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于江海听完那话,他扯了扯嘴角并未说话,于父还在等着答案,“江海,我周末过生日——”
他还试图再强调一次,“你若是不回来,我和你妈操持不了这么大的生日宴,到时候我可能就让周明薇来操持了。”
这话一落,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于江海突然问了一句,“怎么?你要娶小老婆了?”
于父被气得发抖,“你这逆子!!”
“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娶小老婆了?”
于江海语气淡淡,“不然,你有儿有女让一个外人给你操持生日宴?”
“这不就是告诉大家,你要娶小老婆了吗?”
这下好了,于父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等挂了以后,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还没有回答他,只是等他缓过来后,再打电话过去是沈秘书接的电话,他语气冷静,“于伯父,我老板目前已经出去了。”
“至于您说的生日宴,我老板说给您两种选择,第一,让周明薇帮忙办,他会对外发出喜帖,到时候昭告所有人,您在生日宴当天娶小妻子,邀请大家来喝喜酒。”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那边的于父听到这话,气得整个人都快心梗了过去,“你让那个逆子接电话。”
“抱歉于伯父,于总不在江海地产,且在您生日宴会之前,于总不会和您有任何联系。”
于父在发抖,“他在威胁我?”
“不不不。”沈秘书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客气,“如果于总真的在威胁您,也就没有我这一通电话了。”
“于伯父,于总还给您了第二条路,那就是选择让我来接手生日宴。”
那边没有回答,沈秘书很客气,“给您三天考虑时间,如果您不办生日宴,想来我老板会很高兴。”
这简直是嚣张!
于父已经有些站不稳了,“让于江海过来,你给我让于江海过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点咆哮。
很可惜,沈秘书的情绪很稳定,他精神上一点都不受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抱歉,恕我不能做到。”
“于伯父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挂断电话了。”
“对了,我等您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当然是对方取消生日宴的好消息,因为这对于沈秘书来说,还能少一份工作多美滋滋啊。
这话听在于父的耳朵里面,几乎是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可惜,沈秘书并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吧嗒一声挂了电话。
他冲着一旁的于江海邀功道,“老板,我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一脸邀功的表情,丝毫没有之前在于父面前怼人的样子。
于江海,“月底工资翻倍。”
沈秘书在背后比了一个耶的姿势,表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老板,往后还有这种好事记得找我啊。”
五分钟赚了一个月的钱,这搁在谁谁不喜欢?
于江海嗯了一声,这才去忙工作,三天后,在截止期限的最后时间,于江海和沈秘书都以为于父会放弃举办生日宴。
却没想到于父竟然打电话过来了,像是妥协一样,“沈秘书,麻烦你来给我办生日宴。”
沈秘书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冲着于江海眼神询问,于江海点头,沈秘书这才说道,“那好,请您之后一切事宜交给我,我不接受任何其他建议。”
真憋屈啊。
真憋屈啊。
自己的生日宴让外人来办不说,还有这么多规矩,于父却不得不答应下来,为了达成他的目的。
等挂了电话后,沈秘书冲着于江海汇报情况,“老板,那现在怎么办?”
于江海从抽屉里面递过来一张设计纸,“照着这个设计图去订做一千份邀请函。”沈秘书接过设计图纸看完,他顿时愣住了,“喜帖?”
“嗯。”
空气中骤然安静了下来,沈秘书咽了下口水,“您和林知青的喜帖?”
“嗯。”
“在于伯父的生日宴上邀请?”
“嗯。”
一连着三个嗯,也让整个办公室都寂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沈秘书喃喃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于伯父怕是要被气死。”
不,应该说是于伯父的算盘落空了。
“嗯。”
沈秘书提起这事,倒是给于江海提了一个醒,他说,“生日宴那天想办法让明主任也参加。”
“除此之外,让明主任带上抢救设备。”
沈秘书,“……”
你这是活阎王吗?
管杀还管埋啊?
不过,这话他到底是不敢说的,沈秘书点头称是,“我现在就去办。”等出了办公室,他在原地攥了下拳头,跺了下脚,“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只是那表情可不像是出大事的表情,倒是一脸的跃跃欲试,一脸的吃瓜表情。
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飞到老头子生日宴的那一天才好。
“不是,沈秘书你一个人在发什么疯你?”说这话的是路清远,他老远就看着沈秘书站在走廊道外面,又蹦又跳的,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沈秘书露出了一个神秘微笑,“你不懂。”
“不过等周末的时候你就懂了。”
他还贱兮兮地笑了两声,“嘿嘿,大闹天宫了咧!”
闹的越大越好!
不然真觉得他老板好欺负啊?
林知青好欺负啊?
*
于江海晚上回家的时候,和林美言说了一声,“这周末准备准备,去买新衣服,周末早上的时间腾出来,我带你去盘个头发。”
林美言,“???”
这很不于江海好吗?
从本质上来说,于江海是一个工作狂。
说实话,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要不是面前这人就是他,她都要以为对方被夺舍了呢。
“这是怎么了?”
于江海替她把头发都放了下来,拿着梳子一点点梳了下来,她的头发很黑也很柔顺,像是绸缎面一样,一梳到底,“周末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除此之外,我们再去发个邀请函。”
“什么邀请函?”
“结婚邀请函。”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凝滞了一样,林美言猛地回头,折断了两根头发,但是她却有些顾不上,“于江海。”
她仰头看着他,一张小脸白皙漂亮,“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江海却不着急,他爱惜地把那两根断掉的头发捡了起来,平静地重复,“我们周末回家发结婚邀请函。”
林美言怔了下,“回哪个家?”
“于家。”
林美言喃喃道,“于江海,你疯了吗?”他应该知道,于父和于母最不待见的就是她了,还回家发邀请函?
于江海蹲了下来,他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言言,你是我爱的人,我们的婚姻,也应该被所有人祝福。”
“就算是没有祝福——”他顿了下,眸子里面闪过一丝冷沉,“那也该昭告所有人呢,我于江海的妻子是林美言——”
而不是任何阿猫阿狗。
他这话一落,林美言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于江海,我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的。”
“我需要。”这一次的于江海寸步不让,“言言,我需要,我需要于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林美言是我于江海的妻子。”
“我还需要江大所有人也知道。”
林美言顿了下,她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有些钝钝的难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于江海的腰,一个劲地喃喃,“于江海——”
于江海。
仿佛喊了一遍又一遍就能把对方给刻入骨子里面一样。
“言言,一直以来我们都差一个机会。”
“什么?”林美言没太听懂,于江海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我早都想把你介绍给于家这边的长辈,还有江大这边的同事,但是我父亲一直不太给机会。”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一次挺好,他亲自把机会送到我们手里,我们自然要抓住了。”
林美言微微蹙眉,对于去见于江海的家人,她还是有些抵抗的。
于江海捧着她脸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只需要当个吉祥物就够了。”
他的言言只需要当个吉祥物,就能气死所有人。
*
同一时间,于家在江大的人也在做准备,沈秘书虽然接了大半的事务,但是宴请客人上门这一块,于父还是接过去了小部分。
为此,他特意请来了于家的亲人,有在江城乡下的二叔父,还有于父的大哥以及小妹,于母这边的亲人也来了,兄弟姊妹六个几乎都到齐了。
除此之外,于父还邀请了江大的院长,他们系的系主任,以及周教授一家,和他的其他同事。
唯独院长和周教授这两家,是于父亲自去邀请的,尤其是周家他去邀请的时候,还不忘拍着周教授的手背,意味深长道,“我过生日的那天让你家明薇打扮得漂亮一些。”
“让我于家的亲人,还有这些老领导老同事都看一看,我周家的儿媳妇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家闺秀。”
周父看了一眼低垂着眉眼一脸害羞的周明薇,他笑呵呵地应承了下来,“一定一定。”
“到时候我一定把明薇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保管不丢我周家和于家的人。”两人相视一笑,在此时此刻,起码在他们的眼里,周明薇已经成了于家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了。
等于父走了以后,周父冲着周明薇说,“你比爸爸厉害。”
周明薇甚至没去用下三滥的手段,就直接让于家二老接受了她,并且还要在七十大寿生日宴上,正式介绍她的存在。
只此一条,就能把林美言给彻底抹杀!
周明薇微微一笑,“爸,我说过,没有我做不成的。”只是,她有些不耻自己现在的行为,这个周明薇似乎和当初那个出国留学,满身独立思想女性的周明薇,差的太多太多了。
周明薇安慰自己没关系,丢掉所谓的道德感,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就如同她爸妈的感情一样,明明伉俪情深了三十年,但是她妈离世不过三个月,她爸就和顾秋圆结婚了,两人新婚蜜里调油。
她妈辛苦做了一辈子的饭,从来没用上过保姆,但是顾秋圆用上了。
多可笑啊。
顾秋圆瞧着他们父女的姿态,她觉得恶心,“美言和江海已经结婚了,他们是合法夫妻,你们这是合伙当众来做小三!”
周明薇微微一笑,“顾阿姨,我这怎么叫小三呢?”她带着几分报复的心思,欺近了几分,“我是于江海父母认可的,亲人认可的,这不该是父母之命吗?”
“就如同你和我爸一样,我妈死了三个月你嫁进来,那就不叫当小三了。”
“叫什么来着?”她摸了摸下巴,“对哦,叫后来者居上。”
“顾阿姨。”她笑容带着挑衅,“这一招还是我和你学的。”
顾秋圆再也忍不住了,她抬手一把扇在周明薇的脸上,“小三就是小三,还后来者居上。”
“起码我没在你妈活着的时候,和你爸搞在一起。”
“但是你是——”
这一巴掌扇的周围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周明薇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你扇我?”
“你敢扇我?”
她转头就要和顾秋圆拼命,顾秋圆却一下子走到了周家走廊道墙边的位置,“来,你扇我,你最好把我扇死,今天我从这里跳下去。”
“我要告诉所有人,是你周明薇这个继女逼死了后妈!”
“我倒是要看看,逼死后妈的你,还能不能得到于家二老的认可。”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顾秋圆三两下扒在外走廊道的墙壁上,她就那样站着,那话传出来却让周明薇瞬间死寂了下去。
她能得到于家人认可,不就是名声好吗?
而顾秋圆现在要毁了她的名声,周明薇几乎是瞬间看向周父,声音尖利,“爸,拦着她!”
周父也被顾秋圆这决绝的模样给吓懵了,“不是秋圆!”他试图去拽顾秋圆,顾秋圆却往后退了一步,她脚后跟已经抵在墙边了。只要再稍稍往后退一步,她就能从墙上掉下去。
周父这会也疯了好吗?
“你下来,你下来我们好好说。”
“说什么?”眼看着周围观看的人越来越多,顾秋圆索性也不要体面,更不要脸了,“说你们一家子合伙起来,要抢我闺女的丈夫?”
“说你家周明薇打算勾引有妇之夫?还是说她准备毁掉别人的婚姻当小三”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哗然起来,“什么?周明薇去当小三?”
“不能吧,她可是留学回来的知识分子,最注重自我意识,她怎么会去当小三??”
“她给谁当小三?”
“还能是谁?这段时间她不是老是去于家吗?看来是看上人家于江海了。”
“不过,于江海不是结婚了吗?”
“这就说了对了啊,他结婚了,周明薇还想和他在一起,这不是明摆着是当小三吗?”
伴随着周围人的话落,周明薇的脸上一片雪白,她有些摇摇欲坠,甚至是站不住了,但是却强撑着一口气。
“顾秋圆!”
她死死地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要毁了我?”
“是你先要毁了我女儿的婚事!”
两人就那样对峙,谁都不肯让步,到最后还是周父看到这一幕,在听到周围人的话怒极攻心,直挺挺地往后摔倒了下去。
这一场闹剧这才结束。
不过,周明薇的名声也在江大家属院彻底臭掉了,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让自家孩子和周明薇来往。
周明薇气急败坏摔了家里的茶杯,“我等,我熬!”
谁不是这么出头的?
她能熬!!
*
转眼到了周末这天,顾开华和叶秋菊一大早就从林美言手里接过了所有事情,“好了好了,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去江大于家负责发结婚邀请函的!”
“记得,气死他们!”林美言哭笑不得,“舅舅,你们怎么和江海一样了?”
“那能不一样吗?”顾开华说,“这不心里憋着一口气,你去江大好好出出气。”
林美言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晓得。”
“绝对不给你们丢脸!”
七点半,于江海领着林美言又去了一趟江城商场,商场刚开门,里面的人还不算多。
于江海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的,他们刚到二楼,就有女同志迎了过来,“于总,衣服都备好了。”
林美言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便被推进了试衣间,衣服是一件红色薄款大衣,里面配的是米白色的羊毛裙,腰身掐得很细,裙摆垂到小腿,走动的时候不夸张,却很漂亮。
林美言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于江海正在翻袖扣,他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袖扣便停住了。
林美言有些不自在,“不好看吗?”于江海把袖扣放下,走到她面前,“好看。”
他声音不高,却听得人耳朵发热,后面做造型的女同志笑了笑,“林老板底子好,头发盘起来就行,不用太折腾。”
她给林美言盘了一个低髻,又在耳边别了一对珍珠耳坠,口红没有涂得太艳,是很正的红。
林美言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怔,镜子里的人,像她又不像她。她站在这里腰是腰,肩是肩,连眉眼都像是被那一身红衬得亮了起来。
于江海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外面搭黑色大衣,衬衣袖口露出一点,整个人看着比平时还要冷,也更有压迫感。
林美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于江海,我们这样像不像去结婚?”于江海把她的手牵起来,微微一笑,“本来就是。”
另外一边,江大家属院这边已经热闹起来了,于家门口贴了红纸寿字,客厅里摆着瓜子花生,还有几盘点心。
于家的亲戚来了不少,于父那边的二叔父,大哥,小妹,于母那边的兄弟姊妹也都来了。
江大的老同事也来了一些,一屋子人坐着喝茶,说话声从客厅传到走廊。
周明薇来得很早,她今天也特意打扮过,浅驼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挽得整齐,手腕上戴了一只细细的金表。
她没有坐着,一会给于母添水,一会帮于父拿药,一会又去厨房看看菜,那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她已经在于家进出过许多年。
于母看着她,脸上都是笑,“明薇,你别忙了,坐下歇歇。”
周明薇笑,“伯母,我不累。”旁边有亲戚跟着夸,“这姑娘真懂事。”
“是啊,现在年轻女同志有几个愿意做这些?”
“还是留过洋的呢,一点架子都没有。”
于父听着这些话,脸上带了几分满意,他靠在椅子上,慢慢说道,“明薇这孩子确实不错。”
“我之前病了一场,她没少往医院跑。”
“拿药,挂号,陪着检查,样样都周到。”
“有时候我和她伯母都没想到,她倒是先想到了。”亲戚们听得连连点头,“这么好的闺女不娶回来当儿媳妇?”
周明薇垂着眼,脸上有点恰到好处的羞意,那副模样,瞧着又谦虚,又体面,沈秘书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今日席面的安排单。
他本来不想插话,老板还没来,林知青也没来,他一个下属,按理说只管把生日宴办好。
可于父这话越说越不像样,听着听着,沈秘书手里的安排单都被他捏皱了一点。
于父还在说,“明薇这孩子,是真有心。”
“人难得的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我病着的时候,才知道谁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沈秘书抬头看了于父一眼,实在没忍住,“于伯父。”这一声不大,却把客厅里的说话声压了下去。
于父皱眉,“怎么?”沈秘书笑得很客气,“您怕是记错了。”
于父脸色一沉,沈秘书像是没看见,“您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的时候,江城医院的大夫没有把握,是我老板大年初一从首都请了几位大夫过来。”
“那一天是大年初一,车子从机场到医院,来回跑了好几趟。”
“光请大夫和手术这边,前后就花了两万多。”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有亲戚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立马支棱起耳朵偷听起来。
沈秘书继续,“您手术结束脱离危险以后,于清雅同志在医院照顾了您半个月。”
“换药,买饭,陪护,找医生,都是她在跑。”
“她一个小姑娘,熬得眼下乌青,也没听她在人前说一句委屈。”
于母的脸色也变了,周明薇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了起来,沈秘书看向周明薇,语气还是斯文的,“周同志当然也好。”
“您身体好了以后,她来拿拿药,陪您复查,这确实辛苦。”
“不过我想问一句。”他停了一下,客厅里的人都看着他,“您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知的时候,周同志在哪里?”
“您手术费不够的时候,周同志有没有替您交?”
“再不济,您手术结束后那半个月住院,周同志有没有在病房守过一天?”
这几句话一落,周围人的眼神慢慢变了,是啊,于父刚才夸了半天,大家还以为周明薇真是于父救命恩人一样。
现在听沈秘书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沈秘书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笑了笑,“等您出院了身体好了,她再来送水果,陪着拿药。”
“这要也算特别好的话,那我也能做到。”
“您生病的时候,我跑前跑后又是找大夫,又是给您安排病房,又是给您送饭送菜的,按理说我对您也特别好,特别关怀!”
“您看我像不像您儿媳妇!!?”
客厅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刚出来,又赶紧压了下去。
于父的脸皮抽动了两下,“沈秘书,你放肆!”沈秘书脸上的笑没变,“放肆了吗?”
“我只是瞧着您粉饰太平,分不清主次,看着难受。”
“谁才是真正对您好的人,您心里应该清楚。”
“如果您真觉得周同志好,那往后您生病,住院,做手术,就直接让周同志出钱,出力,出大夫。”
“这样多省事。”
周明薇抬起头,她脸色有些白,却还是稳住了声音,“沈秘书。”
“我知道你是于总的人。”
“你站在林美言那边,我也能理解。”
“只是你别忘了,你只是于总的下属。”
“身为下属,在于伯父的生日宴上这样说话,你觉得合适吗?”沈秘书点点头,“合适。”
周明薇脸色僵了下,沈秘书笑了笑,“毕竟还有人披着羊皮装大尾巴狼。”
“不知道的还以为于伯父住院做开颅手术,是周同志去首都找的大夫。”
“还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同志在病床前衣不解带照顾了半个月。”
“这些事情明明都不是你做的,你站在这里受夸的时候,脸不热吗?”
周明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于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够了!”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
“这是我于家的家事。”沈秘书把手里的安排单往他手里一塞,没有丝毫怕的,“对对对。”
“干活的时候我是牛马。”
“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是家事了。”他说完,整理了一下西装,“那我出去等我老板。”
“免得我再多说两句,真成了于家的儿媳妇。”
说完,他转身就走,去了门口高高兴兴的准备结婚请柬。
嘿嘿。
吓死他们!
沈秘书一走,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不知道是谁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有一个人笑了,其他人也笑了,“老于啊,挑儿媳妇可不是这样挑的,我觉得人家沈秘书说的不错,他做的也多,照顾你也多,你能看上她给你当儿媳妇吗?”
于父气得胸口起伏,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
周明薇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她原本准备好的温婉,体面,落落大方,全被沈秘书几句话撕了个口子。
于母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是老于过生日,别为了几句话坏了兴致。”
“是啊,快到饭点了,先入席吧。”
“江海怎么还没来?”
“怕是路上耽误了。”于父也顺着这话下台阶,“先坐。”
他看了一眼周明薇,周明薇勉强笑了笑,重新走到于母身边,十一点半的时候,席面摆好了。
客厅里摆不下那么多人,连外面走廊都支了两张桌子,于父坐在主位,周明薇被于母拉着,坐在离于父最近的位置。
这位置很微妙,亲戚们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先开口,于父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也有件事想说。”
周明薇的手指紧了紧,她知道来了。
她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于父看着她,脸上重新带了笑,“明薇这孩子,大家也都看见了,知书达理,温柔体贴。”
“我和她伯母都很喜欢。”
周明薇低下头,脸上露出一点羞意,于父接着说,“所以我想借着今天这个日子,正式和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我认可的……”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父亲这是要介绍谁?”声音不重,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众人齐齐回头,于江海站在门口,他身上穿着深色西装,外面搭着黑色大衣,肩宽腿长,眉眼冷淡。
林美言挽着他的胳膊,她今天穿了一身胭脂红,皮肤白得像雪,头发盘着,耳边一对珍珠耳坠,随着她走动轻轻一晃。
那种漂亮一下子让满堂生辉,她一进来,屋子里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有亲戚看着她,忍不住小声说,“这就是江海的媳妇?”
“长得可真好。”
“怪不得江海这么多年都不肯松手。”周明薇看着林美言那一身红,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她今天也打扮了。
可林美言一出现,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台上推了下来,于父看到林美言,脸色当场变了,他怒喝道,“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于江海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他牵着林美言走进来,先把手里的礼物放到桌上,“爸,生日快乐。”
说完,他抬眼看向周明薇,又看向于父,“我来得是不是不太巧?”
“您刚才要介绍谁?”于父脸色铁青,他没回答,于江海却慢条斯理道,“介绍周明薇吗?”
“对了,是我忘了。”
他看着于父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都听得清清楚楚,“上次在电话里,您说看上了周明薇。”
“想娶她当小老婆,是吗?”
第77章
周围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在这一刻,于父的老脸热辣辣的,被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显然没想到于江海竟然敢当众说这种话!!!
这让他的老脸往哪里搁?
他都七十了,七十了!!!
他娶什么小老婆?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好一会才试探地问,“江海,你莫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于江海摇头,神色肃然,“我这像是开玩笑吗?”
这下大家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色,“江海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今天是来参加你爸的七十大寿的!”
“那我爸有没有说今天介绍你们认识周明薇同志?”
这——
大家安静了下,不知道是谁带头点了下头,“这个倒是有,你爸说今天会在他七十大寿的生日宴上,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就对了。”于江海抬眸,清清冷冷,“上一次在电话里面,我爸便告诉过我,他看上了周明薇。”
“我想着既然他看上了周明薇,作为儿子我有成人之美的心思,那就让我妈让位,让他娶个小老婆好了?”
于母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亲生的儿子,能说出这种话!
让她让位!让周明薇上位嫁给于父?
这是人话吗?
这是人话吗!!?
而旁边的于父再也忍不住了,他忽地怒喝一声,“你胡说!”
“你没看上周明薇吗?”于江海声音冷静,于父气急败坏,“我看上周明薇那是因为我打算把她介绍给你当媳妇,让她当我们于家儿媳妇!!”
他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偌大的于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去。一时之间,只有墙上挂着的摆钟滴答滴答的响。
“可是父亲——”于江海抬手,他看向于父,此时此刻父子两人便是这般无声的对峙,“我有媳妇了,我有爱人了,我有妻子了。”
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结婚证,“不管是从法律还是从道德层面,我都已经和林美言结婚了。”
“你明知道我们已经结婚的情况下,你还要把周明薇介绍给我当媳妇?你这是想让我犯重婚罪吗?”
“哦不,我忘记了,自始至终看上周明薇的都是你——”他顿了下,“不知道我母亲是否愿意让位?”
这下,于母也忍不住了,她面带怒气,还有几分伤心,“江海,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和你爸可是三十多年的老夫妻,你让你爸娶周明薇,让我下堂?这种话你怎么能说出来?”
于江海现在对于父母没有半分心软,他挽着林美言,声音平静到了极致,“你觉得你和我爸有三十多年的情分,不能让位给周明薇。”
“那我问你,我和林美言之间有十六年的情分,那你为什么能够做出来,让林美言让位给周明薇的想法?”
这——
于母瞬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于江海说,“母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现在的状况就是我家言言也遇到的。”
于母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你在报复我们?”
“因为我们看上了周明薇当儿媳妇,你在报复我们?”
于江海解开袖口,神色平静,“这怎么叫报复?”
“这不过是把你们对我做的事情,重新还给你们了而已。”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想到于江海会这么狠,明眼人都知道于父看上了周明薇,但是于江海却这样说。
这让于父和周明薇的脸往哪里搁?
“还给我们?这还不叫报复?”于父怒极反笑,于江海神色淡淡,“父亲,如果你认为这是对你们报复的话,那么请问你们在明知道我已婚娶妻生女的情况下,还看上周明薇,这是不是对我的报复?”
用他的理论来攻击他的理论。
这向来是于江海最擅长的拿手绝活,他这人如果是善茬,江海地产也不会发展到今天了。
于父往后倒退了一步,于江海却往前走了一步,“父亲既然看上的周明薇,那就自己留着用好了。”
一个用词,就很精妙。
要知道之前于江海对周明薇其实还有几分尊重,因为他们之间既有儿时情谊,周明薇自身能力也强。
这种人一直都是值得他尊重的。
但是,直到周明薇和于父达成一致,同流合污。
他们双方之间的情分也彻底消失。
果然,于江海这话一落,周明薇的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此刻有些摇摇欲坠了,“于江海,你何必这般羞辱我?”
“就是。”
周父也忍不住站了出来,“我家明薇有家世,有学历,有样貌,有工作,她哪里都好,于江海,你何必这般羞辱她?”
于江海看着着急忙慌站出来的周家父女两人,他扯了扯嘴角,“辱人者人必辱之。”
“周明薇,你但凡是拒绝来我父亲,今天都不必遭受这种耻辱。”
“可是你没有,你不止没有,相反,你还主动接近于家,主动关怀我父亲,从而一手造就了今天这个局面。”
“所以,你被辱,不是你应得的吗?”
周明薇晃了下身体,她一连着往后退了几步,她从未想过于江海竟然会这般不留情面,似乎在这一刻,要把她身上最后一丝体面全部都撕扯的干干净净。
周明薇咬着牙,嘴里浸着铁锈味,“于江海。”
“我不至于让你这般羞辱啊!!!!”
她简直是疯了一样。
今天过后,周明薇这三个字将会是江大的一个笑话,人人提起周明薇,都会提起她上赶着给人当小老婆的事情。
于江海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只是那目光似乎什么都说了一样。
周明薇受不住,她啊了一声大叫出来,转头看向林美言,“你满意了?”
“你满意了?!!!”
今天明明是于父的七十大寿,也应该是她在于家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但是因为于江海的几句话。
她这几个月的付出一下子毁于一旦。
林美言全程没有说话好吗?
她一直遵循着于江海的叮嘱,安安静静地当着一个吉祥物,这会瞧着周明薇说这话,她有些失望,“周同志,觉得我应该满意什么?”
“满意你现在歇斯底里,还是满意你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尽数被人敲碎烂成一片一片的捡不起来?”
林美言却松开了于江海的手,她一步步走到了周明薇的面前,端详着她的脸,她的神色,甚至是她的衣服穿搭,好一会她才说,“其实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羡慕的就是你这类人。”
周明薇有些愕然。
林美言第一次用着有些艳羡的语气说,“你出生好,你父亲是教授,你母亲——”她垂了下眼,“你母亲长得漂亮,起码在名义上来说,你有父亲也有母亲。”
一直在人群中没说话的顾秋圆猛地看了过来,可惜,林美言没有看她,她还在继续说道,“其次,你学历高。”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面是真的带着渴望的,“你能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大学毕业,你还能在大学毕业后出国深造,周明薇。”
“我很羡慕。”
“我真的很羡慕你,有父母,有学历。”她轻声说,“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被我仰望的存在。”
“知识分子,体面,学历高,工作好,家世好,你样样都好,你为什么要自甘下贱呢?”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听在周明薇的耳朵里面,宛若是一声惊雷炸得她魂不附体,她往后倒退了几步,“你羡慕我?”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似乎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你羡慕我?”
她连着重复了两次。
“你不该被我羡慕吗?”林美言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学历这么好,你的专业这么强,你的工作这么好。”
“你不必像是我这样烟熏火燎的赚钱,你不必生活在最底层,你也不必像是我这样无父无母。”
“周明薇,你真的已经很好了。”
这话是来自于敌人的认可。
敌人认可你的实力强,你的能力出众,你长相优秀,你家世好。
这对于周明薇来说简直是绝杀,绝杀中的绝杀。
她抬头,唇瓣微微颤抖了下,“林美言,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可以接受所有人的认可,唯独不能接受林美言的认可啊。
她是她的假想敌啊。
林美言看着她,眸光真诚,“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周明薇,你已经很好了,甚至,连带着我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选择仰望你。”
因为她在周明薇身上看到了她的优点,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她甚至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周明薇往后倒退了几步,她踉踉跄跄地扶着桌子,一脸疯狂,“林美言,你怎么能仰望我呢?”
她能接受任何人的仰望,唯独不能接受林美言的。
她看着她,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她说不出后面的那几个字。
因为说完后,就代表着她把内心最为隐秘的一点想法,全部都公之于众。
“嫉妒我对吗?”
林美言说,“是从那天去商场买衣服开始的吗?”
她这话一落,周明薇瞬间抬头,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她明明什么都没回答,但是林美言却懂了,她喃喃道,“那看来我感应的没错。”
女孩子的第六感永远是最强的。
“你看,最开始的时候,于家二老把你介绍给于江海,你知道于江海有了我以后,你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周明薇,那个时候你起码是骄傲的。”
“你是天之骄女,你有璀璨的未来,你有体面的工作,你不会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弄的面目全非。”
“但是自从上次商场买衣服之后,你就变了。”
“是因为经济窘迫后的嫉妒吗?”
周明薇像是被戳穿了心思一样,她猛地抬头,“你胡说!”
“那我就是说对了。”
林美言轻声说,“你的经济窘迫是买不起伍佰元的大衣,你想知道我的经济窘迫是什么吗?”
周明薇怔了下。
周明薇哪里知道?
她摇头,林美言回头看着于江海,“我的第一次经济窘迫是在海岛,那时候于江海高烧不退,随时会死,可是我连五毛钱的买药钱都没有。”
“为了给他买安乃近退烧,我给赤脚大夫打了三天工,帮他采摘药材,晾晒药材,他才给了我三颗安乃近。”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于江海骤然抓紧了林美言的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啊,他只知道当初林美言给他弄来了药救了他。
但是他却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药钱。
周明薇下意识道,“五毛?他的家人呢?”
“怎么会让你去出这个钱?”
林美言摇摇头,“我那时候看他快被海水淹死了,也没人管,我以为他无父无母。”
这话一落,如同响亮的一巴掌扇在了于父和于母的脸上,两人脸瞬间火辣辣的,带着几分滚烫,“林美言!”
于江海试图阻拦林美言说出过去的情况。
林美言却好似没看见一样,她继续说,“第二次我缺钱是因为我怀孕了,于院长找到我,让我离开于江海,让我不要耽误他。”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可能啊。”
“当初老于和我们说的是,是你为了回城主动抛弃的于江海。”
林美言突然抬头看向于父,“于院长,你说是吗?”
“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怀着孕,不和我男人在一起,我主动抛弃对方回城,你说是吗?”
于父在这一刻是不敢去看林美言眼睛的,“你答应了不是吗?最后你答应了不是吗”
“事实是你确实是抛弃了江海,选择了回城。”
林美言轻轻地笑了笑,“是啊,我确实是答应了你的条件,独自带着肚子里面的孩子回城,拿到回城的机会。”
“可是你忘记了,我本来没想过要回城的,在我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开始,我原本就打算好了,和于江海在海岛过一辈子的。”
“可是,于院长,是你说我肚子里面的孩子,不能一直待在乡下,一直靠打渔为生,也是你说,于江海有前途璀璨的未来,让我不要去耽误了他的未来。”
在这一刻,一切真相大白。
于江海猛地抓紧了林美言的手,“他是这么说的?”
“他是这么说的?”
这些不为人知的过去,甚至连带着于江海自己都不知道,因为林美言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林美言嗯了一声,“这件事于院长比我更清楚。”
于江海猛地抬头看向于父,于父避开了他的眼睛,“江海,知青回城的政策你不是不知道,一旦结婚就不能回城。”
“我也是为了你好。”
于江海不说话,他面皮抽搐着,显然是带着极致的怒气,“为了我好?”
“为了我好,好一个为了我好!!!”
林美言倒是冷静,她还拍了拍于江海的手,转头看向周明薇,“知道我第二次经济窘迫是什么时候吗?”
周明薇显然是不知道这些过去,她神色怔怔。
“我回城的时候,只有五十六块的路费,从海岛回到江城这一路,我把五十六块的路费花得干干净净,连一顿饭钱都没有了。”
“我在江城也没了父母,也没了家,为了那一口饭,我去求了我舅舅舅妈。”
“他们这才收留了我,从他们自己的口粮里面节省一口给我,就这样我熬过了六个月,在生孩子的时候,我又没钱了,我为了节省接生费,我选择在家里生。”
“生翘翘我生了三天,就是因为拿不出来三十块钱去医院的接生费。”
舅舅舅妈也没钱,两人不发工资,还要养三个孩子,外加她一个孕妇,说一句山穷水尽也不为过。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于江海攥着林美言的手说不出来一个字,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他的言言过得这么苦。
“不过后面,我舅舅搞到钱了,把我送到了医院,我家翘翘还是在医院生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顾秋圆,顾秋圆眼含热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美言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在和周明薇说话,“周明薇,我羡慕你是因为你是为了一件五百块买不起的大衣,而选择嫉妒。”
“而我,每一次都在为了生死温饱,而挣扎。”
“我挣扎的是五毛,是三十块,是人命。”
“所以周明薇,我会羡慕你很正常。”她的语气平静,“但是我不会嫉妒你,因为那不是你生来就有的东西,而是你努力奋斗才拥有的现在的学历。”
“同样的——周明薇,你嫉妒我,无非是觉得我现在嫁给了于江海,我过上了好日子,过上了你现在过不上的好日子。”
“但是周明薇,你没看到我过去吃过的苦,如果我说我俩交换,你愿意吗?”
周明薇不说话,她选择沉默,她不愿意。
林美言的过去太苦了,苦到她觉得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你看,你不接受,同样的于江海也不会接受你,因为你们之间没有那十六年的感情。”
“周明薇,你的前途是璀璨的,你是高知女性,你的未来不该局限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于父和于母,“你更不该为了外人,牺牲你的前途。”
于父在发抖,“林美言,你这是几个意思?”
林美言一字一顿,“你不是想给于江海找一个妻子,你是想找一个听话的,能伺候你的儿媳妇。”
“周明薇,你的人生还长,你愿意你的后半辈子都耗在两个老人身上吗?”
“你本该升职加薪的时候,你要陪着他们去医院,你本来该在你的行业出头露面的时候,你在给他们端屎端尿。”
“你的人生因为这两个老人,然后放弃事业,讨好他们,最后再得到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
林美言把周明薇的未来,每一步都说得很清楚。
这让周明薇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好一会她喃喃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林美言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们都是女性,我懂女性的不容易。”
“我也知道你一路读书出来有多难,周明薇,你的前途真的不该止于此。”
“你的人生也不该止于此。”
从来没有人和周明薇说过这些话,从来都没有,林美言甚至是第一个说懂她的不容易,她有一个大哥,她从小都生活在这个阴影下面。
男人想要得到父母的偏爱太容易了,他们只需要生来带把,就能轻轻松松的得到所有的偏爱和资源。
但是女人不行,她是女生,生来就是要出嫁的,所以她生来就是别人家的人。
连带着读书都是奢望,要不是她读书成绩好,大哥是个废物,她不会一路读了大学毕业,又一路留学回来的。
她是重男轻女下长大的女生,但是她却拿到了比她大哥更多的话语权。
不过是因为她学习好,可只是这三个字吗?
不是的,学习好的背后意味着她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努力,而这一点她父亲没有看到,她大哥没有看到,她所有的亲人朋友全部都没有看到。
但是她的敌人看到了。
这多么可笑啊。
周明薇喃喃道,“林美言,我不如你。”
“我不如你。”
她这辈子都不如林美言,因为林美言能压制住自己的羡慕,让羡慕不变成嫉妒。
但是她压制不住,这才有这一系列的事情。
周明薇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转头拿着包要离开,在离开之前她突然看向了于父和于母,“我很讨厌于家的病气。”
“也很讨厌你们身上的老人味。”
“我更讨厌要记住无数种药的搭配。”
于父脸色一僵,那些周明薇的体贴关照,还有无微不至,在此时此刻好像顷刻间崩塌了一样。
“周明薇。”
周明薇还在继续,“我很讨厌讨好任何人。”
“包括你们。”
她一点都不喜欢于父,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也不喜欢于母。
但是为了那一件五百块钱的大衣,她从头到尾讨好他们,低三下四,在这个过程中,周明薇一直在怀疑自己。
她真的一直在怀疑自己。
她在不断地问自己,为了那一件大衣她放下尊严,去讨好这两人值得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去想这个后果,她在一遍遍的熬,一遍一遍的在给自己洗脑,自己熬下去就能拿到胜利的果实。
可是,在听完林美言说的过去后,她发现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到胜利的果实。
因为林美言和于江海的过去太深了,这个羁绊不是她能撼动的。
也不是于父和于母能够仗着父母之命就能撼动的。
“于伯父,我真的很讨厌你。”
“从一开始我没有对于江海动心过,是你说的,是你说你们家于江海人中龙凤,必须和我这种留学回来的天之骄女在一起。”
于父牵头,扯动了周明薇的心,这才会有后面的事情。
于父往后倒退了几步,“周明薇,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那是因为我要讨好你,讨好你才能成为于家的儿媳妇,成为于江海的妻子。”
“为了那富贵,我在忍,我一直在忍。”
“结果到头来发现,去他爹的富贵,就算是我和于江海在一起,我也过不上林美言的日子,我过的是要一天到晚伺候你们二老的日子。”
“我是谁?”周明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周明薇,是电视台英文节目组的主持人,我不想给你们端屎端尿,也不想伺候你们。”
她是真的不想伺候,就算是没有林美言说这话,她也得承认这个过程她过的很煎熬。
于父被气了个半死,“不是我们求着你来伺候我们的。”
之前周明薇怎么说的?
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明薇,“那是我眼睛被眼屎糊住了。”她转头去看于江海,“如果你父母真的强压着我成为于家儿媳妇,你对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于江海给打断了,“不会。”
他说的非常果决,甚至还看了一眼沈秘书,沈秘书秒懂递过来请柬,于江海则是递给了她,“这个月二十八号,我和林美言结婚的日子。”
周明薇看着那通红的请柬,她好一会没说话,“于江海,你有备而来?”
“今天不是你父亲的大寿,也不是你父亲介绍我成为于家儿媳妇的日子,而是你邀请我们大家去喝你喜酒的日子对吗?”
于江海嗯了一声,周明薇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于伯父,我们俩都是于江海的台阶。”
这一场戏从一开始就是既定的结果。
于父看着那鲜红的请柬,他顿时面色青紫一片,甚至忘记了之前周明薇对他倒戈相向,“于江海,你准备好了?”
“你准备好了?”
“你要在我七十大寿的日子这天,发你和林美言的结婚请柬?”
于江海点头,“是。”
“父亲,我一直缺少一个机会,缺少一个让美言站在于家所有人面前的机会,这一次谢谢你。”
于父听到这话,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他这是做了嫁衣裳啊。
做了嫁衣裳啊。
不,他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于江海看到这一幕并不意外,只是冲着沈秘书使了一个眼色。明主任吃了一手好瓜,正觉得津津有味。
然后病人就倒了。
他就被人拽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骂骂咧咧,“除颤仪,除颤仪!!!”
“于江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认识你!!!!”
“我他娘的今天是来吃席的啊,不是来抢救人的啊。”可惜,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慌乱地去救人。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好在明大夫来得及时,带的机器也厉害,把于父给救醒了。
他一醒,就瞧着于江海拿着请柬去发,“我和林美言这个月二十八号结婚。”
“请大家一定到来。”
他第一个发的是江大的李院长,李院长接过那请帖,脸色复杂,“江海啊,你还是棋高一着啊。”
于江海笑了笑,没有应承这一句话,接着他把请帖给了于家的二叔,“二爷爷,这是我的结婚请帖。”
于家二爷爷恍恍惚惚地接过请帖,于江海说,“我结婚那天,我父母不一定能到场,到时候还请二爷爷一定要来为我们证婚。”
二爷爷看了一眼昏迷刚醒的于父,大口大口吐血,“江海啊,你这——”
于江海,“您来,我给您包一个长辈红包。”
他在用钱威逼对方。
二爷爷话到嘴边,最终还是说道,“我来我来,我肯定来。”甚至忘记了,他原本的计划是为了来帮于父和于母和稀泥的。
二爷爷是个开始,紧接着七大姑八大姨,每一个都被于江海给策反了,到了最后于家屋内所有人,除了于父和于母,他几乎全部都邀请了一遍。
“四月二十八,我和林美言结婚,还请各位亲朋好友一定到场。”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
眼瞧着自己请来的帮手,每一个人都站在了于江海那边,甚至,他作为父母,儿子结婚,连一个邀请都没有接受到。
这让于父几乎是吐血三升,“于江海——”
“于江海——”
于江海面不改色,他牵着林美言走到了于父面前,声音冷静,“这是您的儿媳妇——林美言。”
“记清楚了,别老年痴呆认错人了。”
于父,“!!!!”
于父这会想死的心都有了。
于母也差不多,她哭,“江海,江海,不至于成这样啊,不至于成这样啊。”
于江海,“至于的。”
“我的妻子你们不认,没关系,我带她来见所有的亲人,我的妻子你们不祝福,没关系,我会让所有的亲戚都来祝福我们。”
“我们的婚礼你们不来,也没关系,于家所有的亲人,朋友都会来。”
“父亲,母亲,你们看我和林美言的婚礼,有的人是祝福,不差你们两个。”
于父当即喷了一口老血出来,沈秘书狂叫,“明主任,快快快,拿东西来抢救。”
“快快快,不能让老伯父没了。”
“耽误我老板结婚。”
所有人,“……”
阎王爷啊,你这是!
第78章
于父到底是被救了的,明主任带着的设备很齐全,到最后于父强撑着一口气被救醒后,他一睁开眼就是快要散场的于家。
他亲自接来的一个又一个亲朋好友,此刻都攥着一张红色请柬,笑容满面地冲着于江海点头说,“江海啊,你放心,我们肯定去。”
于家一代新人换旧人,于家新的掌权者是于江海,而不是于父。
这是权力的更替,也是权利的交接。
此时此刻,这些人似乎忘记了,他们是被于父挨打电话接来的,而不是被于江海接起来的。
于父像是垂死挣扎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你们——”
“你们,我不认——”
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认的,他原以为周明薇会是他的转机,却没想到这一次生日宴将他推到了更绝望的地方。
可惜,在这一刻他连说话都是没有人听的。
于江海则是发过一张又一张的请帖,确保于家屋内每一个人都被发了以后,他这才提出告辞,“我和我妻子还会去江大其他地方发请帖,二十八号那天请大家准时出现在我们的婚礼上。”
“一定一定。”
“是的,那天就算是再忙,我们也会去的。”
于江海颔首,牵着林美言的手准备离开,于母却喊住了他,“江海,你爸还没脱离危险。”
“你走了这怎么办?”
于江海,“明主任在这里,有一切问题可以联系医生。”
“对了,我和清雅对你们的照顾和出钱,既然不如一个外人,你们也可以去找周明薇。”
周明薇听到这话,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当于家儿媳妇了,他们凭什么找我?”话落,她提着包转头就走,只是给于父和于母留下了一个后脑勺。
要知道她现在的态度和之前的殷勤,可差远了,瞧着周明薇这翻脸无情的样子,不管是于父还是于母都被气了个半死。
于父手指着周明薇,气得半天说不出来话。
于母也怔住了,“明薇,你怎么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周明薇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们,她之前在于家一直温温柔柔,说话也客气,这会那层温柔没了,整个人反而多了几分刻薄,“于伯父,于伯母,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伺候你们吧?”
她笑了一下,“说实话,比我读书的时候伺候导师还累。”
这话一落,于母的脸一下子白了,于父胸口起伏得更厉害,明主任刚把设备收了一半,又赶紧抬头,“于院长,您别激动。”
于父哪里听得进去?他盯着周明薇,眼里像是要喷火,“周明薇,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我之前怎么说?”周明薇把手里的包往胳膊上一挎,“我说您是长辈,我说您身体要紧,我说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那是因为我想进于家的门。”
“可我现在不想了。”
她看了林美言一眼,林美言站在于江海身边,胭脂红的大衣还没脱,眉眼安静。
周明薇以前只觉得那颜色刺眼,这会再看却忽然觉得那颜色挺好,她就该穿这样的颜色,明亮,干净,站在人前也不低头。
哪怕是最难的时候也没有屈服。
不像是她,分分钟就跪了下来舔着他们,周明薇收回目光,“林美言说得对。”
“我好不容易读了这么多年书,又从国外回来,不是来给你们当保姆的。”
“我可以靠自己吃饭。”
“哪怕暂时买不起江城商场五百块的大衣,也比天天守着两个老人,等一个男人回头强。”
于父被她气得嘴唇都在抖,“你,你……”
“我怎么了?”周明薇这会也不怕了,“于伯父,您也不用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您看上的不是我。”
“您看上的是我听话,好拿捏,是个能被您拿来气林美言的人。”
“我要是真嫁进来,您今天能让我给您端茶,明天就能让我给您端药,后天说不定还要让我跪在您床前当孝顺儿媳。”
“可我凭什么啊?”她说到这里,眼眶反而红了,不是委屈,是气,是气自己昏了头,差点就把自己后半辈子葬送了进去。
“我又不欠于家的。”这句话说完,周明薇再也没停,她提着包往外走,周父想喊她,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爸,你要是觉得于家好,你自己留下来陪着他们吃寿宴。”
“我不奉陪了。”
周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今天算是彻底丢了脸,可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顾得上他?
周明薇一走,周家人也待不住了,周父先找借口,“老于,明薇这孩子今天也是受了刺激,我回去劝劝她。”说完,他也匆匆往外走,有了周家带头,其他亲朋好友也纷纷站了起来。
“老于啊,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我们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江海,二十八号我们一定到。”
“林老板,到时候可要讨杯喜酒喝啊。”
一张又一张请柬被攥在手里,于父亲自请来的那些人,就这样拿着于江海的喜帖离开了于家。
于父看着他们往外走,一个,两个,三个,他喊不住,也没人回头。
刚才还坐得满满当当的客厅,很快就空了大半,桌上的菜还没动,红烧鱼还是完整的。
肘子上的油光还亮着,白酒开了瓶却没人倒,寿桃摆在正中间,上面的红点鲜亮得有些刺眼。
于父胸口一阵阵发紧,明主任赶紧把氧气管给他戴上,沈秘书也跟着过来搭手,“别喘了,别喘了。”
“于伯父,您这样怪吓人的。”于父被氧气管压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瞪他。
沈秘书一点都不怕,他还低头看了看氧气瓶,“明主任,氧气够吧?”
明主任没好气,“够。”
“那就好。”沈秘书松口气,“今天这场面,要是不够,我还得临时去借。”
于父的脸色更青了,于江海牵着林美言,站在一旁看了片刻,他没有继续刺激于父。
因为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该发的请柬也发完了,这场寿宴到底变成什么样,是于父自己选的。
他把手里的最后一张请柬放到桌上,“父亲,生日快乐。”
于父抬头看他,于江海语气平静,“我和美言还要去江大其他地方发请帖,就不陪你了。”
他说得客气,也很有礼貌,偏偏越客气,越气人。
于父手抖得厉害,他想骂,可是氧气管堵着,明主任又在旁边盯着,他一张嘴就被明主任压住了手。
“别说话。”
“您再动气,我今天也不用回医院了。”
于江海没再看于父,他牵着林美言往外走,于清雅一直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开口,等于江海和林美言走到门口,她这才站起来准备一起跟着离开。
于母像是突然想起她,喊了一声,“清雅,你留下。”
于清雅脚步停了停,于母说,“你爸现在这样,你要是也走了,我和你爸在家里出事了,都没人知道。”
于清雅回头看她,她眼下还有一点青,这段时间电视台忙,她也忙,再加上于家的事,一桩接一桩,她其实也累。
可于母像是看不到,她只看得到自己和于父没人照顾。于清雅忽然笑了下,“妈,你们有周明薇啊。”
于母愣住,于清雅继续,“她善良,体贴,会陪你们去医院,会给你们分药,还会照顾你们。”
“你们不是觉得她比我好吗?”
“那你们去找她吧。”
于母脸色难看,“清雅!”于清雅没有再回头,她提着包,跟着于江海和林美言一起离开。
明主任看着这场面,实在不想多留,他检查了一下于父的情况,又把药交代给于母。
“氧气先吸着。”
“暂时没大事,不用去医院。”于母急了,“明主任,你也要走?”明主任把药箱扣上,“我下午还要上班啊,中午就是来吃顿席面的。”
这话说得太直,于母脸色一僵,“明主任。”她想再劝说两句。
明主任叹气,“伯母,真要论亲戚,刚才一屋子都是。”
“现在不也都走了吗?”更何况,他来这里也不是看着于父和于母的面子,而是看在于江海的面子。
这话真妙,沈秘书差点没忍住笑,明主任提着药箱出门,沈秘书去送他,“伯父,伯母,我这个外人就不打扰了。”
这话落,他还体贴的关上门,这下好了,偌大的于家,只剩下于父和于母,还有一屋子的饭菜。
红纸寿字贴在墙上,茶水凉了,菜也凉了,走廊里还能听到楼下那些亲戚说话的声音。
他们在讨论于江海的婚礼,讨论林美言今天那一身红,讨论周明薇刚才撂下的那些话,唯独没有人再讨论于父的七十大寿。
于母坐在椅子上,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满是责怪,“都是你。”她看向于父,“都是你非要办这个生日宴。”
“都是你非要把周明薇弄到家里来。”
“这下好了,江海不理我们了,清雅也不理我们了,连这些亲戚朋友也跟着看笑话。”
于父摘不下氧气管,只能用力拍着扶手,于母越哭越大声,“我说过了,别再折腾了。”
“你非不听,你非要和林美言争,现在争赢了吗?你争到什么了?”
于父喉咙里挤出几声啊啊声,他想说不是这样,他想说自己是为了于家,是为了于江海,是为了这家人以后不被人笑话。
可是他看着满桌没动过的饭菜,看着门口空空荡荡的鞋架,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母捂着脸哭。
于父坐在那里,手指抖了半天,最后慢慢垂了下去,他喃喃道,“我恨。”
“我恨啊!!!”
*
外面,于江海领着林美言下了楼,他牵着林美言,沿着家属院外头那条路慢慢往前走,“我带你去看看江大。”
林美言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让自己去看看他的过去,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好啊。”
江大里面树多,四月的天气,枝叶已经绿起来了,风从树梢上吹过,带着一点草木气。
林美言被于江海牵着,走过一排旧教学楼,那楼不算高,墙皮有些旧,窗框也斑驳。
于江海指给她看,“那边是附小。”林美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
于江海语气带着轻松,“我小时候在那里读书。”再往前,是一条更宽的路,路边有公告栏,公告栏后面是附中。
“初中和高中都在那边。”林美言看着那一片旧楼,“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厉害?”
于江海侧头看她,林美言笑,“不然,怎么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于江海没接这个话,他只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过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道,“我小时候不怎么合群。”
林美言抬头看他,于江海看着前面的路,“他们觉得我聪明,也觉得我不好接近。”
“后来于家出事,很多人就更不敢接近我了。”
林美言握紧了他的手,带着几分无声的安抚,于江海低头看她,反过来捏了捏她的手指,“都过去了。”
林美言嗯了一声,两人往江大本部走,路上偶尔有人认出于江海。
有人停下来打招呼,“江海?”于江海也停下来,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手里还拿着几本书。
于江海喊了一声,“程老师。”程老师看着他,脸上带了笑,“真是你啊,我刚还以为看错了。”
于江海牵着林美言上前,主动介绍道,“程老师,这是我妻子,林美言。”
林美言笑容浅浅地跟着喊,“程老师。”程老师把书换到另一只手,仔细看了看林美言,又看于江海。
“好,好。”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于江海从包里取出一张请柬,递过去,“这个月二十八号,我和美言补办婚礼,您若是有空过来喝一杯喜酒。”
程老师接过请柬,红色的请柬拿在手里,衬得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楚,他打开看了一眼,眼眶微微红了,“该办。”
“早该办了。”他把请柬合上,伸手握住林美言的手,又握住于江海的手。
“你们两个啊都不容易,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分开了。”
你看,连带着外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但是偏偏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不知道。
于江海点头,紧紧地抓握着林美言的手,语气郑重,“不会了。”
林美言也跟着点头,程老师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拿着请柬离开,他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次。
于江海冲着他点点头,他继续牵着林美言往前走,他发请柬发得很随意,遇到认识的老师,便递一张,遇到从前见过的同事,便递一张。
有几个年轻学生不认识他,只听旁边人说这是江海地产的于总,立马围过来。
于江海也没端架子,他把请柬递过去,“我和我爱人这个月二十八号办婚礼,有空可以来。”
学生们愣了下,又有些兴奋,“真的可以去吗?”于江海嗯了一声,“可以。”
“那我们一定去。”
“祝于总和林老板新婚快乐。”林美言被他们喊得耳朵发热,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婚礼会这样被人知道。
她忍不住道,“于江海,你再这样发下去,那岂不是整个江大的人都知道我们两个要结婚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于江海低声说,“言言,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两个结婚了。”
他们的婚姻若是没人祝福,那他就自己去请,请到有人祝福为止。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林美言忽然停了下来,于江海回头,“言言,怎么了?”
林美言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她眼眶有些红,“于江海。”
“嗯?”
“我们的婚礼,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愿意的。”她低声说。
他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不用一个个去请人,不用把自己曾经的老师,同学,学生,全都请来,更不用为了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于江海看着她,忽然笑了下,“谁说我是为了你?”
林美言怔住,于江海低头,替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后面,“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娶你。”
“也想让别人知道,我娶到你了。”
林美言喉咙发涩,于江海捏了捏她的手,“再说了,来之前我不是说过吗?”
“今天你当个吉祥物就行。”林美言被他说得又想笑,又想哭,“有你这么说人的?”
“有。”于江海把手里的请柬往她面前一晃,“我的吉祥物还挺灵,今天发得很顺利。”
林美言这下是真笑了,他随着于江海盯着春日的暖阳,看着他把一张又一张的请柬发了出去。
到最后还余下几张的时候,于江海收了起来,“合作商那边,还有几个老朋友,我让沈秘书亲自去。”
回去的路上,车子开得不快,只是来的时候和回去的时候心情完全不一样,林美言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着几张空白请柬。
于江海侧头看她,眉眼温和,“你这边想请谁?”
他这人的五官生得极为英朗,剑眉星目,俊美斐然,这般专注的时候,林美言也恍惚了下,她呆了好一会,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陪着于江海请人。
可是她自己这边,好像没什么人可以请,她想了想,掰着指头数,“我舅舅舅妈肯定要来。”
“肖红月也要来。”
“店里几个人……”她顿了顿,“不过他们要开店,怕是走不开。”说到这里,她转头朝着于江海说,“于江海,我好像没有朋友。”
于江海听到这话,内心都涩然了片刻,“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们还可以重新交朋友。”
林美言立马看他,于江海腾开一只手,朝着她伸过来,“好了,我给你当第一个朋友。”
“好呀。”林美言握了上去,于江海笑了笑,提醒道,“翘翘同学的妈妈呢?”
林美言眼睛亮了下,“小敏妈妈和小满妈妈?”
“嗯。”
“可以喊她们。”林美言说,“如果这样算的话,还有张奶奶,钱公安,王叔,吴婶……”
说到吴婶的时候,她自己都笑了,“她当初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怕是没想到最后会来喝我和你的喜酒。”
于江海淡淡道,“那她眼光还不错。”林美言疑惑,“哪里不错?”
“知道你值得好姻缘。”林美言脸上热了下,想了许久,她又想起一个名字,“乔青青。”
于江海看她,似乎有些不解。
“你忘记了?”林美言解释,“她是以前和我一起下乡的知青。”
“当年她对我还不错,后来回城以后,联系得少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甚至五年后我第一次听你的消息,也是从她口中听到的。”
这下,于江海也抬头看了过来,林美言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于江海想了想,“那她算是我们重逢的半个媒人,请她。”
最后两个字说的干脆利落。
林美言握着请柬,她倒是有些犹豫,“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来不来是她的事。”
“请不请是你的事。”林美言轻轻嗯了一声,“那我请她。”车子回到林记时,顾开华和叶秋菊已经等在门口了,刚一停下,两人便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那老头子的七十大受砸了没?”问这话的是顾开华,那语气怎么听着就带着幸灾乐祸。
叶秋菊瞪他,“你能不能小点声?”顾开华哪里忍得住,“我这不是着急吗?”林美言下车,瞧着林记门口不少人,她转头把他们拉到了二楼,趁着没外人的时候,这把今天的事情挑着说了一遍。
顾开华听到周明薇当场撂挑子,拍着大腿笑,“哎哟,她也不干了啊?”
“我就说嘛,谁脑子正常会愿意伺候那老头子。”等听到于江海在于家当场发请柬,他笑得更开心。
“好,好,好。”
“他介绍儿媳妇,江海发喜帖。”
“这事办得漂亮。”叶秋菊嘴上说他幸灾乐祸,自己脸上也带着笑,“行了,声音小点,不要让客人听到了。”
翘翘听见动静,从房间内跑了出来,“妈妈,爸爸,你们回来啦!”
林美言弯腰抱她,翘翘看着她身上的红大衣,眼睛一下子亮了,“妈妈今天好漂亮。”
于江海问她,“爸爸呢?”翘翘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爸爸也漂亮。”顾开华在旁边笑得不行,“男人能叫漂亮吗?”翘翘抱着林美言的脖子,“爸爸就是漂亮。”
于江海心情不错,“谢谢。”屋里人都笑起来,趁着他们去忙的时候,林美言难得抽出时间,她拿出请柬,一张张写名字。
先写肖红月,再写乔青青他们,等写完后,她吹干了上面的墨水,这才给人送了过去。
林美言到的时候,肖红月在秀玉盘库存,她看着那红色请柬,啧了一声,“美言啊美言,你可真是干大事,这说结婚就结婚啊。”
林美言带着几分怅惘,“我们这结婚婚礼,已经拖了十几年了。”
这话一说,肖红月低声安慰她,“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说到这里,她把请柬往柜台上一拍,“我不但来,我还要穿我们秀玉最漂亮的一身来。”
“给你撑场子。”
林美言嗳了一声,从秀玉离开后,第二天去接翘翘放学时,特意去找了小敏妈妈和小满妈妈,把请柬递给了她们
小敏妈妈一听是婚礼,激动得不行,“哎哟,这喜酒我肯定喝。”
“我还要带小敏去。”
“翘翘是不是当花童?”林美言说,“她自己已经说好了。”小满妈妈也跟着笑,“那我和小满也去。”
“我们家小满可喜欢翘翘了。”请完她们,林美言回到林记,坐了好一会,才把电话拨给乔青青。
电话转了两次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喂?”
林美言握着话筒,“青青,是我林美言。”
那头安静了一下,语气立马激动了起来,“美言姐?”
“是我。”乔青青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真是你啊!”
“你想起来我了啊?我还以为上次分开后,你彻底把我给忘记了呢。”林美言听着她一连串的问题,眼睛有点酸,“青青,我一直都记得你。”
“打电话是因为,我这个月二十八号办婚礼。”
“青青,你要是有空,过来喝杯喜酒吧。”
那头沉默了一会,突然小心翼翼地问,“美言姐,是他吗?”她甚至连那个名字都不敢提。
林美言有些意外,“你知道?”乔青青切了一声,“美言姐,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在知青点谈了那么多年的恋爱,我们一点都不知道吧?”
他们只是尊重林美言的意见,她不说,他们也不去问而已。
“那时候我好几次都想侧面提醒你,说那个疯子不是你良配,江姐不让我说,她说你喜欢就好,她让我们大家都为了你保密。”
林美言听到这话,她骤然怔了一下,紧接着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谢谢你们啊。”
乔青青听到这带鼻音的哭声,她眼眶也跟着一酸,“谢什么啊,那个时候我好怕你出事。”
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既然你和他走到一起要结婚了,美言姐,你去问问其他知青愿不愿意来。”
“权当我们聚一聚。”
林美言想了想,“好。”挂了电话后,林美言坐在柜台旁边发呆,一直到于江海回来后,问她怎么了。
林美言这才说起来了乔青青的事情,“你说,我们把以前的知青都请过来怎么样?”
那些被掩藏的过去,原来大家都知道。
“可以。”于江海说,“我来联系。”
他的速度很快,他们当初一起下乡的有十一个人,其中两个在下乡期间没了,还有两个留在海岛没回来,离开的有七个人。
这七个人遍布天南海北,于江海让沈秘书挨个按照当年的下乡地址去联系,这些人里面不包括林美言。
他每一个都有地址,接下来半个月,林记和江海地产都忙得厉害。
林记这边林美言着急把工作安排出去,她要保证结婚当天她和舅舅舅妈都不在,但是三家店铺还能正常开业。
于江海那边要定酒店,定席面,安排接送客人,顾开华每天都在林记门口数日子,翘翘更忙,她一会要试小裙子,一会要练怎么撒花。
叶秋菊看她跑来跑去,忍不住说,“你这是当花童,又不是当新娘子。”翘翘抱着小花篮,脆生生道,“可是妈妈结婚,我也很忙呀。”
这话说得一屋子人都笑,婚礼的前十天,香江那边定做的婚纱送到了江城,于江海没有让人直接送到林记,他把林美言带去了婚纱店。
店在江城商场附近,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很亮堂,玻璃橱窗里挂着几件白纱裙,灯一照,好似落了一层细雪一样在发着白光。
林美言刚进门,就被店里的女同志迎了进去,“林老板,婚纱到了。”
那件婚纱被单独挂在里间,白色缎面,外面罩着轻纱,还在胸口和腰线处缀着细碎的亮石,灯光一照,就好像小星星落在上面一样。
裙摆很长,不是那种夸张得走不动的长,而是柔柔地铺开,刚好能拖出一点漂亮的弧度。
林美言站在原地半天没敢伸手,她以前也见过婚纱,电视上见过,橱窗里见过。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件这样的婚纱是专门为她做的。
于江海站在她旁边,怂恿她,“试试?”林美言回头看他,他看着比她还平静,可林美言看见了,他的手指一直按在衬衣扣子上都没离开过。
她忽然想笑,“你紧张啊?”于江海看她,“我没有。”
旁边的店员忍不住笑,林美言也不拆穿他,跟着人进了试衣间,婚纱不好穿,后面的扣子一粒一粒扣上,腰线慢慢收紧。
店员替她把头发简单挽起来,又把头纱固定住,等发饰都固定好后,林美言由着对方给她扣扣子,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那个人是她,却也不是她。
她看着镜中那个曾经忙碌狼狈的自己,如今好像大变了样子,贵气漂亮,温柔优雅,如同珍珠般散发着淡淡光芒。
林美言看着看着,就恍惚了片刻。
“林老板,好了。”店员替她拉开帘子,外面原本还有些说话声,帘子一开,声音都停了。
林美言穿着那身白色婚纱站在那里,头纱落在肩上,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整个人白得发光。
她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穿上婚纱后,那点温柔没有少,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端庄。
店里的女同志看得眼睛都亮了,“哇塞,林老板,你也太好看了。”
“这婚纱真衬你。”
“我在店里见过不少人试婚纱,您这一身,真是最漂亮的。”旁边有个陪对象来试衣服的男同志,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对象立马掐了他一下。
“看什么看?”
那男同志赶紧低头,倒是于江海从林美言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没挪开过,店员笑着打圆场,“好多男同志陪对象来试婚纱,坐一会就不耐烦,于总倒是不一样。”
“从林老板进去开始,他就没坐下,一直守着门口等着,这会更是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林美言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于江海,于江海站在几步外,他确实一直看着她,平日里那样冷静的人,这会连话都没说。
林美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扯了扯婚纱的袖子,轻声问,“不好看吗?”
于江海走到她面前,他抬手想碰她的头纱,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像是怕把什么珍贵东西碰坏。
林美言轻声喊他,“于江海?”
于江海这才回过神,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亮,“言言,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你穿婚纱的模样,却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真切过。”
林美言温柔地笑了笑,“那你现在看到了,好看吗?”
第79章
于江海没说话,只是满面温柔地看着她,那目光带着欣赏和喜欢,过了好一会,他才说,“转一圈我看看。”
林美言照着做,她提着婚纱的裙摆,如同公主一样转了一圈。
“那就这件。”
林美言也觉得好看,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绸缎面,笑眯眯地说道,“我也喜欢。”
“把这件包起来。”
工作人员犹豫了下,这才说道,“于总,这件婚纱因为质地的原因,不方便包起来,它只适合这般挂着。”
“如果你们要带走的话,请务必完整地带回去不要有任何折痕。”
这可太难了。
林美言想了想,“要不把婚纱放在这里吧,把整个婚纱都罩起来,等我结婚的那天再来穿。”
工作人员点头,“也可以,到时候林老板你的婚纱我们会单独存放。”
“保证婚纱一定是原模原样。”
于江海不反对,工作人员这才松口气,转头领着林美言进了更衣室,二十分钟后,那繁琐的婚纱终于全部脱了下来。
林美言摸了摸肚子上的小赘肉,她和于江海感慨,“要是能在瘦一点就好了。”她以前其实挺瘦的,自从和于江海在一块后,这人就致力于给她养胖。
于江海,“现在就挺好,还瘦做什么?”说罢,他还去捏了捏她肚子上的软肉,“就挺舒服。”
林美言有些窘迫,她把自己的小肚子抢了回来,压低了嗓音,“于江海,这是在外面,还有外人。”
他怎么动手动脚。
于江海闷声笑,“他们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的。”说罢,还揉了揉她的脸,果然,其他的工作人员看到了,都默不作声。
林美言脸热的厉害,好在总算是出了婚纱店,她抬手去拧于江海的胳膊,出了快到了四月底,江城也慢慢热了起来,于江海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
很好拧。
“下次在外面不要在随便动手动脚了。”明明是很凶的语气,但是她这个人太温柔了,以至于说出来也没什么威胁性。
于江海好脾气地嗯了一声,“那在屋内呢?”
“什么?”
“在屋内可以动手动脚吗?”
这话一落,林美言忍不住追着他打了好久,“于江海,你再给我这样耍流氓试一试!”
“真是年纪越大越没个正行。”
于江海闷声笑,“是是是,老婆说的对。”
林美言怔了下,“你喊我什么?”
“老婆。”
林美言的脸唰的一下子红透了,“于江海!!”明明这两个字再普通不过了,但是从于江海的口中说出来,好像完全不一样。
那种苏炸的感觉,让林美言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喊你老公做什么?”于江海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林美言下意识地去看周围,好在没人注意到这边,她这才松口气,“你怎么想起来喊这个称呼?”
只有港片电视剧电影里面才会这样,现实生活中根本没人会喊这两个字。
于江海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你本来就是我老婆啊。”
林美言抬手去捂他嘴,“你还是别喊了,以后喊我言言好了。”这两个字对她喊还好,若是让翘翘,还有舅舅舅妈听见了去,她会羞死的。
“那就私底下喊。”于江海让了一步,他似乎知道林美言的性格是这样的,羞涩,内敛,温柔,做不出半点出格的事情。
林美言下意识地要拒绝,但是于江海却提前捂着她的嘴,“言言,还有七天便是我们的婚礼。”
“届时,我喊你老婆,你喊我老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美言怔了下,不过到底是没再反驳。
回去之后翘翘叽叽喳喳地问,“妈妈,你穿婚纱好看吗?爸爸有没有拍照?”于江海还真有拍照,他翻出来照片和翘翘一起点评着。
当然,大多数两人都是合格的夸夸组。
“妈妈好看吧?”
“好看。”
“我妈妈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女。”
“不不不,比仙女还好看。”
“我也觉得我老婆天下第一好看。”
于江海这话一落,翘翘猛地回头看他,“爸爸,你喊什么啊?”
于江海面不改色,“我说,你妈妈是我老婆有问题吗?”林美言要来阻拦他来着,没阻拦成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于江海把这话给说了出去。
她有些不太敢去看翘翘的脸色了,她甚至在想闺女会怎么笑话她。
但是没有。
自始至终都没有。
翘翘神情柔软,“是哦,妈妈是爸爸的老婆,我是爸爸妈妈的闺女。”
“我们是一家人。”
林美言怔了下,她蹲下来问翘翘,“你不觉得羞涩呀?”
“为什么要羞涩,爸爸又没喊错。”翘翘知道妈妈的性子,有些内敛,还有些羞耻,她很认真地强调,“老公老婆是爱称,爸爸喊了以后只会让你们的感情更好,妈妈你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这孩子——”
林美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翘翘嘻嘻嘻笑,“妈妈,好想你和爸爸快点结婚啊。”
这样她就能刷的一下子冲到那天去了,她要穿上漂亮的衣服去给爸爸妈妈当花童!
“快了快了,还有一周。”
最后这一周对于林美言和于江海来说,却是格外的漫长,林美言一边忙着看店,一边忙着偷偷减肥。
而她不知道的是,私底下,于江海在司门口这边,把她过往的朋友一家家全部都邀请了。
“王叔,这个月二十八号,是我和美言的婚礼,请你们到时候来参加。”
王叔看着那请柬,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般郑重的邀请函,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才很郑重地回答,“我肯定会去的。”
“看看你和美言的婚礼。”
其他人也说,“对对对,我们肯定要去。”
“这是美言的大好事。”
于江海笑容温和,“谢谢。”
这让王叔他们都有些惊讶,要知道他们第一次见于江海的时候,这人沉默寡言,冷厉肃然,可是这才过了多久?
一年?
最多一年而已,他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
王叔笑眯眯地说道,“谢什么,我们这些老人也都盼着美言结婚。”
“她的父亲是看不到你们的婚礼了,但是我们这些老辈子能见到。”
他们也都如同林同和那样盼着,他的闺女林美言,能够有一个好归宿。
*
转眼就到了四月二十八号,这天是宜结婚的上等好日子,林家的房间内早已经贴上了喜字,处处都是张灯结彩,热闹极了。
头一天晚上林美言还想忙一会,却被叶秋菊给抢了过去,“快去休息,明天当一个美美的新娘子。”
林美言看着林记的那些人,她还有些无奈,“舅妈,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忙得过来。”叶秋菊回答的很干脆,“你结婚要紧,快去给我睡觉!!”
“今天就是林记不做晚饭,也不影响什么的。”
林美言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二楼,她没急着休息而是坐在窗户边,听着楼下的点菜声,听着楼下锅铲声。
她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林记好像真的独自走出了自己的路,用於江海的话来说就是,就算是没有她林记也能开门开的很好。
当意识到这里后,林美言安静地站着许久,这才去了卫生间,她放着温热的水,从头上一路淋到脚下。
她喃喃道,“要结婚了。”
哪怕林美言自己都有些不真实起来,她刚洗完澡出来于江海便回来了,他一回来就瞧着林美言穿着一件鹅黄色睡裙,头发正在滴水,双腿纤细笔直,线条流畅。
于江海的眸光晦涩了下,“怎么不擦头发?”他走上前来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开始给她擦头发。
林美言歪头,“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这让于江海怎么回答?
好一会,他才闷闷道,“言言,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明天结婚?”
“怎么会?”
听到这个回答,于江海心情这才好了点,“今天早点睡,明天要早起化妆穿婚纱。”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拥着他,轻声说道,“于江海,你说我们明天结婚会顺利吗?”
“会的。”
*
江大家属院于家,自从上一次于家寿宴过去后,整个于家都有些门可罗雀起来,于父的身体断断续续的生病,虽然不至于住院,但就是浑身不舒服。
气喘吁吁,容易劳累,一晚上惊醒好几次。
长期这种情况下,就是于母自己也被折磨的够呛,“老于,要不我们明天去医院看一看?”
“我不去。”于父说,“我就要病死在家里,让他们都看一看,我的这一双儿女是怎么虐待他们的亲生父亲。”
这——
于母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哭起来,“你是何苦啊?你拿死来惩罚别人,你惩罚的到吗?不,你只惩罚得到自己和我。”
“你要是没了,我还怎么过日子?”
于母和于父结婚快四十年,两人磕磕绊绊走过一辈子,虽然也有吵闹,但是于母也习惯了对方的陪伴。
于父沉默了一会,于母去给他按摩,“老于,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想开一些,儿女出息,我们经济也无忧,这些够了。”
够了吗?
于父睁着眼睛,一脸病气地看着天花板,江大的房子有些老旧了,天花板也都跟着脱皮了,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老了啊。
“不够的。”于父说,“我于家本来可以更好的。”
“你还想好到哪里去?”于母有些生气,“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就江海现在的成就,你不知道整个江大有多少人羡慕你。”
于父扯了扯嘴角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他们明天要结婚了吧?”
这个话题转得太过突然了,以至于于母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好一会才点头,“是。”
于父说,“那我们要去。”
“去看看我们好儿子的婚礼。”
于母欲言又止,于父问,“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你亲生儿子的婚礼吗?”
“想,但是——”于母犹豫了好一会才说,“江海已经派人过来了,守着家属院这边,明天我和你都不会出现在婚礼的现场。”
这——
空气中瞬间死寂了下来,于父气的浑身发抖,“好好好,我于振国的儿子把我教给他的那一套,全部都用在了我身上,好好好好,好的很。”
于母神色悲悲切切,“老于,要不就这样吧?”
“就到此为止吧。”
哪有亲生的父母和儿子闹成这样的?
从一开始他们只是为了让儿子娶一个好妻子,让那个妻子成为于家的助力,可是到了后面变成了这样。
于父没说话,他只是躺在床上,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啦呼啦地响着。
“到此为止?”
“你觉得要到此为止?”
“他们毁了我的七十大寿,然后你让我到此为止,看着他们顺利的结婚?”
“不可能,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
同一时间周家气氛也有些冷凝,自从那天周明薇从于家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周父这几天也有意和顾秋圆修复下关系,但是架不住顾秋圆并不想理他,周父憋了好几天,“秋圆,明天美言和江海结婚,你作为亲妈要不要去参加她的婚礼?”
虽然他没拿到邀请函,但是如果顾秋圆真的去参加婚礼的话,于江海和林美言也不可能把她给打出去不是吗?
“不去。”
顾秋圆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我没脸去。”
瞧着她拒绝的如此干脆,周父叹口气,“秋圆,上次明薇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和你道歉。”
黑暗中,顾秋圆扯了扯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一言不发的睡觉。
因为她知道周父不是给她道歉,而是周明薇这一颗棋废了,而她的女儿成了江海地产的于太太。
时局变化,利益在她这边,所以他才会有道歉。
但是,这种道歉,她是不会接受的。
*
四月二十八号凌晨五点,林美言便被于江海给从被窝捞了起来,她睡眼惺忪,还有几分茫然,“于江海,我现在早上不做早餐了。”
“你喊我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于江海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笑,“言言,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你结婚?”
“啊?”
林美言的记忆慢慢归拢,接着便有些窘迫,“差点忘了。”
完全是睡迷糊了!
倒是于江海听到这话,眸光深了深,“你可真是——”真是什么?后面不好听的话,他不想再这种大喜的日子说。
因为这一天他盼了许久许久,久到头一天晚上他甚至有些失眠。
林美言抱着他腰蹭了蹭,有几分不好意思,于江海拍了下她屁股,这才作罢,“好了,下去吃个早餐。”
“在晚怕是吃不上了。”
林美言嗳了一声,十分钟解决完个人问题,等他们下楼时,林记已经有不少客人了,客人们都瞧着他们两个下来。
所有人都抱着善意的笑,“美言啊,你俩在一起这么久,终于要办婚礼了。”
“恭喜恭喜啊。”
林美言有些羞涩地点头,她没喝粥也没要蛋酒,而是选择了一份热干面,一边吃一边催于江海,“搞快些,我们去婚纱店化妆。”
于江海淡然地吃下最后一口饭,“今天不用你跑。”林美言还有些不解,门口便传来了动静,“请问,这里是林季饭店吗?”
林美言回头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她之前试婚纱店的那些工作人员吗?
“我在这里。”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挥挥手,婚纱店的人确认后才跟着进了门。
走在最前面的还是上次接待他们的那个女同志,她今天穿了一件收腰浅灰色小西装,头发盘的很利索,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铁皮箱子,后头还跟着两个年轻女同志。
一个抱着罩了白布的婚纱,一个拎着头纱和首饰盒,那阵仗一进门,别说林美言愣住了,就是过来凑热闹的肖红月都懵了下。
她盯着那几个女同志看了好一会,又去看于江海,“不是。”
“江城婚纱店现在还会上门给人服务了?”
她语气里面全是不可思议,林美言还有些茫然,“不会吗?”
“不会吗?”肖红月差点被她气笑了,“美言,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们店平时什么德行?”
“我上次去问过一件礼服,人家鼻孔都快朝天了。”
“结果到了你这里,还能把婚纱给你送上门。”
“还带化妆师。”
“还带首饰盒。”
她说到最后,目光幽幽地落到于江海身上,于江海面不改色,“今天她不方便出去折腾。”
婚纱店的女同志笑着接话,“于总提前交代了,新娘子今天在林记化妆换婚纱,我们这边都会安排好。”
“绝对不会耽误吉时。”肖红月咬着后槽牙,“万恶的资本主义。”
林美言被她逗笑了,于江海抬眼看她,“你少教坏她。”
“我教坏她?”肖红月指着自己,“于总,你这话说出去亏不亏心啊?”
“就你这派头,还用我教坏?”于江海没搭理她,低头看林美言,“先上楼。”
林美言嗳了一声,她刚要去接婚纱,那抱着婚纱的女同志连忙避开,一脸歉意,“林老板,先别碰,这婚纱现在不能压,我们来就行。”
这一下,林美言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肖红月噗嗤笑出来,“行了,林老板,今天你就当个新娘子,别总想着干活。”
翘翘已经换好了小裙子,白色裙摆蓬蓬的,头上还夹了一个小花夹子,她扒着楼梯扶手,一双眼睛亮得厉害,“妈妈,婚纱来了吗?”
林美言嗯了一声,翘翘立刻哒哒哒往楼上跑,“我去给妈妈看门!”
“小祖宗,你慢点。”叶秋菊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这阵仗也愣了下。
“这是都来咱们家了?”肖红月嘴快,“是啊,于总舍不得美言跑,直接把人请来了。”
叶秋菊看了于江海一眼,只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眯眯地说道,“这样也好,省得美言一大早来回折腾。”
林美言看了他一眼,笑了下,这才领着婚纱店的人上了二楼,二楼屋子昨天就收拾过了。
叶秋菊特意把桌子擦了三遍,又把床上的被子换成新洗过的,窗户和墙上都贴着喜字。
婚纱店的人一进屋,先把一块干净的白布铺在床上,然后才把婚纱小心放下。
化妆师李敏打开化妆箱,里面一层一层摆得整齐,粉饼,眉笔,口红,发胶,发卡,还有一小排林美言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
肖红月跟上来看热闹,于清雅这会也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她给林美言准备的珍珠耳坠。
她一进屋就喊,“嫂子,我没来晚吧?”
“不晚。”于清雅松口气,“那就好。”她把小袋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不贵,你别嫌弃。”
林美言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圆润,白净,不扎眼。
“怎么会嫌弃?”她抬头笑,“很好看。”
于清雅这才笑了起来,翘翘坐在凳子上,两只小脚晃啊晃,眼睛一直盯着那件婚纱,又对比了下自己身上的泡泡纱裙,她觉得还是妈妈的婚纱更好看一点。
肖红月调侃,“好了翘翘,等你长大了,也会有漂亮的婚纱穿的。”翘翘摇摇头,她心说不会的。
再也不会有爸爸这样对妈妈上心的新郎官了。
她这辈子能遇到这样好的爸爸妈妈,已经很满足了。
小家伙这一副表情,让大家都面面相觑,好在化妆师李敏收拾完了,她拉了一张椅子,“林老板,你先坐。”
林美言还有些不自在,这么多人看着她化妆,她怪不好意思的,肖红月一眼看出她想什么,抬手把门关上了半扇,“行了,现在没有男人看。”
“都是女人,你怕什么?”林美言被她说得耳根发热,到底还是坐了下来,李敏用发夹把她额前的碎发别起来,细细看了看她的脸。
“林老板,你皮肤真好。”
“又白,又细。”
“我给人化了这么多年妆,你这个底子是真的省事。”林美言笑容浅浅,“我平时也没怎么管过。”
“那就是天生的。”李敏拿粉扑轻轻压了压她的脸,“粉不用多,太厚了反而压住你本来的样子。”
肖红月在旁边一脸艳羡,“瞧瞧,长得好就是省事。”
翘翘立马举手,“我妈妈最好看!”
屋里的人都笑起来,李敏也笑,“好好好,你妈妈最好看。”她手上动作很稳,先铺了一层薄粉,又顺着林美言原本的眉形描眉。
林美言的眉毛本来就生得好,眉尾略略往下,温柔里又有一点倔,李敏没敢改太多,只把眉峰稍稍压出来一点,她端详了片刻这才说道,“这样显精神。”
林美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李敏拿起口红问她,“林老板,今天结婚,口红要稍微红一点。”
林美言犹豫了下,“会不会太艳?”
“不会。”肖红月立刻说,“今天你是新娘子,就是要艳一点才好。”
“平时温温柔柔也就算了,今天你结婚,必须让于江海看傻。”于清雅跟着点头,“我哥肯定看傻。”
林美言被她们一唱一和说得脸都热了,“你们两个够了。”翘翘坐在旁边,认真补了一句,“爸爸早就看傻了。”
大家哈哈一阵笑,李敏手一抖,差点没把口红画歪,她稳了稳,才给林美言薄薄涂上一层正红。
不厚,只是唇色一下子亮起来了,等头发盘好,头纱还没戴,林美言已经和平时不太一样。
还是她,可又比平日多了几分明艳,肖红月抱着胳膊看了好久,一脸惊艳,“美言,你别动。”
林美言不解,“怎么了?”
“让我多看两眼。”
“以后我开服装店,要是请你站门口,我那衣服怕是一天都能卖空。”
林美言哭笑不得,“你少来。”
化妆化完了,才是换婚纱,婚纱很是繁琐,婚纱店两个女同志一起帮忙,肖红月和于清雅也在旁边搭手。
翘翘被赶到了屏风外面,她趴在屏风边边,小声问,“好了没有呀?”
“还没有。”
“妈妈,你裙子是不是很大?”
“大。”
“那你走路小心一点,别摔跤了。”
“好。”
“妈妈,你要不要我扶你呀?”肖红月在里面笑,“你妈妈这裙子,你那小胳膊扶不住。”
翘翘很不服气,“我可以扶妈妈的手。”
这话一落,林美言的动作顿了下,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婚纱,突然笑了。
“好,等会让你扶。”婚纱一层一层落下来,绸缎面在屋里的光里泛着柔润的白,她单薄的肩颈露出来一点,锁骨细细的,脖子上还戴着于江海给她准备的珍珠项链。
不是特别夸张的款式,可戴在她身上,就格外好看。
李敏把最后一颗暗扣扣好,又退后两步,屋里一下没声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林美言站在原地,有些忐忑,她低头看了看裙摆,又抬头看大家,“不好看吗?”
肖红月先回过神,“好看。”她绕着林美言转了一圈,“今天保管把于江海迷死!”
于清雅眼眶都有些红,“嫂子,你真的好漂亮。”
翘翘也一个劲地点头,这话把林美言说得脸更热了。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乔青青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林姐,我能进来吗?”
林美言一愣,“青青?”门一打开,乔青青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
她今天也特意打扮过,穿了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别在耳后,还是从前那副清清爽爽的样子。
只是比起海岛那会儿,眼神沉静了不少,她有些忐忑地说,“我怕来晚了,早上天没亮就出门了。”
“还是有点没赶上。”她说完,目光落在林美言身上,“林姐。”乔青青声音都轻了,“你还是这么漂亮。”
林美言笑,“哪有?”
“真的。”乔青青往前走了两步,“当年在知青点,我们私底下都说,你是我们知青点最漂亮的一枝花。”
“江姐还打赌,说不知道以后谁能把你摘下来。”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不对,轻轻咳了一声,“没想到是,是于总。”她把原本快冒出来的那几个字咽了回去。
林美言却听出来了,她没生气,反而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牛棚那个疯子?”
乔青青脸都红了,“林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林美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很轻,“那时候大家都这么说。”
海岛那几年,于江海确实不像现在这样,他沉默,冷,狠,干活不要命,被人说成疯子,好像也不奇怪。
乔青青见她没恼,这才松了口气,她嘀嘀咕咕道,“不过那时候也不是没人喜欢你,怎么偏偏就被于总摘了去。”
“啊?”这下换林美言愣住了,肖红月一下子来了精神,一脸八卦地问,“还有这事?”
那些往事也只有他们这些旧人才知道,乔青青四处看了下,小声说,“林姐,你还记得大队长家的陈东升吗?”
“他那时候可喜欢林姐了,每回分活都想把轻松的活分给林姐。”
“可惜林姐看都没看人家一眼。”
林美言是真的不知道,她那会儿一颗心被家里出事,被下乡,被于江海塞得满满当当。
每天睁眼就是工分,粮食,海风,还有于江海,别人的眼神,她没留意过,她摇头,带着茫然,“我不知道。”
乔青青叹气,“我发现了,你那时候心思全在于江海身上。”林美言垂眼笑了下,“第一次谈恋爱,一腔喜欢都给他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跟着安静了下,倒不是伤心,就是觉得这一路走过来,太不容易。
肖红月最先把场子拉回来,她抬手弹了下乔青青的脑瓜子,“妹妹啊,今天是人家婚礼,你在这里提老情敌,万一被于江海听见了,他那醋坛子不得翻到江里去?”
乔青青立刻抬手捂住嘴,“我不说了。”
“我闭嘴。”她还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翘翘好奇,“陈东升是谁?”肖红月弯腰捏她脸,“不重要的小人物。”翘翘点点头,“哦,那我不记。”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对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堵门了?”
顾小月也从外面探头进来,“红月姐,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小裙子,手腕上还系着红绸,整个人喜气洋洋,顾小河跟在她身后,裤兜鼓鼓囊囊的,显然已经提前装了不少瓜子糖。
活脱脱像个门神,“姐,我守哪儿?”
林美言对这些不太熟悉,倒是肖红月拿出经验来,迅速吩咐起来,“林记大门开着做生意,二楼客厅有门,房间也有门。”
“小河,你去二楼门口守着。”
“小月,你和青青守房门。”
“清雅,你负责看红包厚不厚。”于清雅一听,立刻站直,“这个我会。”肖红月点头,“很好。”翘翘也举手,“那我呢,那我呢?”她激动得小脸通红。
肖红月弯腰看她,“你今天是最重要的小花童,当然要跟着你妈妈。”
“等会儿你就坐在你妈妈旁边。”
“谁要是想轻易把你妈妈接走,你就问他要红包。”翘翘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能要红包?”
“能。”
“要大的。”
林美言有些无奈,“你们别闹太过了。”肖红月把她按回床边坐下,“今天就闹这一次。”
“他于江海想把我们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接走,不出点血怎么行?”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婚鞋,“鞋呢?”李敏把婚鞋拿出来,一双白色小高跟,上面缀着小珍珠,肖红月眼睛一转,立刻拿了一只藏进自己外套里面。
乔青青睁大眼,“你长这里?”
“不然呢?”肖红月理直气壮,“谁敢掀我外套?”于清雅想了想,“我哥不敢。”
“他要是真敢,我第一个不认他这个哥。”
另外一只婚鞋,肖红月看了看林美言的婚纱裙摆,她蹲下来,把鞋往里面一塞,层层裙摆落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肖红月满意了,“行,就这么藏。”
林美言低头看着自己裙子底下那只婚鞋,忍不住笑,“你们也太坏了。”
“坏什么?”肖红月说,“这叫热闹。”乔青青已经把门关上了,顾小月站在门口,拍了拍门板,“今天谁给红包少了,谁都别想进门。”
楼下已经越来越热闹,快到十点的时候,林记门口忽然响起一阵车声,先是一辆黑色奔驰停下来,后面跟着一串黑色小轿车。
车身擦得锃亮,在车头正中间的位置绑着大红花,当一辆接着一辆停在司门口街边,把这条破旧的老街都衬得不一样了。
街坊邻居早就等着看热闹,这会儿一看车队来了,纷纷探出头来,“来了来了。”
“新郎官来了。”
顾开华瞧着车子停稳后,立刻把鞭炮点了,噼里啪啦一阵响,红纸屑炸得满地都是。
翘翘在楼上听见鞭炮声,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爸爸来了!”
林美言的手指不自觉攥住了婚纱裙摆,肖红月看见了,笑她,“紧张啊?”林美言嘴硬,“没有。”
“没有你抓裙子做什么?”
林美言这才松开手,她好想看看穿着新郎官西服的于江海是什么样子啊。
*
楼下,于江海从车里下来,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西装,衬衣雪白,领带系得端正,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那是新郎官独有的。
他本来骨相就好,平时冷着脸的时候,旁人只觉得不敢靠近,今天却多了几分笑。
尤其是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越发显得矜贵不凡。
沈秘书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布包,笑容满面。
路清远穿得也精神,还有路建新顶着那头标志性的黄毛,他今天难得没穿花衬衣,规规矩矩套了件西装。
不过三人站在一块,还是属于于江海最是出彩。
旁边街坊看着于江海,声音压都压不住,“于总今天可真精神。”
“这新郎官,真是没话说。”
“谁能想到啊,当初美言挺着肚子回来,那时候受了多少白眼,如今还能办这么大的婚礼。”
“你这话说得不对。”王叔从旁边接了一句,“不是美言嫁给于总。”
“人家于总是入赘。”
“是我们司门口的女婿。”这话一落,好些人都笑起来,“对对对,是我们司门口的女婿。”
“于总以后可就是自己人了。”曹婶站在人群后面,听得脸色不太好,她酸溜溜地说,“这话说的有些早了,结婚容易过日子难,往后还有几十年,你们能保证他们能一直顺利的过下去?”
在这大喜的日子说这种话,可真是晦气啊。
她这话刚落,旁边一个大娘就不乐意了,“你这嘴怎么还是这么臭?”
“什么叫结婚容易过日子难,既然你日子那么难,你怎么没和你老头子离婚,你儿子媳妇也结婚好几年了,他们怎么没离婚?”
“就是。”
“再说了,美言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开林记,吃了多少苦,你看见了没?”
“人家好命也是自己熬出来的。”
“你要是眼红,你也入赘一个江海地产老板试试。”
周围人一阵哄笑,曹婶脸色张红,“我就随口说说。”
“你少说两句吧。”
“今天人家大喜日子,你也不嫌晦气。”曹婶被怼得没脸,扭头就走,顾开华看见了,心里舒服,不过今天是大喜日子,他没追上去骂。
他只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拍,“来来来,吃糖,吃瓜子,今天都沾沾喜气。”
大家一窝蜂地跑过去凑热闹。
于江海立在林记的楼下,他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窗户半开着,白色窗纱轻轻动了下,他知道林美言就在楼上。
等着他来迎接她,沈秘书立刻凑过来,“老板,红包都准备好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路清远笑得没个正形,“老于,等会儿可别端着。”
“新娘子不是这么好接的。”于江海看他一眼,“你很有经验?”路清远被噎住,沈秘书在旁边补刀,“路总连婚都没结过。”路建新立刻跟上,“我也没结过,但是我会喊。”
“红包开路!”
顾开华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喊什么喊?还没到你喊。”
其他人哈哈大笑的往楼上走,刚上楼梯就瞧着那被关上的门。
第一道门在楼梯口的位置,顾小河和几个半大孩子守在那里,他一看见于江海他们上来,他立刻把门砰的一声关上,“红包!”
“不给红包不开门!”沈秘书上前,笑眯眯地从布包里摸出一把红包,“有,有,都有。”
他从门缝底下往里面塞,顾小河捡得飞快,“还不够。”沈秘书又塞,“还是不够。”
“你这小子胃口还挺大。”顾小河理直气壮,“我姐说了,今天于总要接走我们家最漂亮的新娘子,红包不能少。”
沈秘书回头看于江海,于江海神色淡定,“给。”沈秘书又摸出两个厚的,从门缝里往里推,推到一半,卡住了。
他叹气,“小河啊,这可不是我不给你啊,实在是这个红包太厚了,塞不进去。”
顾小河趴在里面看,“你骗人。”
“真没骗你。”沈秘书把红包边边露出来一点,“你看,厚不厚?”顾小河看见那红包鼓起来一大块,眼睛都亮了,“那你从下面塞。”
“下面也塞不进去。”沈秘书一本正经,“你把门开一点,就一点点,我把红包递给你。”
顾小河犹豫,路建新在旁边捂着嘴笑,顾小河听见笑声,立刻警觉,“你们是不是想骗我开门?”
沈秘书笑容更和气了,“怎么会?我是那样的人吗?”路清远在后头小声说,“是。”
沈秘书当没听见,顾小河到底年纪小,被那个厚红包勾得心痒痒,他小心翼翼把门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沈秘书肩膀一顶,路建新嗷一声跟着挤,路清远在后面推了一把,哗啦一声,整个门都被推开了。
顾小河连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大叫一声,“奸诈!”
“你们太奸诈了!”沈秘书把那个厚红包塞到他手里,“这不是给你了吗?”顾小河捏了捏红包,厚,真厚啊。
他立刻安静了,也不说奸诈了,而是笑眯眯道,“那,那第一道门算你们过了。”
路建新笑得不行,“小河,你这门守得不太牢啊。”
顾小河挠头,“也不能让我姐夫等太久不是吗?到时候我姐会心疼。”这话说的漂亮,连带着于江海看着他的目光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一群人笑着进了二楼里面,只剩下一个房间的门了,房间里,肖红月贴在门上听见外头动静,忍不住摇头。
“第一道门没了。”顾小月气得跺脚,“顾小河真没用!”翘翘很严肃,“不能怪小河哥哥,沈秘书叔叔太会骗人了。”
林美言坐在床边,听着外头笑闹声,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也慢慢放松了点,肖红月回头看她,“美言,准备好没?”
林美言抬眼,“准备什么?”
“准备被你男人接走啊。”林美言脸又红了,于清雅在旁边笑,“红月姐,你别逗我嫂子了,她耳朵都红了。”
唯独乔青青是个老实干活人,她支棱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她赶紧把门抵住,“来了来了。”外头果然传来沈秘书的声音,“开门开门,新郎官来了。”
顾小月清了清嗓子,“红包!”沈秘书已经很熟练了,红包一封一封往门缝里塞,顾小月收是收了,门却半点没开,“红包是红包,问题是问题。”
路清远在外面笑,“还有问题?”
“当然有。”肖红月靠着门,“于总,今天你想接走美言,可不是有钱就行。”
“得答题。”
“答对了才能娶老婆。”
门外安静了一瞬,于江海的声音传来,“问。”
简单利索又沉稳。
林美言坐在床边,指尖捏着婚纱边,眼睫轻轻动了下,乔青青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于总,你还记得你和林姐第一次见面是哪一天吗?”
门外没有半点停顿,“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三号。”
乔青青愣住,肖红月也愣住。
屋里的几个人都去看林美言,因为她们不知道这个结果对不对。
林美言垂着眼,没说话。她记得那天海风很大,她拎着行李从牛车上下来,鞋面上全是泥。
于江海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肩膀上扛着一捆柴,眼神冷得像谁欠了他八百斤粮票。
那会儿谁也想不到,他们会走到今天。
见林美言这表情,她们就知道于江海答对了,乔青青立马换了一个问题,“那林姐生日呢?”
“八月六号。”
“她最怕吃什么?”这一次,于江海停了一下,林美言忍不住抬头,门外的人说,“中药。”
“还有苦瓜。”林美言怔了下,她自己都快忘了,她以前在海岛的时候,有一次病了,队医给她熬了一碗苦得舌头发麻的药。
于江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小包红糖,偷偷塞给她,她喝一口药,含一小点红糖。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怕那个味道。
明明于江海回答对了问题,可是不管是林美言还是乔青青,都有些难过。
肖红月看她,“你还问不问?”
乔青青摇头,深吸一口气,放了一个大招,“于江海,你记得林姐离开你是哪一天吗?”
这话一落,屋内屋外都跟着安静了下去。沈秘书一阵吸冷气,心说里面的姑娘什么来头,怎么什么都敢问啊?
这话能问吗?
路清远脸上的笑容也没了,他下意识地去看于江海。
于江海低垂着眉眼,让人看不清楚神色,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地开口,“是一九八五年五月三号。”
那一天他被家里人下了蒙汗药迷昏,那一天林美言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干干净净。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林美言张了张嘴,她眼眶有些酸涩的厉害。
乔青青也是,她抬手擦了下眼角,“算了,问不下去了。”说这话,她眼泪就跟着下来,又冲着肖红月她们带着哭腔说,“我真的问不下去了。”
“我不要红包了。”
“他们一路走到今天太难了。”
“今天早点让他们见面吧。”
因为这不是一天,也不是两天,而是十五年,不,应该说是第十六个年头。
于江海终于上门迎娶了林美言——
第80章
乔青青把门闩拉开的时候,手还有些抖,她回头冲着林美言和肖红月说,“我真开了啊?”
“开!”
下一瞬,乔青青把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于江海,他穿着西装,胸前别着大红花,手里也捧着一束花,很是俊美。
而他身后是沈秘书,路清远,路建新,还有一群跟着来接亲的人,明明是闹哄哄的场面,但是伴随着门被打开后,却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没有门的遮挡,于江海从众多人里面,一眼看到了林美言。
她坐在床边,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白净的脖颈,头纱落在肩上,婚纱一层一层的铺在床边,白得有些晃人眼。
于江海站在门口,他喉咙滚了滚,却半晌没动弹一步。
沈秘书原本还想喊一声,瞧见自家老板这个样子,立刻闭嘴了,路清远也难得没犯贫,屋里的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
林美言抬头,四目相对,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要知道,她和于江海在一起九年,分开五年,中间隔着海岛江城,孩子旧怨误会,还有太多说不清的苦。
她曾经以为这个人会永远留在过去,可他现在站在门口,穿着新郎的衣服,捧着花来接她。
“于江海。”她轻声喊。
于江海的喉结动了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眸色也跟着深了几分,低低地喊了一声,“言言。”
就两个字。
林美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肖红月站在旁边,原本还想打趣两句,可瞧见林美言的眼睛,她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乔青青抬手擦了擦眼角,都没有人敢说话。
还是翘翘坐在林美言旁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她小声问,“爸爸,妈妈今天好看吧?”
“好看。”
翘翘满意了,“我就说嘛,那你怎么不夸她?”
路建新在后面探头,贱兮兮地先开口,“林姐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路清远抬手把他脑袋按回去,“问你了吗?”
路建新瞬间缩了缩脖子,这一打岔,屋里的气氛才活过来,于江海从门口走到林美言面前,把花递过去。
林美言接了花,花束很沉,红玫瑰开得正好,里头夹着几朵白百合,还有一圈细碎的小白花,她低头闻了下,有淡淡的香。
“言言。”于江海弯腰看她,“我来接你了。”
林美言抬头,“嗯。”
“跟我走吗?”林美言刚要点头,肖红月已经咳了一声,“等等。”
于江海侧头看她,肖红月笑眯眯的,“花给了,问题答了,红包也给了,可鞋还没找呢,你总不能让新娘子光脚出门吧?”
于江海低头,林美言脚上果然没穿鞋,她坐在床边,婚纱挡住了脚踝,只露出一点白净的脚尖。
于江海目光停了一瞬,林美言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轻声说,“看什么?找鞋子呀。”
于江海收回目光,立马冲着身后的人吩咐,“找鞋。”沈秘书立刻带着人开始找,顾小月和乔青青站在一旁偷笑。
于清雅抱着翘翘坐到一边,免得小家伙一激动把鞋藏在哪里给说漏了,路建新翻了窗帘后面,翻了柜子底下,又趴在床边看。
“没有啊。”沈秘书弯腰看床底,“这里也没有。”路清远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老于,别光站着,新娘子的鞋得你自己找。”
于江海看他一眼,“你很懂?”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路清远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屋里的人都看他,路建新嘴快,“路总,你说谁是猪?”
路清远抬脚就踢他,“滚。”肖红月笑得不行,于江海没搭理他们,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美言的裙摆上。
林美言被他看得心虚,她自己也不知道鞋藏在哪里,可肖红月刚才蹲在她裙子底下动过手。
于江海半蹲下来,“言言,我看看。”林美言脸一下子红透了,“看什么?”
“鞋。”旁边的人一阵起哄。
“看,看,看!”
“新郎官自己找!”林美言捏着花束,羞得想躲,又不能躲,于江海倒是不紧不慢,他单膝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撩开一点婚纱。
婚纱很厚一层叠一层的,他动作放得很轻。
林美言低头看他,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乌黑的头发,挺直的鼻梁,还有垂着眼时的睫毛。
于江海这个人似乎不管是年轻,还是现在这一身皮囊都很拿得出手。
正当林美言想入非非的时候,于江海喊了一声,“找到了。”
他从婚纱底下拿出一只白色高跟鞋,屋里顿时一阵笑,肖红月啧了一声,“于总厉害啊。”
路清远跟着说,“一只找到了,还有一只呢?”这下于江海又找了一圈,床底没有,柜子没有,窗帘后没有。
连翘翘坐着的小凳子下面都看了,也没有,于江海站直身子,目光落到翘翘身上。
翘翘立刻把小手背到身后,一脸紧张,“爸爸,你看我做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小家伙说得很快,说完以后,眼睛却往肖红月身上瞟了一下,很短,可是被于江海看见了!
他看向肖红月,肖红月抱着胳膊,一脸坦荡,“于总,你看我没用啊。”
于江海没说话,只看了沈秘书一眼,沈秘书后背一紧,立刻捂住胸口,一副良家妇男的模样,“不行啊老板。”
“我是有妇之夫。”
“我不能做背叛我媳妇的事情。”
屋里的人愣了下,随即笑成一团,肖红月也被气笑了,“沈秘书,你说什么呢?”沈秘书抬手一指路清远,“路总是单身汉,路总去。”
路清远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不去?”
“我有媳妇。”
“我还没娶媳妇,我清白也重要。”路建新在旁边憋笑,“路总,你去吧,大不了我替你作证,你是为了老板才牺牲。”
路清远看着肖红月,肖红月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外套,头发卷着,眉眼明艳,站在那里,大大方方看着他。
“看什么?”
“有本事,你就过来。”路清远被她一激,一撸袖子,上手就是干!他直接扑过去,肖红月没想到他真敢,一下子被他按到床边。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肖红月抬脚踢他,“滚滚滚!”路清远被踢的脸都红了,他对着身后狂喊一声,“黄毛,给我上!!!”
路建新动作快得要命,刷的一声跑了过来,伸手就从肖红月外套底下摸出那只婚鞋,“找到了!”
肖红月气得脸都红了,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路清远肩膀上,啪的一声,路清远疼得龇牙,“不是我抢的鞋,你打我做什么?”
肖红月瞪他,气急败坏,“你把我按倒了,不打你打谁?”
路清远一噎,“我那是帮老于接亲。”
“你少来。”眼看两人还要吵,沈秘书立刻站出来,“好了好了,鞋找到了。”
“今天新郎新娘最大,咱们先办正事。”
“于总,给新娘子穿鞋吧。”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又拉回了林美言和于江海身上。
林美言担忧地看了一眼肖红月,见她还好,这才松口气,于江海已经拿着鞋,重新在她面前蹲下来。
这一次,他不是找鞋,是给她穿鞋,林美言下意识想把脚往后缩,于江海捉住她的脚,嗓音低沉,“别动。”
声音不高却让林美言一下子停住了,他伸手托住她的脚,林美言的脚很白,脚背薄,脚趾生得小巧,落在他掌心里,好似一块温软的玉。
于江海手指收了收,动作放得更轻,鞋跟不高,可款式很好看,白色鞋面上缀着小珍珠,穿上去的时候,衬得她脚踝细得不行。
林美言低头看他给自己穿鞋,于江海扣好鞋带,指腹在她脚踝边停了一瞬。
林美言轻轻踢了他一下,“好了。”于江海这才站起来,他把花束交给翘翘,“帮妈妈拿一下。”
翘翘立刻抱住花,“保证完成!”下一秒,于江海弯腰,把林美言打横抱了起来,林美言惊了一下,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于江海。”
“嗯?”
“我自己能走。”
“今天不行。”于江海低头凝视着她,“你是我的新娘子,今天你的脚不能落地。”
热气喷过来,林美言的脸色立刻红了去,沈秘书立刻在旁边喊,“出门咯!”
“新郎官接新娘子出门咯!”
外头顿时热闹起来,顾小月和顾小河在前面撒糖,翘翘抱着花束跟在旁边,“我爸爸妈妈结婚咯!”
这话怎么听都那么怪啊。
第一次瞧着这种父母结婚,闺女在后面撒糖的。
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不算宽,于江海抱着林美言,一步一步往下走,林美言借着楼梯间的栏杆,瞧着楼下已经没人吃饭了。
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红毯从楼梯口一路铺到林记门口,顾开华和叶秋菊都换了衣服,坐在一楼正中的位置。
两人坐的十分端正,可看见于江海抱着林美言下来,顾开华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热啊。
林美言被抱到一楼,旁边有人笑,“新娘子脚不能沾地啊。”
林美言却拍了拍于江海的肩,“放我下来。”
于江海看她,林美言轻声说,“我要拜舅舅舅妈。”于江海没再说什么,把她稳稳放在红毯上,林美言提着婚纱裙摆,走到顾开华和叶秋菊面前。
顾开华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跪了下去。
“美言!”叶秋菊一下子站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顾开华也慌了,“大喜的日子,你跪什么?快起来。”林美言没起来,她抬头看着他们,眼泪掉了下来,“该跪的,这是我该跪的。”
“舅舅,舅妈,如果没有你们,我和翘翘早就没了。”
一楼一下子静了,林美言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楚,她轻声说,“当年我回江城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没钱没工作没地方住,肚子里还怀着翘翘,是你们收留我,也是你们护着我,帮我把翘翘生下来。”
“后来开林记,也是你们陪着我一点一点撑起来。”她眼泪落在婚纱上,洇出一点点深色,旁边的顾开华也跟着红了眼,却还在强忍着。
林美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舅舅,舅妈,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父母。”
“亲生的父母。”
听到这话,顾开华哇的一声就哭了,他一个大男人,平日里嘴碎爱骂人,也爱逞能,这会儿哭得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一边哭一边擦,“你这孩子。”
“你说这个做什么?”
“你舅舅舅妈不管你,还能管谁?”叶秋菊也红了眼,抬手抹了下眼角,“大喜的日子,你非要惹我们哭。”
林美言摇头,“我说的是事实。”
“谢谢你们。”
她低头磕了一个头,顾开华和叶秋菊同时去扶她,可他们还没扶起来,于江海已经跟着跪了下来。
这一下,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顾开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江海,你这是干什么?”于江海跪在林美言身边,背脊挺得笔直,“舅舅,舅妈,我也谢谢你们。”
“不是你们,我不可能再遇见言言。”
“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翘翘。”
“这些年她们母女受你们照顾,往后我会和言言一起孝敬你们。”
他说完,也磕了一个头,顾开华哭得更凶了,他一边哭一边骂,“你们两个是不是诚心让我今天丢人啊?”
“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叶秋菊嘴上没骂,可眼泪也没止住,她把林美言扶起来,又去扶于江海,“行了,起来。”
“心意我们收到了。”
“以后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旁边街坊也跟着红了眼,“江海这孩子重情义啊。”
“他是真把美言的舅舅舅妈当自己长辈了。”
“可不是吗?一般人哪有这个心。”
顾小月站在旁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顾小林也在掉眼泪,胡丽华看着他哭,伸手推了他一下,眼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机会抓住啊。
可惜,顾小林个憨子,完全没看到她这边。
胡丽华倒是想说点什么,可这会儿没人看她,她也只能闭嘴。
林美言起来后,又看向王叔他们,王叔带着几个司门口的老街坊站在旁边,他们都是看着林记重新开起来的人,林美言朝他们弯了弯腰,“王叔,这些年也谢谢你们。”
王叔眼眶红得厉害,“谢什么?”
“我们也没帮上多少。”
“你爸爸要是能看到你今天出嫁,肯定高兴。”
林美言眼泪又落下来,屋里的人都没有提顾秋圆,这个名字从今天这一场喜事里被轻轻绕开了。
谁也没有去碰。
外面,顾秋圆站在巷子口,帽檐压得很低,她来得很早,天刚亮的时候,她就带着周松到了司门口。
她不敢进林记,也不敢站得太近,只敢隔着人群,看着婚车停下,看着于江海上楼,看着鞭炮炸红了半条街。
这会儿林美言被于江海抱着出来,婚纱很白,头纱垂下来,她的女儿今天真的很漂亮很漂亮。
看到这里,顾秋圆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了,都要进婚车里面林美言好似察觉到了一样,她坐进婚车前,忽然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顾秋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也不知道林美言有没有看见她,可她心跳得很快,连手都抖了。
好在对方只是一眼,下一秒,她听到外面的车子轰隆一声离开了。
顾秋圆轻轻地松口气,旁边站着的周松拉着她的袖子,他抬手指了指林美言离开的方向。
那意思很明白。
为什么不去?
顾秋圆看着婚车缓缓开走,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摇摇头嗫嚅说,“我不配的。”
周松仰头看她,顾秋圆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大颗大颗眼泪落到他的脖子里面,“松松,我不配去。”
另一边,婚车转了一路,最后去了江城大酒店,这是江城如今最好的酒店,于江海包了整个酒店。
酒店门口从台阶到大堂,全铺了红毯,两边摆满了花篮,红玫瑰开得热烈,还有大红喜字贴在玻璃门上。
车一停,沈秘书瞬间从车上窜了下来,一挥手,那边鞭炮便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盖住了半条街。
瞧着鞭炮响了以后,他立马又折了回去,等他看见于江海抱着林美言下车,立刻扯着嗓子喊,“新郎官接到新娘子咯!”
四周立刻响起掌声,“恭喜于总!”
“恭喜林老板!”
“新婚快乐!”林美言被于江海抱着,她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轻轻地垂了下眼睫,这一场热闹是属于她和于江海的啊。
当意识到这里后,林美言也调整了情绪,她轻声说,“于江海,到了酒店了。”
“嗯。”
“可以放我下来了。”
“红毯还没走完。”他抱着她,一路从酒店门口走进大堂,林美言靠在他怀里,能听见四周的祝福声。
以前那些指指点点,那些闲话,那些说她命不好,说她带着孩子没人要的话,好像都被今天的鞭炮声盖了过去。
她忽然抬头看于江海,于江海低头,他关切地问,“怎么了?”
林美言摇头,她低声说,“这些人都在祝福我们。”
在也没有了污言秽语,也没有谩骂和瞧不起。
于江海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是自然。”他抱着她进了大厅,一眼看过去,全是人。
江大的老师和老同事来了不少,于家的一些亲戚也来了,江海地产的员工坐了好几片,生意上的伙伴坐在前排。
司门口的街坊邻居也被安排了整整一片,还有小敏妈妈和小满妈妈也都来了。
最热闹的是林记那几桌,顾开华和叶秋菊作为女方家属坐在主桌旁边,翘翘被安排在林美言身边,怀里还抱着那束花。
台上站着司仪,司仪拿着话筒,声音又亮又喜庆,“各位亲朋,各位来宾,今天是于江海先生和林美言女士的大喜日子。”
“咱们先把掌声送给这一对新人。”
掌声一下子响了起来,林美言被于江海牵着走上台,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她,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可于江海的手一直牵着她。
她突然就多了几分安心。
司仪笑着说,“今天新郎官这一路可不容易,听说红包给了不少,问题也答了不少。”
台下立刻有人笑,沈秘书在下面喊,“不容易!”
“特别不容易!”路清远跟着喊,“鞋都是抢回来的!”
肖红月在台下瞪他,众人笑得更厉害,司仪也笑,“看来这新娘子确实不好接。”
“不过不好接才说明珍贵。”
“于先生,你说是不是?”于江海看向林美言,“是。”
就一个字,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司仪把话筒递给于江海,“今天这么多亲朋好友都在,于先生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新娘子说?”
于江海接过话筒,他平日里开会,谈项目,面对再多人都不会怯场,可这会儿,他看着林美言,竟然停了好一会。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林美言抬头看他,于江海的眼眶有些红,若是细看能够看到眼底深处若隐若现的泪光,“言言。”
他一开口,声音比平时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美言的手指蜷了一下,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一看她就想哭啊。
于江海抬手,替她擦了下,“今天我只想告诉你,这一路来我从来没想过放弃,言言,我也恳请你任何时候,不要放弃我好吗?”
这话里面的心酸和难过,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林美言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她重重地点了下头。于江海抬手紧紧地抱着她,喃喃道,“林美言,我终于娶到你了。”
这一句话,于江海等了十六年。
林美言也是。
她突然泣不成声,“于江海。”
“于江海。”
“我不会在离开你了,任何人来找我让我离开你,我都不会选择放弃你!”
听到他们两人的对白,台下也有不少人红了眼,顾开华哭得鼻涕都快出来了,被叶秋菊嫌弃地塞了一张手帕。
司仪把话筒递给林美言,“新娘子也说两句?”林美言接过话筒,手指还有些抖,她看着于江海,台下那么多人,她却只看得见他,“于江海。”
“嗯。”
“我以前也没想到,我们还能有今天。”她声音很轻,可话筒把她的声音送到了整个大厅。
“我也曾经怨过你,躲过你,也怕过你。”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这一辈子最好的那些年,最苦的那些年,最不敢回头看的那些年都有你。”
“还有翘翘。”
她低头看了一眼台下的翘翘,翘翘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林美言笑了下,又哭了,“我以前总觉得,我和翘翘没有家。”
“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们有家了。”
她把话筒放下,于江海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似乎要把她给揉进了骨血里面。
台下掌声响起来,不是一开始那种热热闹闹的掌声,而是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他们把过去那些年都补回来。
司仪也红了眼,连忙笑着圆场,“好。”
“新人感情好,咱们大家伙都看见了。”
“下面请两位新人给长辈敬茶。”
这敬茶没有于父于母,主位上坐着顾开华和叶秋菊,顾开华刚止住哭,一看林美言和于江海端茶过来,又不行了。
“舅舅,喝茶。”
“舅妈,喝茶。”
顾开华接茶的时候手都在抖,茶杯也在乱晃,叶秋菊打了下他,他这才冷静了下来,抓着林美言的手,一个劲地喃喃,“美言,你和江海好好的啊。”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只有他们好好的,才能对得起这一路来的颠沛流离。
叶秋菊也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睛红着,“你们俩以后好好过日子。”
“少吵架。”
“就是吵架也别冷战,真气急了想一想你们还有翘翘这么好的孩子。”
这话一出,林美言和于江海都笑了,翘翘在旁边举手,“我会监督爸爸妈妈的。”
“你监督什么?”
“监督他们好好过日子。”
这下,顾开华连那一丝伤感都结束了,婚礼仪式结束后,就是敬酒在,林美言去酒店更衣室,换了一件红色礼服。
于江海牵着她,一桌一桌的去准备敬酒。
他们这场婚礼办得很大,足足一百多桌,每一桌都是满满当当的人。
他们最先敬酒的是于家的长辈,大家都笑呵呵道,“江海,美言,恭喜你们。”
“以后好好过。”
于江海举杯,林美言抿着了一口,一桌一桌敬下来,最后到了江海地产这边,小陈他们都纷纷道,“于总,林老板,新婚快乐!”
“不对不对,应该喊老板娘。”
于江海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改口,“林老板,林老板。”林美言笑,“没事。”
“还是喊林老板好。”于江海低头看她,“你高兴就好。”
这话让那一桌人跟着起哄,林美言脸又红了,又往下一桌去,旁边司门口那几桌最热闹,王叔端着酒杯,笑得皱纹都深了。
“美言,江海,祝你们白头到老。”
林美言点头,她看着这一桌桌的人,看着这些祝福她的人,忽然觉得脚底下有点发软。
不是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么亮堂的地方,被这么多人祝福。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大概就是守着林记,守着翘翘,把日子一天天熬过去。
可今天于江海牵着她,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有人再说翘翘是没爹的孩子,也没有人再说她林美言没人要。
她是于江海正正经经办了婚礼的妻子,是林记的老板,更是翘翘的妈妈,也是被很多人祝福的新娘子。
于江海察觉到她脚步慢了些,低声问,“累了?”林美言摇头,“就是觉得不太真实。”于江海握紧她的手,“是真的。”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林美言笑了,最后,他们又去了知青那一桌。
乔青青已经坐在那里了,江姐,许红卫,陈生发,还有另外一个叫赵兰的女知青也来了,剩下两个没能赶过来,托乔青青带了话。
他们刚一过来,江姐就主动端起酒杯,看着林美言,眼里都是感慨,“美言,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和于江海结婚了。”
林美言笑,“是啊。”江姐又看向于江海,她忽然说了一句,“于江海,那时候在海岛我们都怕你。”
“谁能想到如今,你竟然娶了美言。”于江海难得露出一点笑,他语气放松了几分,“以前吓着你们了。”
许红卫立刻摆手,“没有没有。”
“也,也还好。”乔青青拆台,“你那时候见到于总就绕路。”
许红卫脸一红,“谁不绕啊?”一桌人都笑,陈生发端着酒杯,“不管怎么说,恭喜你们。”
“你们两个能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林美言和于江海一起举杯,“谢谢。”
大厅里面热热闹闹,酒店外头却冷清得多,于父到底还是来了。
他让于母把守在家属院的人支开,自己拄着拐杖,坐了一辆车子,绕了好大一圈才到了江城大酒店。
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一排排花篮,看着门口贴着的大红喜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凭什么?
他的七十大寿毁得那样难看。
他儿子的婚礼却这样风光。
凭什么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而他们老两口却成了笑话。
于父拄着拐杖就要进去,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过了片刻沈秘书从旁边走出来,他今天笑了一整天,这会儿瞧着于父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立马淡了不少,“于伯父。”
于父冷冷看他,“你也敢拦我?”
沈秘书站的笔直,丝毫不退,“今天是我老板的大喜日子。”
“您要是来喝喜酒,我亲自扶您进去。”
“您要是来闹事,我只能请您回去。”于父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秘书没恼,“我确实不算什么。”
“可今天这道门,我替老板守着。”
于父胸口起伏得厉害,“让于江海出来。”
“老板在陪林知青敬酒。”
“他没空。”这话比骂人还难听,于父气得手都在抖,“我是他亲爹。”
沈秘书看着他,“我知道。”
“所以您生病,老板会给您找大夫。”
“从首都找从别的地方找,只要能救您他不会不管。”
“于伯父,您要是真闹到最后,让我老板彻底死心,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不重却一下子把于父钉在原地,于父咬牙,抬头满眼通红,“我稀罕他管?”
沈秘书没接这句,有些话不用接,因为不要脸的是对方。
过了一会,得到消息的于清雅也从酒店里面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裙子,原本是高高兴兴来参加哥哥婚礼的。
可看见于父站在门口,她脸上的笑就没了,“爸。”
于父看向她,“你也来拦我?”于清雅走到他面前,试图把他给推回去,“爸,今天是我哥大喜的日子。”
“你别闹了。”于父狠狠顿了下拐杖,“我七十大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
“他把我的脸踩在地上。”
“现在他倒是要风风光光娶妻了。”于清雅眼眶红了,她不理解,她压低了嗓音,“爸,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不是忘记了啊?是你非要把嫂子踩下去。”
“也是你先把周明薇介绍到那张桌上。”
于父的脸色更加难看,于清雅声音放轻了些,“爸,收手吧。”
“你今天要是真闯进去,往后我哥只会更恨你。”
于父没说话,他抬头看向酒店内部,里面灯火亮着,笑声掌声隔着门都能传出来。
他离那场热闹很近,可一步都迈不进去。
他恨啊。
他恨的要命!!!!
最后还是于清雅扶住他的胳膊,强行往另外一边去,“我送你回家。”
于父没动,沈秘书站在旁边也没催,过了好一会于父才转身,拐杖一下一下,敲在酒店门口的石阶上。
声音又沉又闷。
“如果我死了就好了,你们是不是所有人都开心了?”
这话太沉重了,于清雅接不了也不能接,她喃喃道,“爸,现在的日子不好吗?非要弄的生离死别?”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于父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讥诮,于清雅却不敢让他在留下了,她强行扶着他走远。
只能希望对方不要回头,不要在返回去。
酒店内的婚礼还在继续,林美言并不知道外头发生过这一场,但于江海却知道。
过了二十来分钟那样,沈秘书进来时,四处扫视了一遍,最后锁定目标,走到于江海面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老板,人已经送走了。”
于江海手里的酒杯停了一下,很快他嗯了一声,“别让言言知道。”
“明白。”
沈秘书又退了下去,林美言正和肖红月说话,肖红月喝了点酒,脸颊红红的,拍着林美言的手。
“美言,你今天是真的好看。”
“我跟你说,女人还是要结婚的时候穿一次婚纱。”
“不是为了男人,是为了自己高兴。”
林美言笑,“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肖红月抬手指着她,“你以后要是开全国连锁林记,我就开全国连锁秀玉。”
“到时候你卖饭,我卖衣服。”
“我们俩一起发财。”
林美言笑得更厉害,“好啊,一起发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