩我的,你忘了?”
“你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楚念纠正道,她那不也是权宜之计吗?谁让他张口闭口就要吃她的,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
“还劝我少看点不正经的片子,”他松开她的脖子,等到她抬起头后,直视着逼问道:“到底谁在不正经?”
楚念愣了两秒,指着之前出现在她身后的影子:“所以,这也是你从里面学的?”
“我——”祁连的声音瞬时提了起来。
他就多余和她走心。
气极反笑:“没有规则的制约,你就打算不认账了,对吧?”
“那你之前不也是想杀我吗?”这话说的就跟她一个人有问题似的,忽然挺起身,指着自己的左胸:“忘了?”
他的视线垂着她的手指落下,声音忽然柔软下来:“还疼吗?”
楚念冷笑出声:“现在想着关心我了?忘了你是怎么悬赏——唔!”
他的手落在她指得位置,体贴温柔的安抚。
楚念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正欲说话,他忽然翻身压着她道:“你和谢忱——”
“你怎么知道?”楚念一惊。
他没有解释,继续托揉着问道:“发生了什么?”
“什,什,什么发生了什么?”楚念不自觉磕巴起来。
她越是躲闪,越让人觉得发生了什么,他缓缓低下头,轻嗅在她的颈脖:“不然他怎么知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楚念:“……”
祁连一眼看出她的心虚,直直盯着他:“也亲他了?”
楚念推开他的脸,“不关你的事。”
“也像玩我那样玩他了?”
楚念扭过头不搭理他。
一时都忘记了他还在作乱的手。
“楚念。”
“不是大哥——”他这审问的语气算什么?还真让他演上瘾了?楚念忍无可忍反驳,谁曾想,他的唇率先落了下来,把她后面的慷慨陈词全部堵了回去,只留下轻飘飘的三个字,“我也要。”
楚念头都炸了。
扭头躲开他的唇,破罐破摔道:“真要?”
他点了点头。
楚念深吸了口气,脚蹬在他的肩上,“往后退。”
他若有所思的挪动着膝盖,往床沿移去。
挪到边缘,楚念才勒令停止,“头,埋下去。”
祁连眉梢微挑。
楚念面上不显,藏在身后的手却攥紧了符纸,以他的性格别说照做了,估计知道她要他做什么,就要动手杀人了。
“真的?”
楚念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恩。”
他眼睑微垂,缓缓俯趴下身,自言自语道:“原来他当时下跪是这个意思。”
楚念没听清楚:“什么?”
他轻笑出声,扣着她的脚踝,由着裙摆扫过脸颊。
楚念吓坏了,连忙抵着他的头:“你干什么?”
他绕过她的手,再度闭着眼睛向前:“说了我也要。”
楚念反应不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立刻翻过掌心,扣住了她的手指——
久久没有听到声响,放在床头的感应灯陷入死寂。
黑暗中弥漫着吸吮的声音和他越发失态的呼吸。
*
庄园外。
三个跑出去的客人又折返回来。
入夜的渔村全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一些似人的东西如蛇般在村庄里爬行。长发女孩腿脚发怵的跌坐在地上,“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这里的人惹怒了神明吗?这应该就是对他们的报应。”年长成熟的男人也坐在地上,“不用怕,我们就算不进村,只是站在高处,也能画出村庄的全貌。”
“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女孩看着身后一片漆黑的庄园:“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跑出来,现在要回去吗?”
“要回去。”男人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你没发现那些东西都在往山上爬吗?留在外面,我们也会被它们吃掉。”
“那就赶紧回去吧。”寸头男率先起身往里走去,小心翼翼躲过保安室,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只有一件工作服搭在上面,顿时松了口气,招呼着另外两个人往庄园里翻去。
进到庄园里,他们便听到贵族青年们慌张的声音:“怎么会有神经病跑到庄园里面来啊!保安!管家!人呢!都来管管啊!”
有神经病闯入庄园了?
三个人躲在灌木丛里对视了一眼。
不敢再往里走。
*
庄园,负一层。
原本陷入漆黑的房间,随着她松开的唇齿,顿时被灯光点亮。
“你喘那么厉害干什么?”等着腿上的力气渐渐恢复,楚念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他舔过嘴上的水渍,直起身向她靠近道:“你给他吃这么好?”
楚念一惊。
这算哪门子的……
不等他回答,他便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那股喘息和发自内心的叹服越发绵长,乍一听像是在跟她撒娇似的。
楚念没好气在他肩上推了一下:“你鬼叫什么?”
他不依不饶纠缠她的唇舌:“我还要。”
“你疯了——”楚念扭头避开。
“不管,”他闭着眼睛,牢牢握着她的手,再度吻堵着她的唇舌:“就要。”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