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阳光驱散了阴霾。
等迪克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蝙蝠洞, 准备歇一口气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了蝙蝠侠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布鲁斯同样难掩倦意。今晚他的麻烦一点也不比镇守哥谭的迪克少。达米安的离开并非自愿——那孩子在得知刺客联盟遇袭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却不知道那不过是诱骗他、连同蝙蝠侠一起调离哥谭的陷阱。
雷霄·奥古决定和圣殿骑士合作。
塔利亚对圣殿骑士没什么好感, 不愿听从, 但雷霄·奥古太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 二话不说便直接将她囚禁了起来。并借此引诱达米安离开哥谭。
等蝙蝠侠追着达米安赶到时,就一脚踩进了雷霄·奥古为他精心布置的圈套。
“你现在怎么样?”迪克问。
“右肋三根骨裂,左肩脱臼,至少七处软组织挫伤。”布鲁斯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无聊的实验报告, 就好像那些伤不是出现在他身上一样。
“塔利亚已经没事了。我和达米安还有两个小时抵达哥谭。”
迪克沉默了几秒,又问:“达米安还好吗?”
“他也没事。”布鲁斯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辞,“雷霄·奥古和圣殿骑士达成了协议。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哥谭, 纽约也出了大乱子。”
甚至还有大都会。
不过大都会的乱子还没怎么闹起来, 就被莱克斯·卢瑟按下去了。
资本家果然更擅长对付资本家,阿布斯泰戈那些玩弄权势的小手段还是得交给卢瑟来搞定, 而不是超人。
漫长的安静之后,布鲁斯再次开口,“你们做得很好。”
迪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然。”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整合着今夜所有的信息碎片。
从雷耶斯市长遇刺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开始失控。市长遇刺是佯攻,企鹅人和黑面具的火拼是烟雾弹,西尔莎太太的死是为了灭口。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目的——让所有人疲于奔命, 让哥谭从内部溃散, 逐渐失去秩序。
不愧是圣殿骑士的手笔。
一个晚上,哥谭上层人士几乎被他们杀了个遍, 政府内部数个重要职位空悬。黑门监狱和阿卡姆疯人院也早就被他们埋了人手,在同一时间突破,被释放出来的罪犯们在整座城市里大肆破坏。
再加上遍布全城各处制造混乱的小帮派,单凭他们几个人,确实差点守不住哥谭。
不过幸好有艾利克斯。
那个臭小子恐怕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提前通知了肖恩和威廉。刺客兄弟会的人手一到,局面很快被压了下去。
再加上DedSec和艾登·皮尔斯,顶级黑客帮他们控制住了交通信号和通讯节点,临时救援点和避难所的坐标也被编成病毒,强行推送到了每一个人的手机上。
韦恩企业倾尽全力提供援助。
詹姆斯·戈登带着整个警局始终奔波在最危险的地方。
哥谭从来不是没有好人,这里从来不是烂到底的城市。
这些好人总能在最要命的关头站出来。
“雷霄·奥古不像是会和圣殿骑士合作的人。”迪克低声说,“圣殿骑士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
“是永生。”达米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烦躁,“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有个女人承诺,有一件神器能让人得到永生和力量。”
“……还有其他线索吗?”迪克的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没有了。”达米安说,“我只听到这些就被他们关起来了。”
从雷肖·奥古如此轻易就相信了对方的话来看,对方显然是拿出了不得的证据。但是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神器吗?背后的代价又是什么样的?
迪克突然想到了那块当初救活了杰森的裹尸布。
“好吧,调查那个该死的永生神器,我会在接下来的日程本上再加一条。”迪克认命地叹了口气,“永生……真是无聊透顶的愿望。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我需要时间养伤。”布鲁斯低声说。
迪克很清楚,这句话从布鲁斯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无法靠意志力硬撑的地步。毕竟蝙蝠侠是个腿上打着石膏都还想蹦起来夜巡的家伙。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蝙蝠侠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夜翼。”
“嗯?”
“……我需要你帮忙。照顾好达米安、杰森和提姆。”布鲁斯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笨拙地寻找措辞,“我需要你在哥谭守住防线。我必须去处理刺客联盟的事,还有艾利克斯——我会把他带回哥谭。”
达米安在一旁抗议,“我不需要他照顾——”
“可是你的伤——”迪克有些担忧。
“还撑得住。”
迪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个语气了,蝙蝠侠并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通知他。
迪克很想问布鲁斯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布鲁斯。”迪克说道,“猫头鹰法庭、圣殿骑士、刺客联盟——他们同时行动,说明背后有一个统一的调度者。阿布斯泰戈只是其中之一。也许……还有一个更高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
但迪克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布鲁斯也不知道。而这恰恰是最让他不安的地方。
窗外,哥谭的天空正从灰白转为淡金。阿福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却依旧坚持去庭院里给那几棵老树修剪枝条。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座城市从来不会真正安宁。但在黎明的缝隙里,它至少获得了几小时的喘息。
“我会查清楚。”迪克说,“你去找艾利克斯,把他带回来。”
“夜翼。”
“嗯?”
“注意安全。还有杰森和提姆。”
迪克愣了一下。
“……你也是。”他说道。
通讯切断。
迪克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楼上走,可脑子却停不下来。
艾利克斯依旧不知所踪。
他问过艾登·皮尔斯,甚至问了小丑女,没人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猫头鹰法庭的利爪还在暗处蛰伏,索菲亚·里金的真面目至今无人知晓——她哪怕把哥谭搅得天翻地覆,也依旧是那个富可敌国的资本家。
今晚发生的一切看似互不关联,却有一条隐藏的线贯穿始终。阿布斯泰戈就在这条线的另一端,把他们所有人当做提线木偶一般拨弄。
迪克走到二楼走廊,低头看着大厅,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转身走向了蝙蝠洞的入口。
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他重新踏入蝙蝠洞。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钟乳石上滴水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那股始终盘踞在他胸口的焦躁竟短暂地消散了片刻。
提姆居然已经坐在了电脑前,见他进来,默默推过来一大杯咖啡。
“我不是叫你去休息吗?”迪克问,“杰森呢?”
“带人在处理小丑帮。”提姆耸了耸肩,“我觉得问题不大,也没必要随时盯着。”
屏幕上,芭芭拉已经将今夜所有的案件数据整合成了一张线索清晰的网络图。从市长遇刺、帮派火拼、西尔莎太太之死、达米安失踪,到韦恩庄园入侵,每一条线索都标注着时间和关联人物。
迪克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威廉·科布。
那是一段来自匿名邮箱的录音。发件人没有表露身份,但迪克知道,那一定是艾利克斯。
芭芭拉已经查明了威廉·科布的身份——那是他的先祖。
至于录音里说“让他和祖父团聚”的那个人,按提姆追查到的线索,是哥谭一个颇有名望的富商。和他对话的是一个哥谭德高望重的议员。
“雷蒙德是我杀的,拉亚也是……”艾利克斯的话又一次在迪克脑海中响起。
所以,如果威廉·科布是利爪,那他自己呢?他是不是也本该成为利爪?又或者说,他本该是,但中间出了什么意外?
是什么意外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布鲁斯收养了他。
所以艾利克斯杀了拉亚和雷蒙德,又几乎毁了哈利马戏团——因为哈利马戏团本身就有问题。
迪克垂下眼眸。他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查了。
但不是现在。
哥谭仍陷在混乱里,秩序还需要时间才能重新拼凑起来。更糟糕的是,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白宫。艾登·皮尔斯在半小时前传来消息:阿曼达·沃勒已经带着手下登上了直升机,不日便会抵达哥谭,奉总统之命接管这里的一应事务。
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
阿曼达·沃勒可不是来拯救哥谭的,她是来统治哥谭的。迪克甚至怀疑,她此番登场,背后未必没有阿布斯泰戈的影子。
他慢慢向后靠去,椅背承受住他大半的重量。他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今夜发生的一切,试图从细枝末节里摸到那根藏在暗处的线。艾利克斯在今夜突然选择背叛圣殿骑士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他那个一点都不乖巧的儿子做一步,通常已经想到了三步。
一定有更迫不得已的理由,让艾利克斯彻底放弃了圣殿骑士。准确地说,艾利克斯从来就没有真正加入过他们。他不过是想从那群人身上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罢了。
那么,他已经得到答案了吗?还是说,有什么更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坐在他旁边的提姆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迪克立刻睁开眼,视线转向屏幕。
那是一帧从模糊的监控录像里截取出来的画面。角度刁钻,镜头被房屋和围墙遮住了大半,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少年高挑的身影。
是艾利克斯。
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孩。金色的头发,穿着一身睡衣。
迪克拧起眉头。直到提姆调出另一张放大的照片,他才终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个女孩他当然认识。
那是奥罗拉!
第172章
艾利克斯自己建的一个秘密基地, 藏在纽约郊区一片老工业区的腹地。
直升机载着艾利克斯、丧钟和尤哈尼·奥措·贝格飞往纽约。
艾利克斯右肩上被利爪划开的三道伤口在刚才的打斗中再度裂开,他只是在尤哈尼·奥措·贝格意味不明的眼神中随手扯了卷绷带草草缠了两圈。
“别这么看着我。”艾利克斯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尤哈尼·奥措·贝格,“我可没说要立刻带你去见瑞贝卡。”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爱信不信。”艾利克斯回答道, “既然你知道莱拉是假的, 想找真的, 就自己去呗。”
有关他这个外祖父的事迹,是“吉娃娃”马库斯·科瓦奇告诉他的。那家伙帮他偷出了一部分圣殿骑士的资料。
所以他让马库斯再放出尤哈尼·奥措·贝格的时候,告诉他有关瑞贝卡和奥罗拉的存在。他有种猜测,莱拉和瑞贝卡……并不是所谓的姐妹, 她们是同一个人。
尤哈尼·奥措·贝格脸上突然露出显而易见的疲态。
大约是回想起了多年前。
他加入圣殿骑士的原因很简单,女儿莱拉有很严重的基因病, 而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女儿死掉。
圣殿骑士帮他救活的女儿,将一个活生生的“莱拉”还给了他。从此以后, 他变成了忠心耿耿的黑十字。
权力令他的欲望膨胀, 而女儿的变化却令他诧异又担心。
其实几年前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但他从来不敢怀疑。想要暗中调查, 但索菲亚却似乎和莱拉暗中达成了协议,他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装作对圣殿骑士始终忠诚的样子……又或者说,他不敢面对现实。
“……需要我帮你包扎吗?”尤哈尼·奥措·贝格看着艾利克斯酷似莱拉的侧脸,问道。
“用不着。”艾利克斯回答道,“别试图表现的像一个想要和我修复关系的外公。你很清楚,我们之间除了那点该死的血缘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而我也并不准备和你修复所谓的‘亲情’。”
肩膀上这点伤完全不算什么。成为圣殿骑士三年, 痛觉对他来说早就是一种可以归档到“稍后处理”的信息了。但他在看见尤哈尼·奥措·贝格的时候忍不住开始烦躁。
奥罗拉被丧钟一起带来,女孩在昨天的混乱中被保护的很好, 此刻正靠着艾利克斯的肩膀睡得正香。艾利克斯怜爱地摸了摸妹妹的脸,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心的感觉。
可他又想起奥罗拉对着雷耶斯市长挥刀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心酸。
丧钟停好直升机,艾利克斯抱着奥罗拉,带着两人钻进了一座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室。
入口藏在一排锈蚀的储物柜后面,被一层伪装成墙皮的钢板封住,看上去一点儿也不高端,反倒像个流浪汉的窝。
虹膜和掌纹验证通过,大门打开。门后的景象倒不像入口看上去那么破旧。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也更空旷。数台电脑有序运转,监控屏上显示着四周的情形。武器展示墙上挂着各式型号的枪械和冷兵器,还有艾利克斯的制服。
其中一套非常显眼。
那套制服看起来有些小了,却让丧钟十分眼熟,尤其是胸口那只蓝色的大鸟。
丧钟啧啧两声,最后给了个“还凑合”的评价。
尤哈尼·奥措·贝格始终没说话,紧紧盯着艾利克斯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利克斯瞥了他一眼,知道这老家伙现在不可能动手杀他。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瑞贝卡?”尤哈尼·奥措·贝格问道。
艾利克斯打了个哈欠,“别这么心急,亲爱的外公。我向你保证,她活得好好的。但现在,请先自便吧,两位。我需要处理一下伤口,还需要一段深度睡眠。”
安全屋不大,墙面覆盖着隔音板和防火材料。靠墙是一张焊接的铁架床,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艾利克斯甚至不记得他上次离开是什么时候了。
三个月前?四个月?反正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角落里立着一台小型医疗工作站,屏幕上闪烁着待机信号。
艾利克斯将奥罗拉抱到床上,给妹妹盖好被子后,才走到医疗台前,撕开止血带和缝合包,对着镜子开始自顾自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缝到第四针的时候,耳机里传来扳手的声音。
“艾利宝贝,你在干嘛?心率偏高,血压偏低,肾上腺素水平——哇哦,你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吗?”
“差不多。”艾利克斯咬断缝合线,开始处理第二道伤口。他这边的数据一直托DedSec帮忙盯着,身体信息也会第一时间传到扳手那里。
“说正事。”
“正事就是,你让我一直追查的索菲亚·里金……今天终于露出了一点马脚。我猜大概是艾登的攻击让她短暂地手忙脚乱了一下。她的信息……我说真的,有点怪。”
“……哪里怪?”
扳手沉默了一下。这在一向活泼的他身上有点不寻常。
“……就是,我觉得这个人似乎并不存在。”
艾利克斯的手停了一下。
“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索菲亚·里金,阿布斯泰戈工业集团的董事长,福布斯榜上排名前三的女富豪——她的公开履历从十五年前开始,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学校档案,没有任何能证明她曾经是一个‘人’的东西。十五年前她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带着一笔来源不明的巨额资金,用三年时间吞并了十几家重工业企业和三个高新科技研究室。”
扳手顿了顿,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她的社保号码其实是十五年前才创建的……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查到这一点。她的护照记录显示她从未离开过美国,但我至少找到了二十三个疑似她本人在欧洲和中东活动的影像。她的长相和指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修改过,我的算法跑了两个小时才匹配到几个相似度低于40%的疑似项——这些疑似项分布在将近四十年的时间跨度里。四十年前的一张老照片里有她,二十年前的新晋企业家背后也有她的影子,而现在的她看起来才四十岁出头。换句话说——”
“她活了很多年。”艾利克斯说。
“她可能活了很多很多年。”扳手纠正道,“比你我加起来的三倍都多。”
艾利克斯把最后一针缝合线剪断,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金苹果。”他说。
“什么?”
“伊述人留下来的神器,有很大的可能让她接近永生。”
他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乍一看上去,和蝙蝠洞里思考的夜翼足足有八分相似。
丧钟盯着艾利克斯看了一会儿,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圣殿骑士花了几个世纪搜集伊甸碎片,但从来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找到了多少。阿布斯泰戈的数据库里有一份加密清单,我之前只解开了一小部分。里面提到过至少四枚金苹果的已知下落:一枚在中东,一枚在欧洲,一枚在南美洲的某个遗迹里。这些通通都被索菲亚·里金收入囊中。而第四枚——”艾利克斯顿了一下,“第四枚被标注为‘已确认存在,位置未知’。”
尤哈尼·奥措·贝格用一种十分惊异的眼神看着艾利克斯。他不知道艾利克斯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得到了这些信息,但这些内容确实是真的,身为黑十字的他尤其清楚。
“所以你怀疑索菲亚的目标就是这些金苹果。”
“不止。她选择在哥谭动手,不可能只是为了杀几个政客或者控制几条走私线。哥谭有什么值得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亲自出面的东西?”
扳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哥谭有一枚。”
“这只是我的猜测。”艾利克斯说,“但如果她手里的金苹果数量不够,或者她需要集齐全部——那她就必须来哥谭。”
“等等,如果她真的活了几百年,那她为什么不早点来拿?非要等到现在?”
艾利克斯说,“……或许因为以前没人知道它在这里,或许索菲亚不敢对哥谭动手。又或者——”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发和安德鲁相似的模样,继续轻声说道,
“——以前有人一直在误导圣殿骑士。”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扳手的声音再响起时,少了些跳脱,多了些认真和跃跃欲试。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找到她,然后杀了她?”
“抢在她前面,找到金苹果。”艾利克斯站起来,走到显示器前,调出哥谭的地图,“索菲亚的狗把她护得密不透风。但如果能在她之前找到金苹果,把她引出来——”
“你就可以同时拿到苹果,再顺便捅她一刀。”
“对。”
“艾利宝贝,你的计划总是这么简单粗暴。我超爱这一点。”
“你帮我做几件事。”
“没问题!”
“第一,查阿布斯泰戈过去五年在哥谭的所有活动记录——收购、投资、人员调动、异常物流,任何东西。第二,继续查猫头鹰法庭。我怀疑金苹果和他们有关。”
他看这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老哥谭的街区里建筑物像蜜蜂一样挤在一起,街道窄得像毛细血管。
“第三,帮我查哥谭市区地下管道的完整分布图……我要最原始的版本。如果金苹果藏在哥谭,它不可能被放在某座大厦的地下室里。它一定在一座古老到足以被人遗忘的建筑物里。”
“我有个猜测……你说,会不会在韦恩庄园?”
“希望不是。”艾利克斯说,“但如果是——那事情会变得更有趣。”
扳手吹了声口哨。他噼里啪啦打了一阵键盘,然后忽然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艾利克斯,有个事你得知道。”
“什么?”
“阿曼达·沃勒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了。三个小时后到哥谭。她带了至少三支特别行动队,里面有几个人的档案可不太寻常。我觉得圣殿骑士的行动把她引来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她打算趁机接管哥谭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百二。”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
阿曼达·沃勒。美国政府的“问题解决者”,自杀小队的操盘手,一个从来不介意牺牲任何人来达成目的的女人。她的到来意味着哥谭不再是哥谭自己的问题,而是变成了国家问题。
也意味着蝙蝠侠和夜翼接下来会被她牵制住。
这对他的计划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没人有空来管他,坏处是——如果沃勒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金苹果的存在,并且盯上了它,事情会复杂十倍。
“把她的行动路线也发给我。”艾利克斯说,“我需要知道她每一步的落脚点。”
“没问题,还有什么?”
艾利克斯站在显示器前,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青灰色衬得更深。他从地图上找到了哈利马戏团的位置,又找到了韦恩塔、犯罪巷、罗宾逊公园。
那些地方曾无数次被蝙蝠侠和夜翼探访过。
索菲亚·里金此刻大概正坐在某个灯光明亮的地方,俯瞰着这一切,像看一盘已经走到中局的棋。
她会怎么做呢?
“还有一件事。”艾利克斯说。
“什么?”
“帮我联系威廉和肖恩。”
“你要找刺客兄弟会做什么?”扳手表示疑惑。
艾利克斯关掉地图,屏幕的光暗下去,黑色的显示屏上倒映出他侧脸的轮廓。
“金苹果……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第173章
安全屋里安静下来之后, 尤哈尼·奥措·贝格在床边站了很久。
奥罗拉睡得很沉。丧钟提前给她打了镇静剂,因为奥罗拉只要睁开眼睛,就会把身边的一切当成武器, 攻击眼前所有能看见的人。
此刻, 女孩的金发散在枕头上, 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呼吸平缓而均匀。她在昨天的混乱中被保护得很好,除了手腕上几道浅浅的、在和艾利克斯打斗时候造成的擦伤,几乎毫发无损。
贝格扭过头看着她, 起初只是无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再也无法移开。
他盯着奥罗拉的脸,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在很多年前, 他每天都能看见这张脸。
那时候他可爱的女儿莱拉·贝格还只是个小豆丁,还没有被送进无菌病房, 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在被他妻子精心打理后的花园里跑来跑去。她喜欢穿一条黄色的裙子,跑起来像一朵被风吹着跑的蒲公英。他和妻子总是笑着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
莱拉睡觉的时候,和这个女孩几乎模一样。莱拉的睫毛也是这个颜色,淡得几乎透明,在光下像镀了一层金子。
贝格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他发自心底的厌恶,让他从来不愿意花时间仔细看看这个女孩。就像他对待艾利克斯时一样。虽然他们都是莱拉的孩子,但他只要一想到艾利克斯的父亲安德鲁·迈尔斯, 就实在没办法好好面对这两个孩子。
在阿布斯泰戈的时候, 奥罗拉只是资料里的一行备注:刺客的后代,有机会继承所有优秀刺客基因的最佳实验模板。尽管后来索菲亚发现这是一场骗局, 这位精明的圣殿骑士最高大师依旧没有放弃用奥罗拉当诱饵,钓出更多刺客。
索菲亚始终不认为安德鲁·迈尔斯已经死了。
她深信那个优秀的刺客、戴斯蒙·迈尔斯的兄弟,绝不会死在一场简单的谋杀里。而奥罗拉就是找到那个刺客的最佳诱饵。贝格曾经对此乐见其成,比起艾利克斯,他更讨厌那个安德鲁·迈尔斯,刺客们总是狡猾又虚伪。
贝格有些痛苦地抱住了头。圣殿骑士只告诉他奥罗拉是安德鲁的孩子,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奥罗拉的母亲就是他的女儿莱拉。
……不,应该是瑞贝卡。艾利克斯是瑞贝卡的孩子,而不是如今坐在阿布斯泰戈某栋办公大楼里的“莱拉“的儿子。“莱拉”骗了他。
刚刚在直升机上,奥罗拉始终靠着艾利克斯的肩膀,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
而现在,她安静地躺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那张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灯光下,像一个他不敢辨认的证据。
太像了。
像到让他觉得漫长的时间忽然坍塌回了从前。
四十多年前那个花园、那条黄裙子、那个跑起来像蒲公英一样的女孩,和此刻躺在床上熟睡的孩子——她们简直像是一个人。
贝格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他不是个蠢货。被莱拉关起来的三年,已经足够让他想通一些事情。
他又想起艾利克斯刚刚说的那句话:“爱信不信。既然你知道莱拉是假的,想找真的,就自己去呗。”
那时候他以为艾利克斯只是不肯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又或者只是想骗他。现在他才意识到,答案可能一直都在他面前,只是他从来不敢看。
莱拉的变化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他记不太清了。在过去的太多年里,他的记忆被无数次任务、无数次流血覆盖。
他只记得有一段时间,他从任务中回来,看到莱拉坐在窗边,恍惚间意识到他的女儿好像变了一个人,童年时那些可爱的想法她再也没有提过,她变得优秀又冷酷。贝格问过莱拉是不是不舒服,但莱拉只是笑了笑,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只敢小心翼翼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安慰自己,成长就是分离,女儿是妻子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步一步变得嗜血疯狂,他在阿布斯泰戈的训练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像一条不知疲倦的疯狗,脑子里逐渐变得只有任务。
在被关起来的三年里,他的头脑逐渐清醒,终于意识到那是一种洗脑。这种洗脑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淡,而他并不是个意志软弱的人。
疯狂的念头退出脑海,一切才像退潮后的礁石一般浮出水面。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知道这些年来都活在阿布斯泰戈为他编造的谎言里,只因为他是个好用的工具,能够为阿布斯泰戈的“事业”不顾一切。
如果那个莱拉不是莱拉,那他的女儿在哪里?他这些年为之效忠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他早逝的妻子大概会很伤心。他差点把自己变成疯子,甚至还弄丢了女儿。
贝格闭上眼睛,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哭过了,现在也不可能哭出来。他只是觉得异常疲惫。脑子清醒的三年里积攒下来的所有怀疑和恐惧突然一起涌上来,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的是,艾利克斯正在看着他。
处理完伤口之后,艾利克斯就靠在医疗台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根头发。那是他刚才路过贝格身边时,不着痕迹地从他肩膀上拈下来的。动作轻巧得甚至没有惊动丧钟。
丧钟那家伙当时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早就懒得理会这一家子的破事。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给了艾利克斯一个忠告。
“离那群疯狗远一点吧。”丧钟说,“你不是非得需要同伴。”
艾利克斯有些感激地对着丧钟点了点头。今天如果不是丧钟帮忙,他大概真的有些应付不过来。至少他不知道该把奥罗拉放在哪里才能让他安心。
医疗工作站的显示屏上,DNA比对程序正在运行。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着,绿色的光映在艾利克斯脸上。
他其实可以休息一下,等到明天再做这件事。
但他实在是不想等了,也许真相就在眼前。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结果弹了出来。
屏幕上列着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对比数据,但艾利克斯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上方那一行结论上:
亲权概率:99.9997%。
奥罗拉和贝格。
艾利克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里一点一点溢出泪水。
然后他感到一阵寒冷和悲哀,从脊椎底部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很想哭。要是瑞贝卡出现在他眼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抱着妈妈。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想哭的冲动了。
奥罗拉是贝格的女儿。
不是他的妹妹。
母亲牺牲自己,是为了保护他。
他在圣殿骑士的实验室里分明见过那么多类似的基因实验,那群疯子克隆一个瑞贝卡简直轻而易举。他不知道瑞贝卡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了奥罗拉……但他清楚,瑞贝卡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奥罗拉是利用瑞贝卡的基因制造出来的产物。也许是瑞贝卡发现了阿布斯泰戈的实验,于是带走了实验体。也许是瑞贝卡主动刻意为之,她要让圣殿骑士的人误以为艾利克斯不是刺客的后代,奥罗拉才是。
艾利克斯只觉得血液一阵一阵往大脑里涌。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医疗台的边缘,攥得指节生疼,这才把那股愤怒和悲伤重新塞回胸腔里。
DedSec提供的机器很好用。他眼前这台还加入了一些这些年来他从阿布斯泰戈那边偷来的技术。除了刚才的基因对比结果,分析报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LMNA基因纯合致病变异。
艾利克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阿布斯泰戈的实验中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了。沃伦·韦迪克博士致力于打造出最优秀的圣殿骑士,而他们为了获得力量什么都会做。
在人类的基因中嵌合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得到战斗力量大幅提升的变异体——这些都属于常规操作。艾利克斯不相信他们没有觊觎过刺客们的基因,又或者其他什么神秘生物的基因。
但获得力量的后果就是,这些被基因编辑过的圣殿骑士大多寿命不长,像转瞬即逝的烟花。
奥罗拉的生命正在迅速凋零,数据显示她的内脏功能已经开始衰退,她的身体正在逐渐虚弱。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眼眶。
无论奥罗拉是通过怎样的实验被制造出来的,她现在都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思想,有属于自己的生命,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决定她的未来。
虽然“妹妹”这个概念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以他对圣殿骑士的了解,他几乎可以拼凑出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
圣殿骑士需要尤哈尼·奥措·贝格的忠诚,而贝格唯一的要求就是治好女儿。圣殿骑士答应了贝格会治好莱拉,但他们后来交给贝格的莱拉,是被伊甸碎片“修复”过的莱拉。
复制品出现之后,原本通常都会被销毁,因为原本的莱拉对阿布斯泰戈而言是个定时炸弹。
但圣殿骑士恐怕不知道真正的莱拉还活着,并且嫁给了安德鲁,他们是后来才知道的,因此安德鲁才会突然死亡,瑞贝卡才会被洗脑。所以是安德鲁把莱拉从被销毁的命运中拯救出来了吗?
“她长得很像你女儿。”艾利克斯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贝格扭头看向他。
“当年你加入圣殿骑士的时候,”艾利克斯说,“他们带走你的女儿……还给你的时候,你有没有仔细看过她?”
贝格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暗示你已经想到了、但是不敢面对的那个答案。”
艾利克斯看着贝格脸上再也控制不住的痛苦,自己也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
奥罗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艾利克斯转过头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在黑暗中没人能看清。
奥罗拉,她还是那个戴着可爱的蝴蝶发夹、等着哥哥回家的小女孩,还是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人。
第174章
第三天晚上, 艾利克斯先去了一个他前几天就该去的地方。
扳手在帮他追踪索菲亚·里金的时候,顺藤摸瓜挖出了另一条重要线索。这条线索不属于阿布斯泰戈的内幕,却和阿布斯泰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它属于哥谭本地的土壤, 是在哥谭建城之前就已经盘踞在此的阴影。
猫头鹰法庭。
扳手发来的资料里附了一份被阿布斯泰戈内部标记为“合作伙伴”的通讯记录, 这份记录已经得到了尤哈尼·奥措·贝格这位资深圣殿骑士的确认。
记录的时间跨度不长——只有短短十个月。但这十个月里, 阿布斯泰戈的某个实验项目向猫头鹰法庭提供了三批“实验性神经增强药物”。作为交换,猫头鹰法庭向圣殿骑士们开放了哥谭地下迷宫的部分通道使用权限,让他们得以在哥谭来去自如,并且还为阿布斯泰戈工业在明面上进驻哥谭提供了便利。
“这些药物的成分很有意思。”扳手在通讯里说, “感谢尤哈尼·叛徒·贝格先生,我对比了阿布斯泰戈内部数据库里能找到的所有配方, 发现它和圣殿骑士用来控制‘实验体’的神经调节剂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成分重合。换句话说——”
“那些药不是单纯为了强化利爪。”艾利克斯说,“是为了控制他们。”
“没错。猫头鹰法庭以为自己通过利益交换拿到了能让利爪更强、更稳定的技术, 实际上是把一群杀人机器的遥控器亲手交到了圣殿骑士手里。没办法, 谁让他们不懂金苹果的妙用小花招。”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上猫头鹰法庭的标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就是阿布斯泰戈的手段, 他们总能伪装成完美的合作伙伴,而那些来自伊述的神秘科技让他们的手段防不胜防。
这群在哥谭地下盘踞了几个世纪的老家伙,大概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他们的傲慢让他们习惯了坐在黑暗里看着这座城市挣扎,并且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不过和圣殿骑士一样,他们是另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帮我查他们的据点位置。”艾利克斯说。
“已经在查了。猫头鹰法庭高层成员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但他们的利爪就不一定了。”扳手的声音里带着得意,“你带出来的那几只利爪身上,我提取到了定位器。”
“指令发射源在哪里?”
扳手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我猜你一定想不到。”
“韦恩大厦。第十三层。”
艾利克斯:“……”
等等, 韦恩大厦?蝙蝠侠被人偷家了?!
猫头鹰法庭的据点,居然就在蝙蝠侠自己的大楼里!!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信号源就在第十三层。不过在明面上的设计图纸里, 韦恩大厦并不存在这一层,从外表也完全看不出来。”
艾利克斯短暂地无语了一阵。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吧。
“我去一趟韦恩大厦。”艾利克斯说。
“现在?”扳手诧异,“宝贝,你几天没休息了?你别这样,我怕你猝死,到时候就没人带我去暗杀下一届总统了。”
“……”
艾利克斯罕见地在原地休息和出去打架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他还是认命地站起来,从武器展示墙上取下那套黑色制服。“帮我把第十三层所有的建筑图纸、通风管道布局、供电线路图都发过来。”
扳手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艾利宝贝,我都有点心疼你了。你比艾登还不要命。”
**
凌晨三点是不要命的艾利克斯的最佳工作时间。
韦恩大厦在哥谭的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
艾利克斯站在对面建筑的楼顶,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肩上的伤口刚换了新绷带,缝合线的拉扯感让他每做一个动作都能感到一阵刺痛。不过他还是照旧把这种疼痛归档到“稍后处理”的目录下,然后从腰带上取出一副战术望远镜。
第十三层伪装得很好。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大概没人能意识到第十二层和第十四层的层高之间有些不对劲。
从外面看过去,这栋哥谭的地标式建筑,整齐排列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光,显得宏伟又危险。
但在这栋古老建筑的背后,是几个世纪以来猫头鹰法庭藏在这座城市心脏里的牙齿和利爪。
“已经黑进了韦恩大厦的安保系统。”另一道更加成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现在说话的人是近期正和DedSec密切合作的老朋友艾登,“第十三层有一个独立的供电回路,和整栋大楼的电路是隔离的。电梯和楼梯都没有到达第十三层的权限。要上去,你得走通风管道。”
“知道了。”艾利克斯回答,“辛苦你应付一下蝙蝠洞里那只精明的新小鸟。”
艾登没有回答,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艾利克斯从楼顶边缘后退两步,然后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地落在韦恩大厦的外墙上。吸附手套和靴底的攀爬装置同时启动,让他像一只黑色的蜘蛛一样贴在玻璃幕墙上。
艾登忍不住调侃他,“你弥补了我没去电影院看《007》的遗憾。”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
十一层,十二层。他数着楼层往上爬。
到达第十三层所在的位置之后,艾利克斯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最后终于在一个装饰性的滴水兽下方找到了外墙通风管道的入口。
他顺着管道往里爬,时不时路过一些可怜小动物的尸体。
终于,他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落地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第十三层是一个被完全改造过的空间。天花板的原始结构被保留了下来,但内部被分割成数个区域。艾利克斯落脚的这一片是一个过渡区域,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几排金属储物柜和一扇厚重的安全门。安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侧装着一个黄铜面板,面板上刻着一只睁眼的猫头鹰。
“虹膜扫描仪。”艾登在耳机里说,“需要授权才能打开。”
“需要多久?”
“给我三十秒——好了,扫一下就行。”
艾利克斯凑近面板。一道绿光扫过他的眼睛,两秒后,安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解锁声,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个展示柜,里面陈列着猫头鹰法庭的历史遗物:十九世纪的会议记录、利爪曾经使用过的武器、历任法庭成员的肖像。
还挺嚣张。大概是认为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吧。
最深处的一整面墙上,挂着猫头鹰法庭的标志——一只展开双翼的白色猫头鹰,利爪下是一行哥谭人都认得的拉丁文铭言。
小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
“左转,第三个房间。”艾登说,“里面有你的目标。”
艾利克斯轻手轻脚地路过一整条走廊里沉睡着的“罐头”,里面躺着的利爪紧紧闭着眼睛。艾利克斯也轻轻闭上眼睛,发动了金苹果。
利爪们不安地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艾利克斯继续前进。
在艾登所说的房间里,五把高背椅围成半弧形,似乎正在举行一场秘密会议。
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今晚运气居然这么好。
那五个人都戴着猫头鹰面具——白色陶瓷质地,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圆孔。他们穿着深色的正装,姿态从容,仿佛凌晨三点出现在韦恩大厦的第十三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最中间的那个人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利爪失手了。”他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听不出年龄和情绪,“蝙蝠侠介入此事。还有个阻碍……”
“我们埋在哥谭警局的人说,昨晚GCPD内部调出了一批旧档案。是三十年前关于哥谭地下遗迹的勘探记录。”另一个人说道,“詹姆斯·戈登干的,说要重启调查。”
左侧的高背椅上,一个人接过话头:“遗迹的坐标和我们的地下迷宫高度重合。我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蝙蝠侠迟早会查到那里。”中间的人说,“但他的注意力还在阿布斯泰戈身上。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
“已经暴露了。”
第五把椅子上的法庭成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他似乎是刚收到了什么消息,举起手中的平板展示给众人。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一道人影正沿着韦恩大厦的外墙向上攀爬,拍摄角度来自对面建筑的监控探头。
“有人已经找到了第十三层。”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五张面具同时转向屏幕。
中间那个法庭成员缓缓站起身。
“唤醒所有的利爪。”他说,“该死的!”
走廊里,艾利克斯靠在墙壁上,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抬手按在耳机上。
“……艾登,你是不是忘了黑掉隔壁大楼的摄像头?”
“……”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艾登像是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需要帮你联系蝙蝠侠吗?他肯定愿意来帮你清理自家大楼里的蟑螂。”
“用不着。”艾利克斯从背后抽出长刀,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肩膀,“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在我解决掉这五只蟑螂之前,别让蝙蝠洞里跑出来的猫扰乱我的兴致。”
第175章
门被炸开的一瞬间,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达米安·韦恩从烟尘里走出来,罗宾制服上的披风被大洞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刀,另一个穿着类似制服的少年紧随其后, 长棍展开, 目光越过达米安的肩膀, 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
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刚把刀上的血甩掉的艾利克斯:“……”
他看了看房间里的状况,又看了看这栋大楼的主人的儿子们,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闯空门的强盗, 应该被布鲁斯·韦恩报警抓起来的那种。
五把高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被砍成几瓣的白色陶瓷面具散落一地,每一片上都沾着血。法庭成员的尸体保持着被处决时的姿态——没有多余的伤口, 动手的人干脆利落。
在他们身后,那面挂着猫头鹰法庭标志的墙上, 白色的猫头鹰溅上了血迹, 盖住了那段拉丁文的最后一个词。
利爪们安静地站在艾利克斯身后,像一排等候命令的士兵。
达米安啧了一声, 收起武器。“速度还挺快。”
提姆也笑着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士兵。虽然知道你不会答应,但我还是想问问——要跟我们回蝙蝠洞喝杯茶吗?你爸爸在那里等你。哦,我说的不是丧钟。”
艾利克斯:“……”
新来的小鸟嘴巴挺利。
**
时间往回退十五分钟。
法庭成员下令唤醒所有利爪的时候,走廊深处那两排冷冻舱几乎是同时打开的。白色的雾气从舱门缝隙中倾泻而出,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第十三层占地面积很大,艾利克斯甚至不知道这里到底藏了多少利爪。
他举起长刀,冷眼看着那些利爪从冷冻舱中坐起来, 纷纷举起武器, 像一群从冬眠中被惊醒的猛禽。
“杀了他。”中间那个法庭成员已经发现了门口的艾利克斯,大声吼道, “把他的尸体挂在韦恩塔的滴水兽上。”
利爪们同时从冷冻舱中跃出。
艾利克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朝自己扑来,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袖剑从右腕下弹出。他侧身闪过第一只利爪,剑尖精准地从对方下颌刺入。袖剑回弹,他转过身,反手一刀切断了第二只利爪的手腕——这一招是艾吉奥·奥迪托雷在街头混出来的成名技,那位佛罗伦萨的刺客大师用这招对付过数不清的卫兵。
又有两只利爪从两侧同时夹击。艾利克斯且战且退,逐渐退到了刚才路过的大厅里。
他后撤半步,一脚踢翻了走廊里的展示柜。玻璃碎裂的声响中,他从展示柜里抄起一把十九世纪的古董匕首,反手掷出。匕首扎进第四只利爪的膝盖,让它跪倒在地。艾利克斯向前助跑,从跪倒的利爪身上跃过,空中转身,长刀横劈,同时割开了第五只利爪的喉咙。
又有几只利爪围拢上来,丝毫不管同伴的死活,就这么静静盯着他,随时准备找到他的弱点进攻。
倒在地上的那些利爪缓慢地挪动着,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站起了身。
“真不错,总算是让我热血沸腾起来了。”艾利克斯笑了笑,伸手取下背上的另一把长刀,横在身前,“热身结束。接下来该试试我的新武器了。”
说完,他向前冲去。
十分钟后,七个利爪被艾利克斯拧断了脖子。他面无表情地掰开一只被他钉在墙上的利爪的嘴,无视对方的挣扎,直接用刀柄敲碎了它的牙齿。
一颗牙掉下来,滚落在艾利克斯脚边。他捡起来转动了一下,总算看清楚了上面那枚小小的猫头鹰浮雕。
感谢鹰眼视觉,他终于发现了这群利爪身上的小秘密。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如法炮制又敲掉了几颗牙。看着利爪们终于缓缓失去生机,他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可奥罗拉的小脸又浮上脑海,他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
奥罗拉醒过来依旧是那副不哭不闹的样子,这回倒是没再举刀杀人,但也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一想到这个,艾利克斯就感觉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需要一场发泄,眼前的利爪正好成了工具。
越来越多的利爪被唤醒,从这栋大楼的不知哪个角落涌出来。猫头鹰法庭的五个人没有走,似乎还在等待今晚这场闹剧的落幕。
艾利克斯在心里为他们的自大嗤笑了一声。他们大概看不到自己想要的结局了,今晚这场戏只会以猫头鹰的死亡收场。
艾登在耳机那头提醒他:“蝙蝠洞里的猫马上就到了。艾利克斯,速战速决。”
艾利克斯手中长刀向前劈砍,来自基因深处的记忆再次被唤醒。爱德华·肯威——那位来自威尔士的传奇刺客——在加勒比海上用这招干翻过整船的卫兵。
艾利克斯站直身体。利爪们已经在他身后倒了一地。他砸掉了他们那颗封存了自愈和力量的假牙,看着他们终于步入死亡。
“很不错的表演。”中间那个法庭成员说,声音依旧平静,但手指已经攥紧了,“可你的体力迟早会耗尽。我们的利爪不会。”
他又挥了一下手。
更多利爪从走廊深处的阴影中涌出。冷冻舱一排接一排地打开,走廊里充满了金属摩擦声和脚步的回响。那些利爪如潮水般涌来,艾利克斯孤身一人站在走廊中间,像一块挡在潮水前面的礁石。
“哇哦,真是大手笔。”艾利克斯问,“你确定吗?”
“你怕了?那就乖乖留下性命!不管是谁,挑衅了法庭的尊严,就得给我下地狱!”
艾利克斯闻言抬起头,轻轻闭上眼睛。
金苹果重新出现在他掌心。
它开始散发光芒,像一颗心脏那样跳动。金色的光从艾利克斯的指缝间溢出,照亮了走廊两侧展示柜的玻璃碎片。
利爪们攻击的动作僵硬了一下,然后在艾利克斯面前停住了。
他们的身体不再听从主人的指挥。
他发泄够了,也发现了这群利爪的小秘密,现在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法庭成员们同时僵住了。中间那个人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说得对,我毕竟是个正常人类。”艾利克斯睁开眼睛,“所以我决定换个策略。”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利爪随着他的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朝他们的新主人。
“你——”一个法庭成员终于找回了声音,“你是那个——”
“我是索菲亚·里金最大的失误。”艾利克斯说,“也是你们的。”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下什么指令。
利爪们再次动了。
他们冲向那五个法庭成员,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尖叫。那些曾经被视为猫头鹰法庭牙齿与利爪的杀人机器,此刻反噬了他们的主人。
但并非所有利爪都被控制了。
走廊尽头,有一只利爪从一开始就没有动。
他站在阴影的最深处,暗金色的猫头鹰形状护目镜下,那张脸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冷冻舱的雾气从他周身散去。醒来之后,他没有立刻参与攻击,也没有被金苹果控制。
看着那只利爪,艾利克斯脑海中浮现出DedSec提供给他的录音,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威廉·科布。这个人,大概就是录音里提到的那个家伙。
直觉告诉艾利克斯,这家伙比在场所有利爪都强。好像别人都是流水线制造的普通产品,而他是王牌。
威廉·科布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
“……格雷森。”
艾利克斯没有接话。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说出下一句。
威廉·科布慢慢向前走,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下,艾利克斯看见了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某一瞬间闪过一丝接近人类情感的波动。
“他知道了吗?”威廉·科布问,“迪克,他是法庭的遗产。”
艾利克斯看了他一眼。在威廉·科布出手的瞬间,他举起长刀挡住攻击。
很显然,这人没有被圣殿骑士的“新产品”改造过。因此,金苹果也控制不了他。
“你挡了我的路。”威廉·科布的声音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干涩嘶哑。
“哦?什么路?”艾利克斯警惕地看着他,“通往地狱的路吗?”
此刻,属于他的利爪已经撕碎了第一个法庭成员的喉咙。接着是第二个,那人尖叫着想躲,却逃不过利爪的追杀。
刚刚还愤怒地叫嚣着要他下地狱的男人,这会儿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想要反抗,利爪却没给他机会。
但令艾利克斯诧异的是,威廉·科布似乎并没有去救那几个法庭成员的意思。
他看了看那三个已经死去的法庭成员,眼里闪过了什么。
然后他重新看向艾利克斯。“……格雷森家族的血脉应该在哥谭的地下世界扎根,应该成为掌控这座城市的暗影。”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这话里的意思是……
威廉·科布像是很久都没跟人说过这些了,他眼睁睁看着五个法庭成员一个接一个死在眼前,这才接着说道:“迪克是最好的人选——他从小就被法庭选中。他的骨骼密度、肌肉比例、平衡感,一切都完美契合利爪的标准。他本该站在法庭的顶端,以格雷森家族的身份统治哥谭。”
两人的武器撞在了一起。
艾利克斯被巨大的力道逼得向后撞上墙壁,寒气顺着墙面渗透进制服。他借力蹬墙跃起,从威廉·科布头顶翻过,落地时长刀反握,从下方划过对方的手腕。
威廉·科布收刀格挡,封死了艾利克斯的退路。
“而你,”他一边进攻一边继续说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轻蔑和疑惑,“不该来招惹猫头鹰法庭。”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
“你知道吗,”他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威廉·科布没有接话。
“为什么世界上像你这样喜欢自说自话的老东西这么多?”
他一脚踢向威廉·科布的膝盖,逼对方后退半步,借着这个间隙从腰后抽出第二把刀。双刀交错,爱德华·肯威的招数再次被他使了出来。
“索菲亚·里金、贝格,还有你。”艾利克斯说,“你们总觉得自己有权力决定别人的命运。你们用‘秩序’‘血脉’‘计划’这些漂亮词包装自己的控制欲,然后心安理得地毁掉每一个不愿意当棋子的人。”
他猛地上前一步,双刀同时压下,威廉·科布被他逼得向后退去。
“迪克不需要成为什么法庭的遗产。”艾利克斯说,“他只需要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你没有资格控制他,蠢货。”
第176章
蝙蝠洞的钟乳石上凝着水珠, 每隔几秒就有一滴落进下方的暗河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巨型计算机的散热系统嗡嗡地运转着,屏幕上跳动着哥谭各个角落的实时数据。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除了角落里那张医疗床。
艾利克斯正坐在医疗床上, 赤裸的上半身缠着新换的绷带。他低着头, 面无表情,好像已经无聊到在数手上有几道擦伤。
数来数去数不清楚,他干脆放弃了。
隔壁的病床上躺着奥罗拉。艾利克斯不放心把她独自留在基地,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带上她。幸好利爪已经足够听话,他让其中一个抱着奥罗拉一直跟在身后。
提姆站在医疗床左侧, 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拆封的冰袋,似乎正在犹豫该怎么递过去。毕竟他和艾利克斯可真不怎么熟悉。
他的目光在艾利克斯和迪克之间来回移动, 想看戏, 又想劝两句,想了半天, 总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面前医疗床上坐着的人,年纪虽然比他大,但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他大侄子……
而且他没想到艾利克斯这次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跟他们回蝙蝠洞,还愿意带着战利品和妹妹一起来。
提姆又看了一眼被他拖回来的冷冻仓,里面装着威廉·科布。
达米安离得远远的,靠在墙壁上,双臂交叉,一脸拽样, 鼻子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冷哼。
迪克站在艾利克斯正前方, 拧着眉头,脸色阴沉地给艾利克斯换药。
半晌, 迪克咬牙切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能好好养伤吗?胳膊不想要了是吧?”
他看见了艾利克斯身上狰狞交错,几乎遍布整个上半身的伤疤。有好几道伤口接近心脏的位置,如果再偏几寸,他甚至不敢想象还能不能见到艾利克斯。
这些年,艾利克斯简直像是个亡命之徒。
艾利克斯还是没抬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要你管。”
他用余光瞥见迪克正在给他缝伤口的手,又闭上了嘴。
蝙蝠洞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水声和计算机运行的嗡嗡声。提姆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但他看了看迪克的脸,又看了看艾利克斯缩紧的肩膀,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
阿尔弗雷德就在这时推着一辆小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放着三明治、热茶,还有一大壶冒着白汽的咖啡。他沉默地把餐车推到医疗床旁边,拿起一块三明治放在艾利克斯手边,又倒了一杯咖啡递给迪克。
“艾利克斯少爷,”阿尔弗雷德瞅了他一眼,“容我提醒,您的刀还在滴……水。如果它滴到了我刚拖过的地面,恐怕我得麻烦您拖着病体帮我拖一遍。”
艾利克斯有些心虚地把长刀往身后藏了藏。
“滴在床单上也不行。”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家里的洗衣机坏了,而我暂时不打算买新的。建议您拜托您父亲帮您手洗……也许他可以顺便帮帮可怜的老管家,把这一家子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制服也都清洗一遍。”
迪克抗议:“……亲爱的阿弗,你对艾利克斯生气,但不能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
“哦?我以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看来是我这个老头子没来得及更新最新版本,最近这个法律条款是在您的抗议下取消了吗?”
迪克老实了:“……嗯,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管教这个臭小子。”
艾利克斯头低得更深了。他敢和迪克吵架,甚至和迪克打架,但可不敢在老管家面前放肆。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看向艾利克斯。他拿起艾利克斯手边的缝合包,拆开,对着艾利克斯的肩膀伸出镊子。“艾利克斯少爷,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迪克少爷在缝合伤口这件事上从来不如我仔细。恕我直言,他的缝合线像条同手同脚走路的蜈蚣。”
迪克再次抗议:“阿福,我听得见。”
“当然,”阿尔弗雷德说,“我正是说给您听的。”
迪克:“……”
阿福是真的生气了。对他,也对艾利克斯。不过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责任确实更大一些。
艾利克斯微微偏过头,让阿尔弗雷德更方便处理他肩膀上的伤口。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很稳,比蝙蝠洞里医疗器械自带的恒温功能还要让他安心。
他安心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提姆看着耷拉着眼皮的艾利克斯,忍不住闷笑了一声。这家伙现在的表情和刚刚在韦恩大厦猫头鹰法庭里跟他打照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您今晚的战绩真是令人印象深刻,”阿尔弗雷德一边缝一边说,“猫头鹰法庭在哥谭存在了几个世纪,布鲁斯老爷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追查他们的踪迹,最近才有点线索。而您试图用一个晚上去解决他们。我十分佩服您简单粗暴的手段,看上去像是您不小心把脑子丢进了哥谭河里。还是说,您觉得青春期额外分泌的荷尔蒙能让您天下无敌?”
艾利克斯小小声:“……我有金苹果,利爪会听我的。”
“多谢您的提醒,”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您提醒了我,您还带着一件尚未分析出原理的神器。要我给您鼓鼓掌吗?”
艾利克斯音量更低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把你手里的金苹果拿出来。”迪克的声音从主控台附近传来,“上次你提供的东西布鲁斯已经研究过了,确实和我们现有的科技不一样,我们需要更多样本。”
“……哦。”艾利克斯在阿尔弗雷德的注视下,被迫老实回答,“但是金苹果和上次被我改造过的东西不一样,它只能由拥有刺客血脉的人使用。”
之前他潜艇里那件伊述神器想必已经被蝙蝠侠好好研究过并且运用在蝙蝠洞里了,阿布斯泰戈的监视系统想必查不到这里的情况。就算莱拉在国土安全局里搞的那套厄里斯系统也不行。
“这一点蝙蝠侠早就研究过。”迪克瞥了艾利克斯一眼,“但你知道的,这东西某种程度上就是科技,只要它是科技,就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艾利克斯噎了一下。也对,蝙蝠侠无所不能,氪星科技都能被他玩明白,蝙蝠侠的头脑可不比卢瑟差。
艾利克斯十分听话地把金苹果交到迪克手中,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最近检查过牙齿吗?”
迪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艾利克斯:“……我的牙一向很好,并且不会用我的牙去啃你的金苹果。”
艾利克斯:“……我也不觉得你会。我又不是傻子。”
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威廉·科布最后提到了你。他说你是法庭的遗产,是格雷森家族最好的血脉。他想让你接手哥谭的地下世界。”
迪克皱起眉头。他和威廉·科布的血缘关系他早就知道,但他还没见过威廉·科布,并不清楚他那位亲爱的祖父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他还说了什么?”他说。
“……没了,剩下的是我想说的。”艾利克斯说,“你检查一下牙齿吧。”
说完,他将一颗雕刻着猫头鹰浮雕的带血牙齿扔给了迪克。
迪克接住,仔细端详了一下,终于被牙齿里镶嵌的一抹色泽奇异的金色吸引了视线。
“那是利爪能够迅速自愈的原因。”艾利克斯说,“我猜……你也有一颗。”
“知道了,”迪克面色严肃,“我会处理。”
他又看了看边上被艾利克斯伙同提姆一起拖回来的冷冻仓。“至于他……我会让他被彻底封存起来。”
提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手里应该拿点什么东西。一杯咖啡,一包薯片,什么都行。最后他只好从餐车上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杯端到迪克的主控台旁边,无声地放下来。
迪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提姆耸耸肩。
“咖啡。”他说,“喝点吧。”
迪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被苦得皱起了眉头。他重新转向屏幕,继续盯着上面的监控画面。
阿尔弗雷德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用纱布覆住艾利克斯肩上的伤口。
“好了。”他说,“建议您五天之内不要做引体向上。当然,如果您非要做,我大概也阻止不了。欢迎您再次体验一下我的缝合技术。”
艾利克斯:“……不会的,我保证。”
阿尔弗雷德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用谢。”
他把医疗废弃物收进托盘,推着餐车往电梯的方向走。经过迪克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又把一块三明治放在他旁边。
“迪克少爷,自从您回来之后还没有吃过东西。”他说,“如果您坚持要先完成工作再进食,那我只能建议您把吃掉三明治这件事也加入工作列表。”
迪克迅速拿起三明治,飞快地塞进嘴里。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蝙蝠洞里忽然变得安静了一些。
达米安再次冷哼一声,转身往训练室走。路过艾利克斯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然后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下来,偏过头,扔下一句话。
“你还没有死在我手中。记得保管好你的小命,等我来取。”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多谢关心,我可不容易死。”
第177章
蝙蝠洞的主显示器亮着, 屏幕被分割成好几块不同功能的区域。左边是布鲁斯从加拿大蒙特利尔地下传回的高分辨率图像。
一柄通体暗金的权杖悬浮在奇特的能量场中,杖头是十字架,上面雕刻着奇异的花纹。
屏幕右边是蝙蝠洞计算机对权杖纹饰的初步分析——那些符号确定属于伊述文明, 与蝙蝠侠此前找到的伊述文明痕迹高度吻合。
中间的视频通话窗口里, 蝙蝠侠满脸严肃。他看起来至少三天没睡了, 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还有一道没完全结痂的伤口。身后的背景是一片由巨石砌成的墙壁,处处透着几个世纪以前的建筑风格。贝格提供的情报没错,这里确实是圣殿骑士最古老的据点之一。
布鲁斯的声音透过通讯系统传来:“士兵之前提供的伊述神器能和这里发生共振, 二者属于同一体系。都是圣殿骑士口中的神器。”
“但这不是金苹果。”艾利克斯盯着屏幕上的权杖。
“你认识它?”布鲁斯问。
艾利克斯紧紧盯着权杖,杖头十字架上的纹路在某一个角度折射出一缕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照进他的瞳孔, 骤然照亮了他记忆角落里的一点碎片。
那不是他的记忆,是他血脉里流淌的、属于那些已经死去几百年的刺客们的记忆。
罗德里戈·博吉亚。
他的祖先艾吉奥·奥迪托雷站在西斯廷教堂的穹顶下, 看着一个身穿教皇法衣的老人举起这柄权杖。那人是当时的圣殿骑士最高大师, 手握伊甸权杖,向整个基督教世界发号施令。他试图用这根权杖加上金苹果打开某个属于伊述人的遗迹, 最后却失败了。
后来权杖被艾吉奥封存,消失在历史记载的夹缝里。刺客兄弟会的档案甚至不曾提到过它。
没想到会出现在蒙特利尔。
“这根权杖曾经属于圣殿骑士最高大师罗德里戈·博吉亚。”艾利克斯说,“十五世纪末,他在罗马被刺客兄弟会击败,艾吉奥·奥迪托雷把它藏了起来。我猜它也有控制人心的能力,但不如金苹果。”
布鲁斯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这里并没有属于艾吉奥·奥迪托雷的痕迹,但我们发现了一封信。”
他的目光看向艾利克斯。“是你父亲安德鲁留下的信。”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安德鲁?”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他甚至感到了一丝陌生。
父亲……
“是的。”布鲁斯说, “我推测是他抢在圣殿骑士之前, 将这枚神器偷偷带到了蒙特利尔,藏在了这里。”
艾利克斯恍然。他不得不佩服安德鲁的算计, 加拿大的基地早就被圣殿骑士废弃了,短时间内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想起来,而安德鲁选择把东西藏在敌人的基地里。
“……还有别的吗?”
良久,艾利克斯有些艰难地问。
布鲁斯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想问安德鲁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最好是……关于安德鲁还活着的线索。
但布鲁斯摇了摇头。“没有了。”
艾利克斯低垂眼眸,掩住情绪,开口道:“金苹果可以制造幻象、控制被它影响过的人。权杖是打开伊述遗迹的钥匙。我猜除了蒙特利尔,我们可以再找找其他遗迹,说不定还会有收获。”
布鲁斯已经把权杖连同密封容器一起放入便携式隔离舱。他站起来,将镜头转向身后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壁画,同样是非常远古的风格——披着长袍的人像、橄榄枝,以及一只巨大的、从上方俯视一切的眼睛。
“贝格有没有告诉你,这里最初是谁建造的?”布鲁斯问。
“他说是无形者创立之初,圣殿骑士最早的一批据点之一。”艾利克斯回答,“但如果伊述神器能够打开它,那它最初应该属于伊述人。”
无形者,就是刺客兄弟会的前身,诞生于公元前47年的古埃及。锡瓦的巴耶克与妻子艾雅意识到上古维序者对人类社会和统治者的操控,于是建立起隐秘的组织与之对抗,目的是捍卫人类的自由意志。
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形者变成了刺客兄弟会,上古维序者变成了圣殿骑士。
“这里可能是伊述遗迹的入口。”
“不是可能。”艾利克斯说,“那幅壁画,画的是密涅瓦。”
布鲁斯回过头,再次审视石壁上的壁画。那只俯瞰一切的眼睛,恰好对应着罗马神话中智慧女神密涅瓦的象征——猫头鹰。
“密涅瓦的真实身份是伊述人,她和朱诺、朱庇特一起被称为卡皮托里尼三神,她的种族在三万年前统治过地球。如果她在这里留了东西——”艾利克斯顿了一下,“那权杖被藏在这里就不是巧合。它是钥匙。”
“索菲亚·里金的目标也是这个。”布鲁斯说。
“对。她想要金苹果,不止一枚。我猜她现在手里大概已经有三到四枚。如果权杖是打开伊述遗迹的钥匙,她迟早会再次查到蒙特利尔。蝙蝠侠,你需要立刻离开那里。”
“已经在撤离。”布鲁斯说着将隔离舱提在手里,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能看到他身后那条狭窄的石阶通道。“但我在这里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他换了一个角度,让镜头对准石阶通道尽头的另一面墙。墙上刻着圣殿骑士的十字标志,标志下方是一段拉丁文铭文。铭文被时间侵蚀得残缺不全,但仍能辨认出几个词。
“Novus Ordo Seclorum.”布鲁斯念了出来。
“世界新秩序。”艾利克斯下意识地翻译道。这句话他在圣殿骑士的档案里见过无数次,出自诗人维吉尔的《牧歌》第四首。
“下面是日期。”布鲁斯说,“一九六八年,以及——二〇一八年。”
蝙蝠洞里安静了一瞬。
“……这处据点并非废弃,他们一直都在使用。”艾利克斯皱起眉头,“二〇一八年——是索菲亚·里金宣布全面清洗圣殿骑士团的前一年。她来过这里。”
“她不仅来过。她还刻下了日期。”布鲁斯说,“如果他真的活了不止五十年,那么从一九六八年到二〇一八年这期间圣殿骑士一直在根据她的意志行动,他们在准备招募人才、科技研发、权力渗透。权杖和金苹果,只是他们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艾利克斯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拳头。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来推算,那么安德鲁将金苹果藏在这里的时间一定晚于2018年……原来那个时候安德鲁还活着吗?在他以为安德鲁已经被一场大火烧死了的时候。
提姆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渗透进政治和经济体系,整合资源,等时机成熟一举发难——这是战争准备。他们正在准备战争。”
“我想,不是准备战争。”迪克在主控台前站起来,眉头深深皱起,“战争已经开始了。”
布鲁斯已经走到石阶顶端,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石门。晨光从门缝中涌入。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面刻着日期的墙壁,然后关上了门。
“韦恩大厦的善后处理完了吗?”他问。
“猫头鹰法庭核心成员全部确认死亡。”迪克看了艾利克斯一眼,说道,“利爪除威廉·科布已被冷冻封存外,其余全部由艾利克斯带走。提姆已经封锁了十到十五层,韦恩大厦的员工们换了新的办公楼层,对外宣称是建筑结构存在安全隐患。”
“哥谭政府里还有法庭的人。”
“戈登在处理。他比我们更清楚政府里的情况。”
布鲁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再次看向艾利克斯:“艾利克斯。关于奥罗拉的情况——金苹果能不能逆转她的基因缺陷?”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敢冒险,除非有完全的把握。我想找到莱拉·贝格……伊述科技既然可以修复莱拉的基因病,也许有机会修复奥罗拉。只是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枚金苹果,远远不够。”
“我们会找到全部的金苹果。”迪克说,“还有更高级别的伊甸碎片。权杖,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一道尖锐的通讯提示音打断了迪克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提姆那边。提姆飞快地敲了几个键,扭头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的紧急通讯。”他说,“来自——尤哈尼·奥措·贝格。”
艾利克斯没有犹豫:“接进来。”
屏幕闪了一下。贝格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比前两天狼狈得多。左眼角青紫肿胀,嘴角有一道还在渗血的裂口。背景是某个昏暗的室内空间,只能隐约看到身后堆放着几个金属货箱。他呼吸急促,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高强度的追逐或搏斗。
但最引人注意的不是他的伤,是他的眼神。
他看起来不再像在安全屋里时那样疲惫迟滞,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狼。
“艾利克斯。”他声音沙哑,语速飞快,“我找到了沃伦·韦迪克。”
那是圣殿骑士的传奇人物之一,主导了不知道多少基因项目和秘密研究的天才。他是animus项目的总负责人,曾经绑架了无数刺客后裔作为实验品。是个彻头彻尾的秩序至上主义者,从不将人命当回事。
艾利克斯知道,那些被加诸于奥罗拉甚至是瑞贝卡身上的人体实验,大概就有这家伙一份功劳。原本他是打算过两天再把这家伙找出来,结果没想到贝格居然先去了。
“我查到了点东西。”他说,“莱拉——她身体里的根本不是莱拉……她是朱诺!”
“等等……你是说朱诺?”
贝格抬起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她在莱拉的身体里复活了,而且,她不只要复活她自己。”
“朱诺。”提姆调出一份三天前由刺客兄弟会传来的文档,“和密涅瓦、朱庇特同为伊述议会成员。根据艾利克斯之前提供的阿布斯泰戈内部资料,朱诺在伊述纪元末期试图夺取其他伊甸碎片控制权,但被密涅瓦封印。”
那头的贝格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阿布斯泰戈内部有一个专门研究‘意识上传’的项目——准确地说,是将人类意识转化为数字信号,再通过伊述科技注入新的载体。”
艾利克斯想了想,说道,“简而言之,索菲亚·里金在收集金苹果为朱诺打造新容器。圣殿骑士想要帮助朱诺复活……我以为这是朱诺教要做的事。”
迪克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他想起达米安在通讯里说过的那段话——雷霄·奥古和圣殿骑士合作,是因为一个关于“永生”的承诺。雷霄·奥古想要永生,而刺客联盟的领袖索菲亚·里金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但永生是有价码的。
也许在伊述人眼里,所有人——圣殿骑士、刺客联盟、猫头鹰法庭——都只是他们棋局中的棋子。
“所以哥谭的暴乱,猫头鹰法庭的覆灭,刺客联盟的介入……”提姆说,“他们在拖延时间!他们是为了给伊述人的复活争取时间和资源!”
“还有分散注意力。”艾利克斯说,“我们都在忙着扑火的时候,就没空关注他们真正在做什么。猫头鹰法庭和刺客联盟,不过都是她的弃子。”
第178章
蝙蝠洞里安静下来之后, 提姆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巴巴的,
“所以目前的局面是:索菲亚·里金手里有三到四枚金苹果, 朱诺的意识已经占据了莱拉的身体, 而她们两个很大概率是合作的关系。我们手里有一枚金苹果和一根权杖, 而朱诺很有可能打算复活他所有的小伙伴,重现三万年前的世界。我猜他已经成功了一部分,比如政府里很多人大概被她画的大饼迷惑了……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被替代,尤其是国土安全部。”他掰着手指数了一遍, 然后看向众人,“我的数学不是特别好, 但我觉得这个比分不太乐观。”
“你的数学一直很好,下次还是别算了。”迪克也同样干巴巴地说。
“我只是在悲观地试图找到破局的方向。”提姆耸耸肩, 转向显示器, “从已知情报来看,索菲亚·里金加上朱诺现在至少有两个目标。第一, 找到伊述遗迹,第二,收集所有金苹果。权杖很可能是打开遗迹的钥匙,现在钥匙在我们手里,所以她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权杖。还有那套意识上传的手段,我们得搞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无论如何她迟早会找上我们。”迪克说,“被动防守不是办法。”
“那就主动出击。”达米安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找到她, 然后——”
“然后我们会被她手里的至少三枚金苹果控制住, 变成她的新‘利爪’。”艾利克斯平静地打断他,“我有金苹果, 我知道它能做到什么。三枚金苹果同时发动,范围可以覆盖整个城市。你还没拔出刀,你的大脑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达米安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怀疑他的祖父的大脑就是被这种招数挟持的。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另一条路。”迪克说,“一条不需要正面硬碰硬的路。”
艾利克斯则在想另一件事。
索菲亚·里金在整个哥谭事件中表现出的关注点,一直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她亲自坐镇哥谭分部,指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暴乱,甚至还打开阿卡姆疯人院的大门,真的有必要吗?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贝拉·雷耶斯。”艾利克斯突然说。
迪克转过头。“市长?”
“索菲亚对她的关注不正常。”艾利克斯说,“雷耶斯市长遇刺是第一件事,但那场刺杀是佯攻,目的只是制造混乱而已。我甚至怀疑他们是故意暴露了奥罗拉,好让我慌了手脚。”
“按照圣殿骑士的风格,如果他们要杀一个人,那个人早就死了。但他们没有杀雷耶斯,他们只是让她被奥罗拉刺伤了。接着是迪克,他的武器被发现在另一个死亡现场,如果不是有戈登局长,现在布鲁德海文城市英雄杀人的新闻大概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提姆皱起眉头,他也负责拦截了一部分舆论,艾利克斯说的确实没错。
“雷耶斯市长被奥罗拉刺伤,随后被紧急送往哥谭总医院。她确实差点就没命了,但——”
“奥罗拉那一刀的角度偏了一点。”艾利克斯说,“我当时以为是奥罗拉在最后关头收手了。但现在回想起来——索菲亚根本不想让她死。雷耶斯活着,对索菲亚·里金有用。”
“什么用?”
“我不知道。”艾利克斯说,“但索菲亚·里金从来不做没用的事。她派人刺杀雷耶斯,却留她一条命。她让阿布斯泰戈全面渗透哥谭的政治和经济体系,但雷耶斯上台之后,阿布斯泰戈在哥谭的扩张速度反而放缓了。这说明两种可能:要么雷耶斯在暗中对抗阿布斯泰戈——要么雷耶斯其实暗中和阿布斯泰戈之间存在某种协议,目前表现出来的不过是假象。”
“或者第三种可能。”迪克缓缓说道,“雷耶斯有索菲亚的把柄,勉强可以让她投鼠忌器,所以索菲亚需要她活着,但又不能让她太自由。”
布鲁斯在主屏幕上的通讯窗口还没有关闭。他一直在听,此时终于开口:“雷耶斯的背景调查我在她当选之前就做过。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可疑资金往来,政治立场属于温和改革派。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对超级英雄的态度——她公开反对过义警干涉政府事务。”
“也就是说,她不信任我们。”提姆说。
“比不信任更糟。”布鲁斯说,“她认为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民主程序的破坏。在她看来,蝙蝠侠和哥谭的义警们大概和猫头鹰法庭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秘密组织。只是近些年她很少再提这个问题,鉴于正义联盟的呼声确实很高。”
艾利克斯轻轻哼了一声。
“所以如果我们直接去找她,她不会配合。”迪克说,“我们连她的办公室都进不去。”
“除非我们不以义警的身份去找她。”艾利克斯若有所思。
提姆好奇地看向他:“你已经有好主意了?”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在阿布斯泰戈的时候,我在哥谭建立了一个假身份,用来掩护我的身份执行任务。我猜他们大概只顾着盯紧我这个人,忘记了这件事。”
提姆好奇地问道:“假身份的具体信息?”
“卢卡斯·诺依曼。德国转学生。”艾利克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名义上,我是雷耶斯已故姐姐的儿子。”
“你是她不知所谓的侄子。”达米安替他总结完,然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们圣殿骑士伪造身份的时候都这么有创意吗?”
“我现在已经不是圣殿骑士了。”艾利克斯纠正道,“而且这个身份我已经在贝拉·雷耶斯面前使用过,她大概相信了一半。”
“……你在哥谭到底都做过什么?!你给我都交代清楚!”迪克额头的青筋蹦了蹦,“算了,现在你这个身份还能用吗?”
艾利克斯想了想。“理论上可以。这个身份经得起背景调查——社保记录、学校档案、医疗记录,全部是真实可查的。我的‘母亲’——也就是雷耶斯市长的姐姐——已经在德国去世,她和贝拉·雷耶斯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而我的‘父亲’去了土耳其工作,目前我理论上应该和年迈寡居的祖母住在一起。虽然我亲爱的祖母已经被我一刀捅死了。”
迪克:“……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也就是说,你的身份档案里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背景。”提姆抢在迪克发火前迅速说道,“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想让你以这个身份接近雷耶斯,光靠档案是不够的。她刚刚经历了刺杀,安保会非常严密。她应该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子,尤其是在她姐姐已经去世的情况下。”
“这就是我们需要改编故事的地方。”提姆用手指敲了敲键盘,调出了卢卡斯·诺依曼的完整档案,一边浏览一边快速整理思路,“父亲在土耳其忙于工作,母亲在德国已故,可怜的小卢卡斯独自回哥谭。祖母在前些天的混乱中丧生……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合理地让雷耶斯市长发现这一点?”
迪克顺着提姆的思路往下推,“也许,父亲会因为担心儿子在哥谭的人身安全,决定调回哥谭工作。一个丧偶的父亲带着儿子回到妻子生前牵挂的城市,偶然见到了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妻子的妹妹,有巧合但是也说得通。从政治角度来看,雷耶斯作为市长,对这种以家庭为重的选民会很有好感。”
“而且父亲在场可以分担社交压力。”提姆语速飞快地补充,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打开了哥谭市政府人力资源部的内部网站,“艾利克斯一个人去见雷耶斯的话,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身上。但如果父亲也在场,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把话题接过去。诺依曼先生在德国工作多年后调回美国,这在跨国公司里很常见——我可以伪造一份完整的跨国公司工作调动记录。”
他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艾利克斯的假身份档案,显然对艾利克斯制造假身份的水平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然后他停了下来,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主控台旁边的迪克。
“所以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了。”
迪克嘴角一抽,“……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接下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问题显而易见,而且我想你和艾利克斯肯定都做好了准备:我们需要一个人来扮演艾利克斯的父亲。”提姆用一种过于欢快的语调说道,脸上浮现出笑容,“一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在跨国公司有正经工作的——”
“……而正好,我本来就是艾利克斯的父亲。”迪克说,“但问题是,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假装没听见,他有些别扭地抠了一下床单,“……随便。”
“正好你们可以修复一下你们岌岌可危的父子情。”提姆说道,“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艾利,你要多叫几声爸爸提前适应一下吗?哦,我忘记了你早就叫过好多次,现在应该不用排练了。”
艾利克斯的表情像是被咖啡呛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叫过迪克爸爸?”
“你让迪克放一下自己的手机铃声?”
艾利克斯扭头看先迪克,面无表情。
迪克心虚地把手机往裤兜里揣了揣。
对,他的手机铃声是艾利克斯的声音。就是当初在刺杀总统的时候,艾利克斯通过耳机对他说的那句“嗨,亲爱的老爸,晚上好。”
他把“亲爱的老爸”单独截出来,当做了艾利克斯的专属铃声。只可惜这几年里,这个铃声一次都没响过,不过提姆这家伙怎么知道?
提姆像是看出了迪克想问什么,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剪音频的记录没删干净。我只是碰巧听见了而已。”
艾利克斯:“……”
突然就很想离开这个该死的蝙蝠洞了。
迪克翻了个白眼,抬起眼睛,看向艾利克斯。“你觉得呢?”
“……行吧。”艾利克斯无奈地说,“这是目前能最快接近雷耶斯的方法。我毕竟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普通人,韦恩集团也不好随意插手政治。”
“那就这么定了。”迪克一锤定音。
“我们得继续编一个完整的背景故事。”他对提姆说,“我需要一份在土耳其跨国公司的工作履历,职位最好是中层管理,不能太高级也不能太低级。调回哥谭分部担任相同职位,要有完整的公司内部调动记录。另外给这个父亲取个名字。不要用任何可能被关联到夜翼或者布鲁德海文警察局的化名。”
“已经在做了。”提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你的航班信息等会发你。哦对,房子已经租好了,你们父子俩快点搬过去培养感情吧。”
“你编故事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艾利克斯无语了一下。
“我可是和蝙蝠侠、夜翼和罗宾共事的人。”提姆面不改色,“我得让自己跟上夜翼的体操动作才行。哦对,我现在已经被迫被下一任罗宾替换了,我得给自己起个新代号……天呐,我不会是在职时长最短的罗宾吧?!”
达米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布鲁斯在主屏幕里听完了整个讨论,然后对着通讯屏幕开口:“这件事需要尽快行动。索菲亚应该很快会发现权杖的事。”
“知道。”迪克回答道,“放心吧。”
第179章
哥谭医院的VIP病房, 第十七层。
艾利克斯跟在学校的带队老师身后,怀里抱着一束统一采购的康乃馨,脸上挂着温和礼貌的笑容。
他现在看上去只是一个乖巧的学生, 与那个夜晚在楼宇间奔跑跳跃的年轻刺客毫无关系。
他身边的迪克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 下巴上的胡子精心修剪过, 眼睑下方有淡淡的暗影,年纪看上去老了差不多10岁。这是提姆用专业化妆工具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搞出来的效果——让迪克看起来像一个长时间加班、睡眠不足、但依然保持着体面外表的跨国公司中层管理。
艾利克斯瞥了一眼迪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想了想,还是没有甩开。
因为雷耶斯市长曾经给西区中学捐过款, 学校决定来探望遇刺受伤的市长女士,于是便组织起这样一支探望的队伍。艾利克斯想了个办法, 混在了里面,而迪克则装作来医院探望朋友, 和这支队伍偶然相遇了, 然后又极其碰巧的发现他的儿子卢卡斯也在,于是便和众人一起行动。
学校代表团由副校长带队, 5个学生代表,外加一个随行摄影师。艾利克斯是那5名学生代表之一。今天的整个流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学生代表向市长献花,市长说几句鼓励年轻人的话,摄影师拍照,然后刊登在校报和哥谭市政府的官方社交账号上。
迪克状似无意地和带队老师谈起艾利克斯前段时间因为生病一直没去学校的事,并对此表示抱歉。虽然老师和校长对迪克的出现很诧异,但在迪克温和有礼的自我介绍和那双真诚的蓝眼睛的攻势下,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迪克颇为怀念地又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 对着带队老师炫耀道:“我儿子学习一直很好, 以前他拿过科技节的特等奖。那个机器人相当棒!”
艾利克斯嘴角一抽。
他想起了一些似曾相识的家长老师商业吹捧场景。
老师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不得不承认, 即便做了伪装,迪克也属于那种让人很难忽视的存在。定制西装勾勒出他手臂上肌肉的流畅线条,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说话的时候带着令人愉悦的亲和力。
聊着聊着,迪克已经顺利拿到了带队老师的联系方式,而带队老师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神也越来越亲切,里面透露着一股“以后我一定会多多关注这个优秀的孩子”的热情,并希望艾利克斯再准备一个参赛作品,参加一个月后的韦恩科技节。
艾利克斯:“……”总觉得这种科技节会有人搞事。
他咬牙切齿,低声在迪克耳边说,“你别指望我再回到学校读书!”
迪克无辜地看着艾利克斯,“可这就是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提姆也在读书呢,要不然你转学过去和他当同学?顺便帮忙照顾一下达米安。”
艾利克斯:“……你是一样达米安一刀砍了我?”
“……别用之前的眼光看达米安,他是个好孩子。”
“在你眼中谁都是好孩子!”
“你说对了,所以你也是好孩子。”迪克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今晚去吃汉堡怎么样?”
臭小子长高了。迪克表示很欣慰。
病房门被从里面打开的时候,艾利克斯对着迪克翻了个白眼,迈步走了进去。
贝拉·雷耶斯正靠坐在病床上。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病号服,在副校长的寒暄声中礼貌地点头、微笑,又伸手接过花束,和每一位学生代表亲切地握手。虽然她嘴唇苍白,看上去仍旧很虚弱,但一位市长在公开场合应有的仪态,在她身上体现得毫无差错。
直到她看见了艾利克斯。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眯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艾利克斯总感觉这间病房里有些不对劲。他悄悄开启了鹰眼视觉,但却什么都没发现。
“……你看起来很眼熟。”她笑着问道,“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艾利克斯也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市长女士好,我叫卢卡斯·诺依曼,是哥谭西区中学的学生代表,很荣幸能见到您。之前我们确实在西区中学的一场活动上见过面。”
雷耶斯市长偏了偏头,像在检索记忆。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你是前些天在街上救人的那个孩子吧?那位带着孙子照片的老先生。”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那只是随手帮忙,”他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主要是那位图书管理员先生的功劳。”
“我还记得你如果你救人的手法是跟着你的母亲学的。你做的很好,令我印象深刻。”雷耶斯说着,转头看向副校长,“这孩子你们可得好好培养,别让他只在镜头前抱花。”
副校长满脸堆笑地点头称是,摄影师适时地按下快门,捕捉下市长与学生代表亲切交谈的温馨画面。流程继续推进。艾利克斯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另一位脸上同样带着腼腆笑容的学生代表。
贝拉·雷耶斯抬起头,视线却不经意间扫到了病房门口的迪克的身影。迪克是今天副校长组织的流程里计划外的因素,门口的安保便没有放他进来。
她看了他一眼,又听副校长附在她耳边说,那是偶然路过的学生家长,于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一句标准的客套话。
但是在看到迪克那张脸的时候,她停住了,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看了看艾利克斯,又再次抬起眼睛,更仔细地盯着迪克的脸看。
迪克·格雷森在哥谭警局和各种官方场合都露过面,他的公开形象向来干净利落,指挥起警局的行动来雷厉风行。不过现在他不再是格雷森局长的样子,经过提姆的装扮,他看起来确实更像一个在跨国公司日夜奔波的普通父亲,同时也和资料中提到过的,真正的卢卡斯的父亲非常像。
“……您是……”雷耶斯慢慢开口,犹豫着,好像不太确定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在捉弄她。
门口的警卫见状,便将人请了进来。
迪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着雷耶斯市长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了艾利克斯身边。
雷耶斯市长的表情一下子明白过来。
“亨里克·诺依曼。”她脱口而出,语气中有几分惊讶。
“……是我,雷耶斯市长。”迪克说,声音依旧礼貌克制,但眼角那些化妆出来的疲惫纹路在微笑中变得更加明显而真实,“二十年没见了。”
“确实。”雷耶斯市长盯着他的脸,“我都想不到,居然有一天能在哥谭见到你。”
“我也想不到你已经当了市长。”迪克说道,“真是太巧了。”
雷耶斯笑了一下,看上去倒是比刚刚面对校长的时候多了几分真诚,“这个说来话长。倒是你——你当年不是说要和玛丽安一起留在德国待一辈子吗?怎么突然跑回哥谭了?”
迪克微微垂下眼睛,表现得像一个刚刚失去妻子的丈夫,“玛丽安……她过世了,我工作又有调动,先是去了墨西哥,后来又去了土耳其。卢卡斯一个人待在德国我不放心,正好哥谭这边的分公司有空缺,我就申请调回来了。”
雷耶斯在那次遇到艾利克斯之后又调查了她那位关系并不亲近的姐姐,并且确认了姐姐去世的消息是真的。她显然已经很久没和姐姐联系过,感情早就生疏。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任何客套都不合适,最终还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们现在住哪儿?和你母亲住在一起吗?”
“我母亲……她前两天也……所以我才急匆匆从土耳其赶了回来。公司给安排了房子,在凯恩街那边,离哥谭西区中学不远。”迪克说,“收拾好之后,我再带卢卡斯上门拜访。”
“凯恩街?那离我家才三条街。”雷耶斯说,“过几天我出院了,你们得过来吃顿饭。带上卢卡斯。你知道吗?在你来哥谭之前,你儿子就在西区中学救了个心脏病突发的老人,那段监控我看了至少十遍,他真的很优秀。”
迪克怔了一下,因为这不在他事先排练过的剧本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那个正抱着一束康乃馨、表情已经快绷不住的少年身上,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他一直都非常优秀。”
雷耶斯看着他那个略显骄傲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让她的脸色看上去红润了几分,像是某个在家庭聚会上关心家族子侄的长辈。
“……我居然能听见你在我病房里发表父亲感言。过几天来家里吃饭,我让助理把时间发给你。”
迪克点了点头。副校长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插话进来,表示今天的拜访到此为止,感谢市长百忙之中抽空接见。摄影师又拍了几张大合照。艾利克斯捧着花站在最后排,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僵住了。
直到走出病房,他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无聊的戏码。”他忍不住吐槽。
“目前看起来,雷耶斯市长对你很关心。”迪克说,“她说她看了很多遍监控。”
“……她是不是有点太关注我了?”
迪克低头看着他,那张被修饰出疲惫神色的脸上,真实的微笑和虚假的疲态混在了一起。
“这说明你比你想象的更让人印象深刻。”他故意揉乱艾利克斯的头发,“你难道没发现吗?你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总会成为焦点。”
“和你一样吗?马戏团小明星。”
艾利克斯一脸嫌弃地拍开迪克的手。
电梯在底层停下,门缓缓滑开,哥谭午后的阳光从医院大堂的玻璃窗外倾泻而下。他们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走进哥谭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艾利克斯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问道,
“……接下来去哪?”
“回家。”
第180章
厨房里弥漫着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
艾利克斯坐在餐桌旁, 手里端着迪克刚递过来的那杯热牛奶,低头盯着桌面上特别不符合他审美的格纹餐布,始终没说话。
迪克从厨房里走出来, 不知从哪找到的、十分不符合他人设的粉红色Hellokitty围裙还系在腰上, 看的艾利克斯眼角一阵抽搐。
迪克毫不在意, 他脸上的表情全是得意,手里还端着两个盘子,一边哼着歌一边脚步轻快的将盘子放在餐桌上。
艾利克斯低下头,看见煎蛋的边缘带着微焦的金色, 培根煎得恰到好处,吐司上已经贴心地抹了薄薄一层黄油。
“吃吧。”迪克把围裙扔在椅背上, 自己坐在艾利克斯对面,和以前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就好像坐在他面前的依旧是12岁的艾利克斯, “家里的存货不多,等会儿我再去趟超市。有什么想吃的吗?”
艾利克斯拿起叉子, 赌气似的戳了一下煎蛋的蛋黄。蛋黄破开,金黄色的蛋液从里面慢慢流出来,浸进吐司的气孔里。
他盯着那片被蛋液染色的吐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三年没见,你的厨艺还是这么一言难尽。”
迪克挑了挑眉:“你连一口都还没吃。”
“光看就知道了。”艾利克斯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然后咬了一口吐司,咀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勉强能入口。”
迪克看着他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 偷偷笑了一下,没拆穿嘴硬的小孩。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餐桌的一角,也落在艾利克斯那头因为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上。迪克看着他的发梢被光照成浅棕色,心里一软。
上一次他们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坐着吃早餐,居然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艾利克斯从那个嘴硬的12岁小男孩长成了一个身高快赶上他的少年,而他终于成功为儿子做了一顿早餐,这次终于不是艾利克斯照顾他了。
“好吃吗?”迪克笑眯眯的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明天还有,后天也有,你还可以拥有一份专属的点菜单,想吃什么我都能搞定,这半年我的厨艺有天大的进步。”
“……哦。”艾利克斯吃完大半块吐司,又喝了口牛奶,“你听起来像是个必须要有人陪你吃饭的宝宝,迪克。”
迪克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一脸无奈:“对,我确实是个巨婴宝宝。没有儿子在身边,每天早上都在厨房里慌乱到手足无措,饿得快昏倒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艾利克斯:“……”这三年以来,迪克增长的不仅是厨艺,还有脸皮厚度和语言艺术。
“所以我这三年过得非常凄惨,”迪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每天都在悔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绑住你的手脚把你留在蝙蝠洞里,以至于让你飞出去三年,把自己搞得浑身都是伤。我可怜的儿子,没了爸爸你可怎么办?”
艾利克斯差点被牛奶呛到。
迪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等他缓过来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小会儿。
窗外居然有只鸽子扑棱棱飞过去,影子从窗帘上掠过。
迪克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可是找了你整整三年。”
艾利克斯握着牛奶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忍不住在马克杯表面的花纹上不自在的划来划去。
“你离开的头半年,我顺着可能的线索找去了7座不同的城市。”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的脸,“每一次我都会找到一个你待过的地方,一间出租屋,一个加油站的便利店,或者一张被你撕掉了照片的学生证。但是每一次我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艾利克斯没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复杂的神色。他当然知道迪克在找他,但他往往能让dedSec提前为他通风报信,早一步离开原地。
“后来我开始收到杰森的消息。”迪克继续说道,“他告诉我你去了开罗,又被派去伊斯坦布尔,然后你在一年前还去过柏林。有一次我看到过你没来得及删干净的监控画面,我看见你瘦了很多,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头发长长了,长到扎成一个小揪揪,身上穿了一件战斗服,身后还背了两把长刀。”
他顿了顿,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一直在躲着我。”
艾利克斯的叉子在盘子上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把最后一口培根塞进嘴里,咀嚼了很长时间,像是在拿这件事拖延回答。
“我没在躲你。”他的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我只是走得比较快而已。”
迪克被艾利克斯这句话气笑了:“走的比较快?你三年几乎横跨三个大陆,你下次准备跑去哪里?火星?”
“我就是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已。”艾利克斯把叉子放下,后背往椅子里靠了靠,摆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姿态,“这不是蝙蝠家的传统吗?”
“所以你现在承认你是蝙蝠家的了?”迪克扬起眉毛,“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变成了圣殿骑士,忘记了当初有个可怜的小男孩窝在我怀里哭的惊天动地。”
“我才没有哭。”艾利克斯脸色一红,显然也想起来当初他刚失去瑞贝卡和奥罗拉的时候,抱着迪克哭到睡着的画面,“你记错了。”
“……我真后悔我没有录下来。”
艾利克斯闭上嘴,耳朵微微发红。
阳光从窗户倾洒进来,餐桌上的牛奶杯口正在向外弥散着香甜的味道。迪克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艾利克斯把手里的牛奶杯放下,最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我早就说过,我一点都不认可你们的原则。同意这个计划只是因为我要搞清楚贝拉·雷耶斯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
迪克点着头,一副“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奥罗拉最近恢复的挺不错,尤哈尼·奥措·贝格提供了一部分圣殿骑士常用的洗脑手段,提姆正在分析研究。别担心。”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尽管嘴硬,但他知道蝙蝠洞大概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他也知道蝙蝠侠一直在帮他,并且会一直帮他。
好吧,他就像个知道有人爱他的任性小孩,嘴上说着坚决不回去,实际却始终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家人。
以上形容来自充满艺术细菌的杰森·陶德先生,艾利克斯自己则坚决不承认。
迪克再次开口,语气像是不经意间问起:“当时……你为什么要走?还搞了那么大一出动静。”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下。
艾利克斯含糊的发出几个音节,然后随口应付道,“我只是不想被你抓回去而已。”
他只是想让迪克实现当初的愿望,当上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而已。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前几天的事。”迪克说道。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阳光照在这个少年的脸上,把他脸颊上极细的那道旧伤疤也照得很清楚——那是迪克三年前没见过的,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留下的。
“是因为莱拉·贝格吗?”迪克问,“她找上你,威胁你要对我不利,是吗?”
艾利克斯的肩膀短暂的僵硬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牛奶杯,掩饰地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
“不全是。”他终于还是坦诚的说道。
窗外传来楼下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的钟楼响起了九点的钟声。鸽子在窗台上短暂落脚,又轻快地拍着翅膀飞走了。
“……瑞贝卡死了,奥罗拉……当时我以为她也死掉了。”
“还有弗莱迪。”艾利克斯低声说道,“那个傻子,我只是帮了他一点很小很小的忙。他就把我当成好朋友,差点赔上自己的命。我知道这些都是莱拉或者帕特里克干的,而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我感觉我是个扫把星。”艾利克斯扯了一下嘴角,“靠近我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那些不是你的错。”迪克说道,“你不能把坏人的恶意归咎在你自己身上。”
“我知道。”艾利克斯回答道,“但我并不想冒险。”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了。
因为承受不住冒险后可能有的糟糕后果。就连杰森他也不敢轻易接触,要不是杰森找他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几乎引起圣殿骑士的注意,他也不会和杰森联系。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实在不敢面对迪克。他可以在面对杰森的时候坦然说出自己又杀了几个人,但是在看见迪克的时候,他会突然变得很心虚,也会觉得自己大概不配待在蝙蝠洞里。
“这不是冒险。”迪克说道,“这是合理的求助。艾利克斯,你至少应该把信任交付出来。你得相信我们不是保护不了自己的人。你瞧,你已经让我成功当上了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你给了我极大的信心,说不定有一天我能当上美国总统。”
艾利克斯疑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迪克,他都不知道他老爸什么时候这么有理想了:“……但你们连阿布斯泰戈有什么手段都不清楚。”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迪克说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你总不至于要等我当上美国总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才敢告诉我吧。”
艾利克斯默了默,选择转移话题,“贝拉·雷耶斯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你们搞清楚了吗?”
迪克无奈的摇了摇头,“别总是逃避问题,艾利克斯。不过你问了个好问题……小芭刚刚发信息给我了。”
“她说什么?”艾利克斯有些急切地问道。
“贝拉·雷耶斯今天一早就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医院。”迪克皱起眉头,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她去了郊区……等等,阿曼达·沃勒也在那里。她是去见沃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