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纪泠跟贺循章在浴室磨蹭了很长时间才出来。
纪泠下午到家,结果再出卧室的时候,窗外已然漆黑一片。
泡芙坐在地毯上揉揉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妈妈,你和爸爸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我和哥哥都困了。保姆阿姨说到了睡觉的时间,但是我想再陪妈妈一会儿,不想睡。”
纪泠一阵心虚,她盘腿坐在泡芙身旁,说:“对不起哦宝贝,妈妈和爸爸说悄悄话,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的妈妈,爸爸肯定是想你了才会缠着你。”泡芙钻进纪泠怀里,“我经常看到爸爸对着你的照片发呆哦,妈妈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爸爸也会跟我们一起看呢。”
这话被贺循章听见,他笑着摇摇头。
自家的漏风小棉袄专拆他的台。
纪泠亲亲女儿脸蛋,问:“还有呢?妈妈不在家期间,爸爸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你和哥哥可是帮妈妈监督的大功臣。”
“我知道我知道!”
周周放下飞机模型,小跑过来,“爸爸经常工作到很晚,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爸爸有时看上去很伤心,可是不管我和妹妹怎么问爸爸都不愿意说,还说自己没有伤心,是我看错了。”
周周手指的“那里”是客厅的落地窗。
纪泠笑容一滞,胸口泛着酸,她说:“你们爸爸没有伤心,他那是思念成疾。”
“思,思什么……”
“思念成疾,是成语吗?”
眼瞧着俩崽子越抖越多,贺循章加入聊天。
“是爱的具象化。”
纪泠和他对视一眼,读懂彼此情深。
“妈妈,我困了。”
到了睡觉的点儿,小崽子终于坚持不住,呵欠连连。
“明早见,宝贝儿。”
纪泠分别贴了贴周周和泡芙额头,叫来保姆抱他们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空旷的客厅只剩她和贺循章。
她倚在贺循章肩头,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夜景出神,静了一会儿,她说:“感觉很久没有和你像这样看风景了。”
婚后和他蜜月旅行,私人飞机逛遍半个地球,能去的想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后来因为工作外派,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总会时不时想起曾经和他到过这里的光景。
贺循章低头亲亲她,把她搂得更紧,说:“过几天把他们俩都送到舒姨那儿,我带你出去玩。”
纪泠乐不可支,神秘兮兮地回望一眼,回答:“你小点声,别被泡芙听见。”
“泡芙身上古灵精怪的劲儿随你。”
贺循章笑,“黏人的劲儿更随你。”
“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纪泠傲娇地哼了声,“周周可把你的老底都抖光了。”
“我就是离不开你,宝宝。”
他捏住她下巴,照着她水润的唇又亲,“我们回卧室继续?”
下午还没吃饱。
“不行,我饿。”纪泠手掌抵上他胸膛,把他往反方向推,“三哥,你肯定知道我想吃什么。”
“放心,少不了你的。”
夜深人静之时,周周泡芙在卧室呼呼大睡,客厅的两位却在加餐-
这周三,纪泠开车去单位办理辞职手续,贺循章带周周泡芙来到公司。
俩崽子如今再来集团可以说是“轻车熟路”,甚至能够主动和员工打招呼,一点儿都不怕生。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早上好呀。”
“早上好,要努力工作哦,泡芙也会努力工作的。”
贺循章左手牵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
一路迷晕好些人。
贺循章领着他俩进了总裁专属电梯,底下的员工才敢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
“我好像看到了两位小贺总长大来公司视察的场景哈哈哈。”
“如果我领导跟我说好好干,我只会觉得他烦死了。但是小公主跟我说好好干,我只想尖叫啊啊啊!感觉上班更有动力了怎么回事。”
“其实是因为每次小公主和太子爷来集团,贺总都会请大家下午茶吧!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收到周秘书通知了,说不定还有红包。”
“就是就是,既能看到漂亮宝贝还有这么多福利,我巴不得贺总每天都带小公主来!”
……
“爸爸,”泡芙两只手攥着贺循章的西装衣领,问他:“妈妈是不是等下就来陪我们玩?”
“嗯。”贺循章抿唇,“我们在办公室等她。”
周秘书赶在他们前面开门。
贺循章扫了眼腕表,吩咐:“叫人送些甜点上来。”
周秘书弯腰答道:“好的贺总,我这就去办。”
两个小崽子并排坐在沙发,贺循章拿来玩具和绘本,说:“爸爸还有工作要处理,你们先坐着玩一会儿,好不好?”
泡芙点点头,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爸爸,泡芙想要亲亲。”
他挑眉,“跟谁学的?”
“妈妈!妈妈说我们开口要,爸爸就会给哦。”
周周不甘示弱,忙说:“爸爸,我也要。”
贺循章搂着俩崽子脑袋,弯腰一人亲一口。
“现在能听话了?”
泡芙晃了晃小短腿,“爸爸,我保证会很听话。”
周周拿起桌上的模型,头也不抬地说:“我也是。”
贺循章对此很满意,转身回到位置开始办公。
纪泠服务期已满,向上级提交了正式辞职报告,她走出单位大楼,抬头看见一望无垠的苍穹,忽然十分恍惚。
总觉得自己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然而再回首,居然还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她仍旧年轻,仍旧能随心所欲。
年少时被她视作偶像的人,早已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十八岁那一年怎么都追不上的影子,如今她和他有了两个最可爱的孩子。
湛蓝的天空令她眼眶发酸,常言道夜深忽梦少年事,而她的少年梦已一一实现,再也不会为那些未竟之事有半分遗憾。
嗡—嗡—
是贺循章打来的。
她吸了吸鼻子,接了电话,往单位停车场走。
“怎么样,还顺利吗?”
贺循章向后一仰,笔直的两条腿交叠舒展,瞥了眼两个玩得正欢的小崽子,唇角上扬。
“挺顺利的,”纪泠拉开车门坐进去,边系安全带边说,“就是手续比较多,接下来等层层审批,不过我相信不会有问题。”
“好,我和俩崽子在公司等你。”
“待会儿见,老公。”
“这么开心,都舍得叫老公了?”
“开车了不说了,拜。”
她挂电话挂得极快,贺循章淡淡摇头。
纪泠推门进来,看到偌大的茶几摆满了零食玩具,周周正在教泡芙搭模型,俩崽子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来啦!”
泡芙兴奋地朝纪泠张开胳膊,“妈妈快看我和哥哥搭的模型!”
周周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妹妹那么激动,但他拼命克制的嘴角证明他明显是想得到夸赞的。
“泡芙真棒。”
纪泠竖起大拇指,没忘记夸奖儿子,“周周也特别棒,你们两个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周周嘴角动了下,弧度越发明显。
贺循章招招手:“过来。”
纪泠刚来到身边,被他抱上来坐着。她不自在地轻咳,“当着孩子的面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不能。”贺循章攥住她的手,“他们会习惯。”
他翻开一个黑色文件夹,那是一份选址参考,“周周和泡芙的三岁生日,我想送他们一人一座岛,你的意见呢?”
纪泠一噎,额头平添两道黑线,她说:“我有必要提醒你,俩崽子是过三岁生日,不是十三岁生日。况且就算是十三岁,送岛屿也太早了点,用不上。”
贺循章却不这么认为。
“是否有用另说,我的孩子不能没有。”
他翻过去一页,“这些海岛是新的,开发也要时间。”
“你这不是都决定了,还问我。”
“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
纪泠茫然地转向他,这话题跳得会不会太快了。
贺循章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还以为你又在心里骂我独断专行。”
她撇撇嘴:“……你到底还有多少陈年旧账。”
“不多。”
他慢悠悠地补充,“但足够我们说一辈子。”
他心里那本有关她的书,要用一生去诠释。
“我看这座岛不错。”
纪泠坐在他怀里,指着其中一张图片说。
贺循章:“行,这个送你。”
纪泠:“?”
她张了张唇,“不是说给俩崽子挑?”
“你喜欢就送你,不差这一座,到时一起动工。”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温柔地问:“想好过两天去哪儿玩了?”
“嘘——”
纪泠压低声音,“别被崽子听见。”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
泡芙抱着玩偶小跑过来,“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和哥哥也想听。”
纪泠瞪贺循章一眼,意思是他招来的他负责哄好。
贺循章示意女儿看图片,“宝贝儿,你喜不喜欢海?”
“喜欢,漂亮。”
“爸爸让人在海上给你建一座大房子,怎么样?”
小家伙眼睛瞬间亮起来,挥舞胳膊比划,“有多大?”
“比你在动画片里看到的城堡还大。”
“哇!真的吗?”
泡芙原地蹦起来,吓得纪泠连忙伸手护住崽子。
“真的,爸爸从不骗人。”
“那,”泡芙回头瞅了瞅安静的周周,“哥哥的呢?爸爸给泡芙建城堡,不要忘了哥哥的礼物哦。”
“哥哥当然也有。”
贺循章抬眼看向依然在沙发上坐着的儿子,唤他:“周周。”
“爸爸。”
周周听话地走过来,小小年纪板正的很。
贺循章说:“看看喜欢哪个。”
“谢谢爸爸。”
周周泡芙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彻底忘记悄悄话的事情。
趁着俩崽子专心看图片,贺循章咬了咬纪泠耳朵,在她耳畔厮磨:“二人世界,宝宝。”
第77章
贺循章连哄带骗把俩崽子在温家安顿好。
舒女士十分乐见其成,她喜欢养崽子,更何况还是这么讨人喜欢的崽子。在周周泡芙降生之前,温家只有一位长孙,她第一次体验养孙女的乐趣。
“俩孩子在我这儿,你们就放心去玩吧。再说你们两个工作狂凑一块儿,早就该好好休息,正好趁这个机会享受生活。”
舒女士笑眯眯地送俩人离开,“我和你温叔叔都懂。”
纪泠弯了弯唇,“谢谢舒姨。”
“那我们走了,舒姨回见。”
趁着俩崽子还没反应过来,贺循章带纪泠回到车上,出发前往机场。
纪泠抱住贺循章一条胳膊,靠在他肩头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办,总感觉做了亏心事,很对不起他俩。”
“周周泡芙目前年纪太小,带出门不方便,等他们长大一点再说。”
贺循章屈指敲了下她额头,“陪你旅行,不是让你换个地方带孩子。”
“我知道。”纪泠清了清嗓子,伸了个懒腰,说,“我哥还说可以把崽子送到他那儿,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怎么带孩子。况且他最近好不容易有了心动对象,还是抓紧时间谈恋爱比较好,我还等着当姑姑呢。”
“你就是一天天操心的事情太多。”
贺循章捏她鼻尖,“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许想。”男人压过来,嗓音蕴含散漫的调侃,“再瞎想那些有的没的就打屁股,打疼了自然长记性。”
纪泠闹了个大红脸,转过来啃他锁骨。
“不知羞。”
净说那些吓唬她的虎狼之词。
贺循章但笑不语,握紧她的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去,与爱人十指相扣。
私人飞机从首都国际机场出发,第一站马尔代夫。
这个季节的马尔代夫并非旅游旺季,游客算不上多,很符合纪泠Staycation的标准。
她喜欢旅行,却不大乐意去摩肩接踵的热门景区凑热闹,出门主要是为散心,几乎有一半时间都躺在度假酒店。
“你说到底是谁发明的Staycation,再也找不到比它还适合我的旅行方式了。”
纪泠进了房间,大剌剌往床上一扑,入目就是马尔代夫的果冻色蓝海,说不上来的惬意。
“那怎么不想去自己的岛?”
贺循章把被她不小心蹬飞的拖鞋又拎回来,“腿伸过来,我给你按一会儿。”
“嘿嘿。”
她两条腿都搭上去,理所当然享受某人的专属服务,“去自家地盘不像度假,像回家。而且这才是第一站,接下来还有很多机会去的嘛。”
“强词夺理。”
他呵了声,掌心摸到她小腿肚的硬块,微微皱眉,“腿怎么回事?”
她腿上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硬疙瘩。
“你说这个。”纪泠凑过来看了眼,很快躺回去,“前两天起太猛没站稳,不小心磕到了。”
贺循章横她一眼,“我看你比泡芙还冒冒失失,就该二十四小时看着。”
“你不是已经二十四小时看着我了吗?”
她换个姿势躺,脚丫子伸过去在他腹肌勾勒画圈,“有你在还怕什么。”
男人眸色黯了两分,单手攥紧她纤细的脚踝,稍稍使了点劲儿把她拽过来,警告:“再闹?”
裙下风景一览无遗。
纪泠觉得自己很危险,她咽了下口水,脚背紧绷试着往回勾,只可惜动弹不了半分。
“你还没按摩完呢。”
她无辜地说。
贺循章:“能不能听话?”
“能能能。”
纪泠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认怂。
贺循章这才松开对她的桎梏,她哼哼两声,没好气地小声嘀咕:“暴君。”
这么多年过去,暴君风范不减当年。
他勾唇:“治得了你就行。”
有人心心念念要看傍晚的海上日落,迎着海风与晚霞吃晚餐,还没到能折腾的时机,暂且放过她。
两个人在房间内靠着歇了会儿,换身更加舒适休闲的衣服来到屋外水边。
晶莹剔透的海水像流动的蓝水晶,真真正正海天一色,甚至海水颜色看起来比浮动的天空云朵更加澄澈。
纪泠拉着贺循章拍照发朋友圈:
「提前享受退休后的美好生活。」
贺循章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轻笑一声,任由她胡闹。
没过一会儿,纪泠这条朋友圈底下的留言就翻不到底,这几年她认识了一些新同事新朋友,朋友圈比从前热闹许多。
哥:「哟,玩得挺开心,得亏你家俩崽子还没学会用微信。」
李知曳:「你居然去了马尔代夫!有人在马尔代夫看海,有人在工位啃文件。」
李知曳:「我决定了,今年年假我也要去马尔代夫度假,Lynn,不如你到时候陪我再去一次。反正你都退休了,随时都能出发,贺总肯定不会拦着的。星星眼.jpg」
Linda:「Lynn,你的人生我的梦,羡慕呜呜呜。」
齐修明:「好久没见到你更新动态了,Lynn,祝好。」
纪泠坐在贺循章身旁托腮,“咱俩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回智汇了?”
智汇这家公司有贺循章派去的专人打理,她只需要躺着“收租”。后面进了外交部,她很少再发朋友圈,就算发动态也是仅特定的一些人可见,避免节外生枝。
因此在这些前同事看来,她仿佛从人间蒸发。
她很久没听过这些名字。
“去智汇干什么?”
贺循章为她倒了小半杯酒,“尝尝,还行。”
“能得到你还行的评价,说明它很行。”
纪泠抿了一小口,眼前一亮,“好喝,感觉有东西在舌尖跳舞。”
薄荷叶,青柠和朗姆酒,当之无愧的初夏必备。
“你倒是很会形容。”
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然而当纪泠想要再喝第二口的时候,贺循章伸手摁住她手腕。
“干嘛?”
纪泠巴巴地望着他,还想继续喝。
“待会儿吃完饭慢慢喝。”
晚餐过后,他有的是精力陪她品酒。
“哦对,还没吃饭。”
空腹喝酒容易胃疼,这样想着,她把贺循章的酒杯也夺走,“那你也不许喝。”
他掀了掀眼皮,嗯了声,“听你的。”
还没安静多久,贺循章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拿起来一看,是舒女士打来的视频电话。
贺循章和纪泠对视一眼,纪泠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紧张地说:“该不会是我刚发的朋友圈被俩崽子看见了,可我们还没教他俩玩手机啊。”
贺循章:“先听听舒姨说什么。”
视频接通,舒女士的通话背景是家里客厅,隐约能听到周周和泡芙的声音。
舒女士瞅了眼小朋友,凑到听筒跟前,压低声音问:“你们现在在酒店还是在海边?”
“还在房间里面。”
“那就好。”
闻言,舒女士松了口气,“他俩本来玩得好好的,泡芙说想你们了。我叫他俩过来,你们别说漏嘴啊。”
纪泠拍拍心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刷朋友圈的时候被小崽子看到了,他俩要兴师问罪呢。”
“没,我和你温叔叔尽量不当着孩子的面看手机平板,避免养成他们的坏习惯。”
舒女士回到沙发坐下,一边儿搂一个,“来宝贝儿,跟你们爸爸妈妈打个招呼。不过他们很忙,只能说几句话哦。”
贺循章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贵公子风范,纪泠悄悄拧了把他的腰,示意某人装装样子。
他睨她一眼,账上多添一笔。
“妈妈!奶奶说你和爸爸很忙,你们都辛苦啦。”
泡芙稚嫩的脸蛋骤然出现在屏幕中,精致的让人呼吸都错了一拍,纪泠自己也被自家小崽子可爱到。
“……不辛苦。”
纪泠移开视线,“宝贝儿,你和哥哥在做什么?”
小家伙嗓音软糯,“哥哥和小泽哥哥刚才在拼模型,泡芙在看他们拼模型哦。”
“爸爸妈妈,我和妹妹挺好的。”
周周贴近镜头,认真地说,“小泽哥哥对我们特别好,他还和我们分享玩具。”
小桌子下面,贺循章单手环上纪泠的腰,“你们乖乖待在奶奶家,不要捣乱,爸爸妈妈忙完就回去,还会给你们带礼物。”
泡芙举起手欢呼:“好诶!我和哥哥肯定会听话的。”
周周握起拳头,“我会照顾好妹妹。”
舒女士见差不多了,适时挂断视频。周周泡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很快又和小泽玩到一块。
纪泠歪头看着贺循章,“三哥,带娃果然比上班累。”
主要是她实在于心不忍。
他蹭了蹭她额头,“所以说你辛苦了,老婆。”
马尔代夫的落日让纪泠印象里的「浮光跃金」有了实质意义。
眼前的景色好似一片融化的金色,海浪跟着晚霞一块儿燃烧起来,越烧越旺,烧成看不见尽头的无限夕阳。
不知不觉,纪泠坐在贺循章腿上喝了很多酒。
喝到微醺迷醉,喝到她面前出现模糊的重影。
她好像有点看不清他的模样了。
看不清,只好伸手去摸。
握过酒杯的手无疑是冰凉的,指尖沿着他瘦削的下颌线开始摸,摸到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高而挺的鼻梁,再摸到他突出的眉骨,慢慢移到眼窝,最后又回到同样滚烫的胸膛。
纪泠指甲盖轻轻刮他喉结。
下一瞬间,她被贺循章紧扣在胸前。
男人望入她迷离的眼眸,喉结滚动,哑着嗓子问:“还想不想看你的落日?”
他手背青筋狰狞地蜿蜒着,昭示主人极力克制的情绪。
纪泠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
她重新拿起一杯酒,手腕转了转,将酒倒在他领口。
贺循章:……!
“三哥,你身上好热哦,给你降降温。”
纪泠往贺循章领口里面倒了一部分酒,剩下的半杯液体倒进自己衣领,含糊不清地嘟囔,“也给我降降温。”
贺循章径直夺走她的杯子,迎面吻上去。
“呜……”
她眼睛都没办法睁开,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强势又霸道的亲吻。
炽热的呼吸连同酒精一齐被渡进她嘴里。
贺循章舌尖在嘴巴里面搅弄,大手亦用了些力,“清醒了么?”
纪泠下意识摇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会儿热得昏头,想脱衣服。
他单手抱起她,将人带回卧室丢在床上。
她刚刚还觉着热,可真正离了他,内心只剩下填不满的空虚。
“老公。”
纪泠张开胳膊,要他抱。
贺循章当着她的面脱掉上衣,被她浇透的衬衫湿嗒嗒地往地板滴水,当然,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穿的是连衣裙,只能整个脱掉。
“现在给你洗澡,你最好乖一点,宝宝。”
贺循章重新把她捞到怀里,抱进浴室。
他不会对一个小醉鬼趁人之危,前提是真醉鬼。
洗澡的过程中,纪泠酒劲儿渐渐过去,缓慢地恢复意识。
发现自己躺在贺循章怀里,她不禁迷茫地开口,“我们不是在看日落吗?”
怎么一眨眼就到浴室里来了。
贺循章冷笑,“酒醒了?”
她单薄的小身板抖了抖,哆哆嗦嗦,“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说呢?”
他将人儿锢进怀里,“胆大包天的醉鬼。”
纪泠冷静下来,终于回过神,于是一脑袋扎进去,不肯面对现实。
“老公,你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故意喝那么多的。”
贺循章扬手拍拍她的臀,“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
纪泠:“……”
“你不许曲解我的意思,我是真心实意求饶。”
她讨好地蹭了下,识趣地撒娇:“老公。”
他迈开长腿,慢条斯理地说:“叫老公也晚了。”
第78章
这天晚上,纪泠为她的“胆大包天”付出了惨痛代价。
早起无意识抱着贺循章的腰哼唧,不小心将他吵醒,结果又被摁着欺负。
纪泠再睁开眼都是下午两点多的事情了。
贺循章坐在客厅沙发看新闻,矮桌上摆着管家送来的简餐,他抬眼扫过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是一点也不客气,走过来直接坐在他腿上。
他将报纸拿远,手臂环上她的腰,笑着勾她腰间的软肉,“生气了?”
“都怪你。”
纪泠没好气地撇撇嘴,“我本来定闹钟要看日出的。”
别说是爬起来看日出,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她甚至才刚刚睡着没多久。
闹钟自然全被贺循章关了。
贺循章懒懒抬眉,“就你那赖床的本事,只适合看日落。”
即便不折腾她,她也未必能在凌晨四五点钟爬起来。
纪泠牙根痒痒的,抓起他胳膊就咬。
“昨晚还没咬够?”
他的胳膊,背部,还有锁骨胸前,这些地方可都有被抓被咬的痕迹。
贺循章揉揉她脑袋,拿起一片法棍喂到她嘴边。
然而纪泠摇摇头,捂着肚子说:“不想吃面包了。”
“不是挺喜欢的?”
家里冰箱总有充足的区域用来放各式各样的欧包,一天都没缺过。
“吃腻了。”
她言简意赅。
贺循章一乐,另外捏一块饼干,“你还有吃腻的这一天,稀奇。”
纪泠边吃边说,“以前我也以为喜欢的东西吃再多回也不会腻,直到忙起来一日三餐只来得及吃面包夹奶酪火腿片。虽然说国内的手作欧包是改良过的,跟传统面包有很大区别,但我决定先放过自己的中国胃。”
他抹掉她嘴角的饼干屑,问:“那等会儿吃中餐?”
她吸了两口果汁,转过来勾住他脖子,“这里也能吃到好吃的中餐吗?”
“只想你想,珠穆朗玛峰都可以。”
“那我原谅你昨晚的饿狼行径。”
纪泠拍拍他肩膀,佯装大度地放过贺循章。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低头去扒他衬衫。
贺循章:“嗯?”
“我看看抓疼你没有。”
她就记得自己抓得还挺用力,当时实在找不到支撑点,只能将那些欲。罢。不。能的异。样悉数转移到他身上。
贺循章挑了下眉,笑话她:“力气是变大了。”
“明明是你太过分了!”
纪泠在他后背找到几条浅粉色痕迹,她看了直龇牙咧嘴,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手覆上去来回轻柔地抚摸,吞了吞口水,她小声问:“要不……我给你上点药?”
该不会留疤吧。
“没那么严重。”
贺循章掰正她的肩膀,摆好某人的双手双脚,垂眸看着满脸无辜的姑娘,打趣,“倒是你,还难受着?”
“也,也还好。”
在这方面,纪泠始终学不来贺循章的厚脸皮,她深吸一口气,“我明天一定能爬起来看日出的,对不对?”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贺循章扫了眼腕表,“我叫管家送餐。”
她眨眨眼,表示同意。
正餐送来得很快,像是早早就备好食材,只等着她起床开火。
“重活一世,我还要在马尔代夫吃糖醋里脊和爆炒牛肉。”
纪泠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她擦擦嘴角,“趁天气好,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你还能动?就怕有人走两步又要喊「贺循章我好累」。”
贺循章刮她鼻尖,眸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走不动还有你背我。”
她抱住他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往他这边倾斜,摆明了在撒娇讨好。
“贺循章,三哥,老公,全世界最厉害的贺总……”
“打住。”
贺循章面无表情地封住她的唇,“再说下去就别想出门了。”
“就知道你会同意。”
她仰起脑袋,“那我去换条裙子,等我。”
“嗯。”
纪泠换了条酒红色的挂脖长裙,搭浅色平底凉鞋,俨然一朵骄傲的烈焰玫瑰,肤白貌美,漂亮极了。
工作原因,她衣帽间的那些小礼服吃灰已久,首饰也很少戴,如今这般算是她“重归自我”。
她欢欢喜喜挽上贺循章胳膊,说:“三哥,我们走吧。”
岸边的游客比想象中的还要少一些,再加上他们选择本就是顶级私人岛屿,倒是方便了纪泠一个人在这儿踩沙滩。
她找来一根树枝,弯腰在沙滩上写:
「HXZSDHD」
「QSJZXHHXZ」
「ZZPFPAXF」
……
“贺循章是大坏蛋。”
“全世界最喜欢贺循章。”
“周周泡芙平安幸福。”
男人冷不丁将她写下的“神秘字符”一行行念出来。
专心致志写字的纪泠被他吓得心跳都错了一拍,回头哀怨地瞪他,“贺循章,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的。”
贺循章无奈:“这是沙滩,没声才正常。”
他拿过纪泠手中的树枝,另起一行接下去写:「Lynn, My Forever Love.」
纪泠退到一边,抓紧时间给贺循章拍照。
他此刻穿着开领衬衫,下装是裁剪贴合的直筒裤,腰间系着一条细腰带,整个人少了办公室的凌厉严肃,但那份从容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就比如纪泠恍惚间以为他不像是在沙滩写字,更像提笔挥斥方遒。
「Good girl, and also a little brat.」
等贺循章写完,她跑回去探着脑袋看,结果看到这么一行字。
噌的一下,红晕覆满脸颊。
她伸出脚丫子把最后一行字弄混,又羞又恼地说:“你今晚不许上我的床。”
贺循章捉住她手腕,将人带回怀里,抬手摩挲她的发,“你说了不算,宝宝。”
海浪拍岸而来,冲走方才他们留下的所有字迹。
纪泠垮着脸,“我还没拍照留念呢。”
他捏捏她脸蛋,哄着,“晚点亲口说给你听,good girl.”
“谁要听你说那种话,自作多情。”
她撇开视线,感觉喉咙又干又痒,都怪贺循章。
纪泠跟贺循章在岸边逛了会儿,去纪念品商店买了很多东西,结账时老板娘两眼都在发光。
出去逛一圈又躺回床上,她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嘀咕:“好了,今天的运动就到这里。”
贺循章忍俊不禁,朝她伸出手,“不想下水玩玩?”
“想,但是好累,我动不了了。”
纪泠半眯起眼,脸上的狡黠似是说“你懂我意思吧”。
男人摇摇头,把床上的姑娘捞起来稳稳抱在怀里,“我动就行。”
“你这样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她食指戳了戳他胸膛,“我肯定是被你带坏的。”
“行,我的错。”
贺循章说着,拉开衣柜问她,“穿哪件?”
“你给我选。”
纪泠趴伏在他怀中,看都不看一眼。
最后贺循章给她挑了套粉色的泳衣,还得亲自伺候她换上,再把人抱到屋外的蓝色水池。
她全程都没下过地。
“干得不错。”
纪泠喝了口果酒,笑眯眯地夸奖“任劳任怨”的某总裁。
贺循章睨她一眼,无声地笑笑。
她泡池子很容易犯困,没过多久就呵欠连连。
“困了就睡,我看着。”
他搓搓她湿漉漉的头发,轻声说。
“就是很累,感觉一到水里所有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纪泠抬头蹭他下巴,“难道你没有那种闭上眼睛四大皆空,什么都不想的时刻吗?”
“有。”
“比如?”
“像这样抱着你的时候。”
贺循章抵着她额头,短短的胡茬磨得心里痒,“只要抱着你,就能平静很多。”
她翘起唇角,骄傲地哼哼两声。
可惜静谧的美好总是短暂的,海上的云雨来得突然,两个人返回室内继续待着。
纪泠咂舌,“这么大的雨,我明天还能看到日出吗,会不会接下来几天都有雨?”
“真想看日出就等你看到了我们再走。”
贺循章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头发,“前提是你能醒过来。”
她十分不服气,趁机讨价还价,“你别折腾我就起得来。”
“免谈。”
“所以我起不来都怪你。”
头发吹干后,纪泠伏在贺循章腿上,说,“该给俩崽子打电话了,你负责哄他们。”
今天的泡芙看上去心情很好,纪泠禁不住问:“宝贝儿这么开心呀,能不能跟爸爸妈妈也分享一下?”
小不点儿隔空亲了纪泠一口,说:“妈妈!妈妈我还要跟小泽哥哥玩,我先不跟你说啦,拜拜。”
一溜烟跑没影了。
纪泠一头雾水。
舒女士及时为她解惑,“知衍带回来一套趣味飞行器,他们三个正玩得不亦乐乎,要不你们晚点再打过来。”
谁知贺循章说:“晚点也不用打,舒姨再见。”
这对纪泠而言全然是意外之喜,她翻了个身,感叹:“没想到今天这么简单就蒙混过关,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
有人却不这么想。
他低头亲她鼻尖,“你的飞行棋呢,宝宝。”
她立即警铃大作,忙说:“……没带!”
下巴被他往高抬了些许,男人嗓音低沉,接着问:“真心话大冒险?”
“也没带。”
她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三哥,我只想睡觉。”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听话就让你睡觉。”
“呜……”-
谁都没想到马尔代夫能连续下三天的雨,期间白天只有几个小时是晴的,阴雨连绵的天气让很多人怨声载道。
有些度假岛所在区域还是晴空万里,部分游客抓紧时间去了别的岛屿。
“想换地方吗?”
纪泠摇头,“我们又不赶时间,下雨就下雨吧,雨天的马尔代夫别有一番浪漫。”
“这么说你放下了。”
他还记得下雨天给她带来很多不愉快的记忆。
“早就不难过啦。”
纪泠枕着他大腿,翻个身继续窝好,“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的手腕还会不会疼。”
“和你一样,早就不疼了。”
贺循章挠挠她下巴,跟撸小猫似的。
“话说回来,”她皱着眉,“就这么窝在酒店是挺无聊。”
“又有什么鬼主意?”
他眉梢挂着淡淡的笑,“你那些宝贝不是都没带出来。”
纪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声说:“其实有单机游戏版的。”
不仅游戏内容在不断更新迭代,游戏方式也会与时俱进。
她抱来平板,心一横,“你别这么看着我,就说玩不玩吧。”
贺循章:“既然你这么有志气,我当然奉陪。”
可是当纪泠打开游戏界面,她傻眼了。
“我是不是下错了版本。”
贺循章已经开始看游戏内容,纪泠连忙一把夺过平板电脑,哆哆嗦嗦地说:“那什么,我突然又不觉得无聊了。”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你紧张什么?”
她直接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说:“我不想玩了还不行吗。”
“老公不卖后悔药。”
贺循章轻轻松松钳住她双手,顺道将人也捞过来,平板搁在她腿上,很快就浏览完所有文字。
上面并没有她反感的项目,相反,有几个还是她钟爱的。
也就是说她单纯脸皮薄,害羞了。
耳垂被咬住,他吹了口热气,烫的她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纪泠视线随意落在其中一个格子,脸颊温度持续上升,“真的不……”
贺循章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她舔了下嘴唇,说,“那老规矩,石头剪刀布。”
他有意放水,但她还是输了。
第一轮就让她欲哭无泪。
第79章 初遇篇①
2019年,夏末。
纪泠在更衣室换好统一的侍应生工服,轮班的女孩子见纪泠是新来的,一看就没做过类似的活,便好心提醒她:“咱们这儿就是普通酒吧,领班不会让你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但经常会有富家公子哥来玩,他们穿的用的都不一般,你只负责把酒推销出去,小心别招惹那群人就行。”
“谢谢你。”
纪泠听了,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开学没多久,大学室友看得出她生活困难,给她介绍了这里的兼职。这家清吧有保底时薪,卖出去酒给额外提成,她来之前还担心会不会有隐形陷阱,眼下听到员工这么说,她多少放心了一点。
酒吧客人很多,纪泠推销新品的时候会尽量避开那些行为举止都很夸张的暴发户和富二代。
她观察好一会儿了,那个气质矜贵的青年自从进来就独自坐着,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从容。他神色淡淡,年龄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却有着和这个年纪不相符合的稳重,就算推销不成功,应该也不会太为难她吧。
这样想着,纪泠鼓足勇气走到青年身边:“先生,这是我们店里今晚推出的新品,您要不要试一试?”
青年闻声抬眼扫过来,薄薄的嘴唇动都没动,可纪泠从他冰冷的眼神读出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纪泠一个哆嗦。
鬼使神差地,她竟又呆呆地张嘴重复一遍,“先生,您要不要来一杯我们的……”
“对不起对不起!三少,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这就带她走,还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方才在更衣室的那名员工急急忙忙将纪泠拉走,生怕晚一秒就会被面前的青年追责。
她把纪泠带到安静的角落,一边大喘气一边解释,“刚才那个男人身份尊贵,就连咱们老板都惹不起。你以后不要向他推销任何东西,贵客想要什么会自己点,千万记住。”
“……好。”
原来她差点就惹上了大麻烦。
“我下班了,你自个儿注意一点。”
“嗯,回去注意安全。”
“你也是,你毕竟长得漂亮,凡事多留个心眼,客人递来的东西能不喝就不喝。”
那姑娘笑容爽朗,叮嘱纪泠两句,然后离开酒吧。
纪泠调整好状态,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根据墨菲定律,一个人最担心的事情往往会以最糟糕的形式发生。她已经尽量避开言行无状的富二代,奈何这张脸实在生得漂亮,又是在最青春靓丽的年纪,很难不引人注目。
酒吧安保人员和富二代的手下僵持不下,喝得醉醺醺的富二代一步步靠近,一张脸油光满面,笑容猥琐,“以前不卖,现在正好卖。给本少爷,你在这儿打工才能挣几个钱,当本少爷的女人,以后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还请你不要为难我。”
纪泠双手攥着一个用来自保的酒瓶,不断往后退。
富二代比她更懂得如何虚张声势。
他笑得越发放浪夸张,指着脑门说:“有胆子就朝这儿砸啊,来啊。”
纪泠心里清楚一旦瓶子丢出去,她的工作也就没了。但就算豁出这条命,她也绝对不可能委身于这种恶心的脏东西。
“你不是要砸……啊啊啊谁敢打老子!!”
哐当一下,玻璃酒瓶狠狠砸在那人脑门,鲜血直流。
纪泠下意识闭上眼睛,抬起胳膊挡住脸。
只听一声嗤笑,清冽的嗓音宛如天籁从天而降,“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纪泠一怔,蓦地睁开眼,竟然是刚刚那个冷淡的青年。
是他出手救了自己。
碎玻璃炸开的瞬间,也是他用后背挡住。
青年手腕翻转,居高临下地望着在地上打滚的富二代,说:“带下去给猪脑子醒醒酒。”
“是,三少。”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蜂拥而上,立刻将那个富二代拖走。
纪泠好半晌都回不过神,她有点腿软。
青年瞥她一眼,刚还打算豁出去跟对方同归于尽的女孩这会儿手足无措,小脸惨白惨白的。
他微微拧眉:“吓傻了?”
不过是开了个瓢,这才哪儿到哪儿。
“先……先生,”纪泠深吸一口气,“谢谢您出手救我,特别感谢您。”
望着这张素净又倔强的脸蛋,他眼底划过一丝微妙,在吧台要了张纸写东西,递出人生中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简易名片:“人是我打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有事找我。”
也不管纪泠什么反应,他说完就走了。
纪泠眼睁睁看着青年离开酒吧,将他的身影深深镌刻在脑海中。
贺循章,他的名字。
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
看热闹的人群没多久都散了,纪泠紧紧攥着贺循章给的联系方式,心情复杂。
领班找到纪泠,说:“你跟我过来一趟。”
“哦好。”
她默默跟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即便不是她主动惹的事,但毕竟是她带来麻烦,扰了客人兴致。
因此她做好了被辞退的心理准备。
谁知领班拿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开口的,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领班:“这是你今晚的提成,你点一下数。”
“给我的?”
纪泠感到茫然,她今晚推销出去的新品屈指可数,提成怎么会这么多?
领班见到她这副反应,感叹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有位贵客包下了今晚所有新品,点名算你业绩。放心,不是刚才骚扰你的那个人。”
她强行把信封塞给纪泠,“该你的就是你的,拿着吧。”
“谢谢经理。”
纪泠没再推辞,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下班前,领班经理有意无意提醒她:“明天记得准时来,有事来不了要请假。”
意思是酒吧没有辞退她,她还能继续兼职。
晚上回到宿舍,舍友热心地问:“怎么样,那家酒吧氛围是不是挺好?我表姐从前在那儿打工,说老板给钱很大方。”
纪泠没告诉舍友晚上发生的事,只说一切顺利。上床睡觉前,她从信封里拿出一千块钱压到舍友书本底下,作为补上的介绍费。
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一千块钱原封不动回到她桌面,还多了两块巧克力。纪泠给自己留了几百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汇入哥哥在医院的账户。
白天课程结束,她晚上准时来到酒吧兼职。
不过今晚她并没有见到贺循章。
听别的员工说大家一般都叫他“三少”,还说他背景很硬,无人敢直呼其名,遇见他最好绕道走。
那时纪泠觉得,可怕不可怕的先放到一边,在她看来贺循章至少是个好人,是愿意出手帮她的热心市民。
半个月后,贺循章终于又出现在酒吧,他依然孤身一人。
纪泠看向贺循章的时候,贺循章恰好也在寻找她的身影。两个人视线隔着人海在空气中无声交汇,贺循章眉毛一动,很快又偏过头,像是不认识她。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还以为他会记得。
也许对他来说,救自己和救路边的小猫小狗没区别,根本不值一提。
纪泠收起想要当面道谢的念头,默默转身走了。
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这天晚上再没见到她,贺循章皱眉,莫名有些烦。
纪泠再次收到一大笔丰厚的薪水,领班经理还是那套说辞:有位尊贵的客人指名算她业绩。
当她以为日子会一天天越过越好的时候,医院忽然告知她纪昭病情恶化,账户里的钱不够继续住icu,要她赶快过来补缴。
纪泠慌慌张张地往医院赶,听哥哥的主治医生说明情况,大意是如果病人能挺过这关,往后情况就会好很多。
“肯定要继续治!”
“那你跟着护士去办手续缴费吧,病人不能再耽搁了。”
缴费单上的金额堪称天文数字,家里能变卖的资产早就全变卖了,她到哪里再去凑这大几十万。
她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捏着缴费单的指尖发白发青,浑身无力。
如果病房里躺着的人是她就好了。
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她实在是没办法,躲进僻静的楼梯间,拨通贺循章留下的那串手机号。
彼时贺循章刚洗完澡,看到屏幕显示的「纪泠」,他意外地挑眉。
居然舍得打电话给他。
“是我,贺循章。”
“贺……贺先生。”
纪泠蹲在墙角,嗓音都在发颤,“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出她的异常,贺循章半眯起眼,说:“别着急,什么事你说。”
“您能借给我钱么?我以后肯定会还的,学生证身份证我都可以压给您,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
她话没说完,被他的冷静打断。
“要多少?”
纪泠愣住:“啊?”
贺循章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需要多少钱?”
她展开缴费单看了下金额,紧张地问:“五十万行吗,或者四十万……”
“银行卡号发我。”
她赶紧报出自己账号。
贺循章只说:“知道了。”
通话被戛然而止。
纪泠咬着嘴唇,没明白他是愿意借还是不愿意借,在逼仄的楼梯间提心吊胆地等。
五分钟后,她名下的账户多出300万。
300万,不仅能填上手术费的窟窿,还能让哥哥得到最好的治疗,若这次手术成功,她再也不用担心哥哥离开自己。
纪泠不敢再耽搁,跑到窗口缴清费用,还要给哥哥用最好的仪器和药物。
忙完这些,她给贺循章发短信:「贺先生,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方便见一面吗?」
贺循章:「周五下午六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她回:「好,我一定准时到。」
这两天在医院陪哥哥做手术,周五下课和贺循章见面。
手术很顺利,以至于纪泠去见贺循章的时候,心情格外轻松。
“上车。”
她根据贺循章发的定位来到约定地点,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后来才知道那辆车就是同学们常说的迈巴赫。
贺循章载着她来到一家顶奢酒店,总统套房。
而她背着几十块钱的帆布包,与奢华的房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贺先生,这是欠条,以及各种能证明我身份的证件,身份证学生证护照都在这儿了。您放心,您借我的300万我会尽快凑齐还给您的。”
纪泠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给贺循章。
贺循章垂眸静静地打量她,过了会儿到底是没忍住,乐出声。
纪泠:“……”
她脸上热得不行,拿不准贺循章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说:“纪泠,我今年二十一岁,只大你三岁,和你一样还在清大念书。不必叫我先生,和我说话更不必用「您」。”
纪泠只想找块地毯钻进去,“我,我这是为了彰显我对您的尊敬。”
贺循章:“尊敬我就更应该听我的话,不是么?”
她干脆不说话了。
贺循章把那张欠条抽出来,当着她的面撕碎。
纪泠瞳孔放大:“您这是做什么?”
他不答反问:“考虑好了么,要不要跟在我身边。”
纪泠不止一次听过同学们传这方面的事,她们说这些公子哥的圈子里没有正常恋爱,只有各取所需。
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儿来的勇气,抬头直视贺循章,愤怒地问:“您是要包。养我,还是希望我做您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
倘若如此,那她算是看错人了。
贺循章更乐了,他抬手敲了下纪泠脑门,“想什么呢?”
“我没有女朋友,没有联姻对象,在你之前没谈过恋爱,有你不会有别人。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试着相处。”
第80章 初遇篇②
今天晚上,纪泠留了下来。
她当然明白留下就意味着同意贺循章的提议,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毕竟她这样的条件,往后很难再找到合适的男朋友,谈普普通通的恋爱,她的简历放到相亲市场,寻常人家避之不及。
贺循章若是需要她提供情绪价值,她愿意付出,就当报答他的恩情。救哥哥的命等同于救她的命,在救命之恩面前,她怎么能矫情。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是个典型的颜控。
贺循章往那一站,她就已经足够心动。
纪泠坐在沙发上,就这样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然而过去好一会儿,贺循章都没叫她做任何事。
她最无忧无虑那几年,会和班上的女生一样偷偷看各种小说,有的还是带颜色的。按照小说里的发展,她是不是马上就要和贺循章发生点什么?
洗澡,也可能是两个人一起洗,然后睡同一张床,盖被子或者不盖被子,紧接着love and this and do
纪泠大脑飞速运转。
可是那种事情……她今年刚满十八岁,别说谈恋爱,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一点经验都没有。
贺循章见她一个人坐着无聊,说:“先去洗澡。”
纪泠咯噔一下,要来了吗。
“哦好。”
她放下抱枕,走到浴室门口,懵懵懂懂地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带。她转过身,略有些难为情地盯着地毯花纹说:“先生,我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里面有。”
贺循章睨她一眼,“不许叫我先生。”
纪泠抿唇:“那我应该称呼您什么?”
他模样慵懒,淡淡地补充:“也不许再用「您」。”
“……能不能直接说明白?”
纪泠很是苦恼,酒吧同事称他身份尊贵,是全京市最惹不起的人物。眼下这位“大人物”不肯明示,那她要是猜错了,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把她丢出去,或者让她也断胳膊断腿的。
“自己想。”
贺循章丢给纪泠一件崭新的浴袍,再不理她。
纪泠以为他生气了,不敢再反驳,自个儿抱着浴袍进入浴室。
她洗得很慢,站在淋浴下面冲掉这些天来回奔波的疲惫。贺循章既然没问借钱的用途,她决定暂时不告诉他哥哥的事情。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浴室有一个很大的浴缸,是直接砌在飘窗里的,单向玻璃使得她在泡澡的同时能尽情欣赏京市夜景。她还不知道洗完澡将要面对什么,有点害怕,下意识多在池子里泡了好长时间。
纪泠擦干净身体,换好衣服,裹着舒适柔软的浴袍走出来。
彼时贺循章坐在单人沙发办公,膝头搁着笔记本电脑,他头也不抬地说:“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待一辈子。”
纪泠脸红了红,怯懦地说:“对不起,我不小心忘了时间。”
“餐桌上有吃的,自己去吃点,不够叫管家送。”
贺循章神色冷冷的,声音也没感情,纪泠判断不出他的情绪,只得按照他说的做。
“好,谢谢。”
她挪到餐桌那边,中午在学校食堂打了一份素菜,外加一碗免费的蛋花汤,晚上还没来得及吃,此刻看着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美食,后知后觉地感到饿。
纪泠吃饭很安静,安静到贺循章几乎快要忽略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侧目望过去,女孩吃东西吃得很慢,甚至称得上有些小心翼翼,乖巧的让人心疼。但微微翘起的唇角暴露了真实想法,她应当是喜欢吃这些的。
贺循章嘴角终于有了些弧度。
他轻呵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纪泠吃到差不多八分饱,余光悄悄瞥贺循章,他瞧上去似乎没时间搭理她。
她想了想,慢吞吞地挪到客厅的长沙发,她的帆布包在那儿。除去文件,背包还装着一本《高等数学》,下周要考试,但她还没复习。
房间内的两个人各做各的,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纪泠摊开数学课本,她想不通自己一个英语系的文科生为什么上了大学还要学《高等数学》,哪怕只学一学期也够煎熬的,她平生最讨厌,最学不会的就是数学。
她看这些题跟看天书一样,况且心里还装着别的事,平常在学校做不出来的题,在酒店更做不出来。
“怎么不动笔?”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纪泠小身板抖了抖,手没拿稳,笔掉在地毯,滚到他脚边。
贺循章弯腰拾起那根笔,看着她几近空白的书本,问:“不会做?”
纪泠很诚实地坦白:“我……我数学不太好。”
她下意识给贺循章腾位置,谁知贺循章坐下来,竟然将她抱到了腿上。
“先,先生。”
纪泠坐在他怀里,手和脚都不知怎么摆,一着急,就还那么叫他。
贺循章拧眉:“你是不是记不住我说的话?”
“……”
她张了张嘴,怕说多错多,低下头陷入沉默。
“下不为例。”
贺循章摆正她的姿势,单手拿着课本,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解题。
他声音很好听。
修长的手指很性感。
讲题思路清晰明了。
可惜纪泠满脑子都是被他当成小孩子抱在腿上的羞耻,哪里听得进去。她耳畔除了贺循章富有磁性的嗓音以外,全是咚咚的极速心跳。
“现在解出这道题。”
贺循章都讲完了,她还在发呆。
纪泠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
他惊讶地扬了扬眉,却也没说别的,破天荒很有耐心再给她讲一遍。
纪泠这次真的有在努力听讲,但贺循章离得太近,后背紧贴着他胸膛,感受到那缕炽热的呼吸,像是他咬耳朵说情话。
静不下来,根本静不下来。
贺循章垂眸,怀中的姑娘眼神乱瞟,脸蛋红的能滴血,注意力分明不在这儿。
他险些被气乐。
自己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好为人师”,结果遇上这么不老实的姑娘。
笔塞进她掌心,贺循章不慌不忙地逗她:“写吧。”
纪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我有点笨。”
“我看不是笨,是一点儿没听。”
贺循章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她手指绞来绞去,想道歉,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今晚表现这么糟糕,他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不想和她相处了。
就在这时,贺循章环住她的腰,抬手在她身后某个部位甩了两巴掌。
“唔!”纪泠蓦地瞪大眼睛,刚想挣扎,又挨了两下。
“贺……”
他意有所指,“想好该叫我什么。”
“贺、循章。”
贺循章满意了,抱着她坐好,顺道理了理被弄乱的浴袍,沉着声说:“我再讲最后一遍,如果还分心,你知道后果。”
纪泠还沉浸在方才那阵子羞里,一时忘了回答。
他拖长尾音,“嗯?”
她回过神,赶忙说:“我肯定能听懂的!”
许是贺循章的威慑起了作用,又许是隐隐作痛的地方提醒她承担后果,纪泠这回乖觉多了,顺利地解出这道难题,并且就这样坐在他腿上复习完这些要点。
期间她一皱眉,贺循章就会点拨她。
他怀里很舒服,舒服到她都开始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呵欠,想睡觉。
贺循章把她抱回卧室床上,“困了就睡。”
纪泠揪住被子一角,试探地问:“你,你不一起吗?”
澡也洗了饭也吃了,都那么亲密了,他居然什么都不想做?
贺循章瞥她一眼:“胆子挺大。”
她难道不知道问出这句话的后果?
其实纪泠问出口就后悔了,于是她咬住嘴唇,没敢看他。
贺循章拿着浴袍进了浴室,几分钟后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纪泠钻进被窝,兀自浮想联翩。
要做的话……吃亏的人似乎不是她。
贺循章允诺只有她一个,既然不是让她当小三小四,那以这样的方式和他相处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身高189,那张脸都能用妖孽来形容,还有8块腹肌,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对象,美色当前,她拒绝不了。
纪泠缩在被窝里胡思乱想,想贺循章怎么也在浴室待那么久,想他竟然还不出来,想到后面困得不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能睡,不能睡。”
她狠下心掐了自己一把。
贺循章出来的时候,看见床上的女孩皱着鼻尖龇牙咧嘴叫唤。
“腿抽筋了?”
纪泠:“……”
清醒归清醒,但也糗大了。
她故作镇定地躺平,摇头:“没,不小心咬到肉了。”
贺循章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捞过来抱着。
纪泠提心吊胆地等待,下一秒他是不是就该脱。她。的贴。身。衣物,又或者命令她自己脱。
贺循章关了灯,合上眼,嗓音似有沉沉的倦意,“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嗯?”
纪泠十分茫然,他要说的只有这个吗?
他揉揉女孩头发,轻声道:“睡吧。”
夜里,纪泠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这就睡着啦?-
这一觉她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醒来时贺循章不在,枕边床铺很凉。
她顾不得别的,只穿着小吊带跑下床,在客厅找到工作的贺循章。
贺循章用眼神示意她做什么,她抓了抓发尾,干巴巴解释,“我,我以为我昨天在做梦。”
以为这里发生的一切,他说的话,做的事都只是一场琉璃梦。
贺循章移开视线,说:“去洗漱。”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作息规律起得又早,没想到会给她造成误解。
“好。”
十五分钟后,纪泠换好衣服回来。
茶几上摆着给她的早餐,贺循章启唇,“过来坐。”
她走到他身边站定,还没挨着沙发,被他抱到腿上,和昨天教做题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贺循章喂她吃饭,随口问:“你都喜欢吃什么?”
酒吧那晚过后,他吩咐助理调查,知她家世清白,便没再深究。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一个人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纪泠闷闷地说:“一般都在学校食堂吃。”
清大食堂设有贫困生窗口,她吃什么取决于窗口当天有什么。
贺循章眼刀扫过去,口吻带了些无奈,“我问你喜欢什么。”
“喜欢”是很奢侈的东西,她以前很挑很娇气,哥哥还打趣,“我妹妹娇气点怎么了,咱家又不是养不起。”
她鼻子一酸,说出几个菜名。
贺循章嗯了声,夹起一只芙蓉虾喂到嘴边。
“我不常在学校,以后每周五晚上我会接你出来。你可能会听到很多关于我的传言,你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能说的我会告诉你。”
纪泠乖乖吃掉那只虾,怯生生地说:“我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觉得呢?”
她小声嘀咕:“我不觉得。”
贺循章乐了,唤她:“纪泠,你不是我的佣人和手下,更不是我养的宠物。我有名字,你可以直接叫我贺循章。”
纪泠鼓起勇气,尝试完整地念他姓名:“贺循章?”
“嗯,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