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话一落,林美言一愣,“你们认识?”
肖红月吃干净最后一碗蛋酒,甜滋滋的回味无穷,她这才站起来冲着林美言伸手,“介绍一下,肖红月。”
林美言伸手,“林美言。”
“其实我是慕名而来。”
这话一落,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林美言微微顿了下,她抬眸,柔美的面庞上带着几分不解,“肖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她猜到了,却不愿意往那边想。
肖红月笑了笑,“你应该猜到我的来路了。”
慕名而来,和周然认识,还是周然的学姐,而周然又是和于江海是一个学校的。
说他们三个不认识,林美言自己都不信了,她突然道,“于江海父亲让你来的?”
肖红月赞赏地看着她,“林老板,你可真聪明。”
她笑容爽朗,“确实是于总的父亲让我来的。”她也没瞒着,“他觉得于江海对开饭店,做生意的你这个小老板感兴趣。”
“就更该对我这种开了好几个大服装店的女老板感兴趣了。”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完了倒是觉得,于总喜欢你很正常。”
“像是我这种女人看到你都喜欢了几分。”
林美言温柔,漂亮,知性,皮肤又白,和她站在一起哪怕是不说话,也是香香的。
说到最后,肖红月甚至感慨了一句,“于总真是好福气。”
这一下子让林美言倒是不知道怎么说还好了,因为她不知道肖红月是友军还是敌军。
“放心,我是你的朋友。”
肖红月微笑,“我对插足于别人的感情并没有兴趣。”
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服装店,有自己广阔的一片天空,没必要放弃自己的广阔天空,去挤人家的屋檐下。
林美言和她相视一笑,“我不知道于江海的父亲为什么会找到你,但是我想,这是他这辈子出的最昏头的招。”
因为于父既看不起肖红月,也看不起林美言。
他认为以于江海的条件,不管是林美言还是肖红月,她们都会打破头去争抢。
但是不好意思。
两女争一男,不管是对于林美言,还是对于肖红月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她们有自己的店铺,有自己的收入,她们可以把自己的脊背挺得很直。
——因为她们有本事。
在这一刻,肖红月和林美言产生了共鸣,肖红月开怀大笑,极为爽朗,“等着啊,等着我把秀玉的服装店开起来了,天天来找你聊天。”
肖红月是那种很大气的浓颜系长相,浓眉大眼高鼻阔嘴,尤其是那一张嘴笑起来,恨不得露出十八颗牙齿。
人家说嘴大吃四方,在肖红月身上绝对是有了完整的体现。
林美言巴不得,“那你到时候有空天天来。”
她这人没什么朋友,自始至终都是,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赚钱和带孩子上面,带着孩子活下去。
是她之前的目标。
现在的目标好像变了,她可以多赚点钱,去享受生活,去交交朋友。
肖红月点头,“新店开业,我这段时间精力肯定就在这边了。”说到这里,她这才记起来周然也来了,“来来来,我俩聊下秀玉的设计方案,如果确定没问题,直接就定下来。”
“我要在年前开业。”
“啊?”
这下轮到周然惊讶了,“肖学姐,这都腊月初八了,距离年前不到二十二天,你让我把一百多平的秀玉设计好装修好,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肖红月双手抱胸,带着几分审视,“周然,如果你接不了这个活,那我就从南方重新找装修团队过来。”
秀玉服装店主打一个中端品牌,在江城已经很出名了,算起来司门口这家算是肖红月开的第三家。
周然脸色一变,“别。”
“肖姐,你给我点时间。”他看了看林记挂在墙上的日历,“三天,三天内我给你出设计图。”
“半个月,半个月我一定让江海地产装修科,所有人都对秀玉这个项目全力以赴。”
肖红月打了个响指,“预算不是问题,秀玉装修我要最好的。”
“保证完成任务。”
周然敬礼。
肖红月嗤了一声,“我看你真是和于江海待久了,染上了一身古板气息。”
当然,于父身上也是。
这话周然是不肯认的,他从香江读书回来,自认为身上沾了香江的时髦气息!
这和古板可不挨边的。
肖红月不置可否,和周然又敲定了几个细节后,她在临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一份林记的卤鸭脖和卤藕片。
“这玩意儿真好吃。”
“适合我晚上看电视机熬夜的时候,当夜宵吃。”
林美言亲自送她出来,“你若是喜欢到时候我单独给你留一些。”
“那感情好。”
肖红月离开林记后,直奔江大教职工楼,她家也住在那边,不过和于江海,周明薇的好名声比起来。
肖红月的名声大多数都是负面的,她离经叛道,她不走寻常路,不待在江大这个后花园内。
她一个人跑到南方去进货,买衣服,卖衣服,然后开起了秀玉。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今年三十一了,还未婚,光这一条她在江大家属院,就足够让她千夫所指起来。
肖红月到了江大职工楼后,她没回自己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于家。
于父下午没课,在家看报纸读书,不过有些心神不宁的,他在担忧结果。
担忧,他把肖红月送到林记后的结果,这算得上是以毒攻毒吗?
于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如今算是穷途末路了,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昏招了。
他儿子不是喜欢做生意,做买卖的女人吗?
肖红月做生意做买卖的手段能力,可在林美言之上了,而且肖红月长得不错,出身也好。
再不济也是书香门第里面出来的大家闺秀。
于母瞧着他心神不宁,便劝了一句,“老于,江海的事情,你甭管了行吗?”
再这样闹下去,她都怀疑儿子会彻底不理他们了。
于父抖了下报纸,他冷淡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们内因没有问题了,那我就从外因来攻。”
“只要他们内部出了问题,那这一段婚姻就长不了。”
于母喃喃道,“你这是何苦呢?”
“林知青那孩子也不差,她对江海也好,两人也是真心实意的,江海也喜欢她,他们能在一起生儿育女已经够好了。”
“够好?”
于父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报纸都跟着甩的一抖,“你儿子成了上门女婿,这叫好?”
“你亲孙女不姓于,姓林这叫够好?”
“你够了,往后这话我是不想再听了。”
于母拿他没办法,沉沉地叹口气,“老于,你就作吧,作到最后众叛亲离。”
这话刚落下,肖红月就过来了,她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衣,烫着一头波浪卷,许是吃饱了,神色有些餍餍,“于伯父在吗?”
她敲敲门,过了片刻于家的门打开了,于母邀着她进去,于父要带她去书房,肖红月却摆手,“不必去书房了,就在门口说便是。”
于父瞧着她这一副神色,他顿了下,“红月,怎么说?”
“于伯父,我去看了林美言。”她顿了下,在窥着他的表情,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接触下来感觉别说于总了,就是我一个女人都觉得她好看。”
“如果不是性别不合适,我或许去撬墙角。”
“当然,不是去撬于江海,而是去撬林美言。”
那么香香的美人,还会做一手饭菜,谁不喜欢?
于父听到这话后,差点没被气了个半死,“红月啊,你是事业女强人,你怎么?”
“我怎么也喜欢林美言这样的对吗?”
肖红月也不顾忌于父,她当着于父的面点了一根烟,刺啦一声火柴划过,她叼着烟在火焰处点燃后,深吸一口。
她亲眼看到了于父和于母皱眉当中的嫌弃,肖红月不以为意,她吐了一口烟圈,当然也透着几分故意的滋味。
“于伯父,两个强势的人是不会互相喜欢的。”
“于江海会喜欢林美言很正常。”
“我也很喜欢林美言。”
于父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红月,你还年轻,你忘记了?你想把秀玉做强做大。”
“整个江大里面没有比江海更适合你的了。”
秀玉服装店在江城很出名,如果肖红月能和于江海一起,那么秀玉将来还会更上一层楼。
因为江海地产对于秀玉来说,绝对是锦上添花,送它上青云。
肖红月掐灭了烟,“我是想做大秀玉,但是却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眼看着对方神色难看起来,肖红月提着包准备离开,她红唇微笑,意味深长地回头,“当然,两女争一男的把戏,也并不好看。”
言外之意。
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林美言呢?
她虽然没把这一层说出来,但是于父却听明白了,等肖红月离开后,他气得摔了搪瓷缸,“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答应的好好的到头来却突然反悔了。”
“还说林美言漂亮,她也喜欢?我能不知道林美言漂亮吗?”
要不是因为这,他也不可能让肖红月去上场。
于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搪瓷缸,这一个搪瓷缸被他摔了太多次了,以至于完整的缸身下方多了许多缺口。
就如同于父和于江海一样。
再也无法复原。
于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老于,别再出昏招了。”
于父气得在那粗喘着气,“我不甘心啊。”
他闭着眼睛,皱纹深刻,多了几分苍老,“我不甘心啊。”
“我们于家本可以更上一层楼的。”
那是他毕生的愿望和心血,但是全部都断绝在了林美言的手里!
*
肖红月走了以后,顾开华和叶秋菊都跑了出来,纷纷来打听,“美言,之前你们是什么意思?”
到了最后,不管是林美言还是肖红月,她们之间打的哑谜,怎么让人有些听不明白呢?
林美言不想和他们说这些糟心的事情,她笑了笑,“没事。”
“就是一些出租商铺的事情。”说到这里,她似不经意提点一样,“舅舅舅妈,最大的那一间商铺出租出去了。”
“小林哥那边就……”
未尽之语,双方都明白。
叶秋菊直接说,“他那边我来说。”
一锤定音。
林美言也松口气,到了晚上于江海回来,林美言迎上去,接过他身上黑色呢子大衣,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藏蓝色高领毛衣。
林美言瞧了,她顿了下,“黑色大衣里面搭白色毛衣好看点。”
于江海抬眸看了过来,林美言面色沉静,“我明天去看看毛线,给你织一件白色毛衣。”
空气中好像安静了一瞬间。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给我的?”
“嗯。”
下一瞬,林美言就被于江海给打横抱了起来,她惊呼了一声,“于江海。”
“快放我下来!”
“翘翘还在旁边。”
孩子还没睡呢。
说曹操曹操到,翘翘刚好开门出来上厕所,在看到妈妈被爸爸横抱起来的时候,翘翘懵了下,她闭着眼睛,“没看见,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听这个语气,哪里像是没听见的啊!
林美言满面通红要于江海放她下来,于江海却不松手,“没关系,她早晚会习惯的。”
习惯什么?
习惯爸爸妈妈这么恩爱。
林美言却没她这么厚脸皮,她把翘翘抱在了他们床上,哪里料到翘翘却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不冷,我有自己的热水袋!”
她才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
然后半夜的时候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好羞涩。
好想死啊。
但是不行,那是她的亲爸妈。
林美言还有些失落,“翘翘都不和我亲热了。”
起码在于江海来之前,她和翘翘一直都是钻一个被窝的。
于江海捞过她,放在怀里亲了下,“孩子大了会独立很正常。”
隔天。
林记生意忙完了,又开始落雪了,司门口街道附近的人也慢慢变少了。林美言趁着这个空挡,跑了一趟百货大楼,要了一斤半的白色毛线。
打算趁着生意不忙的时候,就坐在柜台后面烤着炉子织毛衣。
她刚一进来就瞧着肖红月,正坐在林记里面吃饭,她还有些回不过神,“肖同志?”
这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肖红月端起碗喝了蛋酒,刚冲出来的蛋花是淡黄色的,入口细嫩,还带着几分甜酒味,简直是回味无穷。
不管去哪里,还是江城的蛋酒最好喝。
“是不是很惊讶我来这里?”
听到动静,肖红月放下碗,林美言点了点头,这才信步走了进来,下午三点多,整个林记一个人都没有。
外面落着雪,她带着一顶毛线帽,头发都被藏在帽子里面,只余下一张白净的脸,眉目如画,不施粉黛,却分外漂亮。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她,肖红月还是会觉得她好看的要命,“今天我和周然约好了,来林记定设计稿。”
“你这是做什么?”
林美言也习惯了肖红月这个点来,她把袋子取出来,拿出了四坨毛线,“给于江海和我家翘翘,一人织一件毛衣。”
她挑的是上好的羊绒毛线,很贵,但是摸着却很细腻,到时候织好以后,也会很暖和。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肖红月瞬间嫉妒了几分,“真羡慕于江海。”
这么好的毛线织毛衣,怎么就没有哪个人来给她织毛衣呢?
林美言有些好笑,“这有什么羡慕的?”
一件毛衣而已,以肖红月如今开服装店的架势,别说一件毛衣了,就是一百件毛衣她也要得起。
“你不懂。”
肖红月语气复杂。
林美言笑了笑不再言语,她拉了叶秋菊过来帮忙把毛线一点点拆开,掐着日子开始算,“距离过年还有二十一天。”
“希望我能在二十一天内织完这两件毛衣。”
叶秋菊觉得够呛,但是瞧着林美言这样,她也不好去打击她的信心。
在肖红月和周然讨论设计图的时候,林美言在织毛衣,偶尔插一句嘴,“林记早餐店的设计稿不用这么复杂。”
周然一一记录。
他这人疯的很,真确定了设计稿后几乎是不眠不休,他用了一天一夜把秀玉的设计稿彻底画了出来。
肖红月看了以后完全没有问题,秀玉的装修工人便开始入场了。
与此同时,林记早餐店的装修也开始动工了,只是比起秀玉的复杂装修,林记早餐店的装修显然就简单很多。
前面刮了大白以后,林美言提议在大白的周围安装上一圈镜子,这让大家都有些惊讶。
“安装镜子做什么?”
林美言,“我发现不少人吃完饭需要照镜子,来确认自己嘴巴、脸上以及身上衣服有没有油。”
“把桌子周围的墙面安上镜子,可以方便大家观看自己的仪容仪表。”
“当然了,安装镜子也不会占空地。”
周然还在思考,而肖红月就已经替他回答了,“我觉得这个主意好。”
“我去南方进货的时候,住的宾馆在门口的墙上都会安装上镜子。”
“就是为了住宾馆的那些人出来以后,方便照看自己的仪容仪表。”
周然似乎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香江那边其实也有这种装修设计。”不过他奇怪的是,“林姐,你怎么知道这些?”
按照林美言的履历,她去的最远的地方应该是海岛。
而那个地方偏僻,落后,更不存在有这些设计了。
林美言笑了笑,嗓音温柔,“就是自己观察出来的。”
“客人需要什么,我们这些人就要满足对方什么。”
周然听完,他怔了下,“林姐,难怪你能把林记开起来。”
“就如同肖学姐能把秀玉开起来一样。”
他竖起大拇指,“你俩都是这个!”
接下来似乎很顺利,周然找来的并非纯白色镜子,而是透着几分黄色类似古铜镜颜色的镜子,在墙壁上的周围全部贴了上去。
林美言瞧了一圈,她觉得确实不错。
这个小吃店本来就是简装,但是因为这一层镜面,让林记小吃一下子就高档了起来。
林美言迅速道,“就定这个了。”
周然松口气,“剩下的就是桌子椅子还有灶台入场了,这个是沈秘书的工作。”
他的工作就是装修设计。
林美言点头,“我会和沈秘书说。”
沈秘书是一个全能型人才,他根据周然的设计图在一天内,把林记早餐店的一切设备全部配齐。
当林美言再次来到林记早餐店的时候,林记室内已经大变样了,从桌子到椅子在到风扇,灶台,锅碗瓢盆,甚至是包括一些碗筷等等。
林美言这才感受到沈秘书的厉害,“于江海,难怪你重用沈秘书。”
是她,她也得重用沈秘书啊!
沈秘书听了这话,不止没有高兴,反而多了几分心慌,“林知青,这都是老板安排的好啊。”
不是老板安排,他也不能够做这么多啊。
在这种时候沈秘书倒是有些嫌弃自己了。
金牌秘书!
差评!
谁让他做这么多的?
许是他的心声有了作用,于江海看了一眼他,神色淡淡,“沈秘书是挺厉害。”
听着是夸奖,但是却让沈秘书冷汗淋漓,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是老板教的好。”
“您要是不安排这些,我哪里想得到这些?”
于江海还没回答,肖红月啧了一声,“钱难挣屎难吃,沈秘书,真是为难你了。”
沈秘书都快哭了好吗!?
打工人体谅打工人。
不,是老板体谅打工人。
有那么一瞬间,沈秘书看着肖红月的目光红得发亮,肖红月顺势来了一句,“来我这里吗?”
这是当面挖墙脚的意思。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于江海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肖红月,最后目光又落在了沈秘书身上。
沈秘书,“……”
如果苍天想让他死,请给他一块豆腐,让他被撞死!
而不是让他面临这种场合。
“谢谢肖老板的赏识。”接着沈秘书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工作挺好的。”
“我老板也好,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肖红月有些惋惜,“我还说你要是来的话,我给你秀玉店长的位置。”
沈秘书有一瞬间的心动,不过很快就拒绝的干脆,“不了不了,我生是老板的人,死是老板的鬼。”
“这辈子都只为我老板服务!”
听听这正得发邪的发言。
他老板应该不会觉得他有异心了吧?
林美言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低声说,“于江海,你看你都快把沈秘书吓死了。”
于江海看了一眼沈秘书,沈秘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两股战战,“没有没有,我真真的一点都不怕老板。”
不怕。
真的,一点都不怕!
第57章
林记小吃店开业的日子定在腊月八号,满打满算从设计到装修再到把所有东西都备齐,也不过才一周而已。
林记小吃便完工了,开业这天江海地产照例送了八个花篮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花篮,里面放着玫瑰花。
说实话在寒冷的冬天弄到玫瑰花,这件事着实不容易。
林美言看到的则是背后的人费的心思。
她拿起玫瑰花花篮,突然冲着于江海说了一句,“上一次林记开业,你也送了一个玫瑰花花篮。”
是陈述的语气。
“嗯。”
林美言提着花篮,低头嗅着那玫瑰花,突然问了一句,“于江海,你当时是什么心情送的这个花篮?”
于江海微顿了下,他轻声说,“我那时只想说试一试。”
江海地产送了八个大花篮过来,而于江海准备的那个花篮,就藏在这些里面,若是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如今想来,那一个玫瑰花花篮送的恰到好处。
林美言发现了,并且知道了,这就够了。
“那一个花篮——”她轻轻顿了下,“当时我不想拿上去,但是翘翘让我拿,后来她放在床头。”
说到这里,林美言笑了下,带着几分回忆,“我一宿没睡好。”
已经分开多年的对象,再次送玫瑰花花篮是几个意思?
一个玫瑰花花篮,搅动了一池子春水。
于江海听完,他突然笑了下,“那这就值了。”
他这人的眉眼生得格外英朗,浓眉瑞凤眼,笑起来带着几分内敛,但却分外好看。
林美言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她抬手拧了下他胳膊,“你是故意的?”
可惜,冬天太冷,双方都穿得厚,以至于根本拧不到皮肉,反而拧到了衣料。
于江海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言言,你觉得呢?”
林美言嗔了他一眼,刚好厨房内的叶秋菊喊她,她这才对于江海说,“好了好了,你去上班,我也去忙了。”
这会才七点多一点,林记小吃换到了十字路口后,这个位置特别好,吃早餐的人也多了起来。
显然,叶秋菊和顾开华两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了,于江海嗯了一声,这才戴着围巾离开。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言言站在拥挤的人群里面,温柔似水,有那么一瞬间,于江海整个人都跟着平稳了下来。
——那是心有所依。
只是,在看到肖红月的时候,他温和的表情也跟着消失了,“我父亲让你来的?”
林美言自以为瞒的很好,她却不知道于江海早已经调查清楚。
肖红月在监督秀玉的装修,闻言,她嗤了一声,“于总,你这消息有些落后啊。”
带着几分调侃。
于江海看了她一眼,“肖同志是个聪明人。”
“也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聪明下去。”
这话带着几分意有所指,肖红月好像没听到一样,她笑容明艳,“于总,我对你不感兴趣。”
“但是我对你爱人林美言倒是挺感兴趣的。”
这话一落,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低了几分,于江海的目光都透着几分冷,“肖红月。”
连名带姓地喊,也不是肖同志了。
“我家言言单纯的很,你别把她带坏了。”
肖红月点了一根烟,笑得花枝乱颤,风情万种,“好了于总,知道你家美言是宝贝疙瘩。”
“放心吧,你老头让我来勾引你。”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店铺里面忙碌的林美言,明明店铺里面那么多人,但是一眼还是能看到她的脸,就像是一朵娇花一样。
任何时候都无法被人忽视。
“要我来说,勾引你的价值,还不如去勾引林美言。”
毕竟,林美言真香,真软,真好看。
而于江海硬邦邦的,冷酷的要命。要说他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有钱了,可若说有钱这件事,她也有钱。
于江海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黑了片刻,“肖红月。”
那语气已经透着几分警告了。
肖红月耸肩,“我去看看周然的装修。”
“如果不好,我还会让周然返工。”
话落就跑没影了,于江海站在原地好一会,他这才冲着沈秘书吩咐,“找人盯着她。”
“好的老板。”
盯着谁,当然是肖红月!
林记这边,肖红月跑过来要一碗热干面,要了一份蛋酒,端着热干面一边吃,一边在厨房和林美言聊天。
“我刚把你男人气了个半死。”
林记小吃开张四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林美言在这边打下手,她问了一句,“怎么气的?”
“我说他爸让我来勾引他,我后来想想,勾引他不如勾引你。”
噗嗤——
抽空来喝口水的顾开华,差点没一口喷出去,“你说啥?”
肖红月端着热干面,倚在厨房门口一边吃一边说,“勾引林美言啊。”
“亏你敢在于江海面前说这话。”
于江海对林美言的占有欲有多强,没人比他们更知道了。
“他爸敢做,我就敢说。”
肖红月三两口吃完热干面,又喝了一碗蛋酒,心满意足,“我瞧着你这边开业的架势,我瞧着司门口这边的人还不少。”
她待在这里一天也不做其他的,就在这里数人头,数完以后就能大概知道这附近有多少人了。
她的店铺到时候能接待的体量是多少了。
林美言看得似懂非懂,她开店铺也是靠着摸索,但是比起肖红月这种已经开了几家连锁店的老板来说
还是有非常大的劣势。
“你在数人头?”
“对。”
林美言歪头想了想,“在算秀玉到时候开业能来多少人?”
“对。”
肖红月有些惊讶于林美言的敏锐,“难怪你能开店。”
在她看来每一个女同志,能把店铺开起来的人,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我把店铺开在司门口就是看中了司门口的人。流。”肖红月说,“其实我原本看中的是林记现在的位置。”
十字路口第一间店铺,南来北往客流量最多。
但是可惜这一间被林记内定了。
林美言笑了笑,“可不止你看上了林记小吃的位置。”
“还有其他人也是。”
肖红月一想也是,“好位置人人都想要。”
说话间,林记又进了一波客流量,而且不少都是熟客,林美言自然就跟着忙碌起来。
厨房这边的早餐已经交给了叶秋菊,顾开华和胡桂芬,其中两人负责下面食,一人负责弄豆皮蛋酒,而吴小燕则负责大堂内的收拾和送饭。
林美言负责收钱,四个人几乎配合的天衣无缝。
“美言啊,你这速度啊,林记才开了半年,这就把分店给开起来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王叔,林美言还亲自出来迎接的,“还不是靠着您这些老邻居捧场啊。”
这话漂亮。
王叔瞧着林记小吃店的装修和构造,他忍不住道,“你爸看到了肯定会高兴的。”
林同和这辈子都没想过林记会开分店,而林美言用了半年都做到了。
林美言听完,怔了一下,她想说这不是靠她自己,而是背后借了于江海的东风,这才开起来的。
但是这话说不清。
她笑了笑,领着王叔走了进去,这才给她上三件套热干面蛋酒外加一份豆皮。
王叔瞧着店内乌泱泱的人头,他忍不住感慨一句,“你这里生意确实比之前好。”
之前的林记太高端了,以至于哪怕开了半年,许多人还是不好意思进去。
林美言嗯了一声,“新店新气象嘛。”
这一忙就忙到了十点半去,林记小吃的人才慢慢少了下来,基本上上班和上学的那一拨人全部都吃完了。
最大的客流也没了。
但是林记小吃却没关门,一直开到了晚上去,主打一个就是熬,反正林记小吃主打一个平价实惠。
全天接待下来第一天的收入破了四百。
当林美言清点完账面后,顾开华足足震惊了许久,“这比我们之前早餐收入多了不少啊。”
这都翻倍了!
林美言点头,“位置好,加上老招牌。”
“除此之外,还离不开你们的辛苦。”
顾开华嘿嘿笑,“这辛苦我愿意。”
因为有奔头。
林美言迅速安排起来,“舅妈,中午这一顿就交给舅舅和桂芬嫂子,在这边。”
“你和小燕中午随着我去林记,一直守到晚上。”
“不白干。”林美言迅速安排起来,“小燕跑两边每个月工资给你多加二十块。”
“桂芬嫂子时间增加了,每个月工资也加二十块。”
等于是两人都升职加薪了。
吴小燕高兴的要命,“谢谢林姐。”
直接冲着林美言弯腰鞠躬,感激的不行。
“这是你应得的。”
晚上两个店铺都关门后,林美言这才回家,她到的时候,于江海已经把翘翘给哄睡了,他守着床头就那样低眸看着她,侧脸温柔。
林美言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于江海的表情,就好像是百炼钢成绕指柔一样。
再坚硬的人,在面对女儿的时候,整个人也都透着一股柔和的光芒。
连带着眼神也是的。
温柔到极致,也喜欢到极致。
只有父母才会这般看着自己的孩子。
“你回来了?”
林美言点头,她取下围巾,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翘翘几点睡的?”
“八点多就困了。”
于江海说,“我给她洗了澡,刷了牙擦了香。”
林美言听完,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她走过来抱着于江海的脖子,吐气如兰,“辛苦了。”
于江海直接把她给打横抱了起来,林美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翘翘,于江海像是她肚子里面的蛔虫一样,“她睡沉了。”
林美言这才憋了回去,到了隔壁房间,她原以为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于江海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坐在床边,什么话都没说。
这让林美言有些不习惯,她坐在他怀里低声喊,“于江海。”
于江海,“言言。”
“嗯?”
“肖红月是他派过来的人,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明明没有提名字,但是林美言和于江海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林美言顿了下,她伸手给他按了太阳穴,若无其事道,“红月本身没有威胁,而且她为人不错,我就想着不用和你说。”
“再说了,你每天这么辛苦,拿这种小事和你说做什么?”
于江海没动,林美言按了两下,手指被他握住了,他的掌心热,力气也大,握得林美言手腕微微一顿。
“言言。”
“嗯?”
“在你这里,我现在连被你麻烦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美言怔了下,她抬头看他,于江海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压着一点晦涩,但是熟悉于江海的人都知道。
这是他的不高兴。
这一份不高兴不是冲着肖红月。
而是冲着她,林美言这才反应过来,他气的不是于父又使阴招,也不是肖红月来司门口开店,而是她把事情瞒了下来,她轻轻地叹一口气,“于江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于江海低头看着她,“我父亲找人到你身边来,你觉得这是小事?”
林美言抿了抿唇,“红月当天就和我说清楚了,她不想掺和这件事。”
“那你也该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呢?”林美言看他,“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于院长?”
于江海没说话,林美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声音放低了几分,“于江海,我不是不把你当回事,我是怕你又和他吵起来。”
于江海下颌绷了绷,“那也是我的事。”
“可我也会担心你。”这几个字一出来,于江海的脸色才缓了半分。
林美言看出来了,她心里又好气又有些想笑。
他这人看着冷硬,外头的人提起他都说他手段狠,眼光毒。偏偏到她这里,竟然因为她少说了一句话,就坐在床边生闷气。
林美言把他的领带彻底取下来,随手搭在床头,“再说了,我对你有信心。”
于江海抬眼。
“肖红月破坏不了我们。”林美言说得很轻,“谁也破坏不了。”
于江海看了她好一会,他喉结动了下,握着她腰的手慢慢收紧,“真的?”
林美言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口发软,“假的。”她故意道,“我哄你的。”
于江海的脸立马又沉了,林美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色胆包天的抬手捏了下他的脸,“于江海,你怎么现在这么不好哄?”
“以前好哄?”
“以前也不好哄。”林美言想了想,“以前更难哄。”
于江海低头去咬她的手指,林美言吓了一跳,立马缩手,“你属狗的?”
“属你的。”
林美言耳根一热,面带薄红,“你少来。”
于江海却没笑,他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声音低得厉害,“言言,以后这种事先告诉我。”
“我不一定要插手。”
“但我要知道。”
林美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她没立刻答应。
于江海又喊她,“言言。”
“知道了。”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那你以后也不许背着我安排人盯肖红月。”
于江海眼皮一掀,林美言轻轻地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
肖红月下午来林记吃蛋酒的时候,一边吃一边笑,说林老板,你男人真是小气得要命,连我这个女同志都要让人盯着。
林美言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一看,可不就是他干的。
于江海没有半点心虚,“她嘴太碎。”
“她是我的客人。”
“也是我父亲找来的人。”
“可她现在是我的朋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都不大。
可谁也不肯先让,隔壁屋里,翘翘翻了个身,小床吱呀响了一声,林美言立马闭嘴。
于江海也跟着停住,两人对视片刻,林美言忍着笑,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
于江海顺势亲了亲她的掌心,林美言手心一麻。
“于江海。”
“嗯。”
“你别闹。”
他不说话了,只把她抱紧,低头去亲她的耳垂,林美言被他亲得脖颈发痒,往旁边躲了下,结果反倒被他压在了床上。
床板轻轻响了一声,林美言立马去推他,“别,翘翘在隔壁。”
“门关着。”
“那也不行。”
于江海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哑,“言言,我不喜欢你什么事都自己解决。”
林美言没再推他,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照在他眉骨上,落下一点影子,俊美斐然。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很是喜欢,“我不是自己解决。”她小声说,“我只是觉得这事我能处理。”
“你能处理和告诉我不冲突。”
林美言想了想,点头,“好。”
于江海这才低头亲她,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刚才还有点气,这会倒是慢下来,带着几分刻骨的温柔。
林美言被他亲得肩膀发软,手指攥住他毛衣下摆,半晌才含糊道,“毛衣别扯坏了。”
于江海低低笑了下,“你给我织新的。”
“想得美。”
话是这样说,她到底没舍得真推开他,屋外风刮过窗棂,柜子上的搪瓷杯轻轻碰了一下。
林美言咬着唇,把声音压得很低,于江海却比她还小心,怕碰疼她,也怕吵醒翘翘。
她像摊煎饼一样被他翻来覆去,摆弄出各种不同的姿。势。
唯独那人却没了动静,似乎在听隔壁,到了后面林美言气不过,伸手在他肩上打了一下,“于江海,你到底行不行啊!?”
于江海动作一停,他低头看她,目光晦涩中透着几分猩红,瞧着那一双眼睛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去。
林美言刚说完就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
于江海俯身贴近她耳边,嗓音压得又低又沉,“言言,别后悔。”
*
腊月里的日子过得快,林记小吃开张以后,顾开华和叶秋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十字路口的位置好,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连带着之前冬天生意不好的冷清,都给冲淡了几分。
顾开华嘴上喊累,手却没停过,尤其每晚数钱的时候,他那张白胖脸就笑得跟开了花一样。
叶秋菊嫌弃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没出息怎么了?我就喜欢数钱。”顾开华把一摞毛票拍齐,那姿态雄赳赳,气昂昂的。
翘翘趴在桌边接了一句,“舅爷爷,我也喜欢数钱。”
顾开华立马把她抱起来,“我们翘翘有出息,长大肯定会数大钱。”
林美言笑了笑,她手里还拿着账本慢慢盘算。
林记小吃开业后,第一天收入好,后面几天慢慢落下来,但也比原先早餐档好了许多。
而林记老店这边,因为她不用再被早餐拖住,中午和晚上反而还清闲了一点。天气冷,吃炒菜的人少,她也没那么忙。
有了时间便每天就会去小吃店盯一遍味道,热干面芝麻酱稀了不行,豆皮米浆厚了也不行,蛋酒的糖多了少了都要记下来。
顾开华一开始还嫌她管得细,后来有个老客人说,“这味道和林老板在的时候一样。”
顾开华立马不吭声了。
他私底下和叶秋菊嘀咕,“言言管得对,味道不能走。”
“你以为呢?”
“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没有白赚的。”
若不是林美言把着大方向,他们绝对没有现在的收入。
一天三百块啊,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顾开华一想也是,叶秋菊私底下和他商量,“现在家里收入高了,每个月单独补贴小林他们五十块。”
“可以。”
顾开华沉沉地叹口气,“总不能看着孩子饿死。”
他们不能让顾小林两口子来占林美言的便宜,但是却能接受顾小林来占他们的便宜。
说到底,这就是当父母的。
林记这边两个店一起忙,秀玉服装店那边也没闲着,肖红月几乎天天盯着装修。
她是个舍得花钱的人,灯要亮,镜子要大,试衣间的帘子都要从南方带来的厚绒布。
周然被她折腾得两眼发青,可做出来的效果确实好。
秀玉的门头是暗红色的,两个金色大字挂上去时,司门口不少人都围过来看。
“秀玉?”
“这是卖啥的?”
“卖衣服的,说是江汉大道那边也有两家。”
“那衣服肯定不便宜吧?”
“贵不贵也得看看啊。”
人好像都是这样,越是没见过,越是想看,连带着林美言也不例外。
她瞧着秀玉的装修,忍不住和肖红月说,“你这门脸装成这样,我感觉我都不好意思进去。”
因为瞧着就贵。
肖红月斜眼她,“少给我装穷。”
“你家林记我可是数过客流量的,平均每天在两百到三百个人以上,更别说,你还有两家店。”
“你还买不起秀玉?”
“林美言,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啊。”她抬手去掐林美言胳膊,林美言抿着唇笑,“好了好了,开玩笑开玩笑。”
“十八号那天秀玉开业,你可要过来给我捧场啊。”
肖红月来了一句,“你现在是司门口的红人,你在哪里客流量就在哪里。”
这话,林美言听听就好。
腊月十八早上,秀玉服装店开门。
肖红月一身红色呢子大衣,头发烫得蓬松,嘴上涂着红口脂,往门口一站,比店里的新衣服还打眼。
周然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挂鞭炮,肖红月瞅他,“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晚没给你工钱。”
周然有气无力,“肖姐,我昨晚两点才睡。”
“年轻人,两点睡怎么了?”
肖红月理直气壮,“我昨晚也两点睡,今天照样漂亮。”
周然,“……”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眼看着开业的吉时快到了,林美言带着翘翘过来送花篮,花篮不算大,但搭配得清爽,上面红绸写着——祝秀玉开业大吉
翘翘还抱了一小罐林记卤菜,肖红月看见了,立马蹲下来,“哟,翘翘也来了?”
翘翘把罐子递给她,“肖阿姨,妈妈说你忙起来肯定顾不上吃饭。”
肖红月接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还是你妈妈懂我。”她说完,从店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一条红色发带,“送你的。”
翘翘眼睛亮了下,又回头看林美言。
林美言点头,“谢谢肖阿姨。”翘翘这才接过来,“谢谢肖阿姨。”
肖红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真乖。”鞭炮点起来后,噼里啪啦响了好一会。
红纸鞭炮落了一地,秀玉门口一下子挤满了人。
肖红月做生意有一套,又特意赶在年关跟前开业,吃的就是过年买衣服这一波客户。
等客人一进来。
肖红月不是一上来就吆喝买衣服,而是让店员端了一面大镜子放在门口,又从衣架上取了一件米白色短款棉袄,直接披在一个看热闹的年轻女同志身上。
“你看,你肤色白,穿深色容易压人,穿这个就亮。”
那女同志被她拉到镜子前,自己都愣了下,旁边的人也跟着说,“好看,真好看。”
“是比她身上那件棉袄洋气。”
年轻女同志脸红了,“多少钱啊?”
肖红月报了价,“四十九块。”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年轻女同志也犹豫,这一件棉袄怕是都要半个月的工资了。
肖红月不急,“不买也没关系,你记住自己适合这个颜色,下次买衣服别再往灰扑扑里面挑。”
这话说得大方,透着一股买卖不成仁义在的滋味,反倒让人心里舒服。
那女同志摸了又摸,最后咬牙,“我买。”
第一单就这样开了,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胆子也大了,有试毛衣的,还有试裙子的,甚至还有专门来看南方新款的,店里的试衣间很快排了队。
肖红月忙得脚不沾地,嘴上却没停,“这件显腰。”
“你肩窄,别买宽肩。”
“这个颜色你穿老气,换那件。”
“别听你男人说不买,他懂什么衣服?”
“再说了,辛苦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一件衣服,等男人们把钱花在外面野女人身上,那可就一切都晚了。”
被她说的男人站在一旁,脸都绿了。
可女人们听得高兴,不少人进了秀玉,出来手里都多了袋子,秀玉服装店一热闹,林记小吃也跟着忙起来。
对方逛衣服逛饿了,就去旁边吃一碗热干面,也有些男人陪媳妇看衣服,看得头晕,干脆往林记小吃里一坐。
“老板,来碗牛肉面。”
“再来份豆皮。”
“蛋酒有没有?!”
顾开华忙得满头汗,这不是饭点还有这么多人吃饭,他忙得合不拢嘴,还不忘冲着对面喊,“肖老板,你这生意一开,倒是把我们也带起来了。”
肖红月隔着人群回他,“老顾啊,别忘了给我留卤鸭脖。”
“留,留一大盒!”
顾开华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林美言站在柜台后面收钱,瞧着两边人来人往,也忍不住笑了。
她之前就知道好铺面能带生意。
可真正看到有人拎着秀玉的纸袋进来吃面,又有人端着蛋酒站到秀玉门口看衣服,心里还是有些不一样。
两边的门口都挤着人,到了下午,肖红月拎着一个钱匣子跑到林记小吃里,直接要了一碗蛋酒。
她坐下后,长长吐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林美言给她端来蛋酒,“卖得怎么样?”
肖红月拍了拍钱匣子,“还行。”
她说还行,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林美言看破不说破,“那恭喜肖老板。”
“同喜。”肖红月端起蛋酒喝了一口,“今天我这边有不少客人去你那边吃饭吧?”
“有。”
“我就说咱们俩这店开在一起不亏。”
肖红月用勺子搅了搅蛋酒,“女人买衣服,男人吃饭,孩子喝蛋酒,等过两天,我在店里放一张林记小吃的价目单。”
林美言失笑,“那我是不是也要在店里放一张秀玉的衣服单?”
“可以啊。”肖红月一点都不客气,“最好写一句,吃到林记,买到秀玉。”
“主打一个一条龙服务。”
林美言觉得不错,她便嗯了一声,心里动起了念头,“你说,要不要找于清雅在电视台上打个广告?”
第58章
林美言这话让肖红月愣了一会,“谁?”
“于清雅呀。”
林美言声音不紧不慢的,透着几分江南女子才有的吴侬软语,很是好听。
“你找她打广告?”肖红月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于家老头子对你这样?你还找她?”
林美言笑了笑,眉眼温温和和,“是的。”
“于清雅和她父母不太一样。”
“我接触过她,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认识于清雅的时候,对方才九岁,如今算下来也才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肖红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心态是真厉害。”
“要是我,我不得恨死于家人啊,那老头子不是好东西,他闺女能是啥好东西了?”
听这个语气都能听出来,肖红月是那种爱恨分明的人。
林美言抬手点了下肖红月的额头,“红月,一码归一码,要是按照你这样的说法,那于江海岂不是也不能要了?”
“你说的正正好。”
“如果是我,对方老头子这般算计我,连那劳什子的男人我也不想要了。”
“麻烦。”
她话落,就察觉到林记门口立着一个人,正看着她们这个方向,明明屋内烧了炭炉子,比外面暖和得不行。
可是偏偏这会,肖红月的后脖颈子总觉得泛着凉意,连带着鸡皮疙瘩也跟着起了一身。
“江江江,江海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问这话的是顾开华,他本来在偷听她们聊天的,结果一回头瞧着于江海立在门口,面色冷峻,浑身都在嗖嗖的冒冷气。
他这一喊,林美言和肖红月都跟着看了过去,“江海?”
林美言喊了一声,主动起身过去迎接,于江海信步走了过来,只是那眼神看的却是肖红月,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善。
肖红月面不改色,“于总,我说的是事实,你总不能让人不说实话吧?”
“实话??”于江海神色冷淡,“若是肖同志真有这么多实话,你父亲也不会被气死了。”
这——
简直是剑拔弩张。
还是林美言主动牵着于江海的手,她打圆场,“好了江海,我和红月也是为了生意好。”
她顿了下,“现在林记和秀玉吃的都是司门口附近的这些老顾客,你说我们找清雅在电视台,帮我们打一波广告怎么样?”
林美言原先是不懂这些的,但是林记的开张江海地产在报纸上打广告后,便给了她灵感。
于江海神色微动,“清雅——”他顿了下,“清雅不错,需要我帮你联系她吗?”
“方便吗?”
“方便。”
林美言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当天傍晚,于清雅从电视台下班后,提着一个包便直奔林记,她来到林记门口的时候,还带着几分踌躇。
犹犹豫豫的不敢进去。
还是林美言一眼发现了她,把门打开喊了一声,“清雅。”
于清雅在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嫂子。”
这一声嫂子喊的别提有多脆了,二话不说就朝着林美言奔了过来,连带着脸上也带着几分雀跃的神色。
“嫂子,我还以为你连我一起不喜欢了呢。”
其实在海岛的时候,于清雅和林美言的关系不错,那个时候,她爸妈一蹶不振,根本没有心思管她和哥。
她第一次来月事,也是嫂子教她换月事带,还是嫂子在她月事肚子痛的时候,给她煮红糖水。
对于于清雅来说,不管她父母和林美言闹成什么样子,林美言在她眼里就是她的嫂子。
唯一的嫂子。
林美言笑了笑,“那不至于。”
她邀了于清雅进去,她一进来,大家瞬间看了过来,于清雅穿着一件白色毛领大衣,清秀的面庞藏在毛领里面,带着几分矜贵。
她身上有着和于江海一样的气质,但是于江海是冷厉的,而她则多了一丝温和和书生气。
叶秋菊和顾开华都在打量着于清雅,于清雅有几分拘谨,她攥着包袋子,跟着林美言喊,“舅舅舅妈。”
她一开口,叶秋菊就知道这孩子错不了哪里去。
“冷不冷?我给你打一杯热豆浆?”
“可以吗?”
于清雅有些惊喜,叶秋菊笑了笑,“当然可以。”
她转头进了厨房,于清雅跟着林美言落座,这才注意到肖红月,她忍不住喊了一声,“红月姐。”
肖红月和于清雅接触不多,只知道于清雅算是一个乖乖女,于家平反后,她按部就班读书,按部就班进了于家安排的电视台工作。
和她比起来,于清雅简直乖觉得可怕。
“坐。”
看得出来肖红月比于清雅熟悉这里,于清雅拎着包坐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来的是林记小吃,小吃店才装修过,只是吃饭的人太多了,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嫂子,我记得当时我哥装修的林记好像不是这样啊?”
她有一次意外看到过她哥画的设计图,是单独给林记画的设计图。
林美言,“那是隔壁的林记。”
“这是林记小吃,算是分店。”
只是林记小吃开张后,大林记的生意就没那么好了。
“原来如此。”
于清雅四处看完后,她收回目光,“嫂子你真厉害。”
她还如同年少那样,生了一双杏核眼,圆溜溜的,脸蛋也是,很是秀美。
林美言摇头,“你哥和你说了吗?”
“说了。”于清雅道,“他说你们想在电视台打广告?”
林美言点头,“我们想在年关跟前,在给林记和秀玉打一波广告,吸引一波客流量。”
几乎就能关门过年了。
于清雅眼睛晶晶亮,“嫂子,你找我可找对了,我就差一个广告投资人就转台前了。”
她现在做的还是幕后的工作,还没去前面主持过。
林美言有些纳闷,“那你之前怎么不找你哥?”
“别提了。”于清雅摆手,“我哥这人向来铁面无私,不喜欢掺杂私情在里面,他让我自己在电视台奔。”
“能奔到哪里算哪里。”
至于投资广告?
那是想都别想的事情。
林美言总觉得于清雅口中的于江海,和她认识的于江海不一样。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清雅酸溜溜道,“嫂子,你是例外。”
林美言是于江海所有的例外。
他所有的规矩到了林美言这里,顷刻间便崩塌。
林美言听完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好了,提正事。”
“林记和秀玉都想在电视台打广告,电视台这边广告费是多少?排期怎么样?”
于清雅倒是拿出了专业态度,“打广告的费用是看时间段和秒数。”
“如果是黄金档时间段的广告,三十秒广告是一千八,一分钟的广告则是三千六。”
这广告费直接翻倍了。
“而且具体付多少钱,取决于你们打多久的广告,例如,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还是一年又或者是三年,不同时间段广告的价格也不一样。”
这还挺复杂的。
林美言和肖红月对视了一眼,“我们就要三十秒的广告。”
“至于时间段,我们就要过年这一个月的。”
过年期间看电视的人多,传播量也更广一些。
“要多少秒的?”
于清雅问。
这下,林美言和肖红月还真回答不出来,“这要看排出来的效果了。”
“要不拍一条现场广告试下?”
肖红月和于清雅都觉得可以。
“那就拍个现场广告,我们做个时段的测试。”
等说完后,林美言下意识地去看于清雅,“你会拍广告吗?”
“不会。”
于清雅想也不想地否决了,“嫂子,我只是一个干幕后的。”
“而且学的也不是广告专业。”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那我还是找于江海吧。”
这话一落,于清雅有些吃惊,“我哥连这种事情都管?”想她进了电视台以后,她哥还特意嘱咐,不到万不得已还不能曝光和对方的关系。
然后到了她嫂子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美言摇头,“我试下。”
“不一定能成。”
因为于江海是做地产的,不是打广告的,她只是现在被于江海养成了习惯,有问题了就去找对方。
电话挂断后,于清雅和肖红月瞬间看了过来,林美言若无其事,“他说会让沈秘书过来。”
于清雅俏丽的脸蛋上满是震惊,“我就知道我哥对你不一样。”
这完全不一样。
还真如同林美言说的那样,不过半个小时后,沈秘书便开着车子风驰电掣的来到了林记。
进了林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几分寒气。
“林知青。”
沈秘书笑容满面,看着就喜庆。
林美言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沈秘书说,“这个简单。”
“让于清雅同志负责当采访人,在镜头下把林记和秀玉全部都走一遍介绍一遍。”
于清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她可是一直做电视台幕后工作的,从未走到过台前。
沈秘书点头,倒是拿出了自家老板才有的派头,“于总说了,这是你嫂子给你的机会,如果抓不住,那你这辈子就做幕后好了。”
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如果能抓住,那于清雅这一次就彻底算是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要知道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从幕后走到台前。
沈秘书这话一说,于清雅顿时一凛,汗毛竖起,“我知道了。”
“沈秘书,我一切配合你。”
她这是沾了她嫂子的光,她哥要送她上青云啊。
嘿嘿。
嘿嘿嘿。
沈秘书点头,“江海地产这边有广告部,到时候会有人设计广告台词,以及安排采访。”
“于同志你只需要和你们台里面提前说一声就好。”
于清雅点头。
沈秘书转向林美言继续安排,“林知青,我老板说了,您之前想的那一条广告语很好,打广告就用这一句。”
“吃在林记买在秀玉。”
林美言嗯了一声,“那拜托沈秘书了,你这边帮我们迅速安排起来。”
她掐着指头算了算,“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号了,距离过年不到十天了。”
她还想把年前年中以及年后的,这一波客流量都吃下来。
沈秘书颔首,他迅速给出承诺,“林知青放心,今天晚上先出词,明天早上就安排拍摄。”
于清雅手里的豆浆差点没拿稳,“明天早上?”这也太快了一点。
沈秘书笑了笑,“于同志,你嫂子等着过年这波客人,你在电视台也等着一个上台的机会。”
“机会这种东西,等不起。”
于清雅一听也是,她把豆浆往桌上一放,咬牙道,“行,明天早上就明天早上。”
肖红月在旁边乐了,“清雅,你这回要是真成了台前主持人,以后可别忘了我和你嫂子。”
于清雅脸一红,“红月姐,你别笑我。”
“我可没笑你。”肖红月往椅背上一靠,大喇喇道,“我这是提前巴结你。”
说完,她又看向沈秘书,“不过沈秘书,广告词你们可别写得酸唧唧的,什么年味什么团圆什么情怀,都少来。”
“我们秀玉卖衣服,林记卖吃的。”
“客人看了广告以后能记住地址,记住名字愿意上门这就够了。”
“我会把这条加进去。”
林美言倒是有些意外,“红月懂这个?”
“做生意的,谁不懂吆喝?”肖红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卤藕,“只不过电视上吆喝,比站在门口吆喝贵一点。”
这话把一桌人都说笑了,沈秘书却没笑太久,他起身去林记门口打电话。
江海地产那边本来就有一个负责宣传的小组,前段时间二期项目开工,又和电视台,报社都打过交道,这会被沈秘书一个电话喊过来,竟然还真凑齐了人。
晚上八点多,林记都快打烊了,江海地产宣传组的人抱着稿纸相机和两盏大灯进了门。
顾开华正在擦桌子,瞧着那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阵仗,真像要拍电影啊。”
沈秘书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顾老板,明天早上你们照常开门就成。”
“客人多的话——”林美言有些犹豫,“怕是不好拍摄。”
沈秘书摇头,“就是要客人越多越好。”
“那没问题,我们这儿早上就不缺人。”
宣传组的人把林记小吃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又去了秀玉。
肖红月对灯光最挑,“这灯照下来,人脸黄不黄?”
“我这衣服颜色不能拍灰了。”
“还有这个镜子,你们拍的时候避开一点,别把拿机器的人也拍进去。”
周然在旁边听得头疼,“肖姐,你不如自己来拍。”
“我要是会,还花钱找你们?”
肖红月回得理直气壮,于清雅在旁边捏着稿纸,有些紧张。
稿子是江海地产宣传组临时赶出来的。
开头第一句就是——腊月年关,司门口新去处,吃在林记,买在秀玉。
于清雅念了两遍,舌头有些打结,林美言给她倒了杯热茶,“别急,慢慢来。”
于清雅捧着茶杯,小声道,“嫂子,我怕我明天出错。”
“出错就重来。”
“可是电视台的人也会看。”
“那就让他们看看,你能重来几遍也不怯场。”
于清雅怔了下。
林美言笑了笑,“你哥让你自己在台里奔,不是不管你。”
“他是怕你靠着他的关系上去,以后别人只会说你是于江海的妹妹。”
于清雅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气,她鼻尖有点酸。
“嫂子,其实我知道。”
她就是偶尔会羡慕林美言——什么都不用说,她哥就会把路铺到脚下。
想到这里,于清雅把茶杯放下,重新拿起稿纸,“我再练两遍。”
沈秘书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司门口十字路口就热闹起来。
林记小吃照常开门。
炉子一烧,热干面的芝麻酱香味就飘了出去,豆皮在锅里煎的滋滋响,蛋酒冲开的时候,甜酒味混着蛋花的香,一下子把路过的人勾住了。
秀玉那边也提前开了门,肖红月让店员把最亮眼的几件大衣,毛衣和裙子都挂在门口,镜子擦得能照出人影。
她自己换了一件驼色大衣,往门口一站,跟画报上的女郎似的。
就等着采访的人到。
最先来的是于清雅,她手里还攥着稿纸,昨晚估计没睡好,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
林美言瞧见了,递给她了一碗热乎乎的豆腐面,“先吃。”
于清雅摇头,“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
林美言把碗塞到她手里,“不然待会镜头一开,你肚子叫了怎么办?”
于清雅,“……”
她被吓得立马吃了起来。
肖红月在旁边笑到不行,“清雅,你嫂子拿捏你比你哥还准。”
于清雅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不过这一打趣倒是让她少了几分紧张。
到采访时间后,拍摄的人把机器架好灯一打,于清雅站到林记小吃门口,整个人都绷直了。
沈秘书站在镜头旁边,“于同志,别看我们,看前面。”
于清雅点头。
“开始。”
于清雅穿着一件白色大衣,一双高跟鞋,站在镜头前,神色紧绷,“腊月年关,司门口新去处,吃在林记,买在秀……”
她卡住了。
周围一圈人看着她,于清雅耳朵一下子红透。
沈秘书没催,只把手里的稿纸往下压了压,“再来。”
于清雅紧张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林美言递给她一杯水,“缓一缓。”
她喝了一口水,背对着大家深吸一口气,在回头时,脸上多了几分从容。
她站在红底金字的招牌下面,声音清清脆脆,“腊月年关,司门口新去处,吃在林记,买在秀玉。”
“这里是林记,早上有热干面,豆皮,蛋酒,中午有粉面,炒菜,晚上还有美味的卤味带回家。”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镜头跟着她进门,锅里热气腾腾。
叶秋菊把一碗热干面拌开,芝麻酱裹着面条,葱花和酸豆角撒上去,热气直往上冒。
于清雅接过那碗面,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林记老味道,现在不用等大席,也能天天吃。”
顾开华听到这句,立马小声和林美言嘀咕,“这句好,这句好。”
林美言也觉得好,这句不是宣传组写的,是于清雅自己加的,她终于有了一点台前的样子。
接着,镜头从林记小吃转到隔壁秀玉,于清雅把那碗热干面放回桌上,走出门拐进秀玉服装店。
秀玉里面灯亮,镜子大,衣架上一排排新衣服,颜色比街上常见的灰黑蓝亮了许多。
肖红月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红色毛衣,往一个店员身上一比。
于清雅接话接得很快,“吃完一碗热面,再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林记暖胃,秀玉添彩。”
肖红月朝镜头笑,“过年总要穿点好看的。”
她这人天生不怕镜头。
哪怕不是正经主持人,站在那里也压得住场,拍摄的人都忍不住多拍了几秒,最后一幕定在两家店中间。
林美言和肖红月站在一边,于清雅站在中间看着镜头,笑得比刚开始自然多了,“腊月二十三起,司门口十字路口,林记小吃和秀玉服装店,等您来。”
“吃在林记,买在秀玉。”
这一遍拍完,沈秘书先鼓掌,顾开华跟着鼓掌,叶秋菊也笑,“清雅这姑娘,上镜。”
于清雅脸红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去看林美言,满脸期待,“嫂子,怎么样?”
“很好。”
肖红月也说,“比刚才第一遍好多了。”
于清雅刚要高兴,就听肖红月补了一句,“第一遍像是被你爸拎着背课文。”
于清雅,“……”红月姐这张嘴,真是夸人都不肯好好夸。
沈秘书也笑,他一边笑一边忙,当场让人把拍好的片子收好,又和于清雅确认电视台排期。
于清雅抱着片子,有些不敢置信,“现在就让我带走?”
“对。”
沈秘书把广告合同和付款凭证一并递给她,“江海地产这边已经把广告费垫上了,林记和秀玉后面再结算。”
肖红月挑眉,“于总倒是大方。”
沈秘书笑容不变,“老板说了,账算清楚,情分另外算。”
林美言听到这话,心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下,于清雅把东西抱在怀里,“那我回台里了。”
“清雅。”
林美言喊住她,于清雅回头,娇美的面庞上还带着几分不解,林美言给她围巾往上拢了拢,柔声道,“路上慢点,别急。”
于清雅眼睛弯了弯,“嫂子,我知道。”她抱着片子跑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肖红月站在林美言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你这个小姑子,怕是要被你带成叛徒了。”
“叛徒不叛徒,我教不了。”林美言一句话,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江城家家户户都开始祭灶扫尘备年货,林记小吃从一早忙到下午。
秀玉那边也差不多,肖红月一上午卖出好几件红毛衣,连店员都忙得顾不上喝水。
林美言却一直惦记着晚上电视台的广告,天黑后,林记这边提前收了半个小时。
顾开华把电视机搬到林记小吃最靠里的桌子上,天线被他来回掰了好几次,翘翘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碗蛋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妈妈,清雅姑姑什么时候出来呀?”
“快了。”
电视打开,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了过去,只是江城电视台先是播完天气预报,又播了一段百货大楼年货供应的消息。
顾开华急得拍电视机,哐哐响,“怎么还没到?”
“你拍它做什么?”叶秋菊瞪他,“拍坏了你赔?”
顾开华立马收手,着急的等待着,几分钟后,屏幕一转,司门口十字路口出现在电视里。
林记小吃的招牌先露出来,翘翘立马跳起来,兴奋得不行,“妈妈,快看快看,那是我们家!”
顾开华也跟着喊,“出来了出来了!”
电视里,于清雅穿着白色毛领大衣,站在林记小吃门口,笑得清清亮亮,“腊月年关,司门口新去处,吃在林记,买在秀玉。”
林美言站在电视机前,手里的抹布一下子攥紧了,她明明看过拍摄现场,可真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还是不一样。
电视里的林记小吃热气腾腾,锅里冒着白雾,客人坐满了桌子。
她听见于清雅说,“林记的老味道,现在不用等大席,也能天天吃。”
顾开华眼圈一下子红了,“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看到林记上电视台啊。”
于江海抱着翘翘,牵着林美言,语气沉沉,“林记会和江海地产一样。”
大家都看了过来。
他声音不疾不徐,“林记不止会像江海地产一样上电视台,还会上央视。”
这话一落,林记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顾开华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连带着林美言也是,心脏怦怦跳,“于江海?”
带着几分询问。
于江海点头,“会的。”
明明他的语气不重,但是林美言就是知道,一定会的。
林记会上更好的电视台,会让更多人知道的。
一想到这里,林美言就觉得自己的眼眶热热的,她死死地攥着于江海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睛却盯着电视屏幕,好在镜头很快转到秀玉。
肖红月抱着红毛衣出现在镜头里,她比平日里收敛了一点,可那股明艳劲还是压不住,“过年总要穿点好看的。”
这话一出来,林记小吃里看电视的人都笑了。
最后,于清雅站在两家店中间,“腊月二十三起,司门口十字路口,林记小吃和秀玉服装店,等您来。”
“吃在林记,买在秀玉。”
三十秒不长,眨眼就过去了,可屋里却热闹得不像话。
王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背着手站在门口,“美言啊,这回真出息了。”
“电视都上了。”
“是啊,美言上电视了,林记也上了,我还在电视里面看到了我自己呢。”
“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上电视!”
“这可还是沾了林记的光。”
“要我说,是沾了美言的光,美言现在真是厉害。”
另一边江大家属院,于家的小年饭摆了一桌,于母包了饺子,炒了两个热菜,还炖了一条鱼。
于清雅今天不想回家吃饭的,但是架不住家里一个又一个电话打来,她哥肯定不回去过小年的。
她要是也不回去,家里就只剩下她爸妈两个人了,太过孤单一些。
于清雅有些心软,这才硬着头皮回来过小年。
难得家里人团聚,于父的神色也温和了几分,“你比你哥有良心多了。”
这种过小年的时候,他唯一的儿子不止没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
于清雅讪讪地笑,她不说话,也不能帮忙辩解,因为她爸是炮仗,随时都会一点就炸。
好在于母把饭菜端了上来,于父也习惯性打开电视,他筷子刚夹起一块鱼肉,电视里就传来于清雅清清脆脆的声音。
于父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还有些意外,“清雅,你怎么上电视了?”
于清雅埋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她不回答。可是电视里,林记小吃的招牌亮得扎眼。
于清雅站在镜头前,笑得大大方方,“林记的老味道,现在不用等大席,也能天天吃。”
于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等到电视里又播到秀玉,播到肖红月,播到最后那句“吃在林记,买在秀玉”时。
于父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碗筷跟着一震,于母吓了一跳,连忙劝说道,“老于!”
于清雅也放下碗,她还没开口,于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沉沉,声音发冷,“谁让你去的!!!?”
第59章
于家的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中中残留着于父的咆哮,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于清雅,第一次抬头,她直视面前的父亲。
那个让她仰望许多年的父亲。
她一字一顿地回答,“爸,是我让我去的。”
“我想去,我就去了。”
“你——”于父下意识地扬起手,于清雅不躲不避,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爸,你就是打死我,我还是要说,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有自己的选择。”
于家的饭桌一下子冷了下来。
鱼汤还在冒热气,刚出锅的饺子摆在搪瓷盘里,电视里却已经播完了那一句。
吃在林记,买在秀玉。
于父的脸色铁青,他大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巨颤,“你有什么选择!?”
“你知道林美言是谁吗?她是我于家的头号公敌!”
于清雅睫毛颤了下,带着几分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父亲的怒火。
因为大哥不在,她成了那个被攻击的对象。
于母连忙站起来,“老于,有话好好说,大过小年的,你别吓着孩子。”
“吓着她?”于父冷笑,“我看她现在胆子大得很,背着我去给林美言打广告,背着我去给林记露脸,她还怕什么?”
说到这里,他猛地回头,“你难道不知道,林美言毁了你哥?她毁了于江海还不够,现在也想毁了你吗?”
这话落下,于清雅的脸色白了白,她把手从桌沿上慢慢收回来,掌心里被自己掐出一道红印,深吸一口气,她一字一顿道,“爸,我哥的人生只可能被他自己毁。”
于父怔住。
“同样的,我的人生也在我自己手里,只有我自己能毁,任何人都不可能毁了我的人生,林美言更不可能。”
“你还敢顶嘴!”
“我不是顶嘴。”于清雅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的人生在我自己的手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毁了我的人生,除了我自己。”
“你说林美言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哥的人生,爸——”于清雅抬头,那一双杏眼清亮,带着几分执拗,“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哥?”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和我哥才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人。”
这话怼的于父哑口无言,他退后一步,双手扶着饭桌,似有些失望地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我听话,是因为我以为你是对的。”于清雅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可是爸,你不是什么时候都是对的。”
于母的脸色也变了,“清雅!”
这句话太重了。在于家,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面说于父。
于江海敢,可于江海是儿子,是从小就锋芒毕露,谁都压不住的儿子。
于清雅不一样,她是女儿,她从小乖巧,懂事,成绩好,说话轻声细语,于父让她往东,她绝不会往西。
所以这会儿她能说出这话,于父越是觉得不可思议,“好,好啊。”
于父怒极反笑,“林美言到底给你们兄妹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哥为了她连家都不要了,现在你也为了她来忤逆我?”
“爸,不要把你狭隘的私心来揣测我!!!!”
于清雅这一句说出口,于母手里的筷子都掉了,啪嗒一声。
于父也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于清雅却像是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去采访林记是因为我想从幕后走到台前,我在电视台待了这么久,我不想一辈子只在后面递稿子,整理磁带,给别人补台。”
“我想做主持。”
“我想让别人看见我。”她指着电视机,声音终于有些发颤,“这一次我从幕后走到台前。”
“抛开双方的恩怨。”
“爸,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于父怒声道,“你做到了什么?你做到了给林美言站台!”
“我给她站台,她也给我机会。”
于清雅想从他的口中听到夸奖的,但是没有,她有些失望,“爸,你看见林记,就只看见林美言,可我看见的是机会,是镜头,是我能不能从幕后走出来。”
于父气得手都抖了,“机会?于清雅,你姓于!你缺这个机会吗?你要机会,我可以给你安排!”
“我不要你安排。”
于清雅回答得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被安排得很好。
读什么学校,考什么单位,留在电视台哪个岗位。
甚至连她以后该嫁什么样的人,于父和于母也隐隐约约提过,要门当户对,要知书达理,要是上层人士对于家有利。
以前她觉得这样没什么,家里安排的都是好路。
可今天她站在镜头前,听见林美言喊她清雅。
听见肖红月说她上镜,听见电视台同事第一次叫她于主持的时候,她突然就不想再做那个只会等安排的于清雅了。
“爸,我不要你给我的机会。”她一字一顿,似乎带着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勇气,“我要我自己争来的机会。”
于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这个在他眼里最省心,最听话,最不用操心的女儿,竟然也站到了林美言那边。
又是林美言。
怎么所有事情只要沾上林美言,就全都乱了?!
于父震怒,浑身颤抖,他指着门口,“滚!”
“你给我滚!!”
“滚出于家!!!”
于母一惊,“老于!”
她不劝还好,这一劝于父直接一把掀了半边桌子,鱼汤,饺子,菜碟子哗啦啦砸到地上,热汤溅了于清雅裤脚,也溅到了于母手背。
于母疼得嘶了一声,顾不上自己,连忙去拦于父,“你这是做什么?小年夜啊!今天过年啊。”
“让她滚!”于父指着门口,“既然她这么有主意,既然她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那就滚出去!”
“我于家容不下这般翅膀硬的女儿。”
于清雅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于母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劝不动于父,只能去拽着于清雅的袖子,“清雅,你快给你爸认个错,别犟了。”
“我没错。”于清雅声音很轻,脸色惨白,“我没有错!!!”
“我为了我的事业,我的前途去拼命——”她抬头,那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面似乎燃烧着火焰,“爸,我没错!!!”
于父见她不肯认错,怒火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抬手啪的一声,打在于清雅的脸上。
于清雅的脸被扇偏过去,白皙的脸颊很快浮出一个红印,她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她死死地盯着于父。
于母尖叫了一声,慌乱地去拉扯,“老于!”
于父自己也僵了下,他打完以后,手还停在半空,像是也没想到自己真会打下去。
于清雅抬手捂着脸,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很快又被她擦掉。
于父避开了于清雅的目光,他怒喝一声,“我于家没有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女儿!”
于清雅看了他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下,像是乖孩子的叛逆期一下子来了,她冷冷道,
“爸,你是不是也和我哥说过这种话?”
“于家儿女最好都和你断绝关系!”
于父脸色一变,于清雅却没等他回答,她转身拿起门口挂着的大衣,连围巾都没来得及系好,提着包就出了门。
于母追到门口,“清雅!”
于清雅脚步顿了下,于母红着眼睛看着外面的落雪,她劝说,“你别走远,外面冷。”
于清雅回头看她,她其实很想问一句,妈,你就只会让我别走远吗?
你为什么不让爸别这样?可是她最后什么都没问。
问了也没用,于母会哭,会难过,会心疼她。
可唯独拦不住她爸。
这些年,她一直都知道,于清雅站在走廊道里,她把大衣扣子扣好,低声道,“妈,你回去吧。”
她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冷得很,江大家属院的灯泡有些旧,照得墙壁发黄。楼下有小孩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几声,吓得她肩膀一抖。
小年夜这天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于清雅站在家属院门口,忽然发现自己没地方去。
电视台宿舍早就锁了,同事家里都在过小年,她哥那里她不太敢去。
不是怕于江海不收她,是怕她这个样子过去会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可她走着走着,还是走到了司门口,林记小吃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里面很热闹。
她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窗看见林美言在给翘翘夹饺子,自家那个向来冷厉的大哥,脸上也带着极为温柔的表情。
这是于清雅从来没看到过的一面。
她站在门外,忽然就走不动了,她捂着脸,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看门,在看天,也在看周围一切的景象。
她是放空的那种状态,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比脑子反应的更快。
咚咚。
她已经敲了出去,于清雅猛地惊醒,她下意识地把手收回来,想要转头离开,但是屋内已经传出来声音,“谁啊?这大过小年的还来买热干面啊?”
于清雅转头就要离开,但是门已经被打开了。
“清雅?”
林美言喊了一声,于清雅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所措。
林美言三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拉着了她,这才看到她红肿的脸蛋,她下意识地变了脸色,“怎么回事?”
于清雅本来还能忍,她从于家出来的时候没哭,一路走过来,也没哭。
可林美言一问,她眼泪就控制不住了,“嫂子。”
她喊得很小声。
林美言上前一步,把她拉进屋里,“先进来。”
她们进来后,于江海看了过来,他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于清雅不说话,一个劲的低头掉眼泪,还是叶秋菊最先反应过来,“快坐下。”
她一边说,一边去后厨拿鸡蛋,“美言,拿帕子来,鸡蛋还热着,给她滚一滚脸。”
林美言立马应声,她拿着剥好的热鸡蛋出来,用干净纱布裹着,动作也放轻了几分,“清雅,我给你滚鸡蛋,疼了就说。”
于清雅摇头,“不疼。”
“都肿成这样了,还不疼?”
于清雅没说话,于江海又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这是第二次询问。
“是爸打的。”于清雅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爸怪我不该给林记做采访做宣传。”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开华气得拍桌子,“于院长可真行啊!在外面是文化人,在家里逮着闺女扇巴掌!”
叶秋菊没拦他。
顾开华越说越气,“他是院长又不是皇帝!怎么着?全家人都得跪着听他的?”
于清雅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不是为了这一巴掌哭,她是觉得丢人。
也觉得委屈,她在电视上第一次露面,明明心里高兴得不行,她以为她爸至少会看见她做得好。
哪怕只夸一句也行可是没有,他只看见林记,只看见林美言,只看见她没有按照他的意思来。
林美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事怪我,如果不喊你来就好了。”
“不怪你。”于清雅声音发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和我哥都没关系。”
说到这里,她有些难过,“嫂子,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林美言轻声道,“小年夜来家里吃饭这是一家团聚。”
家里这两个字又让于清雅的眼泪下来了。
于江海起身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帕子,“他打你不知道反抗?”
“我不敢。”她低声说,“我不敢。”
于清雅长到二十四岁,还从来不知道怎么去反抗她的父亲,这是第一次。
于江海听到这话转头就走,于清雅一把拽着了他,“哥,你别去找爸。”
于江海看她,她小声说,“今天小年,妈还在家。”于江海眼底冷意没散,“你倒是还替他们想。”
“哥。”于清雅声音低低的,“我今天不是为了赌气跑出来的。”
“那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于清雅老老实实地说,“我就是不想在家待着了。”
顾开华一拍大腿,“这就对了,不想待就出来!多大点事?清雅啊,你要是不嫌弃,就住林记,楼上楼下都能挤!”
叶秋菊白他一眼,“你倒是安排得快,问过人姑娘没有?”顾开华理直气壮,“这还用问?被打成这样了,还回去做什么?”
于江海看向于清雅,“要不要搬出来?”
于清雅握着搪瓷杯的手一紧,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于家。可真让她现在做决定,她又有些慌。
她不像她哥,她没有那么强的主见,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于江海看出她的犹豫,没有逼她,“想好了再告诉我。”
于清雅眼眶又红了,林美言把鸡蛋拿下来,轻轻地叹口气,“先吃饭吧,今天还过小年呢。”
于清雅下意识摇头,“我吃过了。”话刚说完,她肚子就咕噜了一声,她在于家根本没吃几口。
屋里人都听见了,翘翘立马把自己面前的小碗推过去,“清雅姑姑,我的饺子给你吃。”
于清雅眼泪挂在脸上,终于笑出来,“谢谢翘翘。”顾开华直接起身,“吃什么孩子碗里的?我去给你下碗面,再加两个荷包蛋。”
叶秋菊在后面喊,“一个就够了,晚上吃多了积食!”
“她都被打了,加两个怎么了?”
于清雅抱着搪瓷杯,眼泪又想掉,她这会儿才觉得自己的脸是真的疼,林记的小年饭被她打断了,可没人嫌她。
叶秋菊还给她盛了鱼汤,“喝点热的别哭了,眼泪掉碗里鱼汤都咸了。”
于清雅低头喝汤,那汤热乎乎的,一路烫到了胃里。
晚上,林记楼上实在挤不开,于清雅就睡在一楼后面临时支起的小床上。
林美言给她找了干净被褥,又把暖水袋塞进被窝里,于清雅躺下去时,还有点不自在,“嫂子,我睡这里真的没事吗?”
“没事。”林美言替她把帘子拉好,“夜里要是冷,就喊我。”
于清雅点点头。
林美言要走时,于清雅忽然喊住她,“嫂子。”
林美言回头。
于清雅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眼睛也肿了,声音却很认真,“今天电视里,我表现得好吗?”
林美言笑了下,“很好。”
于清雅这才放心。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声说,“那就好。”
挨那一巴掌的时候,她没后悔。
这会儿听见林美言说很好,她更不后悔了。
*
第二天一早,林记小吃刚开门,门口就围满了一堆人,顾开华差点被吓一跳,“你们这是做什么?”
“电视里播的林记是不是这里?”
“就是这里吧?招牌一样!”
“老板,电视上那个热干面还有吗?”
“我想尝尝那个豆皮。”
“还有蛋酒,看电视里冒热气,看得我一晚上都惦记。”
顾开华愣了半天,反应过来以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有,都有,排队啊,一个一个来。”
话是这样说,他回头就喊,“秋菊!言言!人来了!”
叶秋菊正在后厨揉面,听见这声音,手上动作都快了几分。林美言也没想到广告效果来得这么快,电视只播了一次,林记小吃门口却比平时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附近上班的,也有特意从两条街外面过来的,特意来问,“电视上说的,吃在林记买在秀玉,秀玉是不是隔壁?”
林美言点头,“对,就在隔壁出门左拐。”
肖红月那边也没闲着,秀玉服装店平时就生意不错,江城电视台这广告一打从上午开始,试衣服的人就没断过。
红毛衣卖得最快。
有个年轻的女同志拿着钱进门就问,“电视里那个红毛衣还有吗?”
肖红月站在柜台后面,笑得明艳,“有是有,但是不多了,喜欢就赶紧试,过了这村没这店。”
这话一说,顾客更急,有两个女同志同时看中一件毛呢外套,差点在店里抢起来。肖红月立马让店员把人分开,“别急别急,尺码不一样,穿上身才知道谁合适。”
等这两个顾客走了以后,她迅速安排起来调货,一个电话打到仓库那边,“红毛衣再给我留二十件,毛呢外套十件,围巾也要,红的白的格子的都要。”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肖红月立马嗤了一声,“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又不是不给钱,今天晚上就要,你不给我我找别人。”
挂了电话,她一回头,看见林美言站在门口,林美言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豆皮,“忙得顾不上吃饭了吧?”
肖红月接过去也没客气,两口吃完一块,这才说道,“这一次广告打得好。”
“是清雅采访的得好。”林美言看了一眼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她今天呢?”
“去电视台了。”肖红月喝了热汤,烫得嘶了一声,“她一早就走了,说是台里让她过去。”
于清雅确实去了电视台,她昨晚睡得不算好,脸上红印还没完全消,出门前林美言给她拿了粉,帮她遮了遮。
“遮不住也没关系。”林美言说,“你是去上班,不是去给人看脸。”
于清雅嗯了一声,她到了电视台时,原本还担心同事会问她脸怎么了。
谁知道她一进门,广告部的人就迎了上来,“小于,你可来了!”
于清雅愣了下,“怎么了?”
“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对方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掩不住兴奋,“今天一早,百货大楼,糖酒公司,还有两家新开的门店都打电话来问广告,说想做和林记秀玉一样的短采访。”
于清雅心跳一下子快了,“真的?”
“骗你做什么?”
对方拍了拍她肩膀,“主任找你呢,快去。”
于清雅抱着包进了办公室,主任平时对她不冷不热,因为她是于院长的女儿,客气有余,重用不足。
可今天,主任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小于,昨晚那个广告采访反响很好。”
于清雅下意识地站直了,连带着腰板也挺了几分。
主任翻了翻桌上的记录本,“你镜头感不错,说话也清楚,台里之前一直缺一个能跑商业信息的主持人。”
于清雅屏住呼吸,主任看向她,“春节前这段时间,商家广告多,台里准备临时加一个春节商讯小栏目,你先试着出镜。”
“我?”
“不是你是谁?”主任笑了下,“昨晚观众都看过你了,脸熟。”
于清雅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包带,她努力让自己别太失态,“主任,我会好好做的。”
“好好做。”
主任点头,“如果春节前反响稳定,年后你就正式调主持组。”
于清雅从办公室出来时,脚步都有些飘,她走到走廊尽头,才慢慢停下来。
外面风很冷,她抬手摸了摸还疼着的脸,疼是疼但是值得啊。
她终于不是只在幕后帮别人整理稿子的人了。
她终于走到镜头前面了。
*
林记小吃和秀玉的热闹,从小年一直持续到了年前,广告每天晚上播一遍,白天就有人找过来。
司门口十字路口本来就热闹,如今又多了电视台这个名头,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林记小吃早上卖热干面和豆皮,中午卖快餐和卤味,晚上还有人来吃卤菜和炒菜。
林美言忙得脚不沾地,趁着空档时间,她把菜单重新压了一遍,早上只做固定几样,午饭也只留卖得最快的几种,卤味按份装好,蛋酒提前备足。
人多的时候,最怕什么都卖,什么都卖,最后什么都慢,这是她被这段日子逼出来的经验。
品类越少,出货量越大越好,这样他们的毛利润也就能越高。
秀玉那边更夸张,红毛衣两天卖空,围巾卖空,毛呢外套也快见底。肖红月带着店员连夜理货,第二天就去火车站接从南方发回来的货。
她回来时,整个人累得不行,偏偏眼睛亮得吓人,“美言,我这回算是尝到电视广告的甜头了。”
林美言在算账,闻言抬头,“甜吗?”
“甜,甜得我后槽牙都快掉了。”肖红月往椅子上一躺,瘫了下来。
翘翘在旁边听见,立马捂住自己的小嘴,“红月姨姨,那你要少吃糖。”肖红月笑得不行,弯腰捏她的小脸,“小管家婆,姨姨说的是钱甜。”
翘翘眨了眨眼,“钱也甜呀?”
“甜。”
顾开华从外面路过,立马接话,“那可太甜了。”
叶秋菊拎着抹布追出来,一抹布砸过去,咬牙切齿,“甜你还不去干活!”
这几天生意太好,都快把人当骡子用了,林美言没有硬撑。
她和叶秋菊商量后,又招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嫂子来做服务员,对方姓罗,以前在供销社干过,会算账,也会看人脸色,嘴皮子利索。
就是现在供销社效益不好,办了下岗,转头便来林记应聘了。林美言先让她跟着前厅跑堂,后面再学收钱记账。
顾开华有些舍不得,“这又多一个人工钱。”
“舅舅,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顾开华啧了一声,“现在真有老板样了。”
林美言低头继续记账,眉眼却带着笑,“有钱了腰杆子自然就足。”于江海晚上来接她时,看到前厅多了一个人,眉梢动了下。
“招人了?”
“嗯。”
林美言把账本合上,“忙不过来。”
于江海看她一眼,难得带着几分调侃,“林老板现在舍得了?”林美言听出他话里的打趣,忍不住嗔他,“于总别笑话人。”
于江海低声道,“不是笑话。”
他把她手里的账本接过去,放到柜台上,“是高兴。”
林美言抬头看他,于江海替她把围裙带子解开,“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板了。”
林美言心里也跟着热络了起来,她正要说话,顾开华从旁边探头,“那我呢?我像什么?”
于江海淡淡道,“像被老板催着干活的人。”
顾开华,“……”
叶秋菊在后面笑得不行。
到了晚上打烊,林美言把当天的钱数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下。
小年第二天,林记小吃流水破了一千,秀玉那边更吓人,肖红月晚上过来时,直接把账本拍在桌上。
“两千三。”
顾开华差点把茶喷出来,“多少?”
“两千三。”肖红月伸出两根手指,又多比了三下,“我今天卖出去的衣服,快赶上过去半个月了。”
顾开华喃喃,“这电视台可真厉害啊。”
“电视台厉害是一回事。”
肖红月看向林美言,“你那句吃在林记买在秀玉,也厉害。”
林美言摇头,“是清雅说得好。”
“她是说得好。”肖红月想到于清雅,又啧了一声,“那小姑娘以后怕是真要起来。”
“于老头子那一巴掌算是要打后悔咯。”
把于家两个出息的娃都给打跑了,也确实如同肖红月说的那样,于清雅从小年后,几乎天天出外景。
电视台临时开的春节商讯,她负责出镜,她一开始还紧张,稿子背得很熟,可站在镜头前手还是会僵。
后来跑了几家店,见的人多了,话也慢慢顺了。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死背稿子,反而会问老板几句生意,会让镜头去拍最热闹的地方。
台里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有进步,春节前广告多,商家也喜欢她这种清清爽爽的女同志。
尤其林记和秀玉那条广告爆了以后,不少人点名要她来拍,于清雅忙得脚不沾地。
她没回于家,于母来过一次电视台,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袋换洗衣服。
母女俩站在电视台门口,于母红着眼睛,“你爸嘴硬,他其实也惦记你。”
于清雅接过衣服,“妈,我知道。”
“那你回家住吧。”
于清雅沉默了一会,摇头,“先不了。”
于母眼泪一下子落下来,“清雅。”
“我只是想自己住一段时间。”
于母捂着嘴哭,于清雅把手帕递给她,一言不发,甚至连带着安慰都不想说了,这么多年重复着吵架,安慰,吵架,她太累了。
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了。
于母走后,电视台后来给于清雅安排了临时宿舍,小小一间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满了。
可是于清雅把被子铺好时,心里却很踏实,她环顾着四周喃喃道,“这就够了。”
这是她第一次不和家人住在一起。
甚至这里的房间很小,可那一扇属于家的门,是她自己亲手关上的啊。
第60章
过了腊月,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就到了腊月二十八,也就是快到翘翘过五岁生日的时候了。
晚上等翘翘睡着后,林美言坐在床头,一边织毛衣,一边和于江海提起这件事,“翘翘快过生日了,今年她五岁生日,我想给她大办一场。
“是要大办。”于江海明白她的意思,给她扯着毛线,脸色温和,“我亏欠她的太多了。”
林美言抬头,灯光下她肌肤通透,眉目如画,温柔似水。
“嗯,我在想要不要请她幼儿园的同学,来一起参加她的生日。”
于江海顿了下,“可以。”
“我让沈秘书拟一个章程出来,到时候再看?”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十指翻飞,灵活的拿着毛线针织来织去,一件毛衣也只剩下了尾声。
于江海安静地看着她,那一双眸子里面带着说不出的柔情,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林美言温柔地笑了笑,“不用看了,最多三四天就能织完。”
“保证你大年初一穿新衣服。”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把她轻轻地搂在怀里,“言言,谢谢你。”
于江海从来都不缺衣服,他缺的是林美言把他给放在心上。
这比什么都重要。
*
翘翘腊月二十八号这天过生日,于江海交代下去后,沈秘书便提议,“老板,刚好我们江海地产到了年末要开庆功会,我想着要不就定腊月二十八号这天,刚好和翘翘的生日在一天。”
于江海看了过来,沈秘书小心翼翼,“刚好您也想在公开场合公开林知青和翘翘,我想着这一次年末庆功会就很合适。”
于江海沉思了片刻,“那你安排起来。”
“除此之外,多留一张桌子。”
见沈秘书看着他,于江海声音冷静,“届时,翘翘的同学会来参加她的生日会。”
沈秘书嗳了一声,“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沈秘书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时间就准备的差不多了。于江海这边才和林美言提起,“翘翘的生日会我想放在江海地产的庆功会上。”
当然,说是庆功会,不如说是翘翘的生日会。
林美言愣了下,“办这么大吗?”
她开始还只是想着在林记大办一场,但是于江海却要去江海地产办,这可不能同日而语了。
于江海替她脱了衣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秋衣,带着几分贴身,前凸后翘,很显身材。
他的眸光暗了暗,“既然要大办一场,那肯定要好好办。”
再也没有比江海地产办生日会更好的地方了。
他要向所有人昭告,翘翘是他于江海的女儿,林美言是他于江海的妻子。
仅此而已。
林美言轻轻地握着他不安分的手,“那翘翘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在翘翘过去四年的生日里,每一次都是对付着过去,最多就是一碗长寿面。甚至,连带着蛋糕都是奢侈品。
林美言要生活,自然就没了那个余力和精力。
果然如同林美言说的那样,她和翘翘说了以后,翘翘呆了下,“要在爸爸的单位给我办生日会?”
林美言点头。
翘翘脸蛋红扑扑的,“那岂不是好多人?”
“对。”
“那我可以邀请我的同学吗?”翘翘小声道,“我想喊小敏他们来。”
林美言去看于江海,他点了点头,“可以,你想邀请多少人过来都可以。”
翘翘雀跃了起来,“那我去喊小敏和陈小满。”
她欢快地去打电话,挨个通知,“小敏小敏,腊月二十八号我要过生日了。”
“我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在哪里?不在林记,在江海地产呢,我爸爸的单位。”
小家伙拿着电话筒,有模有样的拨通了一家又一家的电话,到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她还有几分不真实。
“妈妈,真的要给我办生日会吗?”
林美言点头,翘翘一下子欢快地跳跃起来,“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号,整个江海地产这边都是严阵以待。尤其是沈秘书通知了,今年庆功会还是翘翘的生日会。
江海地产所有人都跟着紧张起来,办,必须好好办!
必须讨好大小姐!
让她觉得江海地产是她家!
同一时间林记,林美言特意在门口挂了休息的牌子,“女儿生日,休息一天。”
这应该是她开林记这四年内,第一次主动提起休息,当这牌子挂上后,不少顾客来还来问,“美言啊,你们明天真不开了啊?”
“不开了。”
“钱都不赚了?”
林美言收拾完东西,她笑眯眯地说道,“孩子难得过一次生日,她过生日重要。”
不是不赚,而是有了更为重要的东西。
王叔他们面面相觑,“那林记小吃呢?”
“林记小吃白天还开,做早上和中午,到了晚上那一餐,我们便直接休息了,到时候也会在门口挂牌子。”
顾开华有些舍不得,“这几天生意好呢。”
“要不我和秋菊去参加翘翘的生日会,让胡桂芬和吴小燕先在店铺里面撑着?”
“简单的粉面和豆皮,她们都会做。”
林美言想了想,她去看吴小燕,吴小燕伸手发誓,“林姐,我肯定能做好。”
林美言这才改了休息的牌子,“那林记小吃腊月二十八号当天就正常开。”
顾开华松口气,说实话就他现在的貔貅劲,让他赚钱可以,但是让他少赚钱,让他看着钱不挣,那真是比要他命还难。
等这些都安排妥当后。
于江海也来了,他没让沈秘书过来,而是选择亲自过来的,林美言看到他的时候,还有几分意外,“你今天不是很忙?”
江海地产开庆功会加上翘翘的生日宴,整个江海地产应该都走不开人才是。
于江海牵着她手,“忙。”
“那你还来?”林美言带着几分嗔怪。
于江海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牵着林美言和翘翘先离开,离开之前他冲着顾开华和叶秋菊说,“舅舅,舅妈,我先带着言言和翘翘离开,等到下午五点,沈秘书会来接你们。”
顾开华胖乎乎的脸蛋笑得挤在了一起,“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这些老不死的。”
“还接什么?我和秋菊自己坐公汽就去了。”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于江海顿了下,还是林美言打圆场,“既然江海都安排了,说明不费事。”
顾开华这才作罢。
目送着他们离开后,他和叶秋菊打赌,“你说江海带她们娘俩去哪里?”
叶秋菊不喜欢打赌,应该说是任何带赌博性质类的她都不喜欢,“我现在就发愁下午离开之前,要把五十斤碱面,三锅豆皮做出来。”
“顾开华,你要是有时间过来给我帮忙。”
林记小吃生意好得要命,以至于里面每一个人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另外一边,被顾开华惦记着的林美言也在问这个话题,“于江海,你带我们去哪里啊?”
车上,于江海手握方向盘,林美言和翘翘坐在后座上,一家三口难得宁静。
于江海从后视镜里面看了她们娘俩一眼,眸子带着笑,“带你们去打扮。”
翘翘眼睛一下子亮了,“打扮成什么样?”
“小公主。”
翘翘立马挺直了腰板,她穿着林美言新给她做的小棉袄,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红色围巾,小脸被围巾衬得白生生的。
“妈妈,那你是什么?”
林美言还没回答,于江海想了想,“公主妈妈。”
翘翘扑哧一声笑出来,“爸爸你真会说话。”
林美言耳根有些热,她瞪了于江海一眼,“别教坏孩子。”
于江海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他今天就是要把她们娘俩漂漂亮亮地带出去。
她们是他的妻子和女儿,是他要亲自牵上台的人。
车子一路开到了江城饭店附近,拐进一条不算宽的街道,停在一家两层小楼门口。
门口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招牌,华美美容美发厅。
玻璃门上贴着港台女明星的画报,里面有烫头的药水味,也有雪花膏和发胶混在一起的香味。
翘翘一下车就仰头看那画报,“妈妈,她们头发好高啊。”
林美言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画报上的女人烫着大波浪,穿着鲜亮的裙子,眉毛描得细细弯弯,嘴唇红得很。
这属于整个江城有钱人家的阔太太才会来的地方。
林美言有些迟疑,“这要花不少钱吧?”
于江海牵着翘翘,又去牵她,“今天不要算账。”
“不算账怎么过日子?”
翘翘得意道,“妈妈,今天爸爸请客。”
林美言被他们父女俩一唱一和弄得没脾气。
三人刚进去,里面一个烫着短卷发的女同志就迎了上来,她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暗红色毛衣,笑容很爽朗。
“于总来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面色从容,“麻烦带我太太进去做个造型。”
方姐一看见林美言,眼睛都亮了下,“哎哟,这就是于太太吧?”
林美言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刚要解释,方姐已经围着她看了两圈,“这底子也太好了,皮肤白,眉眼也好,不用怎么弄,稍微一收拾就出彩。”
翘翘立马挺了挺小胸脯,“我妈妈本来就好看。”
方姐笑得不行,弯腰看她,“小姑娘嘴真甜。”
“那今天我们也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翘翘立马紧张起来,“不要给我烫成画报上那种羊毛卷。”
屋里几个女师傅都笑起来。
林美言也跟着笑,于江海低头摸了摸翘翘的脑袋,“不烫。”
方姐把她们娘俩领到里面,“放心,孩子不烫头,就梳个好看的发式,夹两个发卡。于太太这边也不用烫,头发挽起来就好。”
里面摆着两把转椅,镜子擦得很亮,桌上放着粉饼口红眉笔,还有一瓶瓶透明玻璃瓶装着的发胶。
林美言坐下来时,还是有点不自在,镜子里的人是她,可又好像和平时在林记灶台前的她不太一样。
方姐手脚麻利,先给她把头发梳开,又用木梳一点点盘起来。林美言头发黑,又柔顺,挽成低低的发髻后,整个人一下子清爽了不少。
方姐给她修了修眉,又扑了一点薄粉,最后拿着口红问于江海,“于总,你看这个颜色行不行?”
于江海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林美言脸上半天不说话。
林美言被他看得脸热,“你别一直看。”
于江海这才收回目光,“淡一点。”方姐立马明白了,“于总眼光好,你太太这张脸不适合太浓,淡淡的就够了。”
林美言耳根更热。
另一边,翘翘被女师傅围着,头发被梳成两个小圆髻,每边别了一只小珍珠发卡,额前留了一点碎发,脸蛋上只擦了一点香香的儿童霜。
翘翘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小声问,“妈妈,我像不像小公主?”
林美言回头看过去。
小姑娘穿着白色毛领红呢子小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白袜子露出一圈边,小脸白净,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葡萄。
林美言声音软了下来,“像。”
翘翘立马去看于江海,“爸爸呢?”
于江海蹲下来,认真看她,“像。”
翘翘满意了,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发卡,又赶紧把手收回来,生怕摸歪了。
等林美言这边收拾完,方姐从里间拿出一套衣服。
是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里面配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料子垂顺,摸着就知道不便宜。裙子的样式不夸张,领口做得很干净,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林美言看着那套衣服,愣了下,“这是?”
于江海把盒子递给她,“给你准备的。”
“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就准备了。”
林美言接过来,手指在那件大衣上摸了摸,料子很柔软,剪裁也很好,她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林老板了。
跟着肖红月一起这段时间,她太能明白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含金量了。
“喜欢吗?”
于江海问她,林美言迟疑了下,点点头。
于江海把另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套首饰,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一条细金项链,坠子不大,却做得精巧,还有一只碧莹莹的手镯和一枚小小的胸针。
不张扬,可一看就不是寻常柜台上的东西。
林美言这下真不说话了,于江海拿起那条细金项链,“我给你戴?”
方姐很有眼色,立马带着其他人出去,“我去看看小姑娘的鞋带系好了没有。”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美言低头,轻声道,“于江海,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夸张。”
他站到她身后,帮她把项链绕过脖颈,指尖碰到她后颈时,林美言微微缩了下。
于江海动作顿住,“凉?”
“不是。”
林美言对着镜子,看见于江海站在她身后,神色很专注。
他替她扣好项链,又拿起耳坠。
林美言伸手想接,于江海却没给她,“我来。”
“你会吗?”
“不会也得会。”
林美言被他逗笑了,便由着他小心翼翼地给她戴。
他动作不熟,好几次差点碰疼她,林美言轻轻嘶了一声,于江海立马停手,“疼?”
“没有。”林美言抬手按住他的手背,“慢一点。”
于江海嗯了一声。
等耳坠戴好,林美言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柔和,唇色浅浅,墨绿色长裙衬得肤色极白,米白大衣披在肩上,和从前那个整日系着围裙,手上沾着芝麻酱和卤汁的林老板,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多了一层陌生。
于江海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好看。”
林美言没接话,只是抿着唇笑了下,翘翘从外面跑进来,一看见林美言,眼睛都睁圆了。
“妈妈!”她惊叹道,“你好漂亮啊!”
林美言弯腰摸她的小脸,“你也漂亮。”翘翘往于江海身边一站,臭美地晃了晃自己的小皮鞋,“爸爸,我们两个谁漂亮?”
于江海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林美言,这个问题比江海地产二期规划还难。
林美言似笑非笑地看他,“于总,好好回答。”
翘翘,“爸爸,你要认真!”
于江海沉默片刻,“你们两个都漂亮。”
翘翘显然不满意,“爸爸耍滑头。”
方姐笑得直不起腰,“于总这可不是耍滑头,这是求生。”
林美言被逗得笑出声,她这一笑,脸上那点紧张也跟着消散了几分。
*
四点半,车子准时停在了江海地产门口。
江海地产今年的庆功会设在公司一楼的大会议厅,外面挂了红绸,门口摆着花篮,进进出出的都是人。
沈秘书正忙着核名单,远远看见车过来,立马迎了上去。
他本来只是照常替老板拉车门,结果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翘翘。
小姑娘踩着黑色小皮鞋,身上的红呢子外套被冷风吹得轻轻一动,头上的珍珠发卡一闪,站在车边时,整个人明亮得像年画娃娃。
沈秘书嘴都差点合不上,“翘翘小老板。”
翘翘被他喊得脸红,“沈叔叔,你也来啦。”
“今天您可是主角,我怎么能不来?”
翘翘的脸更红了,紧接着,于江海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另一边替林美言开门。
林美言扶着他的手下车。
门口原本还在说话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不少。林美言平日里在林记穿得干净,却总是围裙不离身,头发简单挽着,脸上不施脂粉。
大家知道她漂亮,可没人见过她这样打扮。
米白大衣,墨绿长裙,珍珠耳坠轻轻晃着,她站在于江海身边,眉眼温柔,却并不怯场。
有江海地产的年轻女职员小声道,“这就是林老板啊?”
“我上次去林记吃过热干面,林老板平时就好看,今天更好看。”
“于总眼光也太好了吧。”
旁边一个男同志低声说,“翘翘小姐也漂亮,像画报上的小姑娘。”
有人立马纠正,“什么翘翘小姐?以后该喊小老板了。”
沈秘书耳朵尖,听见这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于江海牵着林美言,又弯腰把翘翘抱起来,“冷不冷?”
翘翘摇头,“不冷。”她一抬头,就看见大会议厅门口站着好多人,全都在看她。
翘翘下意识往于江海怀里缩了缩,小声道,“爸爸,大家都看我。”
于江海低声道,“今天你过生日,大家当然看你。”
翘翘又抿嘴笑起来,她不是害怕。
她只是突然有点不习惯。
以前过生日,一碗面,一个鸡蛋,妈妈摸摸她的头,说我们翘翘又长大一岁了。
那样也很好,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有爸爸,有妈妈,有这么多人,有她专门请来的小朋友。
她不是躲在角落里看别人热闹的小孩,她是被爸爸抱着走进去的寿星。她从以前的小可怜,变成了现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林翘翘。
他们进来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江海地产的员工,合作单位的人,电视台的采访人员,还有翘翘幼儿园的小朋友和家长。
小敏一眼就看见了她,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翘翘!”
翘翘立马挥手,“小敏!”
小敏妈妈也跟着看过来,看到翘翘被于江海抱着,身上穿得像个小公主,旁边又站着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林美言,她一时都忘了说话。
旁边陈小满妈妈小声道,“这真是翘翘啊?”
小敏妈妈轻轻嗯了一声,陈小满妈妈感慨,“这哪像以前那个跟在美言后头的小丫头?这真是小公主了。”
小敏还在傻乐,“翘翘本来就是小公主!”
小敏妈妈声音有些复杂,“以后翘翘和你,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小敏没听懂,她只顾着朝翘翘挥手,嗷嗷叫,“林翘翘,你今天好漂亮!”
翘翘坐在于江海臂弯里,笑得弯了眼睛。
另一边,肖红月抱着手臂打量林美言,啧啧两声,“美言,你今天这一身,真行。”
林美言被她看得不自在,“红月,你别笑我。”
“谁笑你了?”肖红月伸手替她把大衣领子理了理,“我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把你拉到秀玉门口站一天。”肖红月说得理直气壮,“你要是往我店门口一站,今天我能多卖二十件大衣。”
林美言失笑,周然站在肖红月旁边,他今天也穿了西装,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模样。
他看了林美言一眼,又赶紧移开,结结巴巴道,“林、林姐,你今天真好看。”
肖红月斜眼,“没出息。”
周然被她一激,脸更红了,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林姐,要是哪天于总对你不好,你考虑考虑我也行。”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周然说完就后悔了,他哪里敢真挖于总墙角?
纯粹是嘴比脑子快。
林美言还没反应,于江海已经看了过来。
周然一个激灵,立马举手,“玩笑!于总,我这是玩笑!”
肖红月笑得不行,“你还知道怕啊?”
于江海淡淡扫他一眼,“再有下次,江海地产的装修活你就别接了。”
“没有下次。”
调侃过后,于清雅也带着电视台的人过来了,她穿着浅色大衣,脸上的红印已经看不出来了,整个人比小年夜过来时亮堂了许多,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自信。
她四处扫了一眼,锁定目标,迅速小跑过来,“嫂子,你今天好漂亮啊。”
林美言羞涩地笑了笑。
于清雅,“我是来工作的,今天电视台会拍一段江海地产年会的新闻。”她身后的摄像师调着机器,低声问,“于主持,等会拍哪边?”
于清雅看向台上,“先拍庆功会,再拍生日。”顿了下,她又补了一句,“等于总上台介绍家属的时候,镜头别晃。”
摄像师点头,“知道。”
于清雅握着稿子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今天这一场意味着什么。
不是普通庆功会,也不是普通生日。
她哥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林美言和翘翘从幕后放到台前!
*
庆功会很快开始,前面是江海地产一年的项目总结,路清远上台讲了几句,他平日里嘴碎,站在台上倒是难得正经。
台下坐着的人不少,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江海地产这一年成绩好,二期项目顺利推进,年末奖也发得足,员工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沈秘书负责在旁边递名单,翘翘坐在林美言身边,看得很认真。
她其实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专业词,可她知道台上那些人说到爸爸的时候,都会带着敬畏。
于江海坐在第一排,西装革履,侧脸冷峻,和在家里给她剥鸡蛋,给妈妈夹菜的爸爸完全不一样。
翘翘看着看着,小声问林美言,“妈妈,爸爸是不是很厉害?”
林美言摸了摸她的小手,“嗯,很厉害。”
翘翘又问,“那妈妈呢?”
林美言愣了下,翘翘小声,“妈妈也很厉害。”
林美言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今天你最厉害。”
翘翘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等项目表彰结束后,沈秘书上台调了下话筒。
“接下来,请于总讲话。”
掌声一下子响起来。于江海起身,他今天穿着黑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冷峻斐然。
他走上台,先向台下看了一眼,那一眼扫过全场,会议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于江海拿起话筒,“今年辛苦大家了。”
“江海地产能走到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二期项目能顺利推进,是在座每一个人一点点做出来的。”
台下有人鼓掌,于江海抬手压了下,继续道,“奖金已经发下去了,年后还有更重的活,庆功归庆功,明年再接再厉!”
底下有人笑起来,沈秘书在旁边低头,他就知道老板连庆功会都能说成开工动员。
于江海等笑声过去,才道,“不过今天除了庆功,还有一件私事。”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都坐直了。
于江海转头,看向台下的翘翘,“翘翘,过来。”翘翘一下子紧张起来,林美言低头替她理了理小裙摆,“去吧。”
翘翘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爸爸一眼,慢慢站起来。她个子小,走到台边时,于江海弯腰,直接把她抱上了台。
台下立马有人笑翘翘一上台,就看见下面乌泱泱的人,小手下意识抓住于江海的西装袖子。
于江海把话筒递到她面前,“怕不怕?”
翘翘摇头。
“不怕就和大家打个招呼。”
翘翘握着话筒,小奶音带着一点紧张,“大家好,我叫林翘翘。”
台下掌声一下子响起来,小敏最捧场,直接站起来喊,“林翘翘,生日快乐!”
其他小朋友也跟着喊,“生日快乐!”
翘翘眼睛一下子弯了,“谢谢。”
于江海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眉目深远,“我的女儿她五岁了。”
底下慢慢安静下来。
“过去四年,我不知道她的存在,也没有陪她过过生日。”
林美言坐在台下,手指微微收紧,于江海看了她一眼,在众人面前,他们目光交汇,林美言被烫了下,她有些酸涩。
下一秒就听见于江海说,“这是我欠她的。”
翘翘抬头看爸爸,小声道,“爸爸。”于江海低头,声音放轻,“没事。”他重新看向台下,“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记住,她叫林翘翘,是我于江海的女儿。”
这句话不高,却压得很重。
台下那些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人,神色都跟着认真了几分。
翘翘怔怔地看着他,小孩子其实不该懂这些。
可翘翘懂,她懂野种两个字有多难听,也懂妈妈这些年受过多少白眼。
她以前以为自己不在乎,可此刻站在台上,被爸爸抱着被所有人看着,听见他说她是他的亲生女儿,是唯一的女儿。
她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有些难过,又有些高兴。
“怎么了?”于江海低头问。
翘翘摇头,于江海用拇指擦了下她眼泪,转头看向林美言,“言言,上来。”
林美言没有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喊她,周围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她站起身时,掌心有一点汗,于清雅在旁边鼓励她,“嫂子,去啊。”
肖红月也笑,“别怕,今天你漂亮得很。”
林美言被她们一推,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她一步步走上台,于江海朝她伸手,林美言垂眼看着他的手,顿了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于江海握住她,很郑重地介绍,“这是我的爱人——林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