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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中医大佬在侦探界杀疯了 30-40

30-40

    第31章


    众人的视线不免跟随男声循去。老式铁门前, 直直站定着两个男人。


    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的模样,眉眼间与陈安澈有几分相似;另一个则是年轻人, 年纪看起来跟陈安澈差不多,长相竟也同陈安澈如出一辙。


    不过,这人倒是比陈安澈壮实多了。


    “就是,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天管地?”


    年轻人身上所穿所戴都是当下最新款,连手里拖着的行李箱都是牌子货,崭新得很。他大步走来,虽长着一张与陈安澈大差不差的脸, 但二人气质可谓是大相径庭。


    一个新,一个旧。


    一个自信, 一个自卑。


    同是双胞胎,差别怎会如此悬殊?


    花辞镜不由得狐疑。结合冯桂英对陈安澈的态度来看, 他总觉得,事情另有隐情。


    而这个隐情, 或许是破案的主要契机。


    “你哑巴了!”陈明舟把行李箱随意扔在一旁, 摩拳擦掌,沙包大的拳头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大步流星上前,将冯桂英死死挡在身后, 眼神狠厉, 怒指着花辞镜吼道, “老子问你话呢!”


    “你护着这个扫把星, 是不是早就跟他苟合在一起了?”他说话毫不客气, “我看就是你和这个扫把星合起伙来,害死了我舅舅和我妈吧!”


    躲在花辞镜身后的陈安澈似是听不下去了, 强撑着残破的身体向前一步,掷地有声道:“舅舅和妈妈不是我害死的……花侦探……花侦探是来帮助我们的,你别诬陷好人,弟弟……”


    “弟弟”这个字眼一出,仿佛触及到了陈明舟逆鳞,他面露狠色,指向花辞镜的手瞬间偏移,落在陈安澈面前,怒气更甚:“谁是你弟弟,你个扫把星,也配跟我扯上关系?你在家除了吃喝拉撒还能干什么,废物一个!没有你,舅舅和我妈她也不会死!”


    “你就是个废物!”


    陈安澈闻言,身形猛然一震,内心狠狠怔住。


    废物,废物,废物!


    刹那间,他的世界仿佛噤了声,只余一句句“废物”朝他汹涌袭来。太多人、太多声,恍如无数铁链缠绕于身间,解不开,挣不脱。那些铁链死死拖拽着他,势要将他沉入无底深渊,蚕食殆尽。


    呼吸愈发沉重,耳边嗡嗡作响,他摁住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挣扎间他抬眸看向陈明舟,眼底骤现阴鸷之色,裹挟强烈恨意,一闪而过。


    “你看什么看?”陈明舟并未捕捉到陈安澈眸底的那抹阴鸷,他只觉陈安澈不服,又继续怒骂道,“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扔去喂猪!”


    话落,花辞镜眉间紧蹙,他直视陈明舟,声音平静却不乏压迫感:“敢当着警察的面说这话,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


    “要你管!”陈明舟眸子轻眯,蓦然冷笑,“你那么袒护这个扫把星,我看你高低也是个扫把星,迟早克死你爸你妈!”


    “你嘴巴放干净点!”花辞镜强压怒气。


    “哈哈哈,瞧你这一副衰样,是爸妈早就死了吧!”陈明舟继续嘲讽。


    花辞镜怒极,指尖微蜷成拳,骤然抬起就要挥向陈明舟。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动作被一只大手中断。那只手骨节分明,温柔附着在他握成拳头的手上,似宽慰。


    那一瞬间,莫名的,很安心。


    还未等花辞镜反应过来,下一秒,耳边倏然响起陈明舟的尖叫。


    “本想劝你节哀,没想到你纯属活该。”


    林知许偏头,似是不经意般甩了甩自己的右手,落在陈明舟身上的眼神过于嫌恶,但看着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的陈明舟,他心底又不免痛快。


    敢欺负红毛小猫咪,这就是下场!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陈明舟在冯桂英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他脸颊火辣辣的疼,憋着一肚子气,但见林知许气势凌人,一副不怕事的模样,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忙叫救兵,“爸!”


    “呦呦呦!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是个欺软怕硬、遇事只会喊爸爸的怂包啊!”林知许挑眉,毫不留情嘲讽道。


    “你等着,我爸爸可是L集团的经理。L集团知道吗?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陈明舟怒视林知许,满脸不服。


    这一巴掌,他迟早要还回去!


    而他口中的爸爸陈嘉树,自从进家门就一直在处理赵沐晴一事,听到这边的动静,也是立马冲了过来。


    “爸!”见陈嘉树渐近的身影,陈明舟顿时就有了底气,他恶狠狠看向林知许,一字一句放狠话,“你完蛋了!”


    “是吗?”林知许不屑勾唇,视线落在陈嘉树身上一瞬又移至陈明舟身上,抬手,食指靠近薄唇,示意陈明舟噤声。


    手缓缓垂下,目光冰冷,淡道:“你爸爸是L集团的经理,那你猜猜,我姓什么名什么。”


    “谁知道你……”


    陈明舟话未完,便被林知许打断。


    “不知道没关系,我告诉你,还希望你记住了。”


    林知许特意咬重了后四个字,他下巴微抬,睨视陈明舟几人:“我姓林名知许,L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满脸惊讶。


    但陈明舟似是不信,质疑道:“你有什么证据?再说,L集团的继承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知许没理他,反倒将目光落在陈嘉树身上:“作为L集团的经理,想必能够登录集团内网吧!这种事,你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陈嘉树没说话,他的确在L集团工作,但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经理。他只是集团一个保安队队员而已,为了充面子才对外宣称自己是L集团的经理。不过,他消息灵通,确实知道集团继承人的名字。


    ——林知许。


    会是眼前这个少年吗?


    陈嘉树不敢赌。


    他深吸一口气,没敢多说什么,逼着陈明舟给花辞镜道歉后,便拉着其与冯桂英,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花辞镜,他还未从这一劲爆消息中回过神来,便闻林知许温柔开口。


    “在想什么?”林知许轻柔摩挲着花辞镜的掌心,眼神柔情似水。


    花辞镜抬眼看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心中疑惑:“你真是L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林知许眸光忽闪,而后轻笑出声:“这种中二情节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那名字?”花辞镜继续追问。


    “巧合罢了。”


    林知许不自然垂眸,眼睫长而弯,完美掩住内心思绪。


    花辞镜眸光暗了暗。


    巧合吗?可世界上又怎会有那么多巧合。


    他轻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林知许。毕竟,谁家集团继承人会在这山沟沟里陪着他一个小中医破案呢!


    花辞镜没再多想,目光悄然落在陈安澈身上。


    猛然,他心头冒出一个疑问。


    既然是双胞胎,为什么陈家要区别对待?


    真是奇怪。


    他需要找陈安澈问个明白。


    “你家,好像有点区别对待。”


    心底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骤然回响于耳边。花辞镜一怔,愣在原地。


    是谁?竟然跟他同频,甚至还先他一步。


    循着声音,花辞镜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林知许身上——林知许身形高挑,直直站定在陈安澈面前,衬得陈安澈愈发苍白瘦弱。


    陈安澈比林知许足足矮了一个头,哪怕他努力站直身子,也不过才到林知许脖颈处。他下意识感到无奈,只得抬眼去瞧林知许的正脸,唇角强撑起一抹微笑,弱弱开口,道:“林侦探好眼力,我家确实是区别对待。”


    他音量过于小声,小到风一吹,就模糊了。


    “为什么?你俩明明是双胞胎。”林知许继续追问。


    他并非好奇,而是直觉告诉他,陈安澈有问题。


    陈安澈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垂眸,不再与林知许对视。他死死咬住下唇,指尖微蜷成拳,指甲深陷进肉里,身形单薄,止不住颤抖。


    直到下唇隐隐渗出血渍,他似下定某种决心,坚定抬起眼皮,缓缓开口:“有时候,我也很想知道,明明都是亲生孩子,到底为什么我会被他们区别对待……”


    从小到大,他都是弟弟的垫脚石。


    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


    他也曾质问过自己的父母、亲人,可得到的回答却异常——荒唐!


    “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比弟弟壮实许多,我妈便听信一个江湖骗子的谗言,说我打娘胎里就是个坏种,是扫把星,会克死全家。”陈安澈顿了顿,“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成了全家的出气筒,整天听不完的骂,挨不完的打……”


    越往后,他的声音就越小,直至哽咽、无声。


    花辞镜见状,有些于心不忍,上前轻轻拍着陈安澈的后背,低声安慰。


    他倒是十分同情陈安澈的遭遇。


    但相反,一旁的林知许就没什么情绪起伏。他面无表情,眼神死死盯着陈安澈,似要看穿他柔弱面具下的伪装。


    半晌,他再次启唇,平静询问道:“那你恨他们吗?”


    话音才落,陈安澈身形明显一顿,漆黑眸底迅速覆上一层异样之色,又在转瞬间被平静掩盖。


    喉结上下滚动,他张了张嘴,面色出奇得冷静,幽幽开口,道:“恨……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没办法,不是吗?


    林知许闻言,又盯着陈安澈看了许久,没再多言,只撂下一句“警察那边还需要你做笔录”后,便带着花辞镜离开了陈家大院。


    ——


    “我们现在要去哪?”路上,花辞镜不由得问道。


    对于林知许方才逼问陈安澈的行为,他并未过多询问。他知道,林知许有自己的破案思路。至于林知许为何会那般咄咄逼人,想必,他定是推理出了什么新的线索。


    “不知道。”林知许偏头看他,唇角带笑,“但我知道我们过几天要去哪。”


    花辞镜:……


    所以,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哦,对!他最起码回应了。


    但好像——


    句句有回应,句句没着落。


    花辞镜不免在内心暗暗吐槽。


    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发问:“去哪?”


    “想知道?”林知许蓦然凑近花辞镜,眉间轻挑,活脱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叫哥哥就告诉你。”


    花辞镜:……


    这人,怎么老热衷于别人叫他哥哥呢?


    他脑子指定有点问题,改天,得给他脑子扎两针。


    花辞镜暗自忖度。


    “你爱说不说,不说就憋肚子里。”花辞镜没再理他,快步向前走,不过片刻便与林知许拉开好几步的距离。


    身旁落了空,林知许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怎么听红毛小猫咪叫一声“哥哥”,就那么难啊!


    真真难如登天。


    红毛小猫咪,还是太难驯服了!


    林知许欲哭无泪。看着花辞镜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忙大步去追:“诶!花花,你等等我啊!花花……我错了,你等等我……”


    花辞镜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陡然停下脚步,回身,面向林知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恰逢一阵清风拂过,卷起路边几片落叶,在空中打旋又落下。


    花辞镜只是静静站在风里,就让林知许久久移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一周后, 赵沐晴的尸体从警局被接回陈家,陈家也没敢多耽搁,寻好墓地后便为其举办了丧礼。


    葬礼当天, 花辞镜与林知许也去了。


    只不过,不是光明正大去的。


    陈家大院内,众人哭喊连天。


    陈家大院外, 二人鬼鬼祟祟。


    花辞镜被迫倚在墙上,周围灌木疯长,枝桠直挺挺蹭到腰间,他轻叹几声,抬眼瞧向林知许的眼神中, 翻涌着些许无奈与无语:“这就是你所说的地方?”


    听着院内此起彼伏的哭声,花辞镜不由得扶额:“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为了听人哭丧?”


    林知许挤在灌木丛旁, 弓着腰,一张俊脸几乎贴在砖墙上, 只露出半只眼睛,目光小心落在院内, 四处瞟着, 嘴上还不忘回答花辞镜的问题:“这地方可有重大线索!听我的,准没错!”


    花辞镜闻言,白了他一眼, 低声嘟囔:“能有什么重大线索?”


    “嗯?你说什么?”林知许没听清, 回眸看他, “花花, 你再说一遍呗!”


    “没什么。”花辞镜抬眼看他, “你说的线索,在哪?”


    林知许收回落在花辞镜身上的目光, 重新将视线定格在院内,薄唇轻勾,自信道:“别急,我们要等的人,还没到。”


    “谁?”花辞镜不免狐疑。


    林知许摇头:“我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


    花辞镜:……


    不是,这人……演他呢!


    “那你知道什么?”花辞镜下意识想踹他,但硬生生忍住了。


    毕竟,这人有时候还是靠点谱的。


    “我知道——”林知许顿了顿,又回眸看他,眼底噙着温柔之色,脑中灵光乍现,唇角笑意更甚。


    “我喜欢花。”


    他神色过于认真,像是在叙说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可喜欢花,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花辞镜想。


    “嗯。”他垂眸,不再去瞧林知许,“我也喜欢。”


    林知许见状,不由得轻笑出声。


    红毛小猫咪,可真让人稀罕!


    “花辞镜。”林知许收回目光,轻声喊道。


    “怎么了?”


    花辞镜有瞬间狐疑。林知许他,已经好久没有叫过自己的大名了。


    “破案后,可以送我一枝花吗?”林知许故作轻松,眉眼间却划过一抹异样,一闪而过,“一枝就好。”


    语出,花辞镜骤然沉默。


    半晌,他才“嗯”了一声,淡道:“好。”


    林知许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便也不再多言。他继续脸贴墙,偷鸡摸狗般趴在陈家大院外,谨慎盯着每一个进出陈家大院的人。


    只是,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林知许始终都没瞧见他想要找的人。


    太阳缓缓漫过头顶。


    花辞镜与林知许始终挤在灌木丛内,神经早已麻痹。


    “你说的人,还没来吗?”花辞镜眉间微蹙,无奈看向林知许,“他们,还能来吗?”


    一连串问题抛出,林知许不免挠挠头,有些自我怀疑道:“没道理啊!按照我的推理,他们会来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没出现呢?”


    顿时,林知许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


    但他从未出过错!


    “再等等。”林知许依旧心存侥幸,“最后五分钟。”


    花辞镜没说话,他内心其实是相信林知许的。


    就算林知许不说,他也会一直陪着林知许在这等。


    直到林知许口中的人出现为止。


    一分钟过去,无人出现。


    两分钟过去,无人出现。


    三分钟过去,有人出现,但林知许并无作为。


    四分钟过去,有人出现,但林知许依旧无所作为。


    时间来到第五分钟,来人蓦然多了起来,但依旧没有林知许想要找的人。


    他重重叹了口气,想必,是他判断错了。起身,就要离开。


    周遭灌木丛微动,就在此时,一道陌生男音钻进耳中。


    “请问,这里是陈佑弟的家吗?”


    话音刚落,林知许骤然回眸,淡色眼眸微不可查地暗了暗,唇角自觉上扬。


    人,来了。


    陈家门口,正笔挺立着几道身影,少年个个意气风发,看长相,年纪理应与陈安澈相仿。


    “是他们吗?”花辞镜的视线定格在这几个少年身上,回想着方才他们所说,心底隐隐浮上一股疑惑。


    陈佑弟,是谁?


    “看样子,是了。”林知许侧身,继续趴在墙角偷听。


    与此同时,陈嘉树出现在陈家门口。他披麻戴孝,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眼周更是顶着浓重黑眼圈,看起来好久没合过眼的模样,满脸疲惫。


    “你们找谁?”他声音嘶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叔叔您好,我们是陈佑弟的大学同学,本来是到谭岭市这边玩的,但听说阿姨她出事了,我们就想着来看看佑弟。”领头的少年率先开口,突然想起什么般,他忙递上手里的水果,“这是给您带的水果,还请您节哀顺变。”


    陈嘉树接过水果:“你们有心了。”


    他抹了把眼泪,喊道:“佑弟,你同学来看你了。”


    此话一出,花辞镜与林知许齐刷刷瞧向陈家门口。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陈佑弟,究竟是谁!


    片刻——


    陈家院内跑出来一个人,那人不算很高,却过于壮实,同样披麻戴孝,泪痕相较于陈嘉树,更为明显。


    但那张脸……


    分明就是陈明舟!!!


    可,这几个少年为什么会叫他陈佑弟?


    就连陈嘉树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花辞镜与林知许内心皆有疑惑。


    这个人到底是陈明舟?还是陈佑弟?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趁着人多眼杂,二人迅速钻出灌木丛,离开了此地。


    “你是怎么知道,今天会有这种线索的?”


    路上,花辞镜忍不住问林知许。对于林知许的推理能力,他的确是认可且佩服的。


    “叫哥哥,叫了我就告诉你。”


    林知许虎背熊腰螳螂腿,散漫走在道上,倒别有一番风韵。尤其是笑时,更显少年意气。


    花辞镜怔了怔,想知道真相的心终是盖过一切。他偏头,目光短暂停留在林知许身上,瞧着那张几乎没有瑕疵的侧脸,他喉结上下滚动,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轻声道:“哥哥。”


    一句话两个字,又给林知许听爽了。


    内心不断细细回味。花辞镜的声音一遍接一遍回响而起,于跳动的心脏当中,萦绕、久久不散。


    他唇角下意识轻勾起,弧度恰到好处,面上肉眼可见的喜色。


    如果能永远听到红毛小猫咪喊他“哥哥”,就好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花辞镜的话一出,林知许瞬间拉回思绪。


    他挑眉,一个坏心思油然而生:“你喊的不完美。”


    “那我应该怎么喊?”花辞镜询问。


    林知许轻咳两声:“你应该牵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然后娇滴滴地喊哥哥。就像——”


    他停了一瞬:“小猫撒娇那样,你懂吗?”


    花辞镜:……


    这人,简直是脑子欠两根针。


    “哦,不懂。”花辞镜拒绝。


    “你懂,你懂。”林知许不想放弃这大好机会。


    话落,花辞镜抬腿,毫不留情踹了林知许一脚:“林知许!你少在这得寸进尺!”


    说着,还要抬脚踹第二下。


    幸亏林知许眼疾手快,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不过,好像玩过头了!


    红毛小猫咪,炸毛了!!


    眼瞅着花辞镜就要踹他第三脚,林知许忙开口求饶,道:“诶诶!我错了我错了。好花花,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脚下留情啊!”


    花辞镜这才停脚,他白了林知许一眼,没好气道:“说吧,你说怎么知道的。”


    林知许突然正经:“这当然是我——夜观天象、占星卜天,然后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说完,他还满脸骄傲,好似在等着红毛小猫咪的夸奖。


    花辞镜:……


    这人,脑子高低欠二百四十九根针。


    当二百五都不够格。


    “不说,那你憋着吧!”花辞镜拔腿就走,“憋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诶,诶!”身边蓦然落了空,林知许瞬间慌了神,他抬腿,连忙去追花辞镜,“花花,花花!”


    花辞镜走的快极,林知许小跑才勉强跟得上其步伐,他小心拽着花辞镜的袖口,如可怜小狗般,乞求道:“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逗你了……花花,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林知许嘴上说个不停,变着法地哄花辞镜。但花辞镜的注意力仿佛并不在他身上。


    猛然,花辞镜停住脚步。


    他眸子幽然眯起,右手轻抬,指尖缓缓指向一个方向,面色不禁凝重。


    “那个人,有点像杨大宏。”


    林知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果然发现一抹摇摇晃晃的黑影。


    定睛一瞧,竟真是杨大宏!


    那个工地前包工头,被死者赵沐阳陷害、痛失工作,只能以卖春卷为生的杨大宏!


    警察正在找他,还以为他早已跑路到外市,没成想,他居然还在谭岭市!


    不过他这走路姿势,倒是过于怪异。


    像是,喝多了。


    “通知章警官。”花辞镜也瞧出些许问题,他担心出什么岔子,又补充道:“我们先跟着他。”


    林知许点头,从内衬口袋中摸出手机,指尖轻点,迅速拨通章卫华的电话,告知其杨大宏的位置。


    章卫华也没多耽搁,接到电话后就开始调集人手,简单交流一番后,林知许便挂了电话。


    而后,二人立马悄声跟随。


    杨大宏走得东倒西歪,但却目标清晰地来到谭岭河边。


    花辞镜与林知许不免狐疑,看着杨大宏恍如醉酒的模样,二人内心疑惑更甚。


    还未等二人解惑,下一秒,“扑通——”


    霎时,原本平静的河面炸开水花,荡开圈圈涟漪。


    杨大宏!跳河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上灵感突然大爆发,煮啵决定再去加工


    煮啵已经彻底日夜颠倒了


    感觉每天都在猝死的边缘上~


    然后宝宝们可以在评论区猜一下


    1.陈明舟为什么叫陈佑弟


    2.这个杨大宏是怎么了


    煮啵慢速退下


    第33章


    这一动静不算小, 但谭岭河附近荒无人烟,只有杂草乱生。除了一路跟踪过来的花辞镜与林知许,再无旁人瞧见。


    来不及思考杨大宏的跳河原因, 花辞镜忙从半人高的杂草丛中站起身,拔腿冲向河边。


    才跑出两步,手腕蓦然一紧, 他不由得低眸,入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禁锢着他的手腕,连带他的行动也被束缚。


    “你在这等章警官。我水性好,我去救他。”林知许说完, 松开花辞镜手腕的动作都裹挟几分依依不舍,他径直走向河岸, 身上暗绿色的风衣被随手扔在泥土地上。


    站定在河岸边,他缓缓回眸, 递给花辞镜一个放心的眼神,仿佛在说“等哥回来”。


    花辞镜远远瞧着他, 没说话, 眼底却莫名多了一丝担忧之色。


    而这抹担忧,被林知许尽收眼底。收回目光的同时他轻勾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红毛小猫咪, 是在担心他!


    下一秒。


    “扑通——”


    身体砸入水中, 激起大片白色水花, 水面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向四周扩散开来。


    仅仅片刻, 河面归于平静。


    花辞镜担忧神色愈显,一颗心仿佛提到嗓子眼, 跳动快极,惹得心头一阵阵发慌。他拖着沉重步伐,行至河岸,弯腰,捡起被林知许随手扔在地上的风衣。风衣尚存温热,有一股淡淡的清幽花香,他稍作整理,而后抱在怀里,下意识靠近心脏的位置。


    好奇怪的感觉。


    林知许。


    花辞镜内心不断重复这个名字,无理由的。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蓦然响起。


    花辞镜骤然回神,他喉结上下滚动,强压心头燥热。同时一只手探进风衣口袋,迅速摸出林知许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章卫华。


    他指尖轻点几下屏幕,解锁,迅速按下接听键。


    “喂,林知许,你和花辞镜现在在哪?”电话那头,章卫华焦急询问。


    花辞镜没多犹豫,也没多废话:“谭岭河,杨大宏跳河了。”


    电话另一头,章卫华明显顿了一瞬,显然对杨大宏跳河一事很是震惊。与此同时,他也听出花辞镜的声音,又不免担心,道:“林知许呢?”


    “他下去救人了。”花辞镜如实回答。


    霎时,眸光忽闪,他似想起什么般,忙开口道:“对了,杨大宏走路时的神态,我总觉得怪怪的,不像是喝醉了酒那么简单。如果一直拖下去,我怕他会没命。”


    章卫华闻言,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好,我们会尽快赶过去的。”


    “你和林知许注意安全。”他似不放心,又开口叮嘱道。


    花辞镜“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嘟嘟——”


    电话被章卫华挂断。


    花辞镜摁灭手机,随手放回风衣口袋。


    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凝然不动的谭岭河上。水面恍如块蒙着灰的镜子,连风都掀不起半分波澜。


    花辞镜眉间紧蹙,不禁拧出一道川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都过去多久了,林知许怎么还不上来?


    眉心忽地一跳,心头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盯着死气沉沉的谭岭河,这种感觉愈演愈烈。


    猛地,纹丝不动的水面漾开细碎涟漪。“哗啦——”河面中央陡然掀起一团小水花,刹那间,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冒了出来。


    花辞镜定睛一瞧,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谭岭河里,林知许下意识抹了把脸,拭去脸上大部分水渍。视线逐渐清晰明了,见岸边只有花辞镜一人后,他大喊道:“花花,章警官他们大概还有多久才到?”


    “应该快了。”花辞镜也不敢确定具体时间,“你那边什么情况?杨大宏呢?”


    “我倒是没什么事,但杨大宏就不好说了。他身上被人绑了石头,在水里我解不开绳子,没办法将他拖上来。”林知许神色无奈,“他现在在我这个位置,我就先不上去了,省着待会又要重新定位。”


    他嘴上不停说着,身体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春天下水,还是有点冷的。


    想念恒温游泳池。


    “水里冷吗?”花辞镜指尖不自觉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关心林知许。


    林知许闻言,神色微动。


    红毛小猫咪,这是在关心他呢!


    他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双手环臂,故作打寒颤的模样,配上那头湿漉漉的黑发,以及一张可怜巴巴的俊脸,委屈开口,诉苦道:“冷,可冷了!我现在身上冰凉冰凉的,感觉自己要发烧了!”


    他演得看不出丝毫瑕疵,却话锋一转:“除非,等会我上岸后你抱抱我,否则我今晚上肯定要发烧了!”


    花辞镜:……


    这人,真会装。这种感觉,像全世界都欠他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原本林知许说前半句话的时候,花辞镜是心疼他的。没成想,林知许又蹦出来了后半句话。


    这哪是要发烧啊,明明就是!!


    花辞镜没再接着往下想,他手臂高抬,风衣轻轻钩在指尖,摇摇欲坠。


    挑眉,轻笑:“林知许,你想不想让你的风衣去河里陪你?”


    “诶诶!别,花花,你手可要稳住了,有事冲我来,风衣它是无辜的啊!”林知许欲哭无泪。


    平日里,他最宝贝这身风衣。


    这可是为了当侦探,专门定做的。


    至于为什么选择风衣。当然是——


    有逼格!


    不过,林知许眼下来不及想别的,瞧着几乎要飘落河中的风衣,他忙双手合十,神情突变,不禁带上几分谄媚,小心翼翼道:“花花,你快往后退几步,要是等会刮过来一阵强风,你再一个不小心没站稳……”


    他顿了顿,又嬉皮笑脸道:“那可就不好了。”


    “我这绝对不是心疼风衣,我这是单纯心疼你。”他补充道。


    花辞镜听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垂手,将风衣重新抱回怀里,而后白了一眼依旧泡在河中的林知许,淡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林知许忙闭了嘴,老老实实“泡温泉”。


    他怕再多说两句,红毛小猫咪就又炸毛了。


    “温泉”没泡多久,不远处突现警车,警灯闪烁,警笛不停回响,由远及近。


    片刻,数辆警车停在谭岭河岸旁,紧接着,车门几乎同时开合。章卫华率先下车,匆匆朝花辞镜的方向跑去。


    “章警官。”花辞镜礼貌问好。


    章卫华点头示意,又焦急出声询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了?林知许呢?杨大宏呢?”


    一连串问题砸向花辞镜,他抿了抿唇,很快为其一一解答:“情况并不算好。”


    手臂抬起,指尖缓缓指向谭岭河中央:“林知许在那。至于杨大宏,林知许说,目前就在他那个位置,只不过杨大宏身上被绑了石头,他自己一个人拖不上来。”


    章卫华顺着花辞镜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河中央的林知许。他着急应了声好,便转身去安排人下河营救。


    营救开展得很快,几名年轻警员穿着好装备,咬着氧气管一个接一个跳入谭岭河,往林知许的方向游去。林知许简单交接信息后,那几名警员便径直沉入河中。


    河底暗黑,恍如黏稠墨汁。其中一个警员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劈开浑浊水流,扫过缠成一团的水草和覆着青苔的碎石。根据林知许提供的信息,手电光很快定在某处——杨大宏脸色苍白如纸,身上坠着的石头于水底隐隐浮现,双眼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手电微弱的光芒,像在死死盯着什么。


    几名警员屏住呼吸迅速靠近,其中一人拿出警用匕首,剩余几人伸手托住杨大宏的肩和背。


    匕首在水中泛着寒光,那名警员指尖扣住绳结,刀刃贴紧粗麻绳的纹理猛地发力,霎时,棕黄绳纤维瞬间崩裂,断口在水中毛躁漂浮着。与此同时,那块同杨大宏一起坠入水底的石头缓缓滑向旁边,最终隐于水草当中。


    几名警员相视点头,即刻会意。众人腕间同时发力,托举着杨大宏往水面浮去。


    而河岸边,花辞镜与林知许一行人焦急等待。


    “哗啦——哗啦——”


    水面骤然炸开一堆水花,层层涟漪回荡。几名警员没多停留,拖着杨大宏急速向河岸边游去。


    而岸边站定的其他警员也很有眼力见,他们成堆上前,与下水的警员们合力,轻松将杨大宏拖出谭岭河,抬到稍微平坦的空地上。


    不过,准确来说,是杨大宏的尸体。


    方才抬上来的瞬间,花辞镜便已经瞧出了些许不对劲。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想确定一番,上前几步,稳稳站定在章卫华身旁,神色不免认真,严肃道:“章警官,我想看一下杨大宏目前的状况,可以吗?”


    “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他补充一句,神采奕奕。


    章卫华闻言一愣,目光也不由得落在花辞镜身上。这个小年轻,果真是自信,竟有些当年他的影子。


    不,绝对不止。


    比他当年还要自信几分。


    刘国强果真是没有看错人。


    “可以。”章卫华没多犹豫,他倒想瞧瞧,眼前的这个小年轻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他有些拭目以待。


    而站在章卫华另一边的高洋见状,倒是很有眼色,低头在包内翻找,脚下微动,无声挪到花辞镜身边。少顷,他取出一副新的一次性丁/腈手套,双手递给花辞镜,微笑示意:“花侦探。”


    花辞镜心下了然,同样扬起一抹不失礼貌的微笑,顺势接过高洋手中的一次性丁/腈手套,淡道:“谢谢。”


    “不客气,花侦探。”高洋兴奋回他,言语中夹杂着几分对花辞镜的敬佩,像顶流的小迷弟。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章卫华一把拦住。


    “就你话多,一边去。”章卫华似是早已看透高洋的小心思,他抬手,将高洋无情拎到旁边,随即目光又落在花辞镜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放心大胆去,不会有人打扰你的”,面上更是闪烁着对花辞镜的信任之色。


    花辞镜对此其实是有些意外的,他没想过章卫华会如此信任他,内心顿觉压力山大。


    他这个人,最不想辜负的,就是别人的信任。


    花辞镜深吸一口气,指尖顺势捏过一次性丁/腈手套的边缘,一丝不苟戴好。他缓步走向平躺在泥地上的杨大宏,弯腰屈膝,半跪在其面前,细细瞧着。


    花辞镜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杨大宏,这人不胖不瘦,面相算不上周正,却也看得过去。


    他抬手去探对方鼻息,指尖下一片死寂,全无半分呼吸。为了进一步确认,他又迅速扣上杨大宏的腕脉,意料之内,脉搏早已停跳,纹丝不动。


    果然如他所料,杨大宏,死了!


    “死了。”花辞镜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自顾自说着,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楚又真切。


    “死因是溺亡,但他死得有些奇怪。”花辞镜又道。


    “哪里奇怪?”章卫华不免开口询问。


    “章警官,我建议您先派几个人去搜寻一下附近有没有嫌疑人,我们在跟踪杨大宏的时候,他身上是没有石头的,只能说明这块石头,是有人在此蹲守,等待杨大宏跳河之后给他绑上的。现在还有时间,应该还能寻到蛛丝马迹。”林知许插了一嘴。


    章卫华点头认可,紧接看向高洋,道:“小高,你多带几个人,就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是,章队。”高洋瞬间应答,他随意喊了几名刑侦队员,分散在谭岭河附近找寻线索。


    而花辞镜这边,正在细查杨大宏的尸身,半点不敢疏漏。


    猛地,他眸光忽闪,视线死死钉在杨大宏的脸上——杨大宏死不瞑目,但并不像普通的死不瞑目。只见他眼睑翻开,眼底有细微点状充血。


    这是!


    花辞镜一怔,指尖覆上杨大宏的嘴唇,迅速扒开,将其舌头裸露在外。杨大宏的舌面红赤且有瘀点,舌苔偏燥,根本不像一个正常舌头。


    陡然又想到什么,花辞镜忙去瞧杨大宏的掌心,密密麻麻的抓挠痕布满整个手掌,却无挣扎狠痕。


    只是单纯躁动,却无挣扎……


    花辞镜眼神暗了暗。


    是氯/硝西泮。


    可单纯的氯/硝西泮没有致死威力。


    脑中不断回想杨大宏的种种状况,眼象、舌象、手象,依次于脑海闪过,霎那间,碎片化成完整拼图。


    蓦然,花辞镜灵光乍现。


    如果是过量氯/硝西泮与合成致幻剂混合剂,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氯/硝西泮是临床抗焦虑药物,过量服用会抑制中枢神经,若与合成致幻剂混合剂一起服用,便会破坏大脑杏仁核与视觉皮层的信号传递,让死者产生“全身被冰水包裹、窒息濒死”的幻触,同时伴随平衡感丧失、意识模糊。死者会在求生本能驱使下冲向河边,试图“挣脱冰水”而失足跳河。


    不得不说,这个凶手,作案手法太过高明,智商绝不是普通人所能及。


    花辞镜轻叹,顿觉头大,只能先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知众人。


    “章警官,我只能做到如此,具体的,还是等尸检报告吧!”花辞镜缓缓站起身,“如果尸检报告与我所说的相差无几,那这案子,就有些棘手了。”


    章卫华闻言,自是明白花辞镜话中的深意。


    这个凶手,算是他从业以来,最难搞的一个了。


    保不齐,害死杨大宏的凶手与害死赵沐阳、赵沐晴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他内心轻叹,不免抬眼环视谭岭河,这附近荒无人烟,连个四方屋都没见着,就更别提监控了。


    眼下,只能从杨大宏的尸体入手了。


    “你们两个,把尸体抬上车,带回去做全面尸检。”章卫华随手点名两人。


    被点到的那两个刑侦队员丝毫不敢耽搁,迅速戴上一次性丁/腈手套,又拿过备用裹尸袋,快步靠近杨大宏的尸身。


    裹尸袋被平铺在泥地上,二人合力,小心翼翼将尸体抬进裹尸袋,装好、封口。他们低眉垂目,动作轻而稳,十指扣紧裹尸袋的提手,慢慢起身。尸袋裹着的人形瘫软却沉重,二人脚步放得慢极,皮鞋碾过地上枯叶,只发出细碎的嚓响,一路走到白色厢式车前。后车门被人提前拉开,冷白微光从车内缓缓露出,堪堪映亮裹尸袋一角。


    被抬进去的瞬间,天蓦然阴得发沉,连风都滞涩。


    后车门猛地合上,隔绝所有视线。


    “林知许,你衣服湿成这样,一时半会也干不了,要不我送你们回去?”章卫华看着依旧湿漉漉的林知许,于心不忍道。


    “那就谢谢章警官了,我正好回去洗个热水澡,再换身干净衣服。”林知许自然也没跟他客气。


    主要是这荒郊野岭,一时半会也不好打车。


    有现成的,何乐而不为。


    这叫,该省省,省下来的都给红毛小猫咪!


    “你看着我傻笑什么?”


    看着林知许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花辞镜内心不免狐疑。


    林知许瞬间拉回思绪,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轻咳几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略有些尴尬道:“没,没什么。”


    花辞镜目不转睛瞧他,似要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林知许不敢与他对视,忙低下头,故作平静道:“好了好了,我们快点走吧!章警官他们还要赶着回去做尸检报告呢!”


    说完,就匆匆离开。


    盯着林知许落荒而逃的背影,花辞镜有片刻出神。


    这人,今天有些怪怪的。


    “林知许怎么了?”


    耳畔间突然响起章卫华八卦的声音。


    花辞镜一怔,不禁抬眼看他,又在顷刻间移开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蓦然,他唇角轻轻勾起,轻笑道:“谁知道呢!”


    应该,是害羞了吧!


    和风轻轻拂过,杂草摇曳,碎叶瞬起又瞬落。风势渐盛之际,万物而动。


    不止万物。


    还有花。


    ——


    警车几乎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将花辞镜与林知许送回出租屋。


    出租屋虽是一厅一室,但却也一应俱全。厨房锅碗瓢盆摆得规整,客厅沙发是真皮的,铺着上好的羊毛绒毯。卧室挤着两张大床,其中一张是旧的,而另一张是新的。


    新的那张,是花辞镜的。林知许出钱买的。


    家不算大,却是二人在谭岭市暂时的容身之所。


    “花花,你稍微等我一会,我洗澡很快的!”


    林知许才踏进出租屋的门,脚一甩,鞋脱脚而出,横一只,竖一只。他跑到阳台,拿起浴巾就往浴室冲,湿漉漉的衣服又被他随手扔了一地。


    花辞镜见状,不免无奈:“林知许,你能不能别到处扔你的脏衣服!”


    “诶,你先放那,我一会冲完澡就去洗衣服。”浴室水声渐大,林知许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花辞镜愈发无奈,他重重叹了口气,而后弯腰,将林知许扔在地板上的湿衣服一件件捡起,最后一股脑扔进洗衣盆里。


    这出租屋好是好,但可惜,没有洗衣机。


    阳台的水龙头淌着细流,花辞镜接满大半盆温水,随手找了个板凳坐下。双手完全浸在水里,搓揉着林知许的衣物。洗衣盆内,水纹一圈圈晃开,洗衣液散出绵密的白泡沫。泡沫裹着布料揉出细碎声响,整个出租屋都弥漫着一股寡淡的清香。


    直到洗衣盆内的水清澈明净,花辞镜才将衣物捞出,拧干时水滴落进盆内,晕开层层小涟漪。


    “喀哒——”


    与此同时,浴室门被人打开。


    林知许全身上下只裹着个单薄浴巾,腰腹间棱角分明的腹肌线条暴露无遗,冷白肌肤沾着未干的水珠,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紧实的力量感,尤其是某处,若隐若现。他墨色湿发随意垂落,其中几缕贴在颈侧,抬手拭发瞬间,浴巾微松。


    花辞镜僵在原地,指尖还沾着几分湿意。呼吸不受控地沉了半拍,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飞快垂眸避开林知许的视线,转身就去阳台晾衣服。


    才把湿衣服搭在晾衣杆上,后颈就覆上一片温热。


    林知许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刹那间,清幽花香混着沐浴后的皂角气息一溜烟钻进鼻尖,顺着呼吸一路滚烫至心口。


    花辞镜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他想转身逃离,却被林知许紧紧圈入怀里。


    下一秒,温热的带着湿意的呼吸毫无保留砸向颈侧。


    “花花,你闻闻我香不香?”林知许柔声开口。


    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他垂下眼睫,下意识低声道:“嗯,香。”


    林知许得到满意回答,不禁轻笑出声。他将头埋在花辞镜侧颈间,鼻尖猛地吸了吸,笑意更甚。


    红毛小猫咪,也很香。


    想咬一口。


    但他还是忍住了。


    缓缓抬眸,目光不由得落在晾衣杆的湿衣服上,他眸光忽闪,略有些惊喜道:“花花,这是你给我洗的衣服吗?”


    花辞镜轻轻“嗯”了一声,感受着林知许身上滚热的温度,他脸颊晕开一抹可疑的绯红,连带耳尖也悄悄泛红。他低垂着眼,睫毛轻颤,神色微微动容,却是难得没多言。


    “你也太勤劳了吧!”林知许说着,又将花辞镜揽得紧了些,“花花,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你真的很好很好。”


    好到——


    想占为己有。


    骤然,林知许脑海中冒出个词来,很适合花辞镜。金屋藏娇!


    藏起来,是他的私心。但他更想让花辞镜大放异彩。


    因为,花辞镜本该就是这样的!


    起风了。阳光暖洋洋的,空气安静又美好。


    可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多久,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二人几乎同时循声看去。


    “这个时间,谁会打电话过来啊?”被打扰好事的林知许满脸不耐。


    “你先去接电话。”花辞镜道。


    林知许听话点头,他依依不舍地松开花辞镜,快步走到客厅,弯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显示来电。


    ——陈安澈。


    林知许眉间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轻点两下,内心狐疑间按下接听键。


    才接通,电话那头就炸起一声尖锐惨叫。


    “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闻言, 林知许瞳孔骤缩,还未等他开口说话,便被电话那头的陈安澈打断。


    “凶手……凶手!”


    “凶手?什么凶手?”林知许震惊之余忙出声询问, “喂,陈安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听筒只断断续续漫出电流刺啦的杂音,混着模糊风声,正试图掩盖些什么。下一秒,电话那头响起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直至沉寂无声。


    “陈安澈?”林知许试探性叫了一声。


    许久, 电话那头才堪堪响起一道虚弱男音。


    “新城……救……我们……”


    声音轻极微极,林知许将音量调到最大, 才勉强能够听清。他刚想出言询问,耳边却传来忙音, “嘟嘟——”电话被无情挂断。


    林知许眉间蹙得更紧,几乎拧成一道川字。


    挂了?


    怎么回事?


    新城……


    他犹豫片刻, 眸光倏地闪烁。


    新城村!又出事了!


    “陈安澈那边发生什么了?”


    身处阳台的花辞镜隐约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他快步走到客厅,盯着眉头紧皱的林知许,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林知许拉回思绪, 视线落在花辞镜身上, 眉间不免舒展几分, 他将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一遍, 同时目光又移回到手机屏幕上, 指尖轻点几下,顺势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被接通的瞬间, 正巧林知许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


    “喂,林知许,有什么事吗?”


    “章警官,刚才陈安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林知许语气不乏急切,“时间紧迫,电话里的具体谈话我就不说了。”


    他直接挑明重点线索:“凶手又动手了。就在新城村,但目前是哪家我们还不清楚。”


    章卫华明显一愣:“又来一个?”


    上一个都还没解决!


    他深吸口气,职业素养强迫他冷静下来,严肃道:“我立马带人去新城村,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林知许“嗯”了一声,道:“万事小心。”


    “我们新城村会合。”章卫华说完,便挂断电话。


    他没敢多耽搁,立刻调人出发前往新城村。


    花辞镜眸光忽闪,眉间浅浅蹙起,他发现一个很是奇怪的点——这个陈安澈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目睹第一现场?这次,甚至让他碰见了凶手。


    可问题是,凶手竟然没对他下死手。


    “林知许。”花辞镜开口叫他,想要道出自己的疑惑点。


    “你也发现了?”林知许似是懂他,“这个陈安澈很奇怪。”


    他顿了顿:“按理来说,我们是特邀侦探,他通知章警官本质上就是通知我们。可他为什么每次都要再单独通知我们一遍?”


    “我们跟他,好像还没熟到那种地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就会发芽。林知许不止一次怀疑过陈安澈。


    “更主要的是,这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明明那么聪明、谨慎,他这次,居然没对陈安澈下死手。”


    这才是让林知许最疑惑的点。在他看来,凶手绝非等闲之辈,可为什么偏偏到了陈安澈这,就犯了蠢?


    “抛开这个不谈,你还记得我们去陈家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花辞镜心底隐约记起什么,转而甩出第二个疑点,“那几个学生喊的人明明是陈佑弟,可出来的却是陈明舟。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个学生竟然没有丝毫意外或者是惊讶。”


    “说明在他们心里,陈明舟就是陈佑弟。”林知许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此时此刻,二人仿佛共用一个大脑。


    “问题就在这!”花辞镜眉间稍有舒展,“佑弟佑弟,这种名字,不正类似于招娣吗?可明明陈明舟才是弟弟!”


    林知许怔住了,半晌,他才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陈佑弟原本是陈安澈的名字?”


    他也曾怀疑过陈佑弟这个名字的来源,但从未往这层方面想过。眼下看来,花辞镜的这种说法,过于合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陈佑弟这个名字为什么到了陈明舟身上?陈安澈在陈家不讨喜,叫陈佑弟这种名字也就罢了;那陈明舟,一个家庭中的心头肉、掌中宝,是什么理由,让他顶替了陈安澈,成为新的陈佑弟?


    “我觉得,陈佑弟这个点才是破案的关键。”花辞镜看向林知许,“你觉得呢?”


    林知许却是突然凑近他:“花花,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


    花辞镜被他这一举动惊到了,才恢复原色的双颊又微微泛红,他执拗别过头,喉结轻轻滚动,薄唇分开一瞬又合上,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人,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讨厌讨厌!


    林知许见状,唇角轻勾起一个弧度,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红毛小猫咪,有亿点不经撩呢!


    他喜欢。


    脑中蓦然想起些什么,林知许笑意更甚。


    那件事,看来要提上日程了。


    “等我会,我先去穿衣服。”林知许伸了个懒腰,浴巾又不免松泛几分,“然后我们就去新城村。”


    花辞镜悄然瞥他一眼,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林知许眼底含笑,目光从花辞镜身上恋恋不舍移开,他从浴室随手拿了一条新毛巾,边擦拭未干的头发,边径直走向卧室。


    花辞镜安静坐在沙发,视线下意识飘向半开的卧室门上,里面断断续续漫出窸窣声响,恍如长出无数触手般,一点点缠上他的神经,精准敲在心弦上。


    一时间,心痒难耐。


    但他不愿移开目光,无理由的。


    半晌,眼底骤然闯入一位少年。少年俊极俏极,内穿纯白衬衫,外披墨绿风衣,一双淡色眼眸清澈,过于深不见底。


    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忙不迭转移视线,故作没事人般,淡道:“你收拾好了?”


    林知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轻不重地“嗯”了声,唇角含笑,慵懒倚靠在卧室门框上,眸中隐约浮现一丝戏谑之色,他挑眉,浅笑道:“花花,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


    花辞镜身形猛然一顿,却依旧嘴硬道:“你少自恋,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他低垂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林知许。


    “是吗?”林知许缓步走近他,半跪在地,眼睫轻轻抬起,那双淡色眸子里,清晰倒映出花辞镜的身影。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花辞镜最终还是忍不住,抬眼看林知许。


    四目相对。


    意随心动。


    片刻,林知许搭上花辞镜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轻声道:“我们走吧,去新城村。”


    有些事情,等到案子结束再做也来得及。


    花辞镜乖巧点头,回道:“好。”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便离开了出租屋。楼下恰好有出租车停靠,他们顺势上车,前往新城村。


    一路无言。


    新城村——


    出租车缓慢停靠在村口,花辞镜率先下车,林知许付好钱后也跟着下了车。


    “砰!”车门关闭,出租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尾气。


    花辞镜与林知许才走出两步,背后突然有人叫住他们。


    “花侦探,林侦探。”


    二人几乎同时回眸,来人是高洋。


    他小跑至花辞镜与林知许身旁,见二人略有疑惑,忙开口解释道:“是章队让我在这等你们的。”


    “具体有什么情况吗?”林知许不免出声询问。


    高洋指引着二人前行,嘴上不停:“章队收到你们的消息后,就立马带人赶到这里了。新城村不大,死者倒是很快就找到了,现场跟之前几场命案大差不差,凶手依旧是杀人挖心……”


    他喋喋不休讲述着,几人很快赶到案发现场。


    “章队,我已经将花侦探和林侦探带到了。”高洋快步走到章卫华面前,一字一句汇报道。


    章卫华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花辞镜与林知许,点头示意,又收回目光,神情严肃,道:“死者家里有监控,你去调取一份给花辞镜和林知许。”


    “好的,章队。”高洋应道,随即转身去调监控。


    案发现场除了刑侦队以外,倒是没几个人在这。


    听某个刑侦队队员说,死者是陈安澈的外公赵松年,本来冯桂英是在现场闹的,但由于实在是太吵,影响办案进度,章卫华只好派人将冯桂英暂且“关”起来做笔录,现场这才安静下来。


    花辞镜环视一圈,目光陡然落在角落——陈安澈的身间,他缩在墙角,脸上带着些许污血,本就破旧的衬衫沾着尘土,更显狼狈。


    花辞镜眸光忽闪,脑中忽然想起自己与林知许的疑问,犹豫片刻,他终是迈出脚步,朝着陈安澈所待的方向快步走去,打算探一探陈安澈的口风。


    “你,还好吗?”花辞镜蹲在陈安澈眼前,下意识关心一句。


    陈安澈闻言,缓缓抬起头,眸底的恐惧与惊慌几乎要溢出,他张了张苍白且干裂的嘴唇,声音早已嘶哑:“我,我还好……”


    说完,他又忙低下头,恍如惊弓之鸟般,担惊受怕。


    “你看见凶手的脸了?”花辞镜追问道。


    陈安澈耷拉着脑袋,先是轻微点了点头,似想起什么,他猛地睁大双眼,猛烈摇头,嘴里低声嘟囔。


    “我看见了……不,不……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第35章


    从肯定到否认, 陈安澈只花了短短一瞬。


    这转变来得太过突兀,几乎是脱口之后立刻反悔,落在花辞镜眼里, 便成了最扎眼的破绽。他眉间微微蹙起,看向陈安澈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几分探究与怀疑。


    陈安澈口中的话,哪一句是真, 哪一句是假?


    又或许说,陈安澈的反应,根本就是演出来的!


    花辞镜眯了眯眸子,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冷意。他没有实证,无法证明对方是否刻意伪装, 贸然拆穿只会让对方彻底闭口。他最终没打算打草惊蛇。


    花辞镜探出手抚着陈安澈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别紧张, 你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看没看到凶手的脸, 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家人不明不白地惨死吧!”他盯着陈安澈蜷缩的背影, 又补充一句, 语气依旧平稳,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陈安澈身体抖得厉害,又往角落靠了靠, 双臂死死环住膝盖, 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 恍如要把自己缩进阴影里。他眸光微动, 指尖不自觉蜷起, 指节微微泛白,眼睑低垂, 纤长睫毛恰好掩去眸底翻涌的冷光。


    “我,我不知道……”


    蓦然,陈安澈抬眼,看着花辞镜重重摇头,极力否认,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花辞镜眸光忽闪,他没放过陈安澈眼底闪过的苍白与无力,内心一时思绪万千。


    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让陈安澈开口说实话之际,一道清冷的身影无声走至他身后。


    察觉阴影笼罩,花辞镜骤然回头,目光顺势落在林知许那张几近完美的俊脸上。


    林知许并未看他,反倒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安澈,眼神沉静却锐利,仿佛要看穿什么小把戏般。


    “你看见凶手的脸了。”林知许语气平静,却不乏压迫感。


    “我没有……”陈安澈依旧低声否认。


    “人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只会是实话。”林知许面露笃定,“你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看见了。”


    “你明明看见了凶手的脸,为什么不承认?”他淡漠反问。


    “我……”陈安澈一时哑火,他努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警察迟早会查明真相的,你现在不说,反倒有帮凶的嫌疑。”林知许故意加重语气,吓唬陈安澈,“你应该知道,帮凶要付出代价可不比主凶小。”


    果然,陈安澈闻言,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他低眸沉思许久,最终抵挡不住林知许的咄咄逼问,嘴唇哆嗦着,低喃道:“凶手,凶手是我……”


    “是,我爸……”


    陈安澈说这句话时,声音小到几近无声,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花辞镜与林知许却依旧听得真真切切。


    凶手是陈安澈的父亲。


    ——陈嘉树。


    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的瞬间,花辞镜过于震惊,他千想万想,都不曾料到陈安澈看到的凶手,竟然会是陈嘉树。


    可陈嘉树的动机是什么?


    他一个常年在外务工的人,又能有什么动机?


    “你确定吗?”花辞镜似是不信,忙开口追问道。


    陈安澈没有立马回答。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起,他反倒像是卸下了一层重担,心情稍有平复,身体也不再发抖。他眼皮缓缓抬起,略微泛红的眼角挂着泪珠,眼眶湿润,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胆怯地看着花辞镜与林知许,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用力点头,道:“我没看错。虽然我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但他的脸,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我本不打算出卖他,但我不想坐牢。”他低声补充,完全将自己摆在一个被逼无奈的弱者位置。


    还未等花辞镜与林知许说些什么,陈安澈就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乞求之意,声音哽咽道:“求求你们,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啊!”


    花辞镜垂了垂眸,刚想开口安抚,却被身后站定的林知许打断:“只要你实话实说,警察自然会还你清白。”


    “如果你隐瞒事实,那没人能够保得住你。”


    林知许这句话,说的倒是不假。


    陈安澈听完,身体又骤然一抖,显然是把这句话彻底记到了心里面,眼神里的恐惧更甚。猛地,他似是想起什么般,眼前一亮,从洗到发皱的沾满灰尘的衬衫口袋中,颤颤巍巍取出一只橡胶手套,小心翼翼递到花辞镜与林知许面前。


    声音依旧低微:“这个,是我从……”


    他顿了一瞬,眼神闪烁,似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半晌,他才艰难地继续说道:“不小心拽下来的。”


    陈安澈并未指名道姓,但花辞镜与林知许都心知肚明。


    这只橡胶手套是陈嘉树的。


    是凶手的。


    倘若能从上面提取到有效指纹,那这起案子,将会好解决得多。


    “你去叫章警官过来取吧!”花辞镜并未接陈安澈的话,反倒将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示意他去找章卫华。


    林知许会意,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章卫华。


    片刻,章卫华匆匆朝花辞镜这边走来。


    “手套在哪?”章卫华眉间微蹙,肉眼可见的疲惫,夹杂一丝对新线索的期待之色。


    “在这。”花辞镜应道。


    他与章卫华对视一眼,又转移视线,将目光不动声色放在角落的陈安澈身上,示意章卫华去瞧。


    章卫华并未犹豫,循着花辞镜视线瞧去,目光很快定格在陈安澈手上——那只橡胶手套被陈安澈轻轻捏住边缘,泛起一片褶皱。


    他仅仅看了一眼,便蹲下,半跪在陈安澈面前。他重新戴上一副一次性丁/腈手套,迅速接过陈安澈手里的那只橡胶手套,紧接又打开物证密封袋,小心翼翼放入袋中,密封、标记、检查,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后,章卫华才站起身。他招招手,不远处的一名刑侦队队员见状,忙小跑上前。


    “章队。”那名刑侦队队员恭敬道。


    “拿着这个。”章卫华将装有橡胶手套的物证密封袋小心塞到他怀中,又吩咐道,“先回警局提取指纹,尽快比对。”


    “是,章队。”那名刑侦队队员应下,简单收拾好物证后,就快步离开了案发现场。


    院内角落,只剩下花辞镜、章卫华与陈安澈三人。


    空气安静得过于压抑。


    “陈安澈。”章卫华冷漠喊出口,面色异常严肃,“刚才我们刑侦队赶到现场的时候,也反复问过你是否看到过凶手的脸,你当时一口咬定没有看清,为什么要隐瞒真相?还有那只橡胶手套,这么关键的物证,为什么不提早拿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作为案发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是破案的关键。”章卫华苦口婆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同时对陈安澈依旧持有怀疑之心。


    “我……”陈安澈快要哭了,声音哽咽,“对不起,章警官,我不是要故意隐瞒的,我……我真的很害怕……对不起……”


    两行清泪适时落下,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可我所见的凶手,是我的亲生父亲,他虽说对我并不好,但好歹血浓于水,我不愿看他成为杀人犯。还有就是,如果他知道是我出卖了他,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我不想死!”陈安澈紧紧抱住章卫华的大腿,苦苦哀求,“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您救救我,我想活下去。”


    章卫华见状,也不免无奈。


    陈安澈的家庭情况他是了解过的,爹不疼,娘不爱,作为家里的哥哥,长得却比陈明舟这个弟弟瘦弱得多。据他所知,陈明舟是大二在读生,生活富足且滋润;而陈安澈,却在初三那年辍学,早早进入社会,在底层打工贴补家用,吃尽了苦头。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公的家庭!


    章卫华轻叹,看向陈安澈的眼神中不免多出几分怜悯之色,他弯腰,小心扶起跪地的陈安澈,语气也软了下来,道:“只要你不隐瞒真相,肯同我们讲实话,并全力配合我们抓捕真凶,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谢谢章警官,谢谢章警官!谢谢你们!”


    陈安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疯狂鞠躬道谢,眼神落地瞬间,无人察觉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这会估计你外婆已经做完笔录了,我现在找人带你回警局做笔录,一定要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章卫华交代的同时,抬手招呼高洋。


    高洋几乎是瞬移过来的,看着章卫华,他恭敬喊了句“章队”。


    “小高,你带陈安澈回警局做笔录。”章卫华声音陡然变低,“记得把他的笔录发我一份。”


    “好的,章队。”高洋心下了然,这笔录不是给章卫华自己用的,而是给花辞镜和林知许准备的。


    “陈安澈,你放心跟小高走,有事就和他讲。”章卫华再次叮嘱道。


    陈安澈闻言,指尖轻抬,胡乱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木讷点头,开口时依旧带着几分沙哑:“谢谢章警官。”


    目光落在高洋脸上,他微微低头,恰到好处地掩去眼底思绪,声音怯懦道:“麻烦高警官了。”


    “不麻烦,跟我走吧。”高洋说完,便侧身示意,带着陈安澈走向停在院外的警车。


    两人上车后,车门缓缓关闭。


    下一秒,警车发动引擎,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院内沉寂。


    “花辞镜,你要去看一下尸体吗?”章卫华率先开口,有些试探的意味。


    “你们不直接带回去做尸检吗?”花辞镜狐疑,这次他没主动要求查看尸体,章卫华居然主动邀请他验尸。


    章卫华轻咳几声:“你跟尸检结果差不多,甚至比尸检还要省时。”


    他没吝啬对花辞镜的夸奖,眸底也罕见覆上一层欣赏与敬佩之意。


    这个少年,真真是前途无量。


    “我不能保证每次都是准确的,建议章警官还是带回去做全面尸检,更保险一些。”花辞镜谦虚道。


    这种事情,他不敢打包票。


    章卫华还想说些什么,旁边骤然冒出个人来,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章队,监控已经调取完毕了。”


    第36章


    赵松年年轻时颇有作为, 做生意恰巧赶上风口,狂揽不少钱财。上了年纪后,也从不委屈自己, 不仅将原本的老破小整体翻新,还在自家门口安装了新型监控。


    不过他原本也没想着安装监控,是从前有个小偷, 曾趁夜溜进家里,把一堆值钱玩意都窃取走了。就因为没有监控,抓不到这个该死的小偷,赵松年才学精了,在这个监控并不算普及的年代, 斥巨资买下了最新款监控。


    后来,再也没有小偷敢偷溜进赵松年家, 这监控也就荒废下来。


    直到如今,才重新派上用场。


    “现在立马拷贝一份给我, 然后再拷贝一份回局里,等到高洋做完笔录后给他, 他知道该怎么做。”章卫华严肃吩咐, 顿了顿,目光落在花辞镜身上一瞬,又迅速移开, “对了, 顺便给林知许也传一份。”


    “好的, 章队。”那名刑侦队队员说道。


    “后面我会把陈安澈的笔录同样传给林知许, 你俩一起来的, 看一份的话,没问题吧?”章卫华看向花辞镜, 脸上没太多表情,看样子只是象征性问一嘴。


    花辞镜嘴上倒是没说什么,点头应答,内心却不免狐疑几分,不理解章卫华的这句话究竟何意味。


    证据都是完整的,又不是说只给他们传其中一半,难不成他说有问题,章卫华还会给他们多传几份?


    可问题是,传再多份证据,里面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又不能凭数量破案。


    花辞镜悄悄瞥了章卫华一眼,最终没多言。


    章卫华见他没有异议,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收回目光。


    他方才之所以会说出那句话,无非就是想一碗水端平,既不偏心谁,也不冷落谁。


    现在的小年轻都是高敏体质,一碗水要是端不平,被冷落的那方,可是要有小情绪的。


    风悄然刮着,裹挟几分凉意。


    不多时,那名刑侦队队员再次开口,打断章卫华思绪:“章队。”


    他说着,顺势把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捧到章卫华眼前,道:“监控是安装在院外的,只能拍摄到门口的一些动态,并未录到凶手行凶的画面,不过倒是拍到了凶手逃走的背影。”


    那名刑侦队队员嘴上说个不停。


    但章卫华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视线死死盯着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底色发灰,屏幕幽幽亮着,在脸上投出一小片冷光;画面有些拖影,文字边缘略微发虚,依稀可见的岁月痕迹。


    这是刑侦支队的老古董了。


    那名刑侦队队员手里紧握着鼠标,微动几下,光标随其动,拖出浅浅残影。


    下一秒,电脑屏幕乍现彩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不算模糊,却仅有短短几秒。


    ——监控对准的地方是赵松年家门口,视频开头一片风平浪静,只隐隐夹杂轻微风声;顷刻间,一道黑影强行闯入视频画面当中,一闪而过,快到看不清脸,只留下一个模棱两可的背影。


    监控视频到这戛然而止。


    花辞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眸光忽地一闪。


    这个背影,很眼熟。


    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身形确实有些像陈嘉树。”


    蓦然,耳边响起章卫华的声音。


    花辞镜循声看他,章卫华正从队员手中拿过鼠标,光标一下下点击,反复播放那段监控视频。他眼睛一眨不眨,视线紧紧跟随视频画面,誓要瞧出些什么。


    “花辞镜,你觉得呢?”章卫华突然问了一嘴。


    花辞镜怔了怔,眼睫轻轻垂下,脑海中快速闪过好多人的背影。


    像陈嘉树吗?


    单纯来看,确实是有极高的相似度。


    但,仅限于此。


    花辞镜眸光骤然暗了暗。


    他总觉得,这个背影并不属于陈嘉树。


    直觉告诉他——


    案件,另有隐情;凶手,另有其人。


    不知为何,这种想法在花辞镜内心甚是强烈。


    可陈安澈亲眼目睹,他是铁打的人证。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花辞镜眸子微眯。


    除非,陈安澈在撒谎。


    头脑一阵风暴,花辞镜不免深吸一口气。看样子,他要和林知许去深度调查一下这个陈安澈了。


    或许,不该这样叫他。


    “花辞镜?”


    见花辞镜久久不回话,章卫华下意识去瞧他,见其心思没在自己这,不免出声提醒,道:“你在想什么?认真点。”


    花辞镜瞬间拉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无声落在章卫华身上,淡道:“抱歉,走神了。”


    顿了顿,又再次开口:“单凭一个背影,并不能完全下定论。这个世界上,身形相似者有太多太多,在没有脸部的前提下,我们判断不了这人究竟是不是陈嘉树。另外——”


    话锋猛然一转:“还有陈安澈,单凭他一面之词,也不能断定凶手就是陈嘉树。”


    章卫华闻言,眉峰紧蹙。


    花辞镜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章卫华询问道。


    花辞镜低眸沉思一瞬,再抬眸之际,他面上多出几分自信之色,说道:“有。我们兵分两路,现场交给你们,陈嘉树那边也交给你们。林知许能说会道,又伶牙俐齿,让他去打听一些有关于陈安澈的过往,再合适不过了。”


    “打听这种小事,我们刑侦队也可以去做。”章卫华放下鼠标,视线彻底落在花辞镜身上,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底不禁浮上一抹审视,以及欣赏、探究。


    “章警官说的不错。”花辞镜并未否认,所有事情,都交给刑侦队去做也未尝不可,但那样的话,他和林知许离开旧邑来到这,将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反对您安排手下人去做,因为对您而言,我和林知许只是外人,肯定比不上手下人。”他侃侃而谈,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绪,“但我想说的是,打听并不是小事。”


    “中医诊治讲究望闻问切,缺一不可,换作破案,也是一样的道理。”他面无表情补充道。


    章卫华闻言,笑了。


    这个少年,远不止于此。


    “那就按你说的办。”章卫华眸底的欣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我相信你和林知许,能把这件事做好。”


    做完美。


    这句话他虽没说出口,却是在心底默念好几遍。


    对于花辞镜和林知许,他愿意给出这种评价。


    他们绝对配得上。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章卫华抬手,轻轻拍了拍花辞镜的肩膀,面上严肃,依稀夹杂着几分笑意。


    “一直都是。”花辞镜认真回答他,唇角同样含笑。


    与此同时,法医宋澜跨出屋内,急匆匆朝花辞镜与章卫华这边跑来。他的身后,跟着神色淡然的林知许,步伐不紧不慢,也正朝着二人而来。


    “章队,现场已经勘察完毕,简单验尸的任务也已经完成,我将结果大致整理了一遍,一一罗列,都在这上面了,您请过目。”宋澜说完,将手里的文件夹顺势递到章卫华眼前。


    他是刑侦支队新来的法医,虽年轻,但能力却是实打实的出众。章卫华很是看重他,刚来没几天就直接带他出警办案了。


    章卫华接过宋澜手中的文件夹,随手翻到宋澜早已做好标记的那一页,白纸黑字,条条框框将现场勘察的情况写得明明白白。


    死者赵松年,系他杀,概率仇杀。死亡时间4月15日10:00——11:00。死亡特征:皮肤呈特殊青紫色,血液呈暗褐色,初步判断为亚硝酸盐中毒,引发高铁血红蛋白血症,死亡后遭凶手取心。


    现场无任何指纹脚印。死者家中遗失大量钱财。死者身旁放置一颗青梅。


    “青梅”二字被重点标记,旁边还画着一个红色问号。


    又是这样!


    同样的无指纹脚印!同样的钱财遗失!同样的作案手法!


    “死者为什么会亚硝酸盐中毒?”章卫华重重合上文件夹,开口询问道。


    宋澜没说话,目光反倒落在林知许身上,示意他解释。


    死者亚硝酸盐中毒一事本就是林知许推理出来的,他不想抢林知许功劳。


    林知许点头会意,他定定站在花辞镜身旁,视线落在花辞镜脸上一瞬又移开,淡声解释道:“死者家中的桌子上,放着几块咸菜,因为长期密闭,缺少冷藏,导致盐量不足,微生物把硝酸盐还原成亚硝酸盐,导致咸菜变质,从而引发高铁血红蛋白血症。”


    章卫华闻言,内心大致了解:“原来如此,辛苦你们了。”


    几人没再多言。


    章卫华转身派人收拾案发现场,时间紧迫,他们动作得快些。而花辞镜与林知许却是提前走了。


    路上,花辞镜将分头行动的计划同林知许说了一遍,二人没做犹豫,迅速赶往溪桥镇。


    溪桥镇与新城村是邻村,不过几里路,花辞镜与林知许也就没大动干戈,选择步行前去。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林知许的注意力难得没在花辞镜身上,他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轻点几下,不知给谁发了一连串消息后,便心满意足地摁灭手机。


    片刻,林知许手机蓦然响了。


    屏幕显示来电,备注是老顽童。


    林知许心中一喜,忙摁下接听键。


    “想我了没?”林知许先一步开口。


    电话那头轻咳两声,没接他的话。半晌,一道苍老却浑厚有力的男声回响耳边:“林知许。”


    “玩够了,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哈喽哈喽,好久不见宝宝们,过年太忙了,新年祝福虽迟但到


    在这里,77携花花和阿许给各位送上新年祝福:


    新的一年,祝宝宝们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所得皆所愿!顺风顺水顺财神!上学的宝子考神附体,逢考必过;工作的宝子工资暴涨,加官进爵!!!祝各位,暴富暴瘦暴美,钱来,来财,发大财!


    最后的碎碎念:心细的宝宝们肯定发现了(不心细的宝宝肯定也发现了),没错,煮啵换了一个笔名,鉴于之前的笔名身边好多朋友都不认识,没办法,煮啵就换了一个稍微简单一点,可以看作者专栏哦~~~


    第37章


    溪桥镇——


    自从村里出了赵沐晴那一档子事后, 基本没几个人敢出门,村口难得冷清。


    风起,悄然拂过枝头, 零零散散坠下几片枯叶,随风落地,悠悠飘至脚边。


    “不是, 这怎么没人啊?”林知许看着空荡荡的村口,面露难色。


    话说,村口理应是大爷大娘的汇聚地才是。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那他们去找谁打听?


    “赵沐晴被杀后,凶手并未落网,村民怕凶手再次动手, 为了不惹祸上身,自然就不敢出门了。”花辞镜解释道。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不过……


    目光下意识落在林知许身上, 花辞镜唇角微挑,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相信林知许。


    “干嘛看着我笑?”林知许的视线不知何时转移到了花辞镜脸上, 瞧着那双干净通透的黑眸以及微微弯起的薄唇,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难不成是爱上我了?”林知许轻笑, “我就知道, 哥这颜值,没人能不爱!”


    花辞镜:……


    “你当上大官了?”花辞镜冷不丁反问一嘴。


    林知许闻言,不免有些懵圈。


    当什么大官?红毛小猫咪怎么突然这样问?


    “没有啊!”林知许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 如实回答道。


    “没有还管那么宽。”花辞镜白了他一眼, “管天管地还管人笑。”


    他收了笑容, 默默吐槽。


    “冤枉啊, 花花, 我冤枉啊!”


    见花辞镜脸上没了笑容,林知许欲哭无泪。


    他怎么敢管红毛小猫咪?


    红毛小猫咪管他还差不多!


    “哦。”花辞镜没看他, 只淡然撂下一个字。


    林知许见状,急了:“花花,我撤回我说的话!别那么冷漠嘛!”


    花辞镜:“哦。”


    “我错了,真错了。”林知许柔声道。


    花辞镜:“哦。”


    冷若冰霜的模样让林知许心头一紧,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去哄。


    红毛小猫咪嘛,有点小性子正常,多哄哄就好了。


    “我真错了,你笑,笑成什么样我都不管,我都喜欢。”他小心翼翼牵起花辞镜的手,嘴皮子不停,轻声细语。


    花辞镜没反抗,却依旧冷淡:“哦!”


    “我说错话了,不是你爱上了我。”林知许顿了顿,薄唇轻勾,“是我爱上了你。”


    话落瞬间,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


    他抬眼看林知许。少年生得极好,皮肤白皙光洁,透着棱角分明的俊美,满头秀发如墨色,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张扬;那双淡色眼眸恍如清潭,清澈却深不见底。


    这双眼睛,看谁都温柔。


    希望,这份温柔只独属一人。


    花辞镜愣神许久,回神,低眸,没说话。


    但林知许清楚,红毛小猫咪消气了。


    也许,根本就没生气。


    只是在耍小脾气,想让他哄哄而已。


    一哄就好。


    林知许轻笑出声,下意识的。


    红毛小猫咪,真让人稀罕。


    “走吧,先进去看看。”花辞镜低声道。


    林知许点头,轻声回他:“好。”


    二人没再多言,径直走进溪桥镇。


    村内寂静,几乎看不见人。


    花辞镜与林知许游荡了好半晌,就在寻人希望渺茫,打算随机挑选一户人家敲门之际,一个大娘陡然闯入二人眼帘。


    大娘腿脚还算利索,头发花白了大半,手里拎着个老旧的小马扎,背影甚是单薄,缓慢行走在街头,漫无目的。


    花辞镜与林知许相视无言,几乎是同一时间,二人默契加快步伐,上前拦住那大娘。


    “大娘,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花辞镜率先开口。


    那大娘闻声看向二人,操着一口乡音,慈祥道:“男娃子,你们找谁啊?”


    花辞镜刚想开口回答,就被一旁的林知许出声打断。


    “大娘,您这是去哪了?”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花辞镜身上,递给他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


    花辞镜即刻会意,乖乖站在原地,不再多言。


    “林婶子病得不轻,我去看她了撒。”大娘说道。


    谭岭市和旧邑离得不远,方言也大差不差。


    花辞镜听得很是明白,林知许也勉强能够听懂。


    “她咋了?”林知许朝大娘靠近几分,同她套近乎。


    大娘也没藏着掖着,解释道:“前几天陈家媳妇没得了,林婶子跑去看热闹,哪晓得一下子看到了尸体,心脏都遭挖了,那个场面瘆人得要命!她一回去就发起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一直退不到。王婆子说,她这是遭黑到了,魂都吓掉了半条。”


    林知许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迷离:“遭黑?啥是遭黑?”


    他低声问花辞镜。


    花辞镜小声回他:“她说林婶子被吓到了。”


    林知许闻言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到大娘身间,故作惊讶道:“那么严重啊!诶,大娘,你刚才说的陈家媳妇,是赵沐晴吗?”


    “对,就是她。”大娘回答。


    “太好了!大娘,您有所不知,其实我是一名记者,来这里就是为了报道这起杀人案的,您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林知许态度诚恳,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但旁边的花辞镜闻言,却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人,又开始坑蒙拐骗了。


    也许是林知许长了一张令人万分放心的好人脸,大娘丝毫没怀疑这漏洞百出的身份,反倒热情道:“原来是这样。”


    她左右瞧瞧,确定附近没人后,才再次开口,压低声音道:“这个事情三两句说不清楚,一直站到也不是个办法,要不你们跟我去家门口,家里有马扎,我慢慢跟你们摆龙门阵。”


    “摆龙门阵?”林知许又懵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摆阵?


    花辞镜看出他听不懂,不由得出声解释道:“摆龙门阵就是她要把事情讲给我们听。”


    林知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大娘的眼神都带上几分清澈,他弯了弯唇角,笑道:“谢谢大娘,您人真好,长得也俊,在村里肯定很受人追捧吧!”


    大娘被林知许夸美了,略有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笑意,说道:“你这男娃子嘴巴咋个那么甜!”


    “跟我走撒,我年纪大了,站不得好久。”一阵凉风幽幽刮过,大娘忍不住揉了揉膝盖,补充一句。


    “好。”林知许忙上前,主动接过大娘手中的小马扎,“我帮您拿。”


    “谢谢撒。”大娘笑意丝毫不减,反倒更甚。


    一旁的花辞镜也不甘示弱,他一眼就瞧出大娘的膝盖有些问题,下意识靠近大娘几步,出手搀扶着大娘,轻声道:“我扶您回去。”


    “您膝盖疼的时候,具体是哪种疼法?”花辞镜不禁询问。


    大娘思考片刻,才直白回答道:“就是干痛,冷的时候更恼火,身上暖和点了就要好得多。”


    花辞镜闻言,低眸陷入沉思。不过转眼间,他就判断出大娘的病情。


    ——风寒湿痹,最典型的表现就是膝盖冷痛,遇寒加重,遇温缓解。


    这病,难以根治。目前只能通过调理控制症状,暂且实现“临床缓解”。


    花辞镜缓缓抬眸,略微心疼地看向大娘。这是中老年人的通病,他也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大娘缓解方法。


    他强撑一抹笑意,轻道:“大娘,日常闲时,您可以将生姜切片煮水,放温后毛巾蘸水热敷膝盖,每次十五分钟左右即可。虽不能彻底根治,但胜在能够缓解疼痛。”


    大娘闻言,朝他笑笑:“谢了哈男娃子,你是医生吗?咋个晓得那么多?”


    “我是中医。”花辞镜倒是没隐瞒。


    “中医好啊,你这个男娃子硬是凶得很哦!”大娘夸奖道。


    ……


    三人路上闲聊不断。


    大娘走得偏慢,倒是费了好些时间,才到家门口。


    院子并不算宽敞,偏安在溪桥镇最僻静的角落里,四下冷冷清清。家里,只住着大娘一人。


    听大娘说,她男人走得早,唯一的儿子也不常回家。


    “你们进来撒。”大娘先一步进门。


    花辞镜与林知许犹豫瞬间,也一前一后跟着大娘进门。


    院内略有些破败陈旧,最中央摆着一张孤零零的石桌,墙边却整整齐齐种着数排青菜,间或夹杂着几朵野花,被大娘照料得极好。落在孤寂小院里,反倒添了不少色彩与生机。


    大娘拖着依旧发疼的腿,慢步进了里屋。不多时,她搬出几个小马扎,分别递给花辞镜与林知许,一人一个。


    三人围着石桌落座。


    才坐下,大娘就迫不及待开口,神采飞扬地摆起龙门阵,给花辞镜与林知许讲起赵沐晴一案,手上还不停比划着,形容得绘声绘色。


    她在村里有好几个小姐妹,几人平日里最爱摆龙门阵。很多事情,她都知道。


    不过,大娘不知道的是,她现在所说的这些,花辞镜与林知许早已了如指掌。毕竟,他们二人可是特邀侦探。


    但看大娘说得津津有味,花辞镜和林知许相视一笑,默契无言,内心却是隐隐有了定数。


    大娘说了好久,林知许期间很是捧场,情绪价值拉满;相反花辞镜就安静得多,只是偶尔附和两句。


    “我晓得的就只有这些,目前警察那边还没抓到凶手,村里的人都不敢出去晃。”大娘认真回想,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告诉花辞镜与林知许。


    林知许点点头,示意自己全部知晓。


    蓦然,淡色眸子流转,他薄唇轻启,最终问出二人前来最为重视的问题。


    “大娘,我还有一个问题。”林知许神色倏然变得严肃,“陈家为什么区别对待两个孩子?”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大娘垂眸回想往事,组织好语言后,才缓缓开口解释,道:“我记得陈家媳妇怀起的时候,医生说是双胞胎,可把陈家高兴惨了。但后来去医院检查时,发现其中一个娃娃一直在吸取另一个娃娃的营养,医生说两个不一定都保得住。后来不知道接受了什么治疗,两个娃娃都让陈家媳妇生了下来。”


    她顿了顿,又道:“但哥哥和弟弟的身形相差太多了,陈家媳妇就觉得哥哥是个祸害,在肚子里头就欺负弟弟,从那以后就一直偏心,连带着家里其他人也偏向弟弟。”


    “那他们都上过学吗?学历怎么样?”花辞镜插嘴问了一句。


    大娘眉峰微蹙,仔细回想。半晌,才想起些什么,开口道:“两个都上过学,哥哥成绩好得很,弟弟成绩就一般。但不晓得为啥子,哥哥初中念完就不念了,弟弟反倒还考上了重点高中,读了个好大学。”


    话音刚落,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是同时面露惊讶之色。


    陈安澈成绩很好,却没上成重点高中和大学。


    陈明舟成绩一般,却上了重点高中,还考上了大学。


    怪!


    这实在是太怪了!


    一个常年成绩不好的人,怎么可能考得上重点高中?!


    除非,成绩是假的,是本不属于他的。


    “那您知道哥哥叫什么名字吗?”林知许神色紧张,依稀裹挟一丝期待之色。


    大娘摇头:“我不晓得哥哥叫啥子名字,陈家都喊他扫把星,我就只晓得弟弟的名字,叫——”


    她停顿一瞬,在脑海当中迅速搜寻着记忆,猛然,灵光乍现,她总算想起陈家弟弟的名字,道:“陈明舟。”


    陈明舟!


    果然!


    陈明舟就只是陈明舟。


    他根本就不是陈佑弟!


    那陈佑弟,就只能是陈安澈了!


    不过,他们还缺少直接证据。


    花辞镜与林知许都意识到。


    可这直接证据还能去哪寻找?


    ……


    大娘这的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花辞镜与林知许也没多做停留,简单与大娘告别后,便离开了溪桥镇。


    还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这份直接证据。


    ——学校。


    学校内部都有档案室,而档案室里,一定存有陈安澈与陈明舟的档案信息。


    但有个致命的问题,谭岭市这边,他们没有熟人,根本进不到档案室里,也就拿不到关键信息。


    “翻墙进去。”花辞镜艺高人胆大,给出直接方案。


    “同意,但是吧……”林知许话锋一转,“这可是学校诶,想要进到档案室可不容易。”


    言外之意,进学校简单,但进档案室不简单。


    花辞镜也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缓缓垂眸,重新思考解决方案。


    片刻,他眸光忽闪,似是记起什么,略微激动道:“林知许,我们现在是特邀侦探!不用偷偷摸摸的!”


    “你说的有道理。”林知许看他,唇角轻轻勾起,“不过,我有个更快更好的方案,你要不要听?”


    花辞镜闻言,视线顺势落在他的身上,眉间轻挑,淡道:“你说,让我听听你有什么好主意。”


    林知许没第一时间回答他,反倒上前逼近几步,微微俯身,靠近花辞镜,淡色眼眸中覆上一层戏谑之色。


    “叫哥哥。”


    温热呼吸扑面而来。


    “叫哥哥就告诉你。”林知许唇角笑意更甚,“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花辞镜:……


    划算?


    哪里划算了?


    分明就是占自己便宜!


    无耻之徒!!!


    花辞镜也没让着他,一拳打在林知许胸膛处,转身就走:“不说算了,我去找章警官。”


    这话说出口,倒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林知许见状,抬手抚摸着花辞镜落拳的地方,不由得轻笑出声。


    红毛小猫咪,现在竟然学会了撒娇!


    深得他心。


    看着花辞镜逐渐远去的身影,林知许忙抬脚去追。


    “花花,你等等我!”


    走在前面的花辞镜听着,没回头,也没应声,脚步却是故意放慢。


    林知许很快追上。


    “故意等我呢?”他看透花辞镜的小心思,面上喜色分毫不减。


    “自作多情。”花辞镜嘴上回怼,眼神却不敢在林知许身上停留。


    林知许莞尔:“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


    “你的计划是什么?”花辞镜低声询问,“我们怎样才能拿到档案信息?”


    话落,林知许眸底陡然生出几分严肃之色:“具体计划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计划早已实施,也早已完成。”


    “他们的档案信息,我已经拿到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煮啵来了。


    猜一猜:


    阿许是从哪拿到的档案信息


    我们下一章见~


    第38章


    此话一出, 花辞镜怔怔看向林知许,满脸不可置信。


    他是怎么拿到档案信息的?


    花辞镜很是好奇。


    明明他们一直待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眸光忽地一闪。


    那通电话!


    林知许的那通电话, 是唯一可以接触外界的机会。


    他又打给了哪位人脉?


    花辞镜抿唇,没再深究。


    这人,身份本来就是个谜。只是看样子, 谈不上简单。


    “先回家。”还不等花辞镜说些什么,林知许就再次开口,“在这里商议,不是很安全。”


    花辞镜也同样有这种想法。在外人多眼杂,加上凶手并未落网, 他们作为特邀侦探,保不齐会被凶手盯上。


    所以, 还是回家保险些。


    二人一拍即合,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疾驰而出。车窗外,两边绿化带飞速往后倒退, 只余道道残影。


    出租屋不算远, 在司机精湛的驾驶技术下,很快把二人送达目的地。


    “十块。”司机靠边停车,偏头瞥了眼后座的花辞镜与林知许, 没什么多余表情。


    花辞镜摸了摸口袋, 拿出一个布制钱包。正面缝着精致小猫图案, 针脚肉眼可见的老练;背面则用墨色针线歪歪扭扭绣着“花辞镜”三个字。


    这是小时候, 母亲亲手做的。至于丑极的背面, 是花晚照破坏的。


    钱包的样式已经很旧了,但花辞镜一直没换新的。


    上面, 有母亲的心血,也有父亲生前留下的唯一痕迹。


    他,不舍得。


    无声打开钱包,花辞镜刚想取出一张十元钞票,却被身旁的林知许抢先一步。


    “师傅,不用找了。”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陡然闯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被手指轻轻捏住的红色钞票。


    花辞镜指尖微微顿住,忍不住看向手的主人,那张俊俏的脸上写满震惊。


    ——林知许递出去的,是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花辞镜:……


    不是,这人又抽什么风?


    司机说十块,他给一百。


    有钱烧的。


    “诶!谢谢老板!”出租车司机也是眼疾手快,忙从林知许手中抢过那张百元大钞,迅速揣进兜里,生怕林知许反悔一般。


    “老板大气!其实从您刚上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您不是一般人,果然不出我所料,您真是我见过最大方的老板!”出租车司机不断拍着马屁。


    花辞镜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林知许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几乎每次坐出租车,他都这样大方。


    有钱人的世界,花辞镜不懂。


    “愣着干嘛,到家了。”


    见花辞镜迟迟不下车,林知许不免轻声提醒。


    花辞镜没吭声,自顾自推开车门,径直下车。


    林知许也跟着下车。


    随手关闭车门,下一秒,出租车扬长而去。


    “以后但凡有我在,付钱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林知许温柔看着花辞镜,轻笑道。


    这种小事,交给他就好。


    这是他的荣幸。


    或者换种方式来讲,主动买单这种事,很有逼格。


    这还不把红毛小猫咪迷得神魂颠倒!


    “是吗?”花辞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内心顿时生成个坏点子,“那我看上个东西,你能给我买吗?”


    “当然了!”林知许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花辞镜唇角轻勾,淡道:“天上的星星,来十颗,怎么样?”


    林知许闻言,内心不免狐疑。


    这红毛小猫咪,不是在开玩笑吧!


    见林知许双唇紧闭,花辞镜嘴角笑意更甚,他眨巴眨巴眼睛,捂住嘴巴,故作惊讶道:“哥哥刚才不会是说大话的吧!”


    话落,林知许内心狠狠一怔。


    空气静默瞬间。


    花辞镜顿觉尴尬,刚想开口解释一番,就听林知许激动的声音回响耳边。


    “可以!买!看上哪十颗了?”林知许越说越兴奋,“十颗够不够,要不多来几颗?”


    红毛小猫咪都主动叫自己哥哥了,又岂有不买单的理由!


    买!买到红毛小猫咪尽兴!


    “不然凑个六十六颗,六六大顺,吉利!”林知许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


    花辞镜见状,嘴角不禁抽了抽。


    这人,不能当真了吧?


    见他还要说,花辞镜忙出声阻止,道:“等等!好了,不准再说了!”


    “怎么了?”林知许疑惑询问。


    花辞镜耸耸肩,答道:“我只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林知许却是摇头,义正言辞道:“那恐怕不太行,我已经当真了。”


    “除非——”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给我当小媳妇。”


    “那样你可以管钱,所有的支出都由你决定。”他补充一句。


    花辞镜闻此,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他眸光闪烁,下意识抬眼看向林知许。


    他,是在开玩笑的吧。


    耳根骤然发烫,花辞镜眼睫轻颤,低眸,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林知许的问题。


    “怎么样?”林知许挑眉,“花花,你考虑考虑呗!”


    “我有钱又有颜,可是宇宙无敌级别的好归宿。”他抬了抬下巴,满脸自信之色。


    花辞镜听完,耳根忽地就不烫了:……


    这人,真够自恋的!


    他悄然抬眸,瞥了一眼林知许。


    好吧!其实这人说的也算是实话。


    林知许的确很好。


    特别好。


    “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林知许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花辞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拔腿就走。


    “诶!花花!”林知许见状,大长腿一迈,忙去追,“等等我。”


    林知许的声音紧紧跟在身后,但花辞镜并未停下脚步,径直往出租屋走去。


    他真是不能跟林知许多说一句话,每次说着说着都会被这人撩拨,偏偏他还不争气,老是脸红耳根红的。


    出租屋门口——


    花辞镜脚下总算没了动作,他从口袋中摸到出租屋钥匙,对准钥匙孔。“吧嗒——”门锁开了。


    他推门而进。


    林知许紧随其后。


    “花花,你走那么快干嘛!”林知许气喘吁吁,略微抱怨道。


    花辞镜没理他,自顾自换了拖鞋,而后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才开口说:“着急破案,你有意见?”


    林知许连连摆手:“没意见没意见。媳妇是天,媳妇是地,媳妇的话就是圣旨!”


    花辞镜:……


    这人,有病有病有病!


    “滚蛋!”花辞镜轻哼,偏头不看他,“谁是你媳妇!少自作多情!”


    “好好好,我滚蛋,我自作多情。”林知许嘴上虽然说着滚蛋,却还是快步走到花辞镜面前,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哄着,“小媳妇不生气。”


    “林知许!”花辞镜故作生气。


    林知许笑着看他:“我在。”


    “怎么了,小媳妇?”


    “你!”花辞镜无奈,只能转移话题,“你说的档案信息呢?”


    林知许这才住了嘴。手缓缓探进风衣口袋,摸出自己的最新款手机,指尖落在屏幕上,轻点,打开聊天软件。


    最上方有个置顶,备注红毛小猫咪。


    他犹豫一瞬,点进与花辞镜的聊天框,找到修改备注那一栏,删除“红毛小猫咪”,重新打出几个字——小媳妇。


    看着这三个字,他满意点头,随即退出与花辞镜的聊天框。


    在小媳妇下面,有个备注“老顽童”的好友,一连数条未读消息。


    林知许顺势点进与老顽童的聊天框。


    老顽童:【图片】×1


    老顽童:【图片】×1


    老顽童:【图片】×1


    ……


    一连串的图片映入眼帘。


    林知许草草看了眼,指尖飞速点击手机屏幕,回复一句:【收到!爱你,老男神!】


    那边很快弹出一条消息。


    老顽童:【什么时候回家?】


    林知许面无表情:【还没玩够。】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快速补充一句:【等我带个人回去见您。】


    老顽童:【谈恋爱了?】


    名侦探·林:【快了。】


    老顽童:【?】


    老顽童:【你行不行?可别把人小姑娘吓跑了。】


    名侦探·林:【男的。】


    那边突然没了消息。


    林知许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老一辈来讲,需要时间去消化。


    他上滑消息,找到“老顽童”之前发过来的图片,随手点开一张,递到花辞镜面前。


    “给,所有的档案信息都在这了。”他道。


    花辞镜摆手,并未接过林知许的手机。


    “你发给我就可以。”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干嘛?我又没有小情人,不怕你查手机。”


    林知许内心难免失落,红毛小猫咪居然不看他的手机!


    花辞镜:……


    这人,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抿唇,解释道:“两个人合作比单枪匹马快。”


    “那好吧!”林知许撇撇嘴,似乎是不放心,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花花,你要是什么时候想看我的手机,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我是公开透明的!”


    “真的?”花辞镜一脸不信。


    这人,身份还是个谜呢!


    林知许略有些心虚,却依旧嘴硬,道:“真的!”


    花辞镜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先把档案信息发给我。”


    林知许点头,应了声好。


    他操作手机,片刻,图片悉数转发给花辞镜。


    花辞镜顺势点开第一张图片。


    ——那是一份初中学生档案。罗列着三年所有的大小考成绩,以及三年期间,为学校所争夺来的荣誉。


    这名学生成绩称得上顶尖,每一次考试,都名列前茅。


    荣誉,更是多到数不清。


    档案右上角,印着一张还算清晰的彩色照片。


    男孩长相稚嫩,眉毛上方有颗不大不小的黑痣,清晰可见。


    花辞镜一眼认出,这是初中时期的陈安澈。


    蓦然,他眸光忽闪,视线落在照片下面的那一行小字上。


    只有短短三个字。


    陈佑弟。


    ==========作者有话说:==========


    煮啵退下


    第39章


    陈安澈才是真正的陈佑弟!


    花辞镜心脏猛地一沉。


    原来, 陈安澈一直都对他们有所隐瞒!


    来不及细想对方的真实意图,花辞镜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另外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上。


    ——陈明舟为什么会代替陈安澈, 成为新的“陈佑弟”?


    这其中,究竟是怎样的利害关系?


    他们不得而知。


    但花辞镜隐隐觉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在这起连环杀人案当中,尤为重要。


    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林知许。”花辞镜陡然抓住他的胳膊,神情不免急切。


    “我在。”林知许倒是冷静得多,他轻拍花辞镜的手背, 唇角含着淡淡笑意,温柔安抚。同时, 他也隐约猜出花辞镜下一步的动向,抢先开口, “需要分析什么?”


    花辞镜闻言,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面上倏然生出一抹惊讶之色, 却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既然陈安澈才是真正的陈佑弟,那后来为什么会被陈明舟顶替?”他眉峰微微蹙起,神色严肃, “我们需要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找出陈明舟甘愿成为陈佑弟的原因。”


    林知许认可点头:“这简单。”


    花辞镜挑眉:“你又知道了?”


    “当然。”林知许自信拍拍胸脯。


    花辞镜耸肩, 突然就全身心放松了。


    这种感觉, 真好。


    林知许虽然平时中二了点, 但他能带给自己的,还有一份旁人给予不了的安心。


    “那你说吧, 我听着。”花辞镜说完,收回落在林知许胳膊处的手,缓缓往后靠去,二郎腿倏地翘起,懒洋洋倚在沙发上。


    他眼睫半垂着,目光裹挟几分慵懒,直直定在林知许身间,似乎早已准备好倾听。


    林知许依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一手悄声搭上花辞镜大腿,另一手拿起手机,快速轻击数下,点进与老顽童的聊天框。


    老顽童又发来消息。


    老顽童:【你没用非法手段吧?】


    老顽童:【你要是干了违法的事情,我可不去局子捞你。】


    老顽童:【哎,算了,你也不像那样的人。男的就男的吧。】


    老顽童:【是个人就行。喜欢就多用点心,第一次追人没经验的话就去问你爸,他有经验。】


    林知许看到这,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本来还怕家里老人接受不了,眼下看来,完全不用担心。不过,老顽童这话倒是提醒他了,追老婆,那个人可太有经验了!


    看样子,得找个时间好好和那人聊一聊了。


    指尖敲击屏幕,林知许迅速打出一行字:【请组织放心,保证把孙媳妇安全带回家!】


    点击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


    老顽童:【等你好消息。】


    不过几秒,聊天框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老顽童:【早点回家,他们都很想你。】


    林知许没再回消息。


    他并不想回去。


    “怎么了?”见林知许神色不太对劲,花辞镜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林知许抬眼看他,轻笑道:“没事,家里人担心我,让我早点回去。”


    花辞镜闻言,眸光忽地一闪。他还差点忘了,林知许是离家出走才到旧邑的,加上他们一起破案费了不少时间。自己孤身一人在外那么久,家里人担忧在所难免。


    “等这个案子结束,你就回家吧,别让你的家人担心。”花辞镜内心虽有不舍之意,嘴上却是劝道。


    林知许乖巧颔首,说:“好。不过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办,等到时候办完我就回家。”


    花辞镜“嗯”了声,接着道:“那你继续说吧。”


    林知许沉默瞬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滑动着,直到找出陈明舟的档案信息,他才堪堪停手。手腕一转,他把手机递到花辞镜面前。


    说道:“你看,这是陈明舟的档案信息。”


    花辞镜循声望去,林知许的手机是当下最新款,屏幕清晰度也是一等一的好。比手掌大些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学生档案。


    ——上面记录了陈明舟从初一到初三的所有大小考成绩,普遍的低分,连一科能看的都没有,只能说一塌糊涂,甚至还有抽烟喝酒、打架斗殴早恋的校园违纪史。


    “很怪。”林知许很快指出问题。


    花辞镜抿唇,不免狐疑:“哪里怪?”


    “成绩,你看他的中考成绩。”林知许提前看过陈安澈与陈明舟的档案信息,一早就起了疑心。


    他顿了顿,又道:“按理来说,陈明舟这个成绩,是考不上高中的,但他最终却上了重点高中,还考上了一流大学。你再看陈安澈的中考成绩——”


    说着,林知许又翻出陈安澈的初中档案,重新递到花辞镜面前:“他这个成绩明明刚好卡在重点高中的分数线上,最后却没上成。”


    “换种方式讲,陈佑弟的确考进了重点高中,但真正去上学的,是假扮陈佑弟的陈明舟。”他将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全盘托出。


    花辞镜闻言,眸光暗了暗:“为什么不是陈安澈去读重点高中?陈明舟完全可以等到陈安澈高考成绩出来后,再代替他,这样不是更方便吗?另外,陈安澈不去上重点高中,又怎么学习知识点,从而考取大学?”


    花辞镜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林知许依旧耐心解释:“成年了,就没那么好掌控了。”


    话虽如此,但他隐隐觉得,缘由没这般简单。


    “不过,陈明舟在高中就成为陈佑弟这件事情,有实证。”林知许边说边轻点手机,顷刻间又找出一张学生档案信息,递到花辞镜眼前。


    “这是陈佑弟高中时期的学生档案。”他指尖缓缓指向档案右上角,“你看这张照片。”


    话落,一张彩色证件照毫无征兆地闯入花辞镜眼底。


    证件照上的脸与陈安澈有着九分相似,唯独眉毛上方缺少一颗痣。


    这人是陈明舟。


    假扮陈佑弟的陈明舟。


    “我特意找人打听过,陈明舟每次考试的时候,要么不来,要么就是捂得严严实实,考完就走。”林知许淡道。


    “你的意思是,去考试的其实是陈安澈?”花辞镜有些不确定道。


    “没错。”林知许回答他。


    花辞镜心中了然,但眉峰仍是紧蹙状态,他看向林知许,略微不解道:“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陈安澈并未去学校上课,那他是怎样考取高分的?”


    “莫非,他是天才,能无师自通?”他眉间皱得更紧,几乎拧成一道川字。


    林知许也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排除这种可能。


    如果陈安澈真的是天才降世,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这个还有待考证。”林知许也不敢轻易下定论,“不过我们目前能确定的是,陈家偏宠陈明舟,为了让心爱的小儿子能拥有一个大好前程,选择牺牲大儿子,以冒充代替之法将陈明舟送进重点高中,后又进入名牌大学。”


    林知许停住了,目光绕过手机,落在花辞镜脸上。


    花辞镜顺势接过话茬,也同样看他,沉声开口,道:“但还有一点我们不清楚,陈安澈为什么会甘愿放弃自己的身份与前程,为他人做嫁衣。”


    谜底,就要破了。


    只不过这最后的关键线索,他们要去哪里寻找?


    花辞镜脑海中迅速闪过与陈安澈有关联的人,从陈家陈明舟,到赵家赵沐阳,每一个人,好似都很重要,又好似都不重要。


    还有谁呢?


    蓦然,灵光一闪。


    花辞镜猛地记起两个人,两个从未出现在这场杀局,却与陈安澈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陈安澈的爷爷和奶奶。


    “林知许。”花辞镜略有些兴奋地叫他。


    只是叫了一声名字,林知许就仿佛与花辞镜心灵相通般,前脚话音才落下,他后脚便接过话,道:“我们去陈安澈爷爷奶奶家!”


    此话一出,花辞镜满脸“你懂我”的表情看着他,内心少不了一阵狂喜。


    这人,还是有亿点用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花辞镜下意识问了一嘴。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明摆着往林知许“枪口”上撞啊!


    “我……”


    唇瓣才分开一条缝,不等解释的话说出口,便被林知许出言打断。


    “因为我懂你,因为我了解你,因为……”


    我喜欢你。


    这句话,林知许并未说出口。只是在心底深处,时常默念。


    等他准备好一切。


    花辞镜,再等等我。


    “因为什么?”花辞镜疑惑询问。


    林知许拉回思绪,看着他轻笑道:“没什么。”


    花辞镜眸光忽闪,只觉他怪怪的,但没再多说什么。


    骤然,林知许手机铃声响起。


    是章卫华来电。


    他只瞥了一眼就接起:“章警官。”


    电话那头的章卫华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林知许,陈安澈的笔录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你和花辞镜记得及时看。另外,陈嘉树那边,突然没了踪影,我们警方追查还需要些时间,你们在外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好,你们也是。”林知许道。


    电话挂断,林知许目光投向手机屏幕。指尖瞬起又瞬落,进入与章卫华的聊天框,果然看到他新发过来的消息。


    一个文件夹,点开,里面存着数张照片。


    林知许随手点开第一张。


    醒目的红色记号笔,勾出一行字。


    我爸他出轨了。


    ==========作者有话说:==========


    送达送达~下午还有不知道几章(赶榜)


    煮啵比较贪心,想要收藏,想要点击,想要评论,想要灌溉,想要打赏……


    开个玩笑,煮啵退下,宝宝们请欣赏花花和阿许


    第40章


    陈嘉树竟然出轨了?!


    许是这一消息太过劲爆, 林知许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地震,下巴好似被惊掉般。


    不是, 他没看错吧!


    陈嘉树的老婆,赵沐晴不是才办了葬礼吗?这就?出轨了!


    未免也太不是人了吧!


    想到这,林知许眸光暗了暗, 开始从头认真阅览这份笔录。


    他看东西很快,一目十行,细节却都记得清楚。


    而一旁的花辞镜见状,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 视线无声落在林知许身上。看着他,唇角无意识勾起。


    这人, 认真的时候还挺帅的。


    窗外风声顿起,钻过单薄纱窗缝隙, 悄无声息地漫进屋内。于客厅懒散溜达一圈,最终停留在花辞镜与林知许之间, 悄然打转。二人发丝随风轻轻晃动, 视线相撞刹那,心,再也控制不住, 彻底乱了。


    花辞镜着急忙慌移开视线, 那张俊脸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整个人几乎熟透了般。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又忍不住抬眸去看林知许。


    这不看还好,一看, 自己反倒又陷进去了。


    林知许的一双淡色眼眸清澈,如深不见底的潭水,仅仅一眼,便叫人深陷其中,再难脱身。


    其实林知许早已看完陈安澈的笔录,方才抬眼的时候,正巧发现红毛小猫咪在偷偷看自己。


    二人对视瞬间,红毛小猫咪就害羞低头,但他好像有些忍不住,后面又悄悄看自己。


    这些,林知许全都尽收眼底。瞧着花辞镜那张几近红透的脸,他内心倏然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亲一口,会怎样?


    林知许唇角含笑,他想尝尝。


    “花花。”林知许柔声喊道。


    花辞镜抿唇,声音小得可怜:“干什么?”


    这一姿态落在林知许眼中,恍如撒娇求抱抱的小猫咪一般,惹人怜爱。想欺负,但又于心不忍。内心思索再三,他还是站起身,弯腰,唇边挂着淡淡笑意,如沐春风,却缓缓逼近坐在沙发上的花辞镜。


    他指尖轻轻探进花辞镜的红发当中,缓慢游离,指腹蹭过柔软发丝,好似在摩挲一件稀世珍宝。最终,那只温热的大手轻柔落在花辞镜的后脑勺处,不轻不重地按着,裹挟几分不容挣脱的力道。


    下一秒,林知许欺身而上。


    薄唇贴近花辞镜的侧脸,温柔印下一吻。


    第二次。


    第二个吻。


    “花花。”林知许眼神有些晦暗,眸底的侵略性几乎要满溢而出,“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花辞镜内心狠狠怔住了,呼吸愈发沉重,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林知许第二次吻他。


    奇怪的是,他并不抗拒林知许的所作所为。


    花辞镜看着眼前的少年,心脏猛地漏跳半拍。呼吸相撞,心跳蓦然加快,直飙两百。与此同时,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别拒绝林知许。


    别拒绝他。


    花辞镜眸光忽闪,他张了张嘴,低低“嗯”了一声。


    声音低极,林知许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管他呢!反正他迟早都会把花辞镜带回家的。


    “笔录上有什么?”


    似是察觉到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花辞镜率先开口,询问道。


    林知许瞬间拉回思绪,恋恋不舍起身,一屁股坐到花辞镜身旁,重新拿起手机,递到花辞镜面前,道:“你看,我觉得有用的就几点。”


    顿了顿,他继续分析说:“第一,陈嘉树有个小三,是赵沐晴死之前就有的;第二,陈嘉树和陈明舟早就从外地回来了,只不过二人一直没有回家,后来赵沐晴出事,二人才装作刚回来的样子;第三,陈嘉树提早回来是为了跟小三约会,但陈明舟提前回来的原因没人清楚;第四,赵松年是知道陈嘉树出轨这件事情的,赵松年被害那天,曾跟陈安澈提起过这件事,并扬言要杀了陈嘉树。”


    花辞镜静静听着,心里对这件事情也有了大概了解。


    蓦然,他神情突变,似是想起什么般,眼中迅速覆上一层狐疑之色,沉声道:“陈安澈不是在家里并不受宠吗?赵松年怎么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林知许神色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花辞镜问得这几个问题,陈安澈的笔录里都有答案。


    也怪他,没一次性跟花辞镜说清楚。


    为将功补过,他连忙启唇出声,同花辞镜解释道:“这些问题,陈安澈的笔录里面有答案。据陈安澈所说,赵松年之所以会跟他说这种事情,是因为冯桂英脾气火爆,怕她一时间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而家里其他大人又都藏不住事,万一把这件事情捅到赵沐晴那,赵沐晴大抵会受不住打击。”


    他停住一瞬,想了想,又接着道:“加上最重视的陈明舟常年在外,他便只能同软弱无能的陈安澈吐槽这件事……”


    “等会。”花辞镜猛然叫停,“你刚才说陈明舟也提前回来了。”


    林知许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回答道:“对,怎么了?”


    “以陈安澈和陈明舟的关系来讲,陈明舟肯定不会把提前回来这件事情告诉陈安澈,那陈安澈是通过谁知道的?”花辞镜发现盲点,喋喋不休说着,“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陈明舟提前回来这件事,是赵松年告诉陈安澈的,第二……”


    话未完,林知许迅速反应过来,大致清楚花辞镜话中的意思,接过话茬,继续往下说:“第二,陈安澈在骗我们。”


    陈安澈的笔录里,不曾提到是怎样知道陈明舟提前回来这件事情的。


    花辞镜神情严肃:“如果陈安澈所说的话多数是谎言——”


    “那么,他是凶手的概率将会在80%以上。”林知许道。


    花辞镜挑眉看他:“有计划吗?”


    林知许自信勾唇,云淡风轻道:“当然有。”


    花辞镜道:“说说看。”


    林知许无声片刻,才缓缓开口,淡道:“先去陈安澈爷爷奶奶家,看看那边能不能套出什么线索。有线索的话就分析线索,倘若没线索的话,按照中医式探案,我们也该去陈安澈家——”


    停顿一瞬,肃声道:“切一次了。”


    望闻问切,该派上用场了。


    “就算是有线索,我们也早该这样做了。”花辞镜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唇角弧度愈深。


    突然发现,跟林知许在一起,有点狼狈为奸的意味。


    好事不留名,坏事也不留名。


    不过,这样挺好的。


    只要身边站着的人是林知许,哪怕狼狈为奸,他也认了。


    ——


    就在花辞镜想要动身前往陈安澈爷爷奶奶家之际,林知许蓦然蹦出来提议,说要不休息一会、睡一觉再去办案。


    花辞镜深知林知许体能偏低,经过这些日子的奔波,身体早已吃不消,便答应了这个提议。


    见花辞镜轻易便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林知许满心欢喜,不禁打横抱起花辞镜,原地转圈,高呼“花花万岁”。


    “林知许,你快放我下来!”花辞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


    他紧紧揽住林知许的脖颈,生怕自己飞出去。


    “不放。”林知许直截了当地拒绝。


    他不但不松手,抱着花辞镜的手还下意识收紧几分。那模样,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红毛小猫咪从他怀里溜走了。


    “你不是要休息吗?”花辞镜白他一眼,傲娇怼道,“我看你一点都不像累的样子,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新的线索。”


    说完,作势要走。


    “诶诶诶,别啊,花花。”林知许见状,嚣张气焰顿时全消,手上又收紧了些,生怕花辞镜跑路了。


    他扬起一抹谄媚的笑容,嬉皮笑脸道:“我不闹了,好花花,我们现在就去睡觉!”


    话说出口,他抱着花辞镜径直走向卧室。


    花辞镜:……


    不是,喂!


    谁要跟你一起睡觉啊!


    这人怎么这般不要脸?


    净占自己便宜!


    花辞镜想要挣脱,却发现林知许力气大得出奇,他根本动弹不得半分。


    看着林知许几近完美无瑕的侧脸,花辞镜最终还是放弃挣扎。


    算了,有个帅哥免费提供陪睡服务,是他赚了。


    花辞镜不再做无所谓的抗争,脑袋一偏,乖乖靠在林知许胸膛处,任由他抱着自己进到卧室。


    卧室内,光线昏暗。


    林知许没打算开灯,借着门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大步走向床边,小心翼翼将花辞镜放到那张崭新的大床上。他反手轻轻关上卧室门,又折返回花辞镜面前,屈膝,半跪在地,指尖勾住对方脚上的纯白板鞋,动作温柔地褪了下来。


    花辞镜耳根瞬间红透了,他僵坐在床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室内无光,他看不清林知许的脸,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林知许。


    这个名字,在心里不断回响。


    “林知许。”


    花辞镜轻声叫出口。


    林知许本能回应他:“我在。”


    花辞镜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林知许,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久久不愿移开。


    林知许见状,也不再多言。手上动作未停,替花辞镜褪去身上的外套,直到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他才堪堪罢手。


    “躺好。”林知许的声音在昏暗里低了几分。


    花辞镜先是愣住,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可下一秒,他还是乖顺躺倒在软床上,无理由的。


    林知许站起身,拿过一旁的羊毛毯,轻手轻脚地覆在花辞镜身上。做好这一切后,他才松了松肩,随意蹬掉自己脚上的名牌鞋,又将风衣随手搭在那张旧床的床尾,转身钻进花辞镜的被窝,长臂一伸,一手捞过对方的细腰,把整个人稳稳圈进怀里。


    花辞镜没反抗,也没吭声。心脏却是砰砰乱跳,恍如要冲破身体,与另一颗心脏紧紧相拥。


    “花花。”


    “嗯?”


    “我好累。”


    “睡觉。”


    “不想睡觉,想睡你。”


    “滚你床上去。”


    “不要赶我走。”


    “老实一点。”


    “……”


    “……”


    林知许是真的很累了,没聊几句,他就沉沉睡去。


    耳后,是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花辞镜缩在林知许怀里,莫名的安心。眸光忽地一闪,他蹑手蹑脚翻身,与林知许面对面相拥。


    他看着林知许,突然就不想睡了。


    霎时,他抬了抬下巴。


    鬼使神差地,吻上了林知许。


    初吻。


    ==========作者有话说:==========


    立夏这个小节可能有点长,主要需要分析线索,以及花花和阿许的甜蜜日常~


    花花主动献上自己的初吻,猜猜阿许感觉到了没有


    猜对有红包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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