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连着三声老公喊的于江海,神色微滞,眸色渐深,他仰头看着她,两人离的很近,挤在一张沙发上。
于江海的呼吸明显快了几分,“言言,再喊一声?”
林美言却不肯再喊了,可是她没想到这色。胚,现在倒是放过了她,但是等到深夜的时候。
翘翘在隔壁睡着了,顾开华和叶秋菊也都回家了,偌大的一个林记只剩下林美言和于江海了,安静到出奇的地步。
两人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到了后面,于江海把她困在床头,玩着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前送着,带着几分逗。人的心思。
林美言有些招架不住,她气急,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面,“于江海!!!”
连名带姓地喊。
于江海俯视着她,眸色暗的发红,“喊老公。”
不紧不慢地说。
林美言闭嘴不言,她就是不吱声,像是对抗一样。
到了后面,她感觉自己像是要窒息了一样,而于江海还不肯忘记目标,他抬手抚着她的脸颊,擦掉她的眼泪,“言言,喊老公。”
他还记得这个啊。
林美言浑浑噩噩,几近乎昏迷过去,“于江海,你出去。”
她去推他,在外面十分端方的于江海,此刻却透着几分恶劣,他不止没停,反而比之前更为凶猛了几分,“喊老公。”
林美言感觉自己要死了。
她恍惚地看着上面的人影,喃喃道,“老公。”
这一声“老公”让于江海瞬间溃不成军,如同开闸的大坝一样倾i泻而出。
*
隔天早上,林美言连送孩子上学都忘记了,还是于江海听到敲门声,出来轻轻地嘘了下,“我送你去。”
翘翘啊了一声,“妈妈不去吗?”
于江海摇头,轻轻地带上门,声音平静,“你妈妈昨天加班到很晚。”
算是解释。
翘翘也没多想,只当是这段时间林记这段时间接了江海地产的活,导致她妈妈太辛苦了。
她还很懂事地说,“那让妈妈多睡一会,爸爸你送我上学。”
于江海嗯了一声,换好了一件浅灰色衬衣,下面穿着一条藏蓝色西装裤,肩宽腰窄,挺拔如松。
饶是翘翘都恍惚了下,“爸爸。”
“嗯?”
“我以后也要找像爸爸这样帅的人当对象!”
于江海的脸瞬间黑了下,他把翘翘抱了起来,“你还小,目标是学习,少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翘翘喔了一声,这才乖乖地跟着他一起下楼,他们下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点了,正值林记早餐档最忙的时候。
整个林记里里外外全部都坐满了人,叶秋菊烫面,顾开华帮忙。
胡桂芬和刘小燕在帮忙端饭,四个人虽然忙,但是井然有序。翘翘搂着于江海的胳膊,小声说,“爸爸,没有妈妈,林记早餐也能做起来。”
之前妈妈做早餐的时候,几乎四点半就要起床了。
于江海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嗯了一声,抱着翘翘下了楼梯。他刚一下来,林记饭店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实在是于江海的出现和周围的环境太不搭了。
大家都是背心拖鞋汗衫,四处都是端着的热干面,豆腐面,豆皮,面窝这些,大家也都随意的像是出入自家。
唯独于江海不一样,一早上下来西装革履,矜贵不凡,就好像他这种人生来就应该出现在老莫餐厅那种西餐厅。
而不是像是这种早餐店啊。
瞧着周围安静了下。
于江海面色不变,他冲着大家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周围又安静了下,他则是信步抱着翘翘出去。
他一走,林记屋内瞬间炸了,“刚刚于总是在和我点头吗?”
“不对不对,于总明明是和我点头。”
“你别说啊,于总这种大人物,他出现在林记的时候,我总觉得我吃的不是热干面,倒像是在吃西餐。”
该怎么说呢?
于总一出现好像整个环境都跟着贵气了几分。
“你还别说,看来之前他们说的于总入赘给了美言,我还不信。”
“现在我倒是信了。”
“可不是,于总那么多房子放着不住,天天住林记这边的老房子,这不是入赘还是什么?”
“美言可真好命。”
上午十点半,林记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林美言这才姗姗来迟,她下来的时候,林记安静了许多。
只有顾开华,叶秋菊,胡桂芬,刘小燕他们在准备中午送到江海地产二期工地的饭菜。
一百份饭菜不是小数目,一盒盒装也需要很久。
林美言过来帮忙,只能说人手多还是不一样,很快就备齐了。
“这么多盒饭,我一会开过去的时候可要稳。”顾开华有些担忧,“但凡是颠簸下,我都怕饭撒了去。”
“有面包车。”
林美言话刚落,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就停在了林记门口,先从上面下来的是沈秘书,他小跑着进来。
“林知青,顾同志,老板让我过来帮忙送餐。”
没错,江海地产老板的秘书,这会沦为林记的面包车司机,他一来林美言还没有说话,顾开华倒是很是喜欢,他甚至连饭菜都顾不上了。
主动从后厨内跑出来,围着那面包车转了一圈,“这就是江海说的面包车啊。”
沈秘书点头,“把饭菜装上来,我顺便再教教您怎么开车。”
没有男人不喜欢车的,顾开华也不例外。
他开一个三轮车都能高兴许久,更别说这种面包车了,而且有这么多轱辘。
他有些被惊喜砸懵了一样,“这么好的车子我开?这不太好吧?”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他可没有半分客气,溜达着就跑到了驾驶座上,握着那方向盘,喜滋滋起来。
饶是顾开华不会开车,但是当他握着方向盘的那一刻,还是觉得自己在指点江山啊。
真牛皮!
开车真牛皮!
还是叶秋菊喊他下来帮忙,顾开华这才恋恋不舍,“沈秘书,你说教我开车,可不能反悔啊。”
沈秘书笑眯眯道,“不反悔!”
他还巴不得顾开华赶紧学会开车才好,说实话,对于开习惯好车的沈秘书来说,再来开面包车,他真是哪里哪里都不舒服。
顾开华生怕他反悔,一百份盒饭很快打包结束,就在往面包车里面装。这才刚装上,原先还算是清朗的天空,瞬间落起来了豆大的雨滴。
“哎哟,这怎么突然下雨了?”
顾开华叫了一声,林美言也微微蹙眉,“舅舅,你带两把大黑雨伞过去,一会卖饭的时候,给大家遮下。”
顾开华回头装雨伞,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叶秋菊突然说了一句,“江海还是有先见之明。”
若是按照他们原先的想法,买了三蹦子,遇到这大雨怕是也要糟糕。
林美言顿了下,她撑着雨伞上了车子,还不忘回头说一句,“面包车确实方便。”
比三蹦子方便,当然也比三蹦子贵就是了。
“不过,这一场雨下来,倒是能把另外两家对手慢慢踢出去了。”
还是光明正大的踢,这是阳谋。
谁让林记的实力太强了。
说到这里,林美言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舅妈,你在掌锅,有什么菜做什么,再蒸一大锅米饭,说不得我们一会还要回来拿饭菜。”
叶秋菊愣了下,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我这就去。”
吩咐完后,林美言这才跟着一起上车,也确实如同于江海说的那样,如果从长远角度来看。
三蹦子无法抵抗特殊天气,但面包车可以,他们坐在车内,看着车窗外面的雨也越下越大,到了最后雨直接连成了一条直线。
噼里啪啦的砸在车窗上,顾开华喃喃道,“我这要是骑三轮车过去,这一百份饭菜怕是要糟。”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望着窗外,刚好瞧着了姜老板和许老板,两人都是骑的三轮车,正在雨地里面艰难前行。
其实下雨骑车不难,无非就是自己淋湿了去,难的是要护着三轮车一车斗的饭菜,看着那饭菜被雨全部淋湿。
姜老板和许老板两人站在雨地里面,看着从头天晚上开始准备的饭菜,被雨水彻底打湿。
两人都沉默了,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衣服脱掉,往那泡沫箱子里面盖,但是没用,雨水太大了。
水流顺着泡沫箱子一点点全部都渗透进去。
顾开华也看到了,他喃喃道,“还好听于江海的了,要不然他们的现在,就是我们的现在。”
他不敢想象自己辛辛苦苦那么久,准备了那么多饭菜该怎么办。
林美言知道自己不该管这些,但是看着他们欲哭无泪的盯着自己的那些饭菜,眼睁睁地看着饭菜毁于一旦的痛苦。
她闭了闭眼睛,“沈秘书,你把车子停一会。”
沈秘书愣了下,从车窗看到外面的情况时,他瞬间明白了,他侧面提醒道,“林知青,你们是竞争对手。”
林美言垂了下眼,“我知道。”
她再睁开眼,已经有了决断,“载他们的饭菜不载人。”
她想,曾经很多时候,她都遇到过他们现在的这种场景,那个时候,她都有人帮。
角色转换,他们也想这个时候有人帮。
哪怕是竞争对手。
三分钟后,姜老板和许老板顶着风雨,把装着饭菜的泡沫箱子,全部都递到了面包车的后车厢内。
姜老板什么话都没说,朝着林美言鞠了一躬,“林老板,我谢谢你。”
他有些狼狈,头发衣服全部都被雨水打湿了,连带着眼睛都睁不开,但是他的饭菜姑且能保住一半。
这个饭菜的成本,他需要赚很久才能赚回来。
林美言摇头,“都是做生意的。”
都说同行是冤家,不是的,真正的同行看着对方赚钱或许会嫉妒,但是看着对方太惨,反而还会有一种感同身受。
姜老板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面包车子呼啸离开,他站在原地许久,才冲着许老板说,“老许啊,今天这个生意做完了,我就不做江海地产的生意了。”
“他们要是愿意来我家吃就吃,不愿意我也不送货上门了。”
比起林记,他们的劣势太明显了。
许老板没说话,但是神色瞧着也有些意兴阑珊,显然也是生了几分放弃的心思。
另外一边,当面包车开进江海地产二期工地的时候,雨已经大得人睁不开眼。工地门口泥水横流。
原本摆摊的那一片空地,这会儿早就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往常中午一到,就有工人从里面出来,三三两两围着各家饭摊挑饭。
今天不行,雨水砸在铁皮棚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头顶敲锣,压根没有工人出来买饭。
沈秘书看了一眼外头,方向盘一打,没把车停在门口,而是直接往里面开。
顾开华吓了一跳,“沈秘书,能往里开吗?”
“能。”沈秘书摇下车窗,冲着保安喊了一声,那边立马把大门开开了,车子直接进到了里面。
见顾开华和林美言看他,沈秘书解释,“今天外面雨太大,也没法摆饭。”
林美言坐在后排,听到这话,她嗯了一声,顺势看了过去,面包车正沿着临时铺出来的碎石路往里开。路的两边都是半搭起来的脚手架,远处还有工人在冒雨给材料加盖防水布。
车轮碾过泥水,溅起一片水花,最后,沈秘书把车停在了一排临时办公室旁边。
那边有一处长长的屋檐,下面摆了几张木桌,虽然简陋,但挡雨。
林美言一看,心里就有了数,这个地方比工地门口强,饭盒不会淋雨,工人排队也不用在雨里挤。
只是这地方,不是普通摆摊人能随便进来的。沈秘书先下车,撑开一把大黑伞,转头替林美言挡着雨,“林知青,我们今天把饭菜放在这里。”
林美言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林知青,您别客气。”沈秘书笑眯眯的,“老板知道下雨,特意让我过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顾开华从副驾驶下来,正好听到这句,忍不住看了林美言一眼。
那眼神很有点意味深长,林美言假装没看见,她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先卸饭。”沈秘书立马招呼门口的两个工人过来帮忙,“轻一点,别把汤汁晃出来。”
林美言站在车边,亲自看着饭盒往下搬,顾开华也忙着把饭盒一筐一筐抬到桌上。
红烧肉土豆的香味一散出来,屋檐下几个避雨的工人立马看了过来,“林记的饭来了?”
“今天还有饭吃啊?”
“我还以为这雨下这么大,中午只能啃馒头了。”
顾开华顿时来了精神,他哈哈笑,“怎么会没饭?林记的饭,天上下刀子都给你们送来。”
林美言看他一眼,顾开华立马改口,“当然,下刀子不行,下雨可以。”
几个工人笑起来,笑声还没落,远处就有人穿着一件黄色雨衣跑过来。那人一头黄毛从雨衣帽子边缘露出来,跑得飞快,脚下踩得泥水四溅。
不是路建新是谁?他一看到林美言,眼睛都亮了,“姐!”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顾开华手里的饭盒差点没端稳,闻言,他瞪了一眼,“你喊谁姐?”
路建新被雨淋得睫毛上都是水,他抹了一把脸,嘿嘿笑,“林姐啊。”林美言也有些不自在,“叫林老板。”路建新立马点头,“好嘞,林老板。”
他答应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林姐听着亲切嘛。”
顾开华瞪他,路建新立马闭嘴,他如今学乖了,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已经被他哥用巴掌教得明明白白。
林美言不能惹。
于江海不能惹。
林美言身边这个胖舅舅,也不能乱惹,路建新搓了搓手,“姐,我来帮忙。”
“你会搬饭?”
“会啊。”路建新立马说,“我以前在工地,什么没搬过?水泥袋子都扛过。”
顾开华哼了一声,“饭盒可比水泥袋子娇贵。”
“懂懂懂。”路建新连连点头,“饭是给人吃的,不能晃,不能洒,不能进水。”他说着,真弯腰去搬,动作倒是比林美言想的还熟练。搬完以后,路建新又跑到屋檐外头,扯着嗓子喊,“吃饭了!”
“林记送饭来了!”
“都排队!”
“谁挤谁最后拿!”喊完,他又转头问林美言,“姐,这样喊成不成?”
林美言点头,“成。”
“不过,你别叫我喊姐。
路建新立马更来劲,“好的姐。”
林美言,“……”
她刚想说些什么,可惜,路建新就是一个大滑头,直接去旁边帮忙吆喝起来,“排队啊!”
“别挤!”
“今儿下雨,谁敢挤,我让他去雨里吃!”
顾开华皱眉,“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路建新回头,“顾叔,那怎么说?”
顾开华挺了挺肚子,“就说,大家伙慢慢来,饭都有。”路建新哦了一声,立马重新喊,“大家伙慢慢来,饭都有!”
喊完,他又小声补一句,“挤也没用。”
顾开华,“……”
算了。
这人能把队伍喊起来就行。雨越下越大,工人们从各个棚子里跑过来。
不少人头上顶着安全帽,有人把麻袋披在肩上,有人干脆光着膀子冲过来,到了屋檐下才甩一甩身上的雨水。
林美言把饭盒一份份摆好,“别急,排队拿。”她声音不大,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本子,眉眼温和,偏偏让人不敢乱来。
路建新在旁边盯着,谁往前挤,他就立马伸手拦,“说你呢,后头排。”
“别装没听见。”
“林记的饭不跑,你跑什么?”
有个工人笑骂,也不喊小陆总了,直接调侃,“黄毛哥,你现在真成看饭的了?”
路建新一点不臊,支棱起一头黄毛,振振有词,“咋滴嘛?看饭不重要?你中午不吃饭啊?”
那工人被噎住,旁边人都笑起来,笑归笑,队伍却真排得整整齐齐。顾开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嘀咕,“这小子倒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林美言低头记数量,轻轻嗯了一声,她也看出来了,路建新嘴是碎了点,性子也油滑。
但他熟工地,知道怎么和工人打交道,也知道怎么把乱哄哄的人喊住。
这人若是用得好,未必不是一个帮手。
当然,还得再看。
林记的饭卖得很快,一百份饭,不到半个小时,就下去大半。
红烧肉土豆的汤汁拌在米饭里,又热又香。雨天凉快,工人们淋了一上午雨,端到热乎饭菜时,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常大了几分。
“这个好。”
“今天还有热饭吃,真不错。”
“林老板,明天还送不送?”
林美言笑,“送。”
“那明天多带点,今天不够抢。”顿了顿还有人问,“能不能带点辣子和大蒜过来?”
这种天气不吃点辣的真不过瘾。
林美言点头,答应得很干脆,“没问题。”
那工人扒着饭,忍不住感慨道,“你家的饭菜做的真好吃。”
“我这干活干了一上午,就盼着到中午饭点了。”
“我也是。”
“昨天吃过的土豆红烧肉,我晚上做梦还在馋。”
顾开华顿时满意了,他就爱听这种话。路建新在旁边顺嘴接,“那可不,我们林姐做饭,能不好吃吗?”
顾开华警觉地看他,“什么我们林姐?”路建新嘿嘿一笑,“顺口,顺口。”
正热闹着,工地门口那边传来一阵三轮车铃声,姜老板和许老板终于到了。两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裤脚上全是泥点子。
他们的三轮车停在屋檐边,人还没下来,先看向面包车后面那些泡沫箱。
林美言之前帮他们带进来的那几箱饭菜,正好放在角落里。
没有再淋雨,姜老板松了一口气。可等他打开箱子,脸色还是沉了下去。
有几份饭菜之前在路上已经进了水,虽然后来被面包车救了一程,但到底晚了。饭盒外面湿漉漉的,里面有些菜也被雨气冲得没了热乎劲。
许老板那边也差不多,他打开泡沫箱看了一眼,半天没说话,他喃喃道,“这雨真缺德。”
早不下晚不下的,偏偏这个时候下。
姜老板听见了,他叹口气把能卖的饭菜挑出来,苦笑一声,“半价吧。”
许老板也跟着说,“能卖一点是一点。”
他们这一喊,倒也有工人过去买。只是大多数人已经吃过林记的饭了。
剩下那些饭菜,有人瞧着便宜便打算晚上热一热吃,也有人看着饭盒外面湿,摇了摇头。
姜老板没强求,他今天已经没了争胜的心思,能收回一点本钱,就不错了。等林记最后几份饭也卖完,姜老板走到林美言面前。
他身上还滴着水,整个人狼狈得很,不过,脸上倒是多了几分感激,“林老板,今天多谢你。”
林美言正在收捡东西,她摇头,“不用谢。”
“都是出来做生意的,谁能不遇到点难处?”
这句话姜老板听得心里一酸,他们这些小饭馆小摊子,平时互相较劲是真。看见别人家生意好,心里不舒坦也是真的。
可真遇到这种天灾一样的大雨,才知道谁都不容易。姜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海地产工地这条线,我不争了。”
林美言抬头看他,姜老板看向屋檐外面的雨,他有些苦涩,也有几分释然,“你们林记有车,有人。”
“今天这雨要是落在你们头上,你们还能准时送到。”
“落在我头上,我就只能看着饭菜进水。”他说得苦涩,却也实在,说到这里,他自己倒是看开了几分,冲着周围的工人朗声道,“以后工人愿意来我店里吃,我欢迎。”
“你们但凡是来我店里面吃饭的,都免费送绿豆水喝。”
“至于送饭上门这条线,我做不来了。”
许老板也走过来,“我也不送了。”他比姜老板话少,只叹了口气,“做不了就是做不了。”
“实力不够啊。”
顾开华听得有些愣,之前这两家还和林记争得挺厉害,现在竟然自己退出了。
林美言似乎不意外这个结果,她顿了下,也有几分如释重负,“那你们今天这些饭菜,能卖多少算多少,等雨小了,我让沈秘书送你们回门口。”
姜老板忙摆手,“不用不用,已经麻烦你够多了。”
路建新在旁边咳了一声,“送送也行。”
几人看他,路建新一脸正经,“下这么大雨,三轮车再翻沟里,回头还得林姐心软。”
顾开华没忍住笑骂,“你小子倒是会说话。”路建新立马顺杆爬,“顾老板教得好。”
“我教你什么了?”
“教我说好听的。”
顾开华,“……”
这人真是个滑头。
*
沈秘书把这边的情况看在眼里,一一记录下来,林记雨天送达准时,饭菜完整,工人反馈也好。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他和老板的推波助澜。至于,姜老板和许老板主动退出固定送餐,这也是事实。
如今这场雨,反倒把林记的能力试出来了,沈秘书拿着记录本进临时办公室,和自家老板汇报工作。
他进来的时候,于江海还在开会,屋里坐着几个项目负责人,桌上摊着工程图和进度表。
外面雨声太大,屋里说话都要稍微抬高一些。于江海站在桌边,袖口挽起一截,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地方,“这边排水先做。”
“雨还要下,材料不能再堆在低处。”
“脚手架今天下午全部重新检查。”
“水泥进水的,单独清点,不准混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屋子,林美言从门口路过时,刚好听见这几句,她脚步顿了下,似乎有些惊讶。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看到工作时的于江海,她忍不住立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在林记的时候,于江海会抱着翘翘下楼,会和她挤在小沙发上,会帮她吹头发,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到了工地,他又是另一个样子。
冷静,利落,说一不二。
林美言看的时候,于江海是侧着身子站着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气场强大。
这和她平时见到的于江海有些不太一样,于江海似乎察觉到了,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隔着雨声和半掩的门,两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林美言一惊,有一种上课被老师抓包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下,于江海注意到了,他眼底酿起很浅的一点笑。
路清远正低头看图,没注意,沈秘书注意到了,他默默把记录本往怀里一抱,心说。
嘿嘿。
好甜呀。
别人都不知道,就他知道!
开会又持续了十来分钟,等于江海从办公室出来时,外头的饭已经卖完了,姜老板和许老板也收拾得差不多。
林美言站在屋檐下,手里拎着一个单独的保温桶。于江海走到她面前,“还没回去?”
“雨太大了。”林美言把饭盒递给他,“给你留的。”
于江海看着那只饭盒,目光晦涩,“特意给我的?”
林美言反问,“不然呢?”
“卖剩的?”
于江海唇角动了下,“我也吃。”林美言忍不住瞪他,“这是新装的。”
“红烧肉土豆,清炒藕带,外加你喜欢吃的卤排骨。”
“你中午应该还没吃。”
“还有,这个饭盒装了一些洗干净的苹果和橘子。”
听着她说话,于江海周身冷厉的表情就跟着慢慢淡了下来,他接过饭盒,手指擦过她的指尖。
他没立刻松开,林美言往旁边看了一眼。
屋檐下还有人,路建新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顾开华也在假装整理饭盒,其实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林美言低声道,“松手。”
于江海这才松开,他看向路建新。
路建新立马转头,“排队排队,别乱挤。”
可是队伍早就散了,他喊了个寂寞,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顾开华噗嗤一声笑了,沈秘书走出来,把反馈递给路清远。路清远看完,直接拍板,“从明天开始,二期工地中餐固定由林记供应。”
林美言抬头,路清远说得很清楚,“明天开始,中餐二百二十三份。”
“早餐饭票照旧。”
“晚餐加班饭提前一天报数。”
“每周结一次账。”
“试行一个月,若是没问题,后面就按月续。”
二百二十三份,这个数字落下来,顾开华倒吸一口气,“这么多?”路清远笑,“这还是今天在场的固定工人,后面人只会更多。”
顾开华既高兴又发愁,高兴是生意大,发愁也是生意大。
林美言倒是稳得住,她拿出本子,把数字一笔一笔记下。
二百二十三份。
她记完,才抬头,“可以。”
路清远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说,“林老板,你答应得倒是快,就不怕接不下来这么大的一个摊子?”
林美言笑了笑,很认真道,“接得住。”
这话把路清远说得一愣,随即他也笑了,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于江海会把林美言看得这么重了。
于江海把饭盒拿在手里,“进来坐会?”林美言本来想拒绝,可外头雨确实大。林记那边有叶秋菊和胡桂芬她们,午饭点这个时辰,又在下大雨,反正客人也不会太多。
她想了想,点头,“坐一会。”
于江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拉着她进了办公室,临时办公室里不算宽敞。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旁边还有一张铺了图纸的长桌。窗户外面雨水成线,打在玻璃上,屋里倒显得格外安静。
于江海坐在桌边吃饭,林美言坐在旁边,拿着账本算明天的米和肉。
两人谁都没说话,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却能感受到对方就在旁边的温馨。
于江海打开保温桶,热气冒出来,红烧肉土豆的香味很快散在屋子里,他夹了一块土豆,土豆炖得软烂,吸足了肉汁。
酸辣藕带很是清脆,配着肉吃,刚好可以解腻。别说于江海了,就是路清远都忍不住探头过来,“林知青,老于的饭菜和我们的不一样啊。”
路清远也在吃饭,但他吃的是大锅饭,而于江海的饭菜,除了土豆红烧肉和他们一样,剩下的都不一样。
林美言点头,“他是我单独做的。”
这话一落,路清远啧啧啧了两声,于江海倒是扬了下唇,他吃饭不算快,但是很优雅。
路清远过来抢排骨,“我也想要吃排骨。”
于江海不给。
路清远没抢到,满腹怨念,“林知青,我明天也要单独的饭菜,我要吃肉!!”
光土豆红烧肉里面那一点的肉够干嘛?
林美言笑了笑没应承,而是看于江海,“这要问我们家江海了。”
这话说的,于江海骤然抬头看了过来,那一眼实在是太过灼热,以至于林美言就是想忽视也难。
林美言好像被烫了下,“你觉得呢?”她又问了一次。
于江海点头,“可以,但是我要比他多一个菜。”
这是来自于江海的倔强!
路清远又啧了一声,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秘书推门进来,刚喊了一声老板,就看见林美言坐在旁边,于江海手里还拿着饭盒。
他脚步一顿,“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于江海淡淡道,“有事说。”
沈秘书立马把文件放下,“这是明天供餐人数确认单,刚统计出来的。”
放完文件,他转身就想走,林美言忍不住笑,“沈秘书,你跑什么?”
沈秘书一本正经,“我去看看车。”说完,他麻溜退了出去。
林美言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
于江海看她,“这么好笑?”
“沈秘书有时候还挺有意思。”
于江海不置可否。
他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盖上,林美言把账本合起来,想了想,还是认真道,“今天这车确实帮了大忙。”
于江海看她。
“要是没有面包车,我们这一百份饭菜也要淋雨。”
“于江海,你比我看的长远。”
这话她说得很真心,于江海却摇头,“不是我看得远。”
“是你要做长久生意。”
“长久生意,不能只靠人扛。”
林美言怔了下,于江海继续道,“你之前靠自己扛,是因为没有选择。”
“现在有选择,就用工具。”
“车也好,人也好,账也好,都是替你省力的。”
林美言看着他,神色怔然,以前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来,可于江海这话,像是把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轻轻按了一下。
她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于江海看她,“真知道?”
“真知道。”
林美言顿了下,又说,“那我欠你一次。”于江海眼神微动,“准备怎么还?”林美言把账本抱起来,装作没听懂,“账上还。”
于江海低笑一声,难得调侃了一句,“林老板倒是会装糊涂。”
林美言受不住他这样,便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于江海也没拦她,只是看着她往外走,忽然道,“晚上雨要是还不停,我送你回去。”
林美言回头,“你不是忙?”
“忙也能送。”于江海说。
林美言抿了抿唇,没再拒绝,她出了办公室,外面的雨声一下子又响亮了几分。
路建新正在屋檐下帮顾开华整理空饭盒,看见她出来,立马喊,“林姐。”喊完,他自己拍了下嘴,“林老板。”
林美言看他一眼,“你喊林老板就成。”
路建新笑,“好的林姐。”
他把饭盒搬进面包车里,又问,“林老板,明天二百二十三份,要不要我提前帮你们把棚子那边桌子摆好?”
林美言有些意外,路建新立马补,“不收钱。”
“我将功赎罪。”
顾开华在旁边说,“你还记得啊?”
“记得。”路建新叹气,“我哥说了,我要是再敢乱来,他能把我从二期踹到一号线工地去。”
顾开华听不懂一号线是什么,但不妨碍他听出路建新的怂。
“那你就好好干。”
路建新立马点头,“顾老板放心。”
顾开华被他喊得还有点舒坦,这小黄毛嘴是真甜啊。
那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林记的面包车也彻底派上了用场。沈秘书一开始只是帮忙送饭,后来被于江海安排,抽空教顾开华开车。
第一天,顾开华坐在驾驶座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沈秘书坐在副驾驶,脸上还带着礼貌笑。
“顾同志,先踩离合。”
顾开华点头,“我晓得。”车子猛地往前一窜,像是踩了火箭一样窜了出去。
沈秘书的笑差点挂不住,微抖了下,“顾同志,那是油门。”
顾开华咳了一声,“我试试。”
第二次起步,车子熄火了,第三次,车子又往前抖了两下,轮到第四次的时候,沈秘书抓着车门把手,声音都轻了几分,“顾同志,咱们慢慢来,不急。”
顾开华嘴硬,“我觉得我挺有天赋的。”
沈秘书沉默了下,“是。”
“就是天赋有点吓人。”
顾开华没听出来,还挺高兴,“你也觉得?”
沈秘书,“……”
他觉得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应该再多加一点。
不然对不起他这条命啊,学了整整一周,顾开华终于能把面包车开得像样了。
虽然慢,但是稳,至少不熄火了。
他学会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开着面包车从林记门口经过时,腰杆挺得比开三蹦子还直。
王叔问他,“老顾,这是你家的车?”
顾开华立马说,“林记的车。”
“你会开了?”
顾开华矜持地点头,“会一点。”
话是这样说,可那神情,恨不得全司门口的人都知道,他顾开华现在会开面包车。
叶秋菊站在门口,冷冷道,“你再开着车在这条街绕第三圈,今天晚上就睡车里。”
顾开华立马把车停稳,振振有词,“我这是练技术。”
“你是练脸皮。”
顾开华,“……”
等林美言从后厨出来时,顾开华又来了精神,“言言,要不要舅舅教你开车?”
林美言一愣,“你教我?”
顾开华拍着胸口,“我现在开得稳得很。”叶秋菊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出来,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你自己刚学会几天?你教言言?”
“你是想把她教沟里去?”
顾开华不服气,“哪能啊?”
“我现在倒车都能倒了。”
“你昨天倒车差点把门口的花盆撞了。”
“那不是没撞上吗?”
叶秋菊,“那是花盆命大。”
林美言忍不住笑,顾开华还想争取,“言言,你别听你舅妈的,舅舅教你,保准……”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看到于江海从门口进来,于江海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但是顾开华瞬间看明白了,他当即改口,“保准还是江海教得好。”
叶秋菊嗤了一声,“出息。”顾开华小声嘀咕,“这不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吗?”
林美言看向于江海,“你会教?”
于江海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会。”
林美言眼睛动了动,她其实也想学,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碰方向盘,车这种东西,离她的日子太远了。
可现在不一样,林记有车了。以后她若是会开,很多事情就不用总等别人。
于江海像是看出她心思,“下午雨小一点,我带你去空地。”
林美言点头,“好。”
下午七点多的时候,雨小了一些,林记因为下雨,堂食客人不多。叶秋菊在后厨守着,胡桂芬和刘小燕也都在。
林美言不用担心林记生意,于江海便带着她去了江海地产二期后面那片还没动工的空地。
那里原本堆过材料,后来清出来一块,地面压得还算平。
因着下雨四周没人,只有远处工地上传来零星的敲打声。
雨丝落在车窗上,细细密密的,林美言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她有点紧张,“于江海,你真教我开车啊?”
“是,开车很简单。”于江海坐在副驾驶,看了她一会,闷笑道,“言言,你别把方向盘掐断了。”
林美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指都用力得发白,她明明只是坐着,后背却绷得很直。
她松了松手,下一瞬又把方向盘握紧了几分,她喃喃道,“我怕撞人。”
“这里没人。”
“撞车呢?”
“车坏了可以修。”
林美言看他,于江海补了一句,“你别伤着就行。”林美言耳根一热,“我在跟你说开车。”
“我也在说开车。”于江海神色平静,可林美言就是觉得,他这话没那么正经。
她索性不理他,于江海坐在副驾驶上,低声教她,“你左脚踩离合。”
“右脚刹车。”
“轻一点。”
“挂挡。”
“慢慢松。”
林美言照着做,车子往前一抖,熄火了,她僵住,有些尴尬也有些窘迫,脸上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笨啊,按着于江海说的做,还能开不起来。
于江海看着她,没笑,“再来。”
林美言咬了咬唇,又试了一次,还是熄火。第三次,车子终于慢慢往前走了一点。
她眼睛瞬间亮了,“动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你开的。”
林美言唇角忍不住往上扬,那点笑意很浅,却藏不住,车子往前开了十来米,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正襟危坐,慌乱道,“于江海,于江海,现在呢?我要怎么办?”
“踩刹车。”
林美言踩得太急,车子猛地停住,她整个人往前一晃,于江海伸手挡在她身前。
林美言回头,满脸的惊魂未定,“我是不是太急了?”
“是。”于江海说得直接。
林美言抿唇,于江海又道,“不过第一次开,都这样。”
他靠过来,手覆在她手背上,“方向盘不用抓这么死。”
“车听你的,不是你听车的。”
林美言一怔,这话不知道怎么的,落在她心里,好像豁然开朗了一样。
车听她的。
不是她听车的。
她以前很少有这种感觉,可现在,她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方向盘。
于江海坐在旁边,说,车听你的。
林美言的手慢慢松了些,她低声道,“再来一次。”
“好。”
这一次,她起步比刚才稳,车子慢慢往前开,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滑,外面的空地被洗得湿亮。
林美言开得很慢,时速甚至只剩下了十几码,感觉自行车都比她快。
于江海也不催,他只在她打方向太多的时候,伸手轻轻带一下。
车里空间不大,他一靠近,身上的气息就压过来,林美言刚开始还顾着车,后来就有些分神。
“你别靠这么近。”
“我不靠近,怎么教?”
“你说就行。”
“说了你听得进去?”
林美言瞪他,于江海看着她,眼里有笑,她这一瞪,脚下离合松得快了些,车子又熄火了。
林美言,“……”
于江海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林美言恼了,“你笑什么?”
“笑你凶巴巴的。”
“我哪里凶?”
“刚才。”
“那是你惹我。”
于江海没反驳,“嗯,我惹你。”他承认得太快,林美言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雨又大了些,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外头空地上彻底没人了,远处工地也被雨声隔得模模糊糊。
林美言重新启动车子,这次她开了一小圈,虽然歪歪扭扭,但到底开回了原处。
她停下车时,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高兴,“我会了。”
于江海看着她,“会起步了。”
“那也是会了。”
林美言不服气,于江海点头,“嗯,会了。”
他这次没拆她的台,林美言侧头看他,嗓音有些沮丧,“于江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没有。”
“真的?”
“真的。”
于江海看着她,“你学得很快。”林美言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她低头去解安全带,“那今天就到这里?”
于江海没有回答。
车里安静了下,只有雨声,林美言解安全带的手刚碰到卡扣,就被他握住了。
她一顿。
于江海的手很热,和外面的雨冷完全不一样。
林美言抬头,“怎么了?”
于江海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车窗被雨水打得模糊,玻璃上慢慢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外面什么都看不清,林美言忽然意识到什么,这里没有林记,没有顾开华,没有叶秋菊,也没有翘翘。
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心跳快了一点,却还故作镇定,“于江海,你不是教我开车吗?”
于江海伸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他的指腹擦过她耳侧,林美言轻轻颤了下,于江海声音低了些,“现在不想教了。”
林美言耳根一下子热起来,“你别乱来。”
“这里是工地。”
“没人。”
“那也不行。”
于江海看着她,没动,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林美言被他磨得心里发麻,想把手扯回来,却没扯出来,她压低声音,“于江海。”
“嗯?”
“我要回去了。”
“再等会。”
“等什么?”
于江海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靠近,林美言的后背抵在座椅上,明明车里不算窄,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无处可躲。
雨声越来越密,车窗上的雾也越来越重,她看不见外面,外面自然也看不见里面。
于江海的唇落下来时,林美言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衬衣。
他吻得不急,却有些深,像是把刚才那些克制忍耐,全部都一点点压了下来了。
林美言一开始还推他,可推到后面,手指反倒攥住了他的衣襟。于江海双手一拽,林美言被带到了他副驾驶这边。
横i坐在了他身上。
林美言刚坐下来就感受到了什么,她惊了一声,试图起身,“于江海!”
“嘘!”于江海抬手嘘了一声,把她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安静到只剩雨声和两人的呼吸。
于江海双手扣在她的头发上,仰头便吻了过去,带着细密和纠缠,林美言被吻得眼尾发红,她试图侧头避开,“你就是故意的。”
于江海贴着她的唇,低声道,“嗯。”
“故意教我开车?”
“教车是真的。”
“那现在呢?”
于江海看着她,眼底暗得厉害,双手抚在她的腰肢外侧,轻轻地来回摇晃,哑声道,“教你开车——”
第47章
雨停以后,林美言从面包车上下来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没跌倒下去,还是于江海眼疾手快扶着了她。
林美言瞪他,“都怪你!”
于江海的脖子处还有一串牙印,他面不改色,“怪我。”承认的倒是挺快,林美言气得又拧了下他胳膊。
她低头看自己的衬衣,胸前的扣子都撕掉了两颗,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这根本没法回去见人啊。
“怎么办?”
“穿我的西装回去。”
于江海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西装披在林美言的身上,也遮住了大半风光。
林美言磨牙,可是瞧着他衬衣后面背部抓痕后,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于江海把面包车收拾干净后,她这才上去,只是刚一上来,闻着那一股味,她的脸就红了下,她轻声说,“于江海,我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车子了。”
天知道,他们两人在上面做了什么。
就算是再次回想起来,林美言也会脸红心跳,她发誓这应该是她这辈子,做的最为出格的事情。
“车子只是一个交通工具而已。”于江海声音倒是四平八稳,眼带笑意,“言言,你想到什么了?”
这人真不要脸!
林美言嗔了一眼他,这才上了车子。
于江海载着她回到林记,一下车,林美言就尽量调整自己的表情,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来!
只是她鞋尖刚踩到林记门口的青石板上,就被顾开华一眼瞧见了。
他立马颠颠的跑了过来,不过比顾开华更先到的是他的大肚子!
“美言,美言,你学会开车了吗?”
他颇为好奇,而且还带着几分矜持,如果美言没学会的话,他可以教她呀。
林美言顿了下,拢了拢身上的西装外套,低垂着眉眼说,“我会起步了。”
于江海从她身后下来,把车门带上,语气平平的补充了一句,“还会熄火。”
顾开华没忍住乐了下,“这不挺好?谁刚学车不熄火啊?我当初也熄。”
叶秋菊从里面探出头,“你把油门当熄火用,吓的沈秘书脸都白了,你还好意思说?”
顾开华立马咳了一声,“那不是沈秘书胆子小吗?”
叶秋菊没拆穿他,差点都把人家沈秘书吓死了,这还是胆小吗?
林美言也没忍住笑,于江海站在她旁边,瞧见她笑,眼底也跟着松了松。
只是林美言笑完,很快又想起下午车里的事,她耳朵一热,转身就往后厨走。
叶秋菊看她走得那么快,还奇怪,“言言,你跑什么?”
“我去看汤。”
“汤在灶上,又不会长脚跑了。”
林美言脚步更快了。
于江海慢悠悠跟在后面。
顾开华看着两人的背影,抓了抓脑袋,“这学车还能学成这样?”
叶秋菊白他一眼,“你少管。”
“我没管,我就是问问。”
“问也不许问。”
顾开华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择菜,只是择着择着,他又嘀咕,“我怎么觉得这车学得不太正经呢?”
叶秋菊瞧着林美言走路的样子,她若有所思,“闭嘴,洗了你的菜去。”
顾开华,“……”
*
林美言学车学的蛮久,每天于江海不忙了,她便跟着一起学,有时候用面包车,有时候用于江海的那一辆奔驰车。
说实话,每次开于江海那一辆奔驰车的时候,她都觉得害怕。因为那车太贵了,她怕把于江海的奔驰车给撞坏了。
于江海倒是冷静,“车子撞坏了修便是,这车子本就是为人服务的。”
林美言听了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轻声道,“修车贵啊,于江海。”
“能学会开车那么修车也是值得。”
很是轻描淡写的语气。
林美言顿了下,学车也越发努力了几分,基本上只要林记不忙的时候,她便花时间出去跑。
有时候是面包车,有时候是奔驰车,反正慢慢练就是了。
面包车耐造,随便林美言撞,而且开完豪车,再来开面包车,她自己也多了几分从容的心思。
以至于她最先学会的还是面包车,等她彻底学会后,就把这车子丢给了顾开华。
也就是那一阵新鲜罢了,林美言便去琢磨自己的做饭技巧去了。而顾开华却满脑子都是面包车,只能说男人和女人对车子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不过,林记有了面包车后,倒是方便了不少。尤其是接了江海工地项目后,每天两百多份的饭菜直接往后车厢一塞,运输倒是安全了不少,这样大家都方便。
到了后面,林美言发现放在盒饭里面不太好保温,她便直接买了几个大保温桶回来,把炒好的饭菜,直接全部倒了进去,把盖子一盖,彻底隔绝了降温的可能。
这种大保温桶超级方便,有了它们以后,林美言甚至都敢烧起来麻婆豆腐,豆腐需要汤汁来收,之前因为放在饭盒里面,林美言担心汤汁撒了去,这一次就不担心了。
一锅麻婆豆腐连汤带豆腐一起全部装在保温桶里,去工地打饭的时候,还能再米饭上浇上汤汁。
顾开华也说,“有了保温桶,每天做菜的选择也多了些。”
以前只做干巴菜,尽量没有汤汁,这下好了,带汤汁的也可以做。
林美言嗯了一声,“这个桶用来装紫菜蛋花汤。”她让叶秋菊把那一锅汤全部倒了进去,“舅舅,这个汤你送过去后,给工人们免费吃。”
这——
顾开华有些舍不得,“你用了七八个鸡蛋呢,还有那么大一盘紫菜。”
“这免费吃了,不就亏本了。”
他现在是做生意做习惯了,一丁点的东西他都会去换算成本,再去换算成钱。
林美言叹气,“舅舅,做生意不能太抠门,要看长远,不然老顾客就是这样离开的。”
当老板的太抠门,生意是做不大的。
顾开华没说话,倒是叶秋菊说,“听美言的。”
“她说的对。”
顾开华这才嗯了一声,把一桶桶的饭菜全部都搬到了面包车的后车厢去,等收拾妥当后,车子一打火,轰隆轰隆的响。
街坊都要站在门口瞧,王叔很羡慕,“老顾,现在你们林记是真气派了,送饭都用车。”
顾开华嘴上谦虚,“哪里哪里,也就是方便一点。”话是这样说,他坐在驾驶座上,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叶秋菊站在林记门口,给他紧了紧皮带,“你是送饭,不是游街。”
顾开华立马把脸上的笑收了收,“我晓得。”
车开出去十米,他又忍不住和路边卖菜的老婶子招手,“卖菜啊。”
“对对对,我是去送饭。”
“开车去送饭。”
叶秋菊扶额,在后头叉腰骂,“顾开华!”
顾开华一踩油门,瞬间冲了出去,还在后视镜里面做了个鬼脸,“骂骂骂。”
“骂不到我了吧?”
嘿嘿嘿。
只要他跑的快,他老婆就追不上骂!
*
十月底最后一天,林记打烊后,又到了盘账的时候,桌子上放了好几个账本,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新账,专门记江海地产二期供餐。
顾开华翻着账本,越翻眼睛越直,“秋菊,你来看看,我是不是算错了?”
叶秋菊拿过账本,她原本还不信。
可一笔一笔往下加,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最后数字停下来时,她也不说话了。
林美言看着他们,“怎么了?”
顾开华抬头看她,声音都有点飘,“言言,这个月……赚得也太多了吧?”
林美言接过账本,早餐档这个月净利一千三出头,比上个月足足多了三百来块。
按照之前说好的分成,林记拿六成,舅舅舅妈拿四成。中餐和晚餐的收入也多了一大截。
其中,江海地产二期供餐那本账最厚。
每天看着只是一份份饭盒,一到月底数字堆起来,比所有人想的都多,就算是扣掉米面油肉菜煤火水电人工以后,净利仍旧很可观。
几本账合到一起,林记这个月到手的钱,比九月翻了一倍还不止。
林美言看着最后那个数字,也有些怔,她不是没见过钱,可她见过的大多是碎钱。
一毛两毛,一块两块,以前开林记,她也总想着成本,想着明天的肉钱,想着房租水电,想着万一生意不好该怎么办。
那时候一个月好的时候四百来块收入,差的时候两百来块收入,这还刨去水电和成本。
而现在,林美言手指压在账本边上,半天都舍不得翻页,“舅舅舅妈。”
她喃喃道,“林记是彻底活了。”
林记这个月的收入,破了三千八。
没错,一个月收入三千八!!
这顶得上以前一年的收入了。
顾开华和叶秋菊也被这个数给惊了惊,“刨除成本呢?”
“还有人工?”
林美言拿着算盘一阵拨弄,好一会后得出了一个数字,“净利润也在两千五。”
餐饮看着不起眼,但是实际上利润高,就是人辛苦一些。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恰逢于江海加班回来,他随手把外套挂到椅背上,“怎么了这是?”
“算账呢。”顾开华说了一句。
林美言也没瞒着他,她把账本推过去,“于江海,你看看。”
于江海没看账本,先看林美言,“林老板,恭喜。”
林美言抬头,她眼里还有些发亮,听见这话,她抿了抿唇,“谢谢于总。”
顾开华啧了一声,“你们两口子在家里还于总林老板的,不嫌酸啊?”
说得林美言有些不好意思。
叶秋菊瞪他,“你懂什么?”顾开华小声道,“我是不懂,我只懂钱。”
翘翘立马举起手,“我也懂!”大家都看她,翘翘拍了拍自己的小铁盒,一本正经,“我的小股东分红呢?”
这话一出,屋里人全笑了,顾开华故意逗她,“你还小,舅爷爷帮你保管。”
翘翘立马把小铁盒抱进怀里,“不用。”
“为什么不用?”
“舅爷爷会买肉吃掉。”
顾开华,“……”
叶秋菊笑得直不起腰,“你看看,孩子都看透你了。”
顾开华不服气,“我哪有?”翘翘认真想了想,“舅爷爷上次说减肥,晚上吃了三块卤肉。”
顾开华彻底闭嘴,于江海坐在旁边,看着翘翘护着小铁盒的样子,唇角上扬了几分。
林美言把该分给翘翘的钱数出来,都是小毛票和硬币,翘翘一张一张压平,放进小铁盒,放完以后,她又看向林美言。
“妈妈,我可以说正事了吗?”
林美言一愣,“什么正事?”
翘翘立马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她这一路都憋着没说,妈妈在算账,她不能打扰妈妈算钱,现在钱算完了,她终于可以拿出来了!
“老师说,下周幼儿园开运动会。”
“运动会?”
林美言接过通知,纸上用红色油印写着几行字,司门口幼儿园秋季亲子运动会。
下面列着项目,拍皮球,投沙包,大脚带小脚,三人四足,亲子接力,家长拔河。
林美言看着那张通知,手指顿了下,翘翘眼睛亮晶晶,却故意装得很镇定,“妈妈,老师说爸爸妈妈都可以参加。”
她说完,偷偷去看于江海,于江海也在看通知。
翘翘声音一下子小了不少,“爸爸,你会去吗?”
于江海抬眸,“去。”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翘翘立马看向林美言,林美言笑,“妈妈也去。”翘翘那点故作镇定,一下子全没了。
她抱着小铁盒,在小板凳上晃了晃腿,“那我们家就有三个人参加运动会啦。”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不对,是四个人,舅爷爷也去吗?”
顾开华立马拍胸口,“去!舅爷爷给你加油。”
叶秋菊也说,“舅奶奶也去一个钟头。”
翘翘眼睛更亮了,她把通知拿回来,又小心翼翼折好,塞回书包最里面。
像藏钱一样藏得严严实实。
顾开华看得好笑,“一张通知,你藏那么深做什么?”
翘翘认真道,“这是很重要的。”
林美言和于江海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到了晚上,翘翘睡着后,林美言偷偷地把她藏起来的那一张通知书,又单独拿出来看,看完后,她打趣于江海,“于江海,这些运动项目你会吗?”
于江海接过通知书,默了好一会,他没言语。
林美言知道这是难得有于江海也不会的东西,她忍不住笑,“不会要学啊。”
“不然运动会那天比赛,万一我们俩给翘翘拖了后腿,拿了倒数第一,翘翘怕不是要被气哭。”
小孩子好胜心又强,到时候输了比赛,怕是要有心理阴影。
于江海顿了下,“我会学。”
“学什么?”
林美言追问。
于江海声音不疾不徐,“投沙包,拍皮球。”
沙包他已经很多年没打了,至于皮球也是,最少有二十年没碰过了。
林美言柔柔地笑,“那我也要学。”
她把通知书上的比赛运动先过目,单独抄写了一遍。
两人都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
作为父母,他们第一次参加孩子的运动会,拿第一,必须拿第一!!
不过,拿第一之前要先从练习开始。
白日里面,林美言趁着忙完林记以后,便开始做沙包,她的针线活算不上好,最后那个沙包还是叶秋菊忙里偷闲帮她做的。
等沙包做好了,叶秋菊还饶有兴致地问,“你还记得怎么投沙包吗?”
林美言还真不记得了,她仔细回忆了下,“没事,我慢慢学。”
“你学我倒是能理解。”叶秋菊笑,“于江海一起跟着学吗?”
林美言嗯了一声,“他要参加运动会,不学的话就拿倒数,到时候翘翘肯定特生气!”
所以,为了女儿的面子,他们俩必须学会!!
叶秋菊想象不到,于江海是怎么学投沙包的,不过,她很快就见到了。
当天晚上等于江海回来后,林美言拿着沙包就来找他,和她一起的还有翘翘,“爸爸,你会投沙包吗?”
“这是打群战,谁被沙包投住,谁就输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这种要人越多越好?”
“对。”
于江海转头去看顾开华和叶秋菊,这会林记已经过了饭点了,八点多的时候,林记外面都跟着冷清了下来。
也没多少人了。
顾开华搓搓手,“我也要来啊?”
“一起来。”
“先做个模拟实验。”
他说得还怪专业的,要不是顾开华知道他们是投沙包,他差点不认识了。
于江海说完就开始安排分组,“舅舅,你在前面投沙包,我和言言,还有翘翘,一起站在对面,舅妈也加入过来。”
顾开华和叶秋菊按照吩咐站好。
“舅舅。”于江海说,“你先集中力量把沙包往我身上投。”
顾开华立马激动了下,“你确定啊?那我可就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打你了?”
说出去谁敢相信?
他还能打江海地产的老板了?
可惜,顾开华还是高兴得早了点,于江海虽然很多年没打过沙包,但是他的反应速度非常灵敏。
顾开华一连着投了十多次沙包出去,竟然没沾到于江海的衣角,这就很神奇了。
打到最后,顾开华累的气喘吁吁,“不打了不打了,我肯定不打了。”
他都打不到于江海,这还打个什么?
于江海收了势,神色平稳,“那再试下下个运动拍皮球。”
皮球林美言早已经准备好了,她只是有些意外,“于江海,你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拍皮球,于江海也上手就会。
那皮球在他的手掌心下面,仿佛就跟黏了粘合剂一样,完全不会离开。
于江海想了想,“运动的核心在于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把控好力度,一般来说,不会有大问题。”
林美言心说,这话只适合四肢发达的人来说,但凡是换一个人过来,都不一定能有这个效果。
“爸爸,那你会三人四足吗?”
翘翘突然问了一句。
于江海愣了下,林美言解释说,“就是三个人把腿绑在一起走。”
翘翘惊了一下,“绑起来?”
“嗯。”
“那会不会摔?”
“配合不好就会摔跤。”
翘翘歪了歪小脑袋,“那我们要练!”
林美言去看于江海,于江海嗯了一声,她进屋找了一条旧布条,把于江海的左腿和翘翘的右腿绑在一起,又把自己和翘翘另一边绑上。
翘翘夹在中间,表情十分严肃,“爸爸,你腿太长了。”
“能不能缩短点?”
她感觉自己还没爸爸的腿高!
太过分了!
“缩短不了,不过——”于江海低头看她,“我慢一点。”
翘翘喔了一声,一转头发现林美言在偷笑,她当即绷着小脸蛋,“妈妈,你不能笑。”
林美言忍着笑,“好,我不笑。”
翘翘抿紧小嘴,喊,“一二一。”
三个人刚迈第一步,就乱了,于江海步子大,林美言下意识去跟,翘翘夹在中间差点被带得小脚离地。
“停停停!”
翘翘急得小脸都红了,她抬头看于江海,“爸爸,不能像你平时走路那样。”
顾开华站在旁边看热闹,笑得不行,“江海啊,你谈项目那么厉害,之前投沙包也厉害,现在怎么连路都走不明白?”
这是赤裸裸的幸灾乐祸!
于江海看他一眼,顾开华笑声立马小了些。
叶秋菊抱着胳膊,“你行你上。”
顾开华不服,“我上就我上。”结果他和叶秋菊绑上腿,还没走三步,顾开华自己先往旁边歪。
叶秋菊一把拽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开华大喊,“我不是,我这腿不听使唤。”
叶秋菊冷笑,“你整个人都不太听使唤。”
这下好了,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也都跟着出来看热闹,看到最后笑成一团。
翘翘也笑得捂肚子,不过,练习了一晚上后,一家三口总算找到点节奏,翘翘负责喊口令,于江海负责压步子,林美言负责跟着翘翘。
刚开始他们走得歪歪扭扭,后来竟然也能小跑两步。
翘翘对此很满意,于是这才散场,不过她这人责任心强,还不忘挨个嘱咐,“爸爸,运动会那天你不能开会。”
“嗯。”
“妈妈,那天不能炒菜,要休息半天。”
“嗯。”
“舅爷爷,不能吃东西忘记给我加油。”
顾开华,“……”他在孩子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转眼就到了运动会的这天,进入十一月的江城,天气多了几分的凉意,不过天气却分外清朗。
司门口幼儿园门口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司门口幼儿园秋季亲子运动会。
院子里挤满了小孩和家长,孩子们穿着各色衣裳,头上有的扎红头绳,有的戴小帽子。
老师们忙着排队,喊名字,发号码牌,忙得不亦乐乎。
翘翘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小毛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她一手牵着林美言,一手牵着于江海,走进幼儿园的时候,小胸脯都挺起来了。
小敏妈妈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有些惊讶,“哟,翘翘爸爸真来了啊?”
于江海点头,倒是没有架子,语气平和,“答应孩子了。”
小敏妈妈听得直啧啧,转头就拍了自家男人一下,“你看看人家。”
小敏爸爸被拍得莫名其妙,“我也来了啊。”
“你是我喊了八遍才来的。”
小敏爸爸立马不说话了。
丁浩浩妈妈也站在旁边,她以前没少在背后嘀咕翘翘没爸爸的事。
如今看着于江海站在翘翘身边,身高腿长,气势又不一样,脸上表情就有些讪讪的。
她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丁浩浩看着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翘翘,他有些想上前打招呼,但是又抹不开脸,在原地踌躇许久。
翘翘压根没注意到对方,她牵着于江海的手,看到同学就介绍,“这是我爸爸。”
“这是我妈妈。”
她说得特别认真,像是要把以前没介绍过的次数,一次全补回来一样。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翘翘总是喜欢不厌其烦。
有小朋友仰头看于江海,“你爸爸好高啊。”
翘翘抿着嘴笑,“嗯。”另一个小朋友问,“你爸爸会跑步吗?”
翘翘看了于江海一眼,“会。”
于江海被一群小孩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林美言看得出来,他耳根有些不自在。
她忍着笑,“于总,孩子们问你话呢。”
于江海看她,林美言笑得更明显。
于江海这才低头,对那个小孩说,“会一点。”
翘翘立马补充,“我爸爸很厉害的。”
于江海垂眼看她,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骄傲。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涩涩,鼓鼓囊囊。
林美言站在旁边,看着翘翘拉着于江海和小朋友说话,手里的包带被她攥紧了些,她想起翘翘去年也参加过一次运动会。
那时候翘翘比现在还小,幼儿园里也有大脚带小脚,也有爸爸妈妈一起跑的项目。
她一个人带着翘翘来,有些项目要爸爸参加,翘翘就站在旁边看。
小姑娘嘴上说没关系,可她一直盯着别人家的爸爸,眼里流露出来的羡慕做不了假。
林美言那天回去以后,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翘翘吃得很慢。
吃完以后还说,妈妈,糖葫芦真甜,
林美言却记得,她那天晚上睡觉时,小手一直攥着自己的衣角,在梦里面啜泣着喊爸爸。
想到这里,林美言眼睛有些热,翘翘回头看她,“妈妈,你怎么啦?”
林美言笑了笑,“没事。”
于江海看了她一眼,他没问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林美言一顿,于江海低声道,“今天我拿。”
林美言看着他,好一会才说,“于江海,幼儿园去年运动会,翘翘没有爸爸。”
于江海听完,他眸光沉了下,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不会了。”
“以后都不会了。”
林美言轻轻地嗯了一声,她的目光随着翘翘一起跑,李老师在招呼学生,翘翘笑容灿烂,还不忘回头看他们。
林美言微微一笑。
随着李老师的口哨响起,运动会比赛的第一个项目是拍皮球,小朋友们排成一排,每人一个小皮球。
老师一吹哨子,院子里立马响起啪啪啪的声音。
翘翘站在第三排,拍得很认真,她小脸绷着,眼睛盯着皮球,生怕球跑出去。
于江海站在场边,神色比她还紧,林美言看他,“只是拍皮球而已。”何苦,这还只是孩子们这一关。
于江海没挪眼,“她想赢。”
林美言失笑,“哪有孩子不想赢?”
“那就让她赢。”
“这又不是你说了算。”
于江海顿了下,像是觉得这事确实有些棘手。他虽然是江海地产的老板,但是却不能徇私舞弊到幼儿园来。
让所有人都让着他闺女。
那不成了强盗了吗?
林美言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不行,“好了好了,于江海,比赛第一。”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不错眼地盯着翘翘拍皮球的速度,错了一个皮球跑了,他微微皱眉,心也提了几分。
于江海得承认就是江海地产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他都没这般紧张过。
翘翘也慌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就捡起皮球,继续拍了起来,不过到底是慢人了一拍。
最后翘翘没拿第一,拿了第二。
老师给她发了一朵小红花,翘翘拿着小红花跑回来,先给林美言看,又给于江海看,有些沮丧,“爸爸,我没有第一。”
于江海蹲下来,“第二也很好。”
翘翘看他,“真的吗?”
“真的。”
翘翘这才笑了,“爸爸,到时候你来拿第一!”
“好。”
小敏妈妈在旁边看得直感慨,“于总哄孩子还怪像那么回事。”
小敏爸爸小声道,“你别总于总于总的,人家今天是来当爸爸的,不是来给你观赏的。”
小敏妈妈想了想,“也是。”她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那你今天也好好当爸爸。”
小敏爸爸心说,那还用你说?
运动会的第二个项目是投沙包,这个是集体家庭运动,爸爸妈妈都参与。
一到这个项目,翘翘立马精神了不少,她转头去看于江海,“爸爸!”
剩下的话,她没说。
父女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却达到了顶峰,于江海站在人群里面,任由沙包投过来,每一次都被他精准避开。
到了后面,沙包投过来后,淘汰了一个又一个人,于江海却坚持到最后拿到了第一。
翘翘哗啦一声蹦了起来,指着于江海,“爸爸!”
“那是我爸爸!”
她高兴的厉害,也骄傲的厉害,声音更是恨不得穿透整个运动场。
于江海和林美言都察觉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李老师吹了口哨,“投沙包这个比赛,林翘翘的爸爸拿到了第一!”
顾开华和叶秋菊在旁边拼命鼓掌。
顾开华喊得最大声,“翘翘爸爸最厉害!”
于江海被喊得都忍不住,有片刻的不自在。
小敏有些不服气,“翘翘,你等着,下一场我爸爸肯定赢你爸爸!”
丁浩浩也说,“我爸爸也能赢你爸爸!”
显然,孩子们之间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
翘翘哼了一声,“我爸爸肯定赢。”
那小神情,真是骄傲的不行,说完还去和于江海交换了个眼色,于江海点头,这更是给了翘翘无与伦比的信心。
最后一场是三人四足,这一次所有的爸爸妈妈和孩子,全部都被绑在了一起。
这是家庭团体赛。
林美言,于江海,翘翘一组。
小敏妈妈,小敏爸爸,还有小敏一组。
丁浩浩的爸爸,丁浩浩的妈妈,外加丁浩浩一组。只是,和别的父母激动的神色不一样,丁浩浩的爸爸则有些神不守舍。
以至于,三人四足比赛刚开始,丁父就拖了后腿,他先落脚摔跤,紧接着,丁母和丁浩浩都被牵连。
一起摔倒在地。
丁浩浩家第一个出局淘汰。
翘翘回头看了一眼,于江海却说,“翘翘向前看,不回头。”
“爸爸带你拿第一!”
翘翘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了,她夹在于江海和林美言中间,小脚被他们带得飞起的地步,像是突然生起了豪情壮志一样,“我要拿第一!!!”
声音穿透力极强,哪怕是落在最后的丁浩浩也听见了。
眼看着别的小朋友和爸爸妈妈都跑远了,而他们家却跌倒在原地,丁浩浩哇哇大哭起来,“我不要。”
“起来,我要继续参加比赛。”
“爸爸,都怪你,你快起来。”
“我也要拿第一!”
他一点都不想拿倒数第一,明明以前运动会倒数第一都是林翘翘的啊。
可是这一次运动会的倒数第一,却成了他。
丁浩浩不要,丁浩浩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企图要站起来,还不忘扶着丁父也一起起来。
丁父这些年养尊处优,胖了不少,这一次平地一声帅摔,明明被摔的厉害,若是搁在以前,他肯定会疼的嗷嗷叫。
但是这一次摔跤,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他看着胜负欲极强的儿子,低声说,“浩浩,今天爸爸陪你参加的最后一次运动会。”
“什么?”
丁浩浩有些疑惑,“什么叫最后一次?爸爸,你快起来啊,你再不起来,林翘翘他们都快跑到终点了。”
唯独丁母从这话里面听出了一些不对劲来,她甚至忘记爬起来了,脸色倏地一变,“老丁,你这是什么意思?”
丁父看着场上的家长,每一个都在意气风发,在为这一次运动会比赛拼命,唯独他这两个月像是老了十岁一样。
他面容憔悴,神色沧桑,“昨晚上周厂长找我谈话了,让我吐出来这两年来贪污的所有钱财。”
丁母踉跄了下,“怎么会这样”
她压低了嗓音,生怕被别人听见,“什么叫贪污,什么叫吐回去?老丁,那不是你凭本事赚回来的钱?”
“凭什么要吐回去?”
而且一旦吐回去,他们在江海地产买的房子,家的小汽车,还有她的那些金银首饰,岂不是统统都没了?
丁父语气艰涩,“可是如果不吐,我就要去坐牢。”
丁母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明明周围是热热闹闹的运动会,欢欢喜喜的广播歌曲,她却觉得浑身冰冷,“你去坐牢了,我和浩浩怎么办?”
这么多年,她跟着丁父,早已经被养的四肢不全,五谷不分。
当然,丁家的财富也足够支持他们家这样挥霍啊。
可是如今好日子到头了啊。
丁父不知道的是,他这段时间早已经焦头烂额。
他眼神木然地盯着运动场上的家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于江海身上,黯然的目光倏地亮了下,“或许我们还有点办法——”
第48章
丁母顺着丁父的目光看了过去,她还有些不解,“怎么了?”
丁父猛地回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不要再去得罪林美言了,也管着浩浩不要去欺负林翘翘了。”
“于总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丁母不懂,为什么于江海会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但是瞧着丁父的样子,到底是收敛了几分。
前面。
三人四足比赛进行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候,这一场比赛不光是要自己的家庭跑到第一去,还可以在中途联合攻击其他家庭小团体。
让对方出局。
此刻,林美言他们这个小家庭,便成了其他家庭攻击的存在。
小敏爸爸和其他爸爸们对视了一眼,纷纷朝着于江海他们围攻了过来,“于总,在生意上,在事业上我们赢不了你。”
“但是在比赛上面,我们可不能输了你啊。”
他们所有人里面,就属于江海的实力最强,所以大家达成一致,先把实力最强的淘汰。
于江海已经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了,他当即冲着林美言说,“言言,准备快一些。”
他和林美言夹着翘翘在中间,他在前面直接加速起来,但是小敏爸爸他们也不弱,几乎呈现三方包抄姿势。
眼瞧着要把于江海他们给围在中间,翘翘叫了一声,“爸爸,他们过来了。”
于江海头都没回的叮嘱,“抓紧我的腿。”
翘翘喔了一声,她双手紧紧地扒着于江海的腿,下一秒还不等翘翘反应过来,于江海就以异常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他双臂直接挥舞了过去,带着几分凌厉。下一秒,还在当拦路虎的小敏爸爸,下意识地蹲了下来,避开了那凌厉的胳膊。
而于江海等的就是这个时间,他没有任何犹豫,靠着另外一只自由的腿,单腿落地,“走。”
他只有一个字,林美言却瞬间听明白了,在这一刻两人达到了惊人的默契,同一时间,同一方向抬脚往前奔去。
“他们往前走了,陈小满爸爸,你快快快从你那个方向拦着下。”
说这话的是小敏爸爸,等他蹲下去的一瞬间,瞧着于江海冲过去后,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而陈小满的爸爸反应不慢,在于江海冲出来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脚伸过去,企图把于江海和林美言他们绊倒。
只要倒下一个人,他们这一次就会输掉了。
于江海一下子就看到了陈小满爸爸伸出来的脚,他顿了下,没有任何犹豫,“跳。”
当跳这个字落下的那一瞬间,林美言在这一刻和于江海之间,有着惊人的默契感。
她抓着翘翘的手,甚至都没低头去看她,直接说,“跳。”
下一瞬,一家三口直接跳跃过了陈小满爸爸的大脚丫子,而且几乎是同时腾空,一跃而起。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敏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这会还在比赛呢,她小嘴巴张成了o字型,“翘翘飞起来了。”
“翘翘爸爸也飞起来了。”
“还有翘翘妈妈也飞起来了。”
小敏妈妈也看到了,她也有些震惊,“于总的腰和腿这么厉害吗?”
她清楚地看到对方先弹了起来,以极大的力量,带动了林美言和翘翘。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下自家男人的水桶腰,大肚腩,她酸酸道,“林美言吃的可真好啊。”
小敏爸爸没说话,但是在这一刻也是有些佩服的,“他们要赢了。”
他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果然,下一秒他这话刚落下,于江海和林美言带着翘翘就已经跨越过了陈小满爸爸伸出来的半条腿。
距离终点还不到三米的距离。
他们在所有的目光下,几乎是一气呵成冲了过去,于江海一把抢过桌子上的大红花,塞到了翘翘的手里。
翘翘懵了下,下一秒她便高举着大红花,骄傲地像是一只孔雀一样,冲着周围大声道,“我赢了。”
“我拿到了第一!”
“我爸爸妈妈也拿到了第一!”
在这一刻,她站在台前,头顶是灿烂的阳光,笑容灿若朝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凝视在她的身上,起码,在这一刻翘翘身上再也没有了自卑,阴郁,腼腆,懂事,委屈。
有的只是光芒万丈。
就连林美言也忍不住看了过来,她眼睛热了热,“翘翘。”
她的翘翘终于再次明媚了起来。
于江海看着她,只是低声说,“言言,只需要让她赢一次。”
“我们只需要让她赢一次。”
“她站在高处看过风景以后,自然不会让自己站在低处。”
而这一次赢对于翘翘来说,何尝不是呢?
现场在寂静了一瞬间后,紧接着便爆发出了极为热烈的掌声。
“林翘翘,你是最棒的!”
说这话的是小敏妈妈,她是真真切切地看着翘翘,从那个自卑阴郁,委屈懂事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明媚到光芒万丈的地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林翘翘,你是最棒的!”
齐刷刷的声音,让翘翘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但更多的是作为焦点的骄傲。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林美言和于江海。
“妈妈,爸爸!”
林美言和于江海也都笑容满面地看着她,那眼神温和到了极致,也宠溺到了极致。
起码在这一刻,不管对于林美言还是于江海来说,翘翘就是他们的全世界,中心焦点。
他们以翘翘为荣。
翘翘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来自爸爸妈妈同一时间的爱,她忍不住大眼睛弯弯,“我好喜欢你们啊。”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那种被爱包围的感觉,翘翘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但是现在感受到了。
还是李老师站了出来,“好了,这一次我们三人四足比赛当中,第一名是林翘翘同学!”
翘翘站在台子上,被李老师单独授予奖状,她双手拿着奖状展开,冲着下面热情地笑着。
而林美言和于江海对视了一眼,于江海立马反应了过来,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傻瓜照相机来。
对着在台上的翘翘就是一阵拍,这年头傻瓜照相机还是稀罕货。
于江海刚拿出来拍,小敏爸爸就期期艾艾地靠了过来,“于总,能不能用你的照相机,也给我家闺女拍几张照片?”
一台傻瓜相机不便宜,还真不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
于江海嗯了一声,“我会抽空拍的。”
当然,大多数他的镜头还是追逐着翘翘跑,等一场运动会结束后,他几乎给翘翘拍了上百张照片。
而且每一张照片都是各有特点。
甚至,还有不少照片里面还有林美言,她站着看着翘翘,面带笑意,她蹲下来给翘翘整理头发。
她和翘翘贴着脸亲亲。
她们母女之间的互动,几乎被于江海给全部拍了下来。
而丁父和丁母在看着林美言他们被人恭维的样子,丁父没说话,而丁母则是嫉妒的,她守着自己的儿子,瘫坐在一旁无人问津。
“以前他们都是捧着我的。”
丁母喃喃道。
这是事实,以前他们都是捧着她的,她就是幼儿园所有家长的焦点,而她的浩浩,也是学生里面的焦点。
而今,角色互换了。
他们无人问津,而林美言和林翘翘却炙手可热。
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
丁父警告她,“你别再乱来了。”
“再乱来,我们家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当然,如果不是她得罪了林美言,导致他们家被于江海报复,或许他现在还在过好日子。
丁母听得刺耳,她想辩驳两句,但丁父在运动会结束时已经瞧见了。
于江海,林美言他们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丁父几乎是想也没想,扶着旁边的树干站了起来,丁母一把拽住他,压低嗓音问,“你干什么?!”
丁父回头看了她一眼,丁母下意识地丢开手,她已经很久没在自家男人脸上看到这种神色了,像是破釜沉舟一样。
丁父没再理她,抬脚就往于江海那边走,他走得有些快,到了跟前又硬生生收住了步子,脸上挤出一点笑,“于总。”
于江海正在把照相机收进包里,翘翘抱着奖状,站在林美言身边,还低着头去看那张奖状上的字。
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嘴角压都压不住。
听到丁父的声音,林美言抬头看过去,丁父脸上那点笑更僵了几分,带着几分和蔼和讨好,“林老板也在。”
林美言嗯了一声,不冷不热,丁父心里更没底,他以前没把林美言太当回事。
司门口开饭店的女同志,漂亮是漂亮,可再漂亮也只是开饭店的,所以他也就纵着自家老婆在外面耀武扬威。
或者说是去欺负林美言和林翘翘。
可是谁能想到啊,现在林美言身后站着的是于江海。
而且不是一般站着,他们是夫妻,林美言是江海地产老板的枕边人。
丁父想到这里,背后又冒了一层汗,他低声商量,“于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于江海抬眼看他,那目光算不上重,但却压得丁父胸口一紧。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丁父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林美言,于江海淡淡道,“她不是外人。”
这一句话落下来,丁父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旁边本来要散开的家长,也有几个放慢了脚步。
小敏妈妈本来牵着小敏要走,一听这边有动静,脚尖立刻拐了个弯,小敏爸爸拉她,一脸疑惑,“你干什么?”
小敏妈妈压低声音,蹲下来就要系鞋带,“我鞋带松了。”
小敏爸爸低头看了一眼,她穿的是一脚蹬布鞋。
哪里来的鞋带?
他刚要拆穿,小敏妈妈已经瞪了他一眼,“闭嘴,看热闹。”
小敏爸爸,“……”
丁父也察觉到周围有人停下来了,他脸上火辣辣的,可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面子。面子能值几个钱?家里真要出事了,才是万劫不复。
“于总,我知道,我们家浩浩妈妈以前说话不好听,也得罪过林老板。”丁父咬咬牙,低声下气,“孩子之间也闹过不愉快。”
丁母在后面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想冲上来,却被丁父回头一眼钉在原地,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敢过来,我们就离婚!!
丁母瞬间不敢再动,丁父回头继续赔不是,“这件事,是我们家不对。”
他说完,竟然真的朝林美言低了低头,“林老板,我也给你赔个不是。”
“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家这一次。”
于江海把林美言护在身后,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疾不徐的把照相机扣好,手指在金属扣上按了一下,咔哒一声。
丁父的心也跟着咔哒了一声。
“然后呢?”他淡声问。丁父喉咙发干,却还是开口,“然后……然后周厂长那边的事,能不能请于总抬抬手?”
周围几个家长听到“周厂长”三个字,眼睛都变了,他们有些人家里就在附近厂子上班。
这几天厂里有风声,说有人被查账了,说是吃回扣拿好处,还把厂里分房名额拿出去做人情。
没想到竟然和丁家有关,丁父也知道这话一说出来,遮羞布就盖不住了,可他没办法啊。
“于总,我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该退的钱,我们退。”
“该认的错,我们认。”
“只是这件事闹大了,我们一家子就都完了。”他看向林美言,声音放得更低,“林老板,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你就当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在企图打感情牌。
“丁同志。”林美言轻轻打断他,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丁父后面的话瞬间都跟着卡在喉咙里,林美言牵住翘翘的手,“你求错人了。”
丁父一愣,林美言看着他,一字一顿,“厂里的钱,我没拿。你家的好处,我也没收。你求我没用。”
丁父脸色难看,“林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美言问得很平静。
她越平静,丁父越难堪,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让林美言心软,因为他看出来了,于江海心硬,求不动。
可是林美言不一样,她看起来温温柔柔,又带着孩子,最容易被孩子两个字拿捏。
只要她愿意开口,于江海说不定会松一松,所以他这才主攻林美言。
但是他还没说完,就被于江海打断了,他便把包交给了林美言,平静道,“言言,你带翘翘先上车。”
林美言看他,于江海握了下她的手,“不会太久。”
林美言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牵着翘翘往车边走,翘翘却忍不住回头,于江海看了她一眼,翘翘立马把小脑袋转回去,抱着奖状快步跟上林美言。
丁父瞧着林美言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于江海已经转过身。
“丁同志。”
他语气淡淡,“你刚才那句话,不要再说第二遍。”
丁父一怔,“什么?”
“你也是有孩子的人。”
于江海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他声音不高,甚至很冷静,可丁父却觉得后颈发凉。
“你拿孩子压她,是觉得她一个女人心软,还是觉得她这些年带着孩子过日子,就活该体谅你?”
丁父脸色一白。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小敏妈妈本来还踮着脚听热闹,这会儿都忍不住把脚放平了,她立马支棱起来耳朵。
丁父张了张嘴,“于总,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于江海打断他,他抬了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丁母。
丁母被他看得一哆嗦。
“你们家以前怎么说言言,我懒得一笔一笔算。”
“不是因为算不清。”
“是因为言言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丁母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想反驳,却不敢。于江海看回丁父,“周厂长怎么查,是厂里的事。”
“你拿了多少,退多少。”
“你该受什么处分,就受什么处分。”
“你求不到我这里。”丁父急了,猛地一喊,“于总!”于江海神色不变,“我不收你的钱,也不帮你说情。”
丁父脑子轰的一声,他咬牙半是哀求,半是威胁道,“于总,做人留一线。”
于江海听到这话,反倒笑了下,那笑意很淡,也没什么温度,“你们当初为难我妻子和女儿的时候,给她们留过一线吗?”
丁父脸色彻底白了,他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说,“于总,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知道错了,就能挽回一切的。
起码现在就不是。
于江海没说话,他转身往车边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丁父立刻抬头,带着几分殷切地希望,于江海漫不经心地说,“你儿子年纪还小。”
丁父眼里刚升起一点希望,下一秒,于江海便淡淡道,“孩子小,可以教。”
“要是大人还不懂事,那就不是教的问题了。”
丁父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下去,于江海没有再停,林美言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走回来。
她没问丁父说了什么,于江海上车后,也没立刻开车。
翘翘抱着奖状,小声问,“爸爸,你在教训那个叔叔吗?”
于江海点头,翘翘想了想,歪头去看林美言,“那妈妈原谅他了吗?”
林美言没想到她会问到自己,低头看她,翘翘眼睛很亮,抱着奖状,一副等答案的样子。
这是四岁半的翘翘,她的人生还处在对不起就要原谅对方的阶段。
林美言摸了摸她的头,给她上了第一课,“不是所有道歉,都一定要原谅。”
翘翘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认真道,“那以后别人欺负我,我也可以不原谅吗?”
林美言还没说话,于江海已经回答,“可以。”
他说得太快,林美言看了他一眼,于江海目视前方,发动车子,“但是你不能主动欺负别人。”
翘翘立马点头,“我才不欺负别人。”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只想赢别人。”
林美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于江海也弯了下唇,车子从幼儿园门口开出去,后视镜里,丁父和丁母还站在原地。
只是这一次,林美言没有再回头看。
因为她发现,曾经欺负她的人,曾经她无可奈何的人,如今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们回家的时候,林记这会儿正忙着午市,里面客人还不少。顾开华一听见车响,忙里偷闲从门口探出头,“回来了回来了?”
他去了运动会一个小时,便提前回来做生意了,叶秋菊也是,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运动会后面的结果。
“舅爷爷,我拿第一啦!”翘翘一下车,立刻高高举起奖状。
“哎哟!”顾开华差点把鸭脖掉地上,他三两步跑过来,连筷子都顾不上放,“快给舅爷爷看看。”
翘翘把奖状递过去,顾开华接过去,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第一名。”
“真是第一名!”
“秋菊,秋菊,快出来!”叶秋菊在后厨忙得手上全是水,听到他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她擦着手出来,忙的满头汗,“你喊魂呢?”
顾开华把奖状往她面前一摆,“看!”叶秋菊低头一看,脸上的嫌弃瞬间没了,“我们翘翘拿第一了?”
翘翘小脸红红,“嗯!”
“厉害。”叶秋菊弯腰摸了摸她的脸,“比你舅爷爷强。”
顾开华不服,“这怎么还踩我一脚?”
“你上学那会儿拿过第一吗?”顾开华干脆转移话题,“贴起来,必须贴起来。”
翘翘眼睛一亮,“贴哪里呀?”顾开华环顾一圈,最后抬手往柜台后面的墙上一指,“贴那。”
叶秋菊看了一眼,有些犹豫,“那儿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顾开华说,“就得高,越高越好,所有人进门都能看到。”
“舅舅,没必要这么夸张。”林美言哭笑不得,
“怎么没必要?”顾开华立马反驳,“这是我们翘翘凭本事拿回来的第一名。”
他说完又去找盟友,“江海,你说是不是?”
于江海点头,“是。”
顾开华满意了,“看见没有?江海都说是。”叶秋菊懒得理他,转身去柜台抽屉里找浆糊,顾开华踩着凳子上去,叶秋菊扶着凳子,“你小心点,别把自己摔下来,到时候翘翘拿第一,你拿个摔断腿。”
顾开华,“大喜日子,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别摔,就是最好听的。”
顾开华,“……”
翘翘站在下面,仰着小脸看,看着顾开华把浆糊抹在奖状背面,又小心翼翼贴到墙上。
奖状一贴上去很耀眼,整间林记好像都跟着亮了一点,顾开华从凳子上下来,还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欣赏,“正。”
“太正了。”
其他人没说话,但是瞧着那表情却如出一辙。
于江海站在门口,望着墙上那张奖状,神色也跟着温和了几分。
他什么奖没见过啊,可是那一张薄薄的奖状,却和以往都不同。
这不是项目。
也不是合同。
这是他女儿拿回家的第一张奖状啊。
而且还是在他和言言的见证下,一家三口一起努力拿回来的。
那里面的意义自然是不一样!
*
到了十二月份,江城的天气也彻底冷了下来,早上起来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寒气。
林记卖了一个夏天的绿豆汤,也变成了热豆浆,生意没了夏天那么好了。因为冬天太冷了,愿意起早来吃饭的人也少了。
早餐档的生意也慢慢不如以前了,叶秋菊和顾开华备了不少的碱面和豆皮,结果卖到下午四点多,还余下不少。
顾开华唉声叹气的,“这可怎么办?”
林美言瞧着那些剩下的碱面,还有十来斤那样,她想了一会,“这些面放久了,再做热干面肯定是不成了。”
那样的面软了不好吃。
“把这些面做成炒面吧。”
这下,顾开华和叶秋菊都愣了下,“炒面?”
林美言嗯了一声,“去弄一斤绿豆芽过来,再切几个洋葱。除此之外,我还要一些鸡蛋。”
叶秋菊照着做,很快就切好了一盘子的洋葱,外加不少绿豆芽进来。
“做成炒面了以后怎么办?”
现在天气冷,许多人都不愿意出来,连带着生意也跟着差了不少。
林美言,“这些炒面一可以带到江海地产那边,二可以装起来送到二中学校周围卖。”
“我记得小月就是二中的学生吧?”
叶秋菊点头,“是二中的学生。”
“前几天她还在回来说,二中的伙食太差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那就去试下。”=锅里面油烧热后,她先放进去了一部分洋葱,用洋葱把热油炸出香味后,这才把提前准备好的鸡蛋放进去。
鸡蛋遇到热油,那简直是跟催化剂一样,鸡蛋的香味很快就被炒了出来,散的到处都是。
原本还在溜达的王叔,都忍不住过来看了问一句,“你们林记今儿的在做什么好吃的?”
“鸡蛋豆芽炒面。”
王叔是第一个来的,林美言炒好后,也没客气,单独给王叔盛了一盘子递过去,“老顾客尝尝我们林记的新品。”
这个炒面还是翘翘给她的灵感。
王叔低头看了过去,碱面被炒到了金黄色,每一根都油浸浸的,混着鸡蛋碎,以及长长的绿豆芽,甚至还点缀了一些嫩绿的小青菜。
王叔本来中午都吃过饭了,但是这会看着这炒面,也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新品啊?”
“多少钱?”他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便问,“我尝尝晚上就不吃饭了。”
林美言笑着端了过来,“王叔,你是个老食客,就当帮我们品鉴下新品了,到时候回去多多做下宣传。”
早上热干面做不完的碱面,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她需要提前把这些剩下的面都给一个去处。
显然炒面就很合适。
王叔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可得好好尝下了。”
一口下去先是碱面的劲道,油浸浸的糊满了嘴,紧接着便是鸡蛋的嫩,豆芽的清爽,以及洋葱的香。
混在一起便是醇厚。
王叔的眼睛一亮,“你别说啊,这炒面比热干面还好吃。”
热干面好吃那可是纯粹靠芝麻酱带起来的,但是炒面不一样,既有鸡蛋的香,还有洋葱的鲜,以及绿豆芽的清爽。
“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一连着吃了两口。
林美言笑了笑,“您喜欢就多帮我们宣传一下。”
“鸡蛋炒面一份八毛钱管饱。”
这可真实在,王叔不住地点头,“你晚上就卖这个?”
林美言点头,她看向林记外面都快下午五点了,但是因为冷风呼啸,天气也阴沉沉的,到现在为止都没多少客人。
“是准备卖这个。”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不过,瞧着这个要下大雪的节奏,我感觉晚上应该没什么客人。”
开店做生意就是这样,天气好生意就好,天气差,生意也跟着差了起来。
纯粹就是靠天吃饭。
王叔呼啦啦地吃完一份炒面,“天气冷,老家伙们都不想出来,宁愿自己在家里下一份清汤挂面,热乎乎的吃下去人也暖和。”
他们宁愿自己在家里下一份清汤挂面,也不想跑个十来分钟,冷秋秋地来到林记,好不容易吃完饭暖和了些,回家后却又再次冷得不行。
说到底,天冷和天热吃饭的人都会少一点。
林美言嗯了一声,“所以这面我们留一部分,剩下的面拿出去卖。”
司门口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出来逛街的人少,吃饭的人自然也就少了,当然周末的时候除外。
王叔点头,心有戚戚焉,“这做生意也不容易。”
“真应该让那些天天说你发财的人来看看。”
林美言笑了笑,等王叔走了以后,她则是把这一批炒面给单独装了起来,放在泡沫箱子里面不够保温。
最后她选择了保温桶。
“放这里吧,旁边再放几个大热水袋子。”
叶秋菊照着做,顾开华则是去搬东西,一部分是送到了江海地产工地那边,一部分则打算送到二中去。
顾开华说,“要不是江海地产还有固定的送饭,我们林记这是要喝西北风。”
其实不光林记喝西北风,司门口其他店铺也是一样的,大家生意都不好,因为整个司门口街道都没什么人出来逛街,就更别说吃饭了。
林美言顿了下,“一点点来。”
“把这一份送到江海地产后,之后去二中门口。”她摸了摸那保温桶,微微犹豫了下,“再往上放一个煤炉子去。”
“啊?”
顾开华这有些看不懂了。
“你放煤炉子到车上啊?那我这面包车不得炸了?”
虽然面包车不是他的,但是顾开华却照样心疼得厉害。
林美言叹气,“舅舅,有没有可能我放没烧着的煤炉子上去?”
顾开华,“……”
“喔喔,那还差不多。”
有时候顾开华的智商真的挺让人捉急的。
叶秋菊已经无力吐槽了,她过去帮忙把煤炉子提了过来,又放了几块蜂窝煤进去,“以防万一。”
林美言嗯了一声,“舅妈,店里面就交给你了,如果有客人点大菜,你就按照我之前交给你的做。”
虽然不一定能够百分百复刻,但是叶秋菊的厨艺也学得差不多了。
叶秋菊嗯了一声,“店里面交给我。”
林美言随着顾开华一起,先去了一趟江海地产,还是老三样菜,不过今天的主食从米饭多了一份炒面。
他们刚一到,路建新就过来帮忙,林美言刚好有事便把这一摊子都交给了他,“你来负责给他们打饭。”
路建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姐,你要去陪于总啊”
林美言,“……”
林美言微笑,“我有事。”
“那刚好。”路建新笑得神秘兮兮的,“我们于总今天刚好也不在工地。”
“我还说姐,你要是去找于总找不到,怕不是要失望起来了。”
林美言有时候挺讨厌路建新这一张嘴的,但是架不住他这人管工地,又确实不错,她摆摆手要急着走。
路建新把饭菜交给了自己手底下的人,让他们去打一会,他自己跟一只猴一样窜过来,“姐,你就不好奇于总今天去哪里了啊?”
“为什么不在工地?”
林美言轻轻叹口气,“路建新。”她连名带姓地喊,路建新瞬间立正表示自己听到了。
“我和于江海两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不需要向我交代他去哪里,同样的我也不需要向他交代。”
路建新还有些失望,他觉得林美言这一副态度,一点都不像是于总的妻子。
“那如果我说,于总去夜总会了呢?”他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昨天我就偷听到了,说是于总今天要在夜总会招待重要客人。”
他像是一个间谍一样,和林美言汇报情况,“下午三点多他们就出去了,瞧着这个时间点还没回来,晚上他们肯定就在夜总会了。”
林美言顿了下,她抬头,一双杏眼如同秋水一样,“那是他的工作。”
“而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至于抓奸,那是不需要的。
她没有吃醋,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夜总会啊!夜总会!”路建新像是见鬼一样,看着林美言,“姐,你知不知道夜总会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比迪厅更为混乱的地方。
林美言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睑,让人看不清神色,“知道。”
嗓音柔软。
“知道你还这样?!”路建新剩下的话说不下去了,“姐,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于总的妻子了。”
“你真的爱他吗?!”
第49章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间,林美言笑容微微凝滞了下,她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有其他工作先去忙了。”
“这边拜托你帮忙看着点,等所有的饭菜都打完了,我们晚上会来收保温桶。”
路建新跟猴子一样精,哪里能没听出来她话外的意思,她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路建新也没有死缠烂打,而是主动顺着她话说,“那等饭菜打完了,我给姐送过去。”
林美言想说不用,但是路建新却说,“不麻烦。”
林美言这才没拒绝,她走的时候,听到工地上的工人在讨论,“今天这炒面可真好吃啊。”
“对对对,我就喜欢这种油浸浸的口感,一口下去真踏实。”
“有鸡蛋还有菜还有面,真算起来比米饭还扎实几分。”
林美言脚步微微顿了下,她想这就够了。
她的本职工作做好了就够了,至于于江海,他本来就是额外的。
林美言上车后,她坐在驾驶座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快五点的江城多了几分夜晚即将到来的黑暗。
灰蒙蒙的路上,乌云沉沉,因为太冷了,路上连行人都没有几个。
“美言?”
顾开华总觉得她不太对劲,“路建新那一张嘴本来就是没个把门。”
“舅舅。”他还没有说完,林美言就打断了他,“我和于江海都有自己的工作,我们各自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仅此而已。”
顾开华瞬间闭嘴了,他老老实实地开着车子,从江海地产工地到二中去,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他们来的时候,高中的学生还没下课,门口也是寥寥数人,只有偶尔几个摆摊的,都冷得在那搓手蹦脚。
林美言倒是还好,她穿得厚,活动开了以后,她便让顾开华把煤炉子拿出来,先把煤炉子放在外面升起来后,上面坐了一口热水锅。
这才把大大的保温桶坐在上面,不这样的话里面的炒面怕是很快就要凉了。
到了五点半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了,实在是学校食堂的饭菜太不好吃了,但凡是家里条件好点的,都会多少给点钱出来开小灶。
顾小月也不例外,她一出来就闻到了鸡蛋炒面的香味,她嗅了嗅,“什么好香啊?”
“好像是那个。”
顾小月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等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时,她顿时愣了,“爸,姐?”
“你们怎么在这里?”
顾开华指了指自己的摊位,“今天林记不忙,我和你姐来你学校周围试下。”
顾小月瞬间明白了,她振臂一挥,宛若女王一样,“都跟我来这里。”
“这是我姐开的饭店林记,你们都听过吧?”
她这话一落,身后跟着的几位都有些意外,“啊啊啊,林记来我们学校门口摆摊?顾小月,我们真是沾你光了。”
“这炒面怎么卖的?”
“八毛一份。”
“那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
有了这几个人的吆喝,林美言他们带来的一桶炒面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全部出完了。
等收拾东西的时候,顾小月还帮忙提,林美言摆手,“你回去上自习吧。”
顾小月咂摸下了味道,“姐,明天你可要来啊。”
她感觉她姐来了,她就能有好吃的了!
林美言笑了笑,“我明天不一定来,但是你爸肯定来。”
如果明天江城还是暴风雪天,那就意味着林记生意还是不好。
这边的学生几乎能为他们带来不少收入。
回去的路上林美言盘点了一遍去二中的收入,一份八毛钱,他们卖了九十多份,足足有七十多块的进账。
起码从收入来看,林美言是满意的,对于开店的人来说,只要看着每天的收入上涨,那就意味着心里的安全度也会不断增加。
因为赚钱所带来的影响是正面的。
顾开华听完后,他忍不住说道,“这可真不少啊。”
“这一个半小时的收入,都快赶得上我们早餐档的收入了。”
林美言若有所思,“舅舅,学生的购买能力很强,以后我们想办法在学校附近也开个店。”
“啊?”
顾开华有些跟不上林美言的思路了,林美言笑了笑,“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
“先把林记做好。”
车子在寒风里面呼啸,回去的路上,林美言瞧着路边有卖烤红薯的,她便喊了一声,“舅舅等一会。”
顾开华立马照着做,把车子停在路边,林美言转头从车子上下来,刚一下来寒风凌冽,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子,快速跑到了马路对面。
“叔,我要四个烤红薯。”
隔着老远都闻到了烤红薯的香甜味。
实在是太馋了。
这是大客户,对方麻利的把铁皮炉子打开,让林美言自己挑,她挑了四个肚子大,烤到蜜里流油的红薯。
她利索地给了一块二。
她刚提着烤红薯准备离开,不远处就传来一阵热络的声音,“于总,于总,等一会。”
“晚上还有一笔生意要谈,到时候我叫几个漂亮妹子过来,我们一起边聊边谈。”
“没空。”于江海拒绝的有些干脆,他冲着沈秘书吩咐,“招待好他们。”
只有这几个字,他转头就要离开。
他刚一转身,林美言听到动静,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在凛冽的寒风里面,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安静了下来,宛若凝滞了一样。
林美言的目光先是落在于江海的脸上,他应该喝了不少的酒,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潮红,手里拎着一件西装外套,形单影只。
他站的地方也有些远,从出了门后,他好像就和那个地方格格不入起来。
“言言?”
还是于江海主动打破沉寂,他拎着西服,阔步走了过来。
他这人生得极高,走路也稳,那一张被染了酒晕的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
分外好看。
林美言微微顿了下,她捏了捏手指,在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点头,“你忙完工作了?”
于江海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倏地就沉了下来。
他宁愿林美言来质问他,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云淡风轻的问他,“你忙完了?”
林美言没等到回答,她便主动道,“那你先忙,我先回去陪孩子。”
她拿着手里的烤红薯转头就要走,可是刚一转身,就被于江海拽住了手腕,他的手劲有些大,攥紧人的时候也有些发痛。
林美言微微蹙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于江海?!”
于江海丢开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林美言想也没想的拒绝了,“你工作要紧。”
空气中似乎凝滞了许多,在这一刻,于江海脸上的表情似乎比那十二月的江城,还要凛冽几分。
“言言,我在这里只是工作。”
“我知道。”
林美言回答的很干脆,“所以你现在去工作就好。”她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面包车,“我也是来工作的。”
话落,她就准备离开,于江海却再次攥住了她,这一次,他没用刚才那么重的力气。
林美言回头看他,“于江海。”
声音不高,可里面已经有了几分不高兴。
于江海盯着她的眼睛,“我说了,我只是工作。”
“我也说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林美言愣了下。
于江海胸口起伏了一下,他身上酒味不重,却有股被寒风吹过后的冷意,混着一点烟草气,压得人呼吸都有些不顺。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地方吗?”
“你知道我不想让那些人靠近吗?”
“你知道我从里面出来,第一眼看到你时,想听的不是你说我工作要紧吗?”
这几句话砸下来,林美言手里的红薯袋子微微晃了一下,牛皮纸袋里热气还在往外冒。
她指尖被烫了一下,却没松开,“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林美言抬头看他,“你希望我冲进去,把那位老板骂一顿?”
“还是希望我当着你合作伙伴的面,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于江海喉结动了下,他没说话,不远处那个喊漂亮妹子的老板,已经被沈秘书挡住了。
沈秘书脸上挂着笑,额头却快冒汗了,救命啊,谁能想到老板前脚刚从夜总会出来,后脚就撞上林知青。
而且林知青不闹,这比她闹还吓人!!!
沈秘书太了解自家老板了,林知青要是当场冷脸骂一句,甚至踢老板一脚,老板都能高兴几分。
可是偏偏林知青保留了双方都有的体面,这点体面细究下来可就有些见外了。
这下完了。
老板怕是要疯。
这是沈秘书的第一个反应,他刚想过去帮忙说两句好话,旁边的陈总却拽着了他,“这位是?”
他问的是于江海旁边的林美言。
沈秘书,“那是我老板的爱人。”
一听这话,对方好奇地打量了下,林美言穿着一件藏青色大衣,颜色有些沉重,但是遮不住窈窕的身段,和白皙的皮肤。
说一句漂亮也不为过。
“于总,要不要喊你太太也过来玩一会?”
夜总会虽然闹腾,但也不是没有女同志玩的地方。
于江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他看了一眼沈秘书,“沈秘书,你今晚上务必好好招待陈总。”
沈秘书一听立马明白了自家老板的用意,他当即揽着陈总的肩膀就往夜总会里面去,“陈总,走了走了,今晚上我老板包场。”
“今晚上玩的开心啊。”
他们一走没了外人,只剩下林美言和于江海,于江海主动去牵她,“我们回家。”
林美言避了下,很是客气,“你先去忙工作。”
“我先回家看孩子。”
“言言!”于江海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面包车上的顾开华等了许久,没看到人他便探出头来,离得远他没听见两人说什么,倒是看见于江海拽住林美言不松手。
他立刻推开车门,三两步走了过来,“江海?”
林美言回头,“舅舅。”
顾开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于江海,“怎么了?”
林美言把手里的红薯递过去,“舅舅,你先回林记。”
“啊?”
“红薯给翘翘带回去。”
“那你呢?”
林美言顿了下,她垂眼,“我和于江海说几句话。”
顾开华不放心,“这么冷的天,说什么话不能回家说?”
于江海终于转头看他,“舅舅,我送她回去。”
顾开华瞧着他这张冷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像送回去?这分明是吵架了吧?
他还想说什么,林美言已经冲他摇了摇头。
“舅舅,没事。”顾开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他把红薯接过去,往纸袋里看了一眼,还热着,他嘀咕,“那你们早点回来,翘翘还等着呢。”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刚应完,于江海已经牵着她往路边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沈秘书见状,立马反应过来,想过去帮忙开车,于江海却冷冷道,“钥匙。”
沈秘书手一抖,立刻把钥匙递过去,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给完钥匙就去招待陈总了。
林美言坐进副驾驶,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寒风被隔在外面。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于江海上车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隐隐浮起。
林美言侧头看他,“你喝酒了。”
“不多。”
“喝酒开车不安全。”
于江海倏地笑了下,只是那笑没半点温度,反而带着几分晦涩阴沉,“你现在还在关心这个?”
林美言蹙眉,“这是正事。”
“那什么不是正事?”
于江海转头看她,眼底压着火,“我从夜总会出来,不是正事?”
“别人要叫女人陪我喝酒,不是正事?”
“我站在那种地方被你看见,也不是正事?”
林美言被他问得沉默了片刻,她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却意外发现顾开华抱着红薯站在面包车旁边不止没走,反而还在看着这边。
林美言怕他担心,便先把车窗摇下一点,“舅舅,你回去吧。”
顾开华看她,“真没事?”
“没事。”
顾开华又看了眼于江海,于江海没有看他,顾开华心里更没底了。
可林美言都开口了,他也不好一直堵着,只能抱着红薯上了面包车,走之前还不忘把头伸出来,“江海,你可别欺负言言啊。”
于江海这才抬头,“不会。”
顾开华哼了一声,“最好是。”
面包车开走后,路边空了下来,林美言把车窗摇上,于江海发动了车,车子没有往林记开,林美言一开始没发现,等过了两个路口,她才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回林记的路。”
“嗯。”
“于江海,你要去哪?”
“公司。”
林美言看着他,“现在?”
于江海没回答,车子开得很快,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点,吹得林美言手指发凉。
她抓着安全带,侧脸看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江城的冬夜黑得早,街边的店铺大半都关了门,偶尔有卖馄饨的小摊还亮着灯,白雾从锅里冒起来,一下子就被车甩在了后面去了。
车里没有人说话,于江海的下颌绷得很紧,林美言看了他好几次,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不高兴,可是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气她看见了?
气她没闹?
还是气她真把那件事当成了他的工作?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到了江海地产一起办公室。
当车子停在江海地产楼下时,门卫都愣了下,他一看是于江海的车,立马把门打开,主动迎接过来,很是恭敬地喊,“于总。”
于江海没应,他下车绕到副驾驶,特意打开车门,但林美言没动。
“下车。”
冷冷道。
林美言抬头看他,“我想回林记。”
于江海抓着车门的手一紧,片刻后,他直接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两人离得太近了。
林美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算浓,但呼吸间却有些烫人。
“于江海。”她刚喊出名字,于江海已经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车里带了出来。
这一次力道不重,可也不容她拒绝。
就这样林美言被他一路带进江海地产,晚上大楼里没什么人,只有一楼值班室亮着灯。
值班的人看见于江海带着林美言进来,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却不敢多看,立刻低下头。
电梯门打开,林美言脚步顿了下,于江海察觉到了,他回头看她。
林美言抿了抿唇,“走楼梯吧。”
于江海眼底的火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
他没有说不怕,也没有强行把她拉进电梯,他只是握紧她的手,转身带她去了旁边的楼梯间。
楼梯很安静,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走到三楼时,林美言呼吸有些不稳,于江海停下来,“累了?”
林美言扶着楼梯扶手,“你办公室不是在十四楼?”
“嗯。”
“你要我爬十四楼?”
于江海看着她,他松了松衣领,露出凸起的喉结,声音淡淡,“你不想坐电梯。”
林美言被他噎住,她想说自己不是完全不能坐,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她还没开口,于江海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林美言愣住,“你做什么?”
“上来。”
“不用。”
“上来。”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美言看着他宽阔的背,心里乱得厉害。
她不想上去,可于江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到底还是趴到了他背上。
于江海托住她的腿,起身继续往上走。
林美言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有些僵,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稳下来,手也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背很宽,也很稳,她以前在海岛上时,也曾被他这样背过无数次,那时候的于江海稚嫩青涩,连带着肩背都带着几分单薄。
而今的他却分外沉稳,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成熟男人。
林美言垂着眼,双手搭在他脖子上,没说话。
于江海顾自背着她,一言不发地往上走,从三楼爬到十四楼。
到办公室门口时,于江海额角出了一层薄汗,眼皮也多了几分潮红。
分外清隽俊朗。
可惜林美言无心欣赏,她还在想一会怎么应付?
可惜,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于江海拿着钥匙开门进去,“先坐一会。”
办公室里很冷,他打开灯,又去拿了一件军大衣,给她披着。
林美言没动,任由于江海照顾,她安静地打量着周围,其实她以前来过这里一次,那次她晕倒,在这里醒来。
也是在这里,于江海失控亲了她,那记巴掌像是还留在空气里。
两人都没说话,显得偌大的办公室也分外安静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
林美言抬头,“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蹲在沙发处,仰头看着她,似乎很执拗,对这个问题也很执着。
“生气?”林美言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她低眉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在这里招待客户,那是你的工作,就如同我在二中门口摆摊一样,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于江海听到这话,他哗啦一声站了起来,甩开西服的衣摆,他冷笑一声,“林老板你可真大度。”
一声林老板让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美言骤然抓紧了衣服,指骨捏的发白,她抬头,一字一顿,“于江海,你什么意思?”
不等于江海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想让我冲进夜总会抓奸?”
“你想让我当着你合作伙伴的面,把事情闹大?”
“抱歉,我做不到。”
“我能理解你为了工作出现在那里,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为了林记在二中门口摆摊。”
“这有什么问题?”
于江海看着她,眼里的怒意更沉,他像是刻意压制了一样,“问题就是你太能理解了。”
林美言怔住。
“你太体面了。”
“也太冷静了。”
“更是太知道分寸在哪里!”
“你看见我从那种地方出来,听见别人要给我叫漂亮女人,你第一句问我工作忙完没有。”
“你没有吃醋,你没有吵架,没有任何一个身为妻子该有的反应。”说到这里,他猛地往前一步,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薄怒,“林美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林美言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攥紧,她一字一顿,“我把你当一个独立的人。”
于江海脸色一变。
林美言看着他,“你有你的事业,有你的应酬,有你必须要面对的人。”
“我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要求你每件事都按照我的喜恶来。”
“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要求我把林记放下,时时刻刻围着你转。”
“于江海,我们是夫妻。”
“不是谁是谁的笼子。”
这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于江海盯着她,眼底有一瞬间发红,“笼子?”
他低声重复,“你觉得我想把你关起来?”
林美言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尊重你。”
“我不需要你尊重。”于江海忽然打断她。
林美言怔住,于江海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他俯身撑在沙发两侧,把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我不需要你在这种时候尊重我。”
“我想要你生气。”
“我想要你吃醋。”
“我想要你问我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想要你不高兴,想要你冷脸,想要你骂我,甚至想要你像以前一样打我一巴掌,骂我于江海,你不要脸!”
林美言瞳孔微微一缩,于江海盯着她,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可是你没有。”
“你只说,我工作要紧。”
“你还让我去忙。”
“林美言,你是真大方,还是根本不在乎?!?”
最后一句话砸下来,林美言脸色白了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推他,“于江海,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你现在不冷静。”
“我很冷静。”
“你要是冷静,就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来吵这些。”
于江海低头看着她,眼神犀利,“那你爱我吗?”
林美言手上动作一停,于江海声音压得更低,“说。”
“你爱我吗?”
林美言看着他,一时没有开口,她不是说不出来,是这句话太重,重到她不敢轻易拿出来哄他。
于江海见她沉默,眼底那点红更明显了。
“你看。”
他轻笑了下,那笑比冷脸更刺人,“你连骗我都不愿意。”
林美言心口一疼,“于江海。”
“你说你尊重我。”
“你说我是独立的人。”
“你说我们不是谁是谁的笼子。”他一字一句,把她刚才的话还给她,“那我问你,我去哪里,和你有没有关系?”
林美言咬着唇,于江海逼近,“有没有?”
“有。”
“有什么关系?”
林美言被他逼得眼眶发红,“你是我丈夫。”
“只是丈夫?”
“那你还想是什么?”于江海盯着她,“你的人。”
林美言呼吸一滞。
“林美言,我是你的人。”
“我不是什么独立到可以随便被你推出去应酬的人。”
“我去夜总会,你可以生气。”
“我和别的女人说话,你也可以不高兴。”
“你甚至可以要求我现在就回家。”
“我会听。”他说到最后,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不要求我?”
“为什么不要求我?”
林美言眼睛酸得厉害,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于江海无疑是强势的,冷硬的,他是江海地产的老板。
他动一动手,就能让丁家那样的人吓得求到运动会门口。
可现在,他撑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不要求他。
林美言被问得喉咙发堵,“我不是不在乎。”
她终于开口,于江海看着她。
林美言声音很轻,“我看见你在那里,我也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林美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说我不高兴?”
“说我介意?”
“说我明明知道你是去谈生意,可听见那人说漂亮妹子时,我还是不舒服?”
“说我看见你喝酒,看见你从那种地方出来,我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于江海,我能说吗?”
于江海僵住。林美言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水光。
“我说了以后呢?”
“你是不是又要觉得,是我不理解你的工作?”
“我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
“我不能只凭着自己不高兴,就去搅你的生意。”
“你在外面撑着江海地产,我在林记撑着家。”
“我们都有要做的事。”于江海喉咙发紧,“我没让你这么懂事。”
林美言笑了一下,眼泪却还在掉,“可我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懂事怎么办?”
“我不体面怎么办?”
“我不把所有的都咽下去,日子怎么过?”
“翘翘谁养?”
“林记谁开?”
“别人戳着我脊梁骨说我被男人抛弃,说我不检点,说我带着孩子赖在舅舅家,我要是天天闹,谁来给我收拾?”
于江海脸上的怒意一下子散了,他一下子被这几句话刺中了最软的地方。
林美言别开脸,声音寂寥,“所以我学会了。”
“学会不问。”
“学会不给别人添麻烦。”
“学会哪怕心里不舒服,也先把该做的正事做完,先把钱赚到手,保证我和孩子不会饿肚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喃喃道,“于江海,我不是不爱你。”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像以前那样爱你了。”
声音轻到几乎颤抖的地步。
于江海一动不动,那句话好似一把锋锐的刀,一下子扎到他的心脏,却也不光如此,它还在里面轻轻搅了一下。
鲜血淋漓。
林美言说完,抬手去推他,她深吸一口气,“你让我回去。”
“我要回去!”
于江海没让,他忽然低头,把她抱进怀里,林美言挣了一下,“于江海。”
“别动。”他声音很低,“让我抱一会。”
林美言僵着,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放下手。
于江海把脸埋在她颈侧,呼吸很重。
“言言。”
“嗯。”
“你可以闹。”
林美言眼睛又热了,于江海一字一句道,“在我这里,你可以不懂事。”
林美言眼泪掉得更凶。
她抬手推他,“你别说了。”于江海却握住她的手,低头亲她的指尖,“你想让我回家,我就回家。”
“你不喜欢我去夜总会,我以后不去。”
“生意可以换地方谈。”
“谈不成就不谈。”
林美言皱眉,“你别胡说。”
“不是胡说。”
他抬头看她,“我是说真的。”
林美言看着他,她想说生意不是这样做的,人情场上哪有那么容易。
而且他们也不再是二十岁了,他们身后的牵绊太多了。
于江海低头亲她,林美言最开始还想偏头躲。可他追上来,一下又一下,吻得她眼泪都落到唇边。
咸的。
苦的。
又被他一点点吻掉。
林美言的手抓住他的衬衣,节节溃败,于江海低声问,“还赶我去工作吗?”
林美言喘不过气,“不赶。”
“还让我去忙吗?”
“不让。”
“那让我去哪?”
林美言闭了闭眼,“回家。”
于江海动作一顿,林美言喃喃道,“于江海,我不喜欢你去那里。”
“我不喜欢你去和别的漂亮女人一起。”
“我也不喜欢你喝了酒还不回家。”
她每说一句,于江海眼里的东西就更深一分,林美言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却终于没再压着,“你以后再这样,我会生气。”
于江海喉结滚动,“怎么生气?”
林美言咬牙,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凶的不行,“不让你进门。”
于江海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点笑终于不再是冷冰冰,压抑到吓人了。
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行。”
林美言被他笑得有些恼,“你还笑?”
“嗯。”
“于江海。”她气急喊他。
“我高兴。”于江海捧着她的脸,嗓音低哑,“言言我很高兴你在乎我。”
第50章
两人在江海地产办公室的后面休息房间,胡闹了许久。许是因为这里安静,空旷,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打扰。
不管是林美言还是于江海都分外投入,从开始的生气,到中间的怜惜,再到最后的抵死缠绵。
林美言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快哑掉了,于江海赤果着精壮的上半身,满是红色抓痕,闷声笑她,“言言,看来你之前还收敛着了。”
“于江海!”
林美言被调侃得羞涩不已,她愤恨地一爪子又抓了过去,这下好了,于江海不管是前身还是后背,都有些不太能看了。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林美言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她抬手下意识地去抚了下,“疼吗?”
于江海低头看着身上的战况,他突然笑了笑,“不疼。”
“因为这是爱的奖励。”
林美言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于江海披着一件衬衣,转头给她倒了一杯水,温热的水入了喉咙,喉咙多了一股甜意。
她这才觉得多了几分滋润,只是喝的太急,杯子里面的水顺着嘴角滑落,于江海的眸色瞬间深了几分,“言言?”
连带着声音也嘶哑了。
林美言抬头还有些茫然,可是当于江海过来给她擦过嘴角的时候,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于江海,你想也别想啊!”
于江海有些惋惜,他还有些意犹未尽,“那我们下次试下?”
回答他的是林美言的一爪子抓痕。
于江海在那笑,一边帮林美言穿衣服,从里面的小衣服开始,再到外面的那一层大衣,他穿的极慢,还带着几分调,戏的感觉。
穿到最后,他明明没做什么,但是林美言却被他穿的口干舌燥,她忍不住抬脚踹了他一脚,“回去了。”
“再不回去,翘翘等不及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等收拾妥当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内的休息间,这一间休息室,他明明休息过无数次。
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满意。
满意它的用处,安静,松散,与世隔绝。
于江海突然道,“言言。”
“嗯?”
林美言出了办公室,双腿有些发软,支在于江海的身上,这才勉强站稳。
“下次我们还来这里。”
这是一个偷。情的好地方。
林美言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她面带薄红,“于江海,你想点好的吧你!”
哪怕是凶人,也带着几分娇嗔。
于江海眸色深了几分,他握着她手不丢开,哪怕是一直上了车子也是。直到回家,已经快十点了,本该离开的顾开华和叶秋菊,此刻却在店铺里面守着。
一起守着的还有翘翘。
顾开华一脸担忧地来回走,走的叶秋菊脑壳疼,“你别在走了,在走下去,美言和江海吵架没吵架我不知道,我俩肯定是要吵架的。”
一句话说的顾开华瞬间一屁股坐了下去,“我这不是着急吗?”
“万一他俩吵到天崩地裂——”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地发现翘翘在看着他,他瞬间闭嘴,“没事没事,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这话还没落下,就瞧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林记门口,不消片刻,车门打开了先下来的是于江海,紧接着才是林美言。
当顾开华看到林美言和于江海牵着手回来的时候,那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去,“美言,江海,你们不吵了?”
哪里有人这么说话的啊。
叶秋菊有时候恨不得把他的脑壳子给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一边装的是水,一边装的是浆糊,所以稍稍一动,就成了面糊?!
林美言还有几分尴尬,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江海倒是坦然,他语气淡然,“我们不是吵架,只是意见不一致,现在达成一致了而已。”
不——
是做一致了而已。
不管是于江海还是林美言,他们都得承认,在床上的合拍是他们两人最大的默契。
而这个默契,他们在多年前就已经体验过了。
顾开华倒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唯独,精明的叶秋菊目光,在林美言的脖子上看了下,不过可惜,林美言穿的是白色高领毛衣,倒是看不出什么。
叶秋菊又去看于江海,他穿的是低领衬衣。
好了。
真相大白了。
叶秋菊强忍着笑,她把顾开华拽走,“好了,你们回来了,我就把翘翘交给你们了。”
她还打了个哈欠,“明天早上我早点过来。”
林美言点头,目送着叶秋菊和顾开华离开后,翘翘过来牵着他们两个,“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小家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林美言蹲下来和她平视,“不算吵架,我们只是意见不合。”
“哦。”
过了一会,翘翘突然问了一句,“那你们会不会不要我?”
这话一落,稀薄的冷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美言和于江海瞬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翘翘,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翘翘想了想,“周可可的爸爸和妈妈就是吵架了,之后他们离婚了,周可可就没人要。”
“被送回老家了。”
林美言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和于江海的吵架会给翘翘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反应,她下意识地抱了抱翘翘,“不会。”
“爸爸妈妈不会离婚。”
“爸爸妈妈也永远不会不要翘翘。”
翘翘歪头看着他们,没说话,“是吗?”
她轻声问。
回答她的是于江海,“是。”
语气坚定。
翘翘轻轻地嗯了一声,她趴在林美言的肩头,打了一个哈欠,“妈妈,我困了。”
小孩从早上熬到现在,在知道爸爸妈妈吵架后,她就一直处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里面。
开始胡思乱想,直到林美言和于江海回来,用坚定的语言告诉她,他们不会不要她。
翘翘这才多了几分安全感。
等翘翘睡着后,林美言去看于江海,两人对视,她小声说,“以后我们不能当着孩子面吵架了。”
说不吵架那几乎不现实。
因为夫妻两口子没有不吵架的。
*
隔天早上林美言起来的时候,外面白雪茫茫,原来江城昨晚上落了一夜的雪,以至于林记开门的时候,外面的落雪都快有膝盖深了。
整个司门口都陷入了一片白色,林美言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向来红火的林记早餐店,此刻却有些门可罗雀。
顾开华在门口看报纸,叶秋菊对着那三十斤碱面在发愁,瞧着林美言下来了,她说,“我没想到今天会下大雪,好多人上班都迟到了,没时间过来吃饭。”
当然,看着落雪大,大家也都尽量自己解决了。
而不是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落雪来吃早餐。
林美言进了后厨看了看那早餐的备货,光碱面都不止二十斤了,更别说还有面条,豆皮,以及豆浆这些。
她想了想,“碱面可以做炒面,面条做焖面。”
“可是没豆角。”
豆角蒸面是出了名的,林美言想了想,“用萝卜来做,萝卜五花肉焖面。”
萝卜是冬天的应季菜,而五花肉他们也备的有货。
“那中午还蒸米饭吗?”
林美言看了看窗外,雪越下越大了,以至于整个热闹的司门口,只有匆匆赶着离开的路人。
林美言,“中午不蒸米饭了。”
“把焖面和菜一起送到江海地产工地去。”
“另外——”
她顿了下,发现了不少上班赶路的人,都是没时间买饭的,因为大雪导致上班来不及了。
林美言突然有了个更好的想法,“舅舅,舅妈。”
“把林记的炉子都搬到路口去。”
“啊?”
这下,不管是顾开华还是叶秋菊都有些跟不上林美言的套路。
“搬过去,除此之外,先在路口的地方搭一个棚子。”
“能够让雪落不进来的棚子。”
“这棚子我们有啊。”顾开华立马去了后面仓库拿了临时棚子出来,按照林美言的说法,他就搭在了司门口横街的十字路口的地方。
这个地方几乎是整个司门口横街的中心,前后左右都需要经过这个地方。
等顾开华搭好棚子后,林美言已经让叶秋菊和胡桂芬,提着炉子出来了,林记一共四个煤炉子。
此刻全部都在这里了。
一个炉子上放的是大锅,炉火慢慢煨着,上面则是一大锅刚出炉的豆皮,豆皮凉面煎到金黄,热气腾腾。
棚子刚一搭好,路过的人闻着味就走了过来,“给我打包一份豆皮。”
“要快些,我赶时间上班。”
叶秋菊愣了下,林美言已经反应了过来,迅速给他装了两块豆皮。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林美言把豆皮的这个炉子交给了胡桂芬。
她和叶秋菊则是把煤炉子弄好后,开始下热干面,她这边刚下,那边叶秋菊就喊,“热干面,豆腐面,不用等啊,拿着就走,拿着就走。”
她这一嗓门效果极好,几乎把路上赶时间的行人,瞬间都给吸引了过来,“我要一份热干面。”
“自己拿就在这里。”
一碗碗热干面被做好后,直接放在桌子上,需要买早餐的人直接付钱拿走。
连带着豆腐面也是,林美言和叶秋菊的速度快,两人一口气烫了七八份豆腐面,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
这与外面白雪茫茫、哈气成冰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要一份豆腐面。”
“我也要一份。”
“这种鬼天气就适合吃点热乎的。”
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用绕路就在路口,拿着早餐就离开前后耽误不超过一分钟,到了后面,林美言和叶秋菊,还有胡桂芬三个人都忙不过来。
顾开华收钱,吴小燕打包。
五个人几乎忙了一早上,林记之前准备的三十斤碱面,二十斤白面条,外加两锅豆皮,还有一百多杯豆浆。
几乎全部卖完了。
到了最后,整个桌子上所有的食材全部销售一空。
顾开华喃喃道,“原来下雪不是大家不吃饭啊,而是来不及。”
是这些上班上学的人都来不及吃饭,下雪交通不便,绕路去吃早餐就意味着迟到,迟到意味着扣工资。
而林美言把早餐店搬到了十字路口,这就意味着一下子解决了根本问题。
“美言,你真是做生意的天才。”
“真的是天才。”
整个司门口横街做早餐的不止他们一家,一到这种天气大家都没生意了,但是林美言的这个办法,直接解决了根本问题。
林美言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她真是退化了,才忙了两个小时这会都觉得胳膊酸痛起来。
“不是我天才,而是要因地制宜。”
说到这里,她扫了一眼探头探脑的同行们,她瞬间便警惕起来,“舅舅,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守着这位置。”
“棚子不拆,桌子不撤。”
“把这个位置给占死了。”
江城的冬天怕是要很久,但凡是遇到大雪大雨的天气,大家生意都不好,而十字路口这个位置,就代表着黄金位置。
目前是被林美言发现的这个点,但是她却知道,这些同行都是狼,大家为了多增加一点收入,不择手段。
只要他们敢走,那这个位置就会被人抢。
顾开华看了一眼四周,他下意识道,“不能吧?”
“能。”
林美言说的斩钉截铁,“棚子被拆,桌子不收,你在这里守着。”
“若是冷你就烤煤炉子。”
顾开华嗳了一声,“你放心我肯定守好。”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这才收拾东西起来,顾开华是男人力气大,也是主力军帮着收拾。
眼瞧着他们把这边的碗筷煤炉都收拾了,唯独留了一个棚子在这里。
陈记小吃的老板有些失望,在看到顾开华不走,还留在了这里,陈记老板就更失望了,不过大多数都没有行动。
等回到林记后,叶秋菊还在感慨,“美言,你这个办法真好,你看我们备的货全部都卖出去了。”
林美言点头,叶秋菊在那数钱,越数她越心惊,“美言!”
“嗯?”
林美言有些冷,她在那泡热水,很快手边热乎了起来。
“光早上这一顿,我们卖了一百九十三!!!”
这几乎比之前每一次早餐都卖的多啊。
因为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林记的位置是在司门口里面的,离十字路口还有一段距离。
以至于其实很多人吃早餐,为了方便都是顺手靠着另外一边买了,再或者是不买直接离开。
但是林记早餐档挪到了司门口街道十字路口,那就意味着这个位置四通八达,他们不止是把从林记出来的那一批人吃下了。
还把司门口周围的人,也给吃下了。
林美言也有些惊讶,“这么多?”她接过钱数了一遍,“还真是。”
“其实,正常来说还不止这个收入。”
瞧着叶秋菊看了过来,林美言声音平缓,“我们是七点十分才过去的,而且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卖到后面很多人没买到,便直接走了。”
“这就意味着其实还有很大一部分的顾客,被我们漏掉了。”
说到这里,林美言的心脏都跟着怦怦跳了起来,“舅妈,早餐档换了个位置收入最少翻一倍。”
若是再充足点也可能翻三倍去!
叶秋菊听了,她忍不住道,“那个位置可真好,可不能被人抢了。”
林美言点头,“所以我让舅舅守在那。”
顾开华守了一天,好在没啥事,到了晚上他便回来了,朝着林美言说,“我瞧着那些人虽然想要位置,但是我守着那到底是顾忌了几分,没敢上来抢。”
“而且我占了一天,那位置正常来说,都知道是我们林记的了。”
可是,顾开华这话还是说早了一些,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和叶秋菊,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瞧着昨天搭好的棚子被人推倒在雪水里。
竹竿歪了一根,篷布上沾着泥,旁边两张桌子也被挪到了巷子边上,桌腿陷在化开的雪泥里。
而原本属于林记的位置上,陈记小吃已经摆开了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口大锅,锅里热气直冒,旁边还挂了一块木牌。
陈记热干面。
陈记豆腐面。
陈老板正弯腰往锅里添煤,陈嫂子在旁边摆碗,瞧见顾开华和叶秋菊过来,她不但没心虚,还故意把一摞碗往桌上一放。
咣当一声,“哟,顾老板来了?”
顾开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昨天在这儿守了一整天,冻得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走之前还特意把棚子绑好,桌子摆好,正想着今天一早过来直接开卖。
结果呢?
棚子倒了。
桌子被挪了。
位置被人占了。
顾开华气得人都快炸了,当即大吼一声,“姓陈的,你们什么意思?”
陈老板抬头看他,笑了笑,“什么什么意思?大马路上的地方,谁先来谁用,这还用问?”
叶秋菊皱眉,“陈大全,昨天这棚子是我们搭的。”陈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棚子是你们搭的,可这地方不是你们家的吧?”
“我们昨天占了一天。”
“占一天就成你家的了?”陈嫂子撇嘴,“那我今天占一天,是不是明天也成我家的?”
顾开华本来就不是能忍的脾气,听到这里直接上前去拽桌子,“少跟我来这一套,你把我们桌子挪开,把我们棚子推倒,还有理了?”
陈老板一把按住桌子,“你动一下试试?”
“我动就动!”顾开华使劲一拽,桌子被拖出一截,桌上的碗筷哗啦啦一声脆响,落在了地上。
陈嫂子尖叫,“顾开华,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老板也急了,伸手就推顾开华,“你撒手!”
夫妻两口子一起来。
顾开华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雪泥里,差点滑倒,这下是真把他火气推上来了。
他站稳以后,反手就抓住陈老板的棉袄领子,“你还敢推我?”陈老板也不肯让,抬胳膊去掰他的手,两个人一个抓领子,一个扯袖子,转眼就拧在了一起。
叶秋菊脸色一变,“顾开华!”
她上去拉人,可顾开华这会儿哪里听得进去?他平日里嘴碎,怕媳妇,懒散,可真碰到林记的事,他比谁都要命。
昨天美言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法子,林记好不容易挣出来的活路,一晚上就被人抢了。
这不是抢位置。
这是抢他们林记的饭碗!
顾开华越想越气,手上力气也重了几分,陈老板被勒得脸红脖子粗,抬脚就去踹他。
两人在雪地里一滚,旁边炉子险些被撞翻,路边已经有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哎哟,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大早打起来了?”
“还能怎么?抢位置呗,昨天林记在这儿卖爆了,今天陈记就过来占了。”
“陈记这也太不讲究了吧?人家棚子还在呢。”
陈嫂子听见这话,立马扯着嗓子喊,“什么叫我们不讲究?大马路又不是林家的,谁规定只有他林记能摆?我们陈记不能摆?”
吴小燕拎着打包纸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顾开华和陈老板在地上扭成一团,叶秋菊在旁边拉架,陈嫂子一边骂一边拿碗去护炉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吴小燕吓得脸都白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顾叔!”她喊了一声,可没人听见。
陈老板一拳打在顾开华肩膀上,顾开华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把人压回雪地里,吴小燕吓得手里的纸袋都掉了,她转身就往林记跑。
“林姐!”她一路跑一路哭,鞋子踩在雪水里,裤脚都湿透了也顾不上。
林美言正在后厨瞧最后一锅豆皮,听见动静抬头,“怎么了?”
吴小燕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林姐,顾叔和人打起来了!”
林美言手里的勺子一下子停住,“谁?”
“陈记。”吴小燕眼泪止不住,“陈记老板把咱们棚子推了,占了咱们位置,顾叔和他们打起来了。”
林美言脸色一沉,解下围裙就往外走,胡桂芬也慌了,“我也去。”
“不用。”林美言回头,“你看着锅,别让店里乱了。”
声音还透着几分平静,她在安抚胡桂芬,也在安抚吴小燕。
可吴小燕跟在后面,瞧见她的手指攥得很紧,她喃喃道,“林姐,他们打的好凶好凶。”
林美言赶到路口的时候,顾开华已经被人拉开了,脸上蹭了一道泥,棉袄袖子也被扯开一条线。
陈老板更狼狈,鼻子下面挂了一点血,正被陈嫂子扶着。
陈嫂子一看见林美言,立马叫起来,“林美言,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舅舅,把我男人打成什么样了?”
顾开华呸了一声,“你们抢我位置,推我棚子,你还有脸嚷?”
“什么叫你位置?”陈老板捂着鼻子,“你有本事把地契拿出来啊!”
“你——”
林美言走过去,先看顾开华,“舅舅,你伤哪儿了?”顾开华本来还想骂,一听这话,火气被压了压,“我没事,就袖子坏了。”
叶秋菊在旁边没好气,“你鼻青脸肿才叫有事是吧?”
顾开华摸了摸脸,“我这不是没吃亏吗?”林美言看他还能贫,心里稍稍松了一点。
她抬头看向陈老板,“陈老板,昨天这位置是我们先搭棚的,你们今天过来用可以商量,但你们把棚子推倒,把桌子挪开,这事说不过去。”
陈嫂子冷笑,“说不过去?你跟谁说不过去呢?”
“林美言,你别以为你现在开了个林记,就能管到大马路上来了。”
林美言没接她这话,只是平静地说,“你们要摆摊,可以摆旁边。”
“而不是把我们的位置给掀了。”
“凭什么?”陈老板把手一甩,“这地方又不是你买下来的。”
林美言说,“但做生意也讲先来后到,昨天我们把棚子搭在这儿,街坊都看见了。你们今天要是觉得这个位置好,可以找我们说,哪怕大家轮着来,也不是不能谈。”
她这话说得不急不恼。
围观的人也跟着点头,“这话倒是公道。”
“可不是,不能半夜把人家棚子推了啊。”
“陈记这事做得是有点难看。”
陈嫂子一听旁人都在帮林记说话,脸色更难看,她一手叉腰,声音拔高,“你们都帮她说话,那是你们不知道她什么人!”
叶秋菊脸色一变,“姓马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陈嫂子哼了一声,“我嘴巴不干净?我看她做的事才不干净!”
林美言的眼神冷了几分,“陈嫂子,我今天是来处理位置的事,不是来听你骂人的。”
“哟,你还知道自己怕被骂啊?”
陈嫂子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林美言,“你林美言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长了一张会勾人的脸吗?真以为嫁给江海地产老板了,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周围人哗了一声。
顾开华脸都黑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陈嫂子仗着人多,越说越来劲,“我说错了吗?这司门口谁不知道,你林美言带着个孩子回来,孩子爹是谁都说不清楚,现在攀上江海地产老板了,腰杆子硬了,连大马路都想霸着了?”
林美言的手指蜷了一下,叶秋菊直接冲过去,“马长梅,你嘴里再喷粪,我撕烂你的嘴!”
陈嫂子往陈老板身后一躲,又探出头来,“你撕啊!你们顾家人就是护短,要我说,江海地产那个老板也是拎不清,帮别人养孩子,还养得这么起劲。”
顾开华眼睛都红了,“你他娘的——”
林美言一把拉住他,她眼神有些发冷发抖,“你骂我孩子?”
“我家翘翘哪里惹到你了?”
陈嫂子愣了下,随即嗤笑,“怎么?说到你痛处了?”
“那孩子是不是于江海的,谁知道啊?你自己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林美言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越是这样,叶秋菊心里越咯噔了一下。
“美言。”叶秋菊低声喊她。
林美言没应。
陈嫂子还在骂,“小野种就是小野种,认上江海地产老板当爹,也不见得就能变成真千金,咋你林美言这么能耐啊,自己带个拖油瓶,还能让人家大老板认下,你这本事,谁不服啊?”
啪。
一声脆响。
陈嫂子的脸被打偏过去,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顾开华都没反应过来。
林美言站在雪地里,手还停在半空,她眼睛红得厉害,声音比那冰雪还要冷几分,“我说了,别骂孩子。”
陈嫂子捂着脸,愣了好一会,才尖叫起来,“林美言!你敢打我?”
她朝着林美言扑过来。
林美言猛地侧开,陈嫂子没抓到她衣服,但是却抓到了她的头发末梢,林美言疼得皱眉,抬手也拽住了对方的棉袄领子。
两个女人一下子扭打在一起。
叶秋菊本来还想劝,可陈老板冲上来要帮陈嫂子,顾开华一看他要动林美言,直接又扑过去,“姓陈的,你敢碰我外甥女一下!”
这下彻底乱了,炉子被人撞得晃了一下,锅里的热水洒出来一点,旁边人吓得往后退。
“别打了!”
“哎哟,快拉开啊!”
“去喊派出所,快去喊派出所!”
陈嫂子抓着林美言的衣服,嘴里还骂,“贱人,你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吴小燕抓准机会,一把骑在陈嫂子的脸上,死死地按着陈嫂子的脸,冲着林美言嚷嚷,“姐,打!”
“往死里打!”
林美言也发了狠,她一把死死地拽过陈嫂子的头发,死命地往外拽,“你再骂一句?”
头皮被拽得快要掉下来了,陈嫂子疼得嗷嗷叫,林美言咬着牙,一把推开了她,“你再说我女儿一句,我打死你!”
在这一刻,她不要面子了,也不要温柔了。
她只想把面前这个骂她闺女的女人,给打死!
打死!
陈嫂子被推得撞在桌边,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我就说!野种!她就是野——”
后面那个字还没出口,林美言又一巴掌打了过去,这一下比刚才还重。
啪的一记耳光,林美言发了狠,用了十成力度,陈嫂子被打得尖叫,抬手就要挠林美言的脸。
叶秋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腕,“你敢挠她脸试试?”
陈嫂子反手就去扯叶秋菊,叶秋菊也不是好惹的,她平时骂顾开华骂得多,不代表她没力气。
两边拉扯起来,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吴小燕被推开了,她想再次上去帮忙,却被陈记的小工踹了一脚,她一把跌倒在雪地里面,也多了几分血性。
转头就去找刀。
“娘希匹的,老子砍死你们!”
“别动刀,你傻啊你。”那大娘也急,一把拽着了她,“已经喊派出所了,别怕别怕。”
没一会,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钱公安带着两个年轻公安挤进人群,一看这场面,脸都沉了。
“都住手!”
没人松。
钱公安一把拉开顾开华,“顾开华!”
顾开华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动作停了一下。
陈老板趁机还想扑过去,年轻公安直接把他胳膊反扭住,“老实点!”
陈老板疼得直叫,“公安同志,你们看看,是他们先打人的啊!”
陈嫂子也哭嚎,“我的脸啊!林美言这个贱人打我!”
钱公安看向林美言。
林美言的头发散了,发夹也掉了一只,脸颊被挠出一道红痕,棉袄扣子崩了两颗,整个人瞧着狼狈得不行。
钱公安眉头皱得更紧,“林老板,你也动手了?”
林美言抿着唇,“动了。”
“为什么动手?”
林美言看着陈嫂子,“她骂我女儿。”
陈嫂子立马喊,“我骂了吗?我说的是实话!”
林美言猛地抬头,眼神透着狠,钱公安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陈嫂子被吓了一跳,嘴巴终于停了。
钱公安看了一圈,“都带回所里。”
顾开华不服,“钱公安,是他们抢我们位置,推我们棚子!”
“有话去所里说。”钱公安看他一眼,“你现在满手泥,脸上也挂彩,再说下去还想继续打?”
顾开华憋得脸通红,叶秋菊拉了他一把,“走就走,怕什么?”
“谁做缺德事谁知道!”
陈嫂子一听要去派出所,也不哭了,立马又嚷,“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公安管不管他们林记欺负人!”
几个人被带走的时候,围观的人还没散,吴小燕去扶倒在雪水里的棚子,王叔帮忙把桌子抬回边上。
吴小燕扶完桌子又跟在后面,哭着问,“林姐,那店里怎么办?”
林美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回去找胡姐,让她先看着店。”
“那你呢?”
“我去派出所。”
吴小燕眼泪又掉下来,刀还拽在手里,没了之前的凶悍,“林姐……”林美言抬手替她擦了一下,“别哭,没事。”
她声音还是平静的,可越是这样,吴小燕越觉得难受,林姐明明脸都这样了,还在安慰她。
到了派出所,陈嫂子先坐不住,指着自己的脸让公安看,“你们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了?我这半张脸都肿了!”
年轻公安看了一眼,又看向林美言,“你脸也伤了。”
陈嫂子立马道,“那是她自己活该!她先动手的!”
顾开华气得拍桌子,“你他娘的先骂孩子!”
钱公安抬头,“顾开华,你再拍一下桌子试试?”
顾开华手停在半空,又讪讪收回来。
叶秋菊瞪他,“坐好。”
顾开华只好坐好,可嘴里还小声骂,“什么东西,抢人位置还有理了。”
陈老板捂着鼻子,“顾开华,你打我这事没完。”
“没完就没完,谁怕谁?”
“行了!”钱公安把笔往桌上一放,“一个个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在大街上打成这样,不嫌丢人?”
陈嫂子立马说,“公安同志,我可没想打架,是他们林记欺负人,他们现在不一样了,攀上江海地产,有靠山了,看不起我们这些小本买卖。”
林美言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木椅上,手指按着棉袄崩开的扣子。刚才打架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坐下来头皮一阵阵疼,脸上也火辣辣的。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也破了一块皮,渗着一点血。
钱公安看了她一眼,“林老板,你说说。”
林美言抬头,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讲清楚事情经过。
“昨天雪大,我们林记在司门口路口搭了棚子卖早餐,昨天收摊后,我们没拆棚,留了桌子,也让我舅舅守了一天。”
“等我们今天早上过去,棚子被人掀了,桌子被挪了,位置被陈记占了。”
“我们本来是想商量。”说到这里,她停了下,陈嫂子冷笑,“商量?你上来就打我巴掌,这叫商量?”
林美言看向她,“你先打的,我有和你讲道理,你不听,不止打,还骂我孩子。”
说到这里,她朝着钱公安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也可以找到证人证明,从头到尾都是陈记先开始的。”
陈嫂子嘴硬,“我又没说错。”
“你到底骂了什么?”钱公安眉头皱起来。
“我没骂什么。”陈嫂子眼神闪了闪,就是不肯说实话。
顾开华差点没被气笑,“你现在知道不敢说了?你刚才在街上骂翘翘是野种的时候,怎么不怕?”
钱公安的笔尖停住,年轻公安也抬头看了过来。
陈嫂子立马嚷,“我那是气话!”
“气话就能糟践孩子?马长梅,你也是当妈的人,你说这种话不怕遭报应?”
陈嫂子嘴巴动了动,又没底气地哼了一声,“她要是不打我,我能说吗?”
“你抢我们位置还有理了?”
两边眼看又要吵起来。
钱公安敲了敲桌面,“都闭嘴。”
屋里这才压了下去,钱公安看着这几个人,头疼得厉害,司门口这些街坊,他大多都认识。
林记开业那阵子,他也去过两次,林美言这个人平时说话柔和,不是那种随便和人动手的性子。
顾开华倒是嘴碎,可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打人。
至于陈记这两口子,做生意心眼多,嘴巴也厉害,今天这事谁先挑起来,钱公安心里大概有数。
可打架就是打架。
大街上闹成这样,总不能一句气话就算了。
钱公安把本子合上,“先让家属过来。”
顾开华立马说,“我家属就在这。”
叶秋菊白他一眼,“我也进来了,我捞你还是你捞我?”
顾开华:“……”
这会儿还真说不清。
钱公安看向林美言,“林老板,你丈夫呢?”
林美言一顿,她下意识道,“不用喊他。”
顾开华立马急了,“怎么不用喊?喊!必须喊!让江海过来看看,这些人怎么欺负你的!”
林美言抿唇,“这是林记的事。”
顾开华气得不行,“这是你被人骂了,被人打了!”
“你还想瞒着自己扛?”
这话一出,林美言低着头没说话,叶秋菊看她这样,心里也难受。
“美言。”叶秋菊声音放软了一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陈嫂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可不是不是一个人了嘛,有江海地产老板撑腰,谁敢惹啊?”
钱公安脸一沉,“你再多说一句,就去旁边坐着。”
陈嫂子这才悻悻闭嘴,钱公安没等林美言再拒绝,直接问顾开华,“江海地产电话多少?”
顾开华立马报了一串号码,林美言抬头想拦,叶秋菊按住她的手,“让他来。”
林美言手指颤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不敢让于江海来,大概是太狼狈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头发散了,脸被挠了,棉袄扣子也掉了,她更不想让他听见那些话,那些话太脏了啊。
脏到她刚才只是听一遍,就想把陈嫂子的嘴撕烂。
电话打到江海地产的时候,于江海正在会议室开会。
沈秘书站在门口接的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你说什么?”
“林知青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