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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中医大佬在侦探界杀疯了 50-60

50-60

    第51章


    花辞镜猛然回眸。


    ——原本消失不见的陈安澈就站在不远处, 正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阴鸷而又冰冷, 恍如下一秒,就要将他扼杀在此。


    花辞镜不寒而栗,他想逃, 却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死胡同内,根本逃不出去。


    “花辞镜,你不是不怀疑我吗?”陈安澈步步紧逼,“为什么还要跟踪我?”


    花辞镜没吭声,他神色警惕, 目光利落扫过周遭,同时大脑极速运转, 内心盘算着能够逃出生天的办法。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陈安澈冷声道。


    花辞镜闻言, 眸色微变:“你,一直都在骗我们?”


    陈安澈冷哼出声:“重要吗?”


    花辞镜眉梢微蹙:“重要。”


    陈安澈听罢, 不由得笑出声:“你还真是执着, 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也不忍心再瞒你。”


    他猝然收了笑意,声音愈发冰冷:“从一开始, 我就在欺骗你们, 我编造谎言, 装作信任你们, 无非就是想掩盖一些真相。”


    “仅此而已。”


    花辞镜瞳孔骤缩:“所以, 你才是凶手?”


    陈安澈默不作声,只缓缓逼近他。瘦影伶仃, 任谁都觉得他弱不禁风,却在此刻宛如狰狞死神。


    花辞镜直挺挺站在原地,不曾后退半步。


    阴影逐渐笼罩、吞噬他。


    他沉下心,面上丝毫不见怂色,手指微微蜷起,紧握成拳,随时准备动手。


    陈安澈唇角冷笑,他继续上前,脚步轻得毫无声息:“你觉得,我们两个谁能赢?”


    他揉了揉手腕,眼底藏着狠戾与杀气。


    花辞镜指尖不由得泛白,就他那三脚猫功夫,对付平常人还算勉强,要是真碰上强敌,他几乎没有胜算。


    他强压心底惊惶,摆开防御的架势,眼神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


    下一秒,陈安澈骤然出手,没有凌厉拳风,只伸手扣向他的手腕。


    花辞镜连忙格挡,可对方的力道柔中带刚,顺着他的力道轻轻一缠,指尖瞬间锁住他的肘关节。


    “你,打不过我的。”


    陈安澈面上笑意愈发阴森,紧接着,他巧劲一拧。


    刹那间,强烈的疼痛感窜遍花辞镜全身。他死死咬紧牙关,却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他强忍疼痛,想要挣脱却被缠得更紧。


    而陈安澈,他身形轻松贴靠,腰腹陡然发力,顺势一带,花辞镜立马失了重心。他挣扎着想要反击,可粗浅功夫在精湛柔术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后,陈安澈手腕翻转,锁喉扣肩一气呵成,劲力猛然加重。


    顷刻间,窒息与剧痛席卷而来。花辞镜眼前阵阵发黑,挣扎的力度愈来愈弱,瞳孔逐渐涣散。


    仅仅片刻,他便坚持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失去意识,直直倒了下去。


    “不自量力。”


    ——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人儿总算有了些许动静。他指尖微动,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片刻之后,才缓缓抬起眼皮。


    入眼一片陌生、一室昏暗。


    花辞镜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手腕被粗麻绳狠狠勒在身后,脚腕也同样没逃过。绳结打得很死,紧巴巴的,每动一下,粗糙的纤维就自动往皮肉里嵌,火辣辣地疼。


    “别白费力气了。”男声冰冷刺骨,从黑暗深处缓缓漫出。


    下一秒,“咔哒——”头顶的灯泡倏然亮起,残光昏黄且黯淡,落在斑驳墙面上,碎成零星光影,偶尔闪烁两下,恍如将熄未熄前的残喘。


    花辞镜总算看清屋内布置,以及来人。


    ——这是个地下室,空间狭小,密不透风,最中央摆着一张破旧木桌和一只老式板凳,而最边缘,是水泥钢筋堆砌起来的石梯,通向出口。至于来人,是陈安澈。


    花辞镜倒是不意外陈安澈会出现在这,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陈安澈竟然会柔术。


    “需要我扶你起来吗?”陈安澈声音软了几分。


    花辞镜怔了怔,随即颔首道:“需要。”


    毕竟趴在地上,又累又狼狈。


    陈安澈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默默上前几步,半蹲下身子,细心帮花辞镜调整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


    “谢谢。”花辞镜轻声道谢。


    陈安澈明显一愣,但他紧闭双唇,依旧保持沉默。他起身,缓步走向木桌,轻车熟路地坐在板凳上。


    “你的柔术,很厉害。”花辞镜坐在地上,视线落在陈安澈身间,不曾移开分毫,眸光微暗一瞬,恰好无声掩住眼底心思。


    “谢谢夸奖。”陈安澈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花辞镜不免出声询问。


    陈安澈眸光忽闪,淡道:“你不是我要杀的人。”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道:“等我的计划完成后,我会放你走的。”


    花辞镜闻言,微不可察地放松几分,似乎早就料到般,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反倒质疑道:“一个连环杀手,会有那么好心?”


    陈安澈轻轻“嗯”了一声:“我说了,你不是我要杀的人。”


    “那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花辞镜有些得寸进尺。


    陈安澈无奈笑了笑:“你觉得,一个杀人狂魔会有耐心为你解答吗?”


    花辞镜毫不犹豫回答他:“如果杀人狂魔不是陈安澈,那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陈安澈一时无言以对,他缓缓低眸,不禁深吸一口气。半晌,当他再次抬眸看向花辞镜时,才总算松了口,道:“我可以为你解答,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我都答应。”花辞镜信誓旦旦道。


    陈安澈犹豫片刻,说:“你需要在这待一段时间,我会定时给你送饭送水,但你不能想办法逃跑。”


    “你的意思是,我的人身自由,换一个真相?”花辞镜反问他。


    陈安澈点头:“等到5月30号那天,我会主动放你走。”


    “这个条件怎么样?”他询问道。


    花辞镜故作思考,倏地,他灵光一闪,紧接开口道:“几天的自由限制,交换案件真相,这笔买卖,很值。”


    对于一个侦探来说,确实很值。


    但他,是中医。


    不过陈安澈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见花辞镜说得如此干脆利落,单纯以为花辞镜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便放下心来,再次出声道:“你问吧,问你想知道的。”


    花辞镜唇角轻轻扯了扯,笑容淡极微极,只停留一瞬,便消失殆尽。他微抬下巴,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安澈,一字一句道:“所有。”


    所有的一切。


    他都想知道。


    陈安澈神情微动,下意识吐槽道:“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怎么?”花辞镜眉峰微挑,“你想反悔?”


    陈安澈摇头:“我说话算话。”


    花辞镜说:“那你开始吧,我听着,就当听故事了。”


    陈安澈顿感无语。


    他今天才发现,眼前这个人,跟那个什劳子林知许,有的一拼。


    不愧是情侣!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陈安澈在内心默默吐槽了好一阵,直到灯泡再次无声闪烁,他才低声开口,缓缓讲出事情原委。


    “我有个曾用名,叫陈佑弟,这个名字的来源,很简单,也很无理。”


    “我和陈明舟一体同生,出生时,我的体型比陈明舟大出不少,这本来也没什么,后来,他们不知道听谁说,陈明舟出生时之所以瘦瘦巴巴,是因为在娘胎里时,我汲取他的养分,甚至说,要不是因为早产,可能陈明舟都不会出世……”


    他语气很轻,像是真的在讲故事。


    “自从那以后,家里所有人都视我为扫把星,给我取名陈佑弟,让我干脏活干累活,更是动辄打骂,我经常吃不饱饭,甚至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他们不想让我去,说我不配,说我命贱。那晚,更是把我打没了半条命……是我乡下的爷爷,蹬着一辆又破又旧的三轮车,大老远把我接回家。”


    “那天,爷爷给我起了新的名字,叫陈安澈,他想让我平安长大,心思永远单纯。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顿了顿,声音不免有些哽咽:“我读书的钱,全是我爷爷捡废品,一分一毛攒出来的。我不想辜负爷爷,便努力学习,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我那一家人却不允许我去读,硬是逼我去打工。”


    “我和我爷爷都不同意,但我知道,上高中的花销不是一笔小数目,为了攒学费,我一个人去镇上打工。可惜,钱好不容易快攒够了,我爷爷他——”


    陈安澈嘴唇忍不住颤抖,眼眶中隐有泪光闪烁:“被那一家人逼死了。他们把爷爷的棺材本、还有我的学费钱,全都抢走了。后来,他们逼我跟他们回去,让陈明舟顶替我去上了重点高中。”


    “但陈明舟是个废物。”他不屑冷笑,“就算是上了重点高中,也是什么都学不明白,他们没办法,只能让我白天打工,深夜学习功课,为的,就是在高考的时候,替陈明舟考一个好成绩,让他有一个好未来。”


    说完,陈安澈眸光骤然变得凶狠:“那我的未来呢?我凭什么要一辈子都听他们的,他们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我明白知识就是力量,所以我拼命看书,根据节气,我创造出了很多杀人于无形的方法,并规划了这场连环杀人案。原本,我打算完成这起完美犯罪。”


    话锋一转:“但我不想等那么久,也很想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心。”


    “所以,你把这场完美犯罪,硬生生变成了不完美犯罪。”花辞镜淡道。


    他确实很同情陈安澈的遭遇,但不代表他会同情一个杀人狂魔。


    “不完美就不完美了,我也不需要完美犯罪。”陈安澈神色慢慢恢复正常,“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和林知许居然能推理出我的杀人规律。”


    “挺简单的,毕竟我是中医。”花辞镜毫不自谦。


    “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谦虚的人。”陈安澈眉间微蹙,“没想到……”


    他没继续往下说。


    但花辞镜清楚他想说什么,不过,他并不在意。


    脑中突然闪过林知许的身影,他下意识勾了勾唇角,看来,自己被他传染得不轻。


    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踪了……


    “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怕花辞镜误会自己,陈安澈不免出声解释道。


    花辞镜陡然收回思绪,视线顺势落在陈安澈脸上,他薄唇轻启,叫道:“陈安澈。”


    停了几秒:“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陈安澈狐疑一瞬:“你说。”


    花辞镜道:“假设我被人救出去了,然后跟所有人揭发你的罪行,并不断阻拦你,你觉得,你的这起连环杀人案,还能完成吗?”


    陈安澈闻言,不由得冷笑出声,轻道:“阻拦没用,我一定会完成这起连环杀人案的。”


    “……”


    ——


    后面的几天,陈安澈都会定时给他送饭送水,一日三餐,从不间断,还附送陪聊服务。


    花辞镜倒是也乐得自在。


    不过陈安澈甚是谨慎,除了吃喝拉撒外,其余时间不会给他松绑。


    花辞镜也没轻易放弃,依旧数算着日子,暗中寻找逃跑的机会。


    算算时间,这天就快来了。


    5月8日。


    陈安澈提早给花辞镜送来了三餐,但全是些流食,即使不松绑,花辞镜也能想办法吃饱喝足。


    “怎么都是流食啊?你破产了?”花辞镜故作抱怨道。


    陈安澈无奈解释:“今天就这个待遇,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花辞镜撇撇嘴,勉强应下。


    陈安澈见状,才放心离开地下室。


    “砰——”


    地下室的出口被陈安澈轻轻合上。


    紧接下一秒,“嗒嗒嗒嗒——”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在花辞镜耳边。


    他十分清楚,逃跑的机会,来了。


    地下室里的光线仍旧微弱,花辞镜的手脚被粗麻绳反捆在身后,贴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经过这些天的洗礼,他没有慌乱没有挣扎,只是缓慢调整姿势,让身体微微弓起,先给绳索留出一点活动余地。


    勉强撑起上半身后,花辞镜强忍着发麻的四肢,单脚点地,一点点站起身。被捆住的双手无法借力,他只能重心不稳地往前蹦了几步,慢慢挪到地下室中央的破旧木桌前。


    桌子底下有个抽屉,他想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工具。


    紧接着,花辞镜背对着桌沿,微微弯腰,用被粗麻绳反绑的手腕在桌下摸索。片刻,指尖勾住抽屉,他轻轻一拉,抽屉便开了。


    他缓慢转身,目光落在抽屉内部。


    ——里面没几样东西,只有一个火机,和一张银行卡。


    打火机?


    蓦然,花辞镜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可以用火烧断麻绳!


    只要合理运用打火机,他就自由了。


    念及此,花辞镜又转身,再次背对抽屉。双手在抽屉里面捞着,很快便从里面摸出那只一次性打火机。


    花辞镜忙跪在地上,指尖稳住机身,屏息将调火轮调至最小,而后一点点凑近脚踝的绳结。


    “咔嗒——”他摁下打火键。


    粗麻绳遇热迅速软化、冒烟,花辞镜刻意避开明火直烧皮肉,可高温依旧灼得皮肤一阵刺痛,很快泛起一片烫痕。


    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静静等着绳结烧脆,轻轻一挣,脚踝便脱离束缚。


    接着他侧过身,借着地面支撑,将反绑的手腕挪到腰侧,用同样的方式去烧手腕的麻绳。


    火苗几次险些燎到皮肤,他稳着手势避让,却仍被烫出好几处细小的灼痕,而那条粗麻绳也被火焰熏得发黑。


    直到绳索彻底熔断,花辞镜才缓缓松开手,将打火机按灭。


    手腕和脚踝上都留了一圈浅浅的烫伤,有些发疼,但他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略微活动了下发麻的关节,而后悄声摸到石梯,顺着石梯走出地下室。


    阴冷的地下室外,是温馨的小家。


    花辞镜瞳孔缩了缩,恐怕,这才是陈安澈真正的家吧!


    他没敢多停留,找到自己的手机后,便快速离开了陈安澈家。


    花辞镜一口气跑出很远,确认附近没人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但倒霉的是,手机没电了,他没办法联系林知许。


    花辞镜重重叹了口气,没办法,他只能走回去了。


    从早上到下午,花辞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


    他不敢在城郊这边打电话,生怕有陈安澈的同伙,只得一步一步往回走。


    暮色渐沉。


    花辞镜总算走出城郊地带,来到市里,他本想一口气走回出租屋的,奈何今天没怎么吃饭,体力有限,实在是不想动了。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进一家小型超市。


    “你好,需要买点什么吗?”超市老板是个年轻姑娘,肤白貌美,唇角挂着淡淡笑容,但目及花辞镜时,面色微变,“先生,您这是……”


    花辞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狼狈了。不过他没时间解释,自顾自道:“抱歉,说来话长了。”


    “我手机没电了,想问您借个电话,打给我……”他顿了顿,“家人。”


    老板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她很快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双手递给花辞镜,笑道:“可以的,给您。”


    “谢谢。”花辞镜接过,指尖轻点,飞速按下一串电话号码。


    那边很快接听。


    “喂,你好。”


    “你好。”


    “林知许。”


    ==========作者有话说:==========


    来了~新一章送达~


    第52章


    电话那头愣神片刻。


    紧接着——


    “花花!”林知许又惊又喜。


    “你这几天去哪了?”他声音难掩哽咽, “我快担心死你了!”


    “你还好吗?”


    “有没有受伤?”


    “你现在在哪?周围安全吗?”


    电话那头的林知许问个不停。


    花辞镜无奈,却还是挨个问题回答。


    “我去了陈安澈家。”


    “还好。”


    “没受伤。”


    “我在市区一家超市。周围暂且安全。”


    “超市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过去。”林知许稍稍放心,但神经依旧紧绷。


    花辞镜顿了顿:“久安超市。”


    林知许点头应好:“等我, 马上接你回家。”


    花辞镜轻轻“嗯”了一声。


    等你。


    他挂了电话,心情总算彻底平复。将手机递还给超市老板,又简单道了谢后, 他才走出超市,蹲在门口静静等待林知许。


    夜色愈沉,晚风微微拂过发丝,携着浅淡花草香,漫过肩头。路灯的光晕有些发虚, 斜斜覆在花辞镜身上,于他身前, 投下一片轮廓柔和的阴影。


    花辞镜目光落在那片阴影里,许久都不曾移开。


    蓦然, 阴影重叠。


    花辞镜骤然抬眸,入眼, 一张俊脸。


    那双眸子生得极好, 表面裹着一层淡淡的浅灰色,而深处,缓缓倒映出花辞镜的身影。


    “林知许。”


    花辞镜目光陷在他的眼睛里, 声音很轻。


    但林知许却听得真真切切, 他不禁伸手, 猛地将花辞镜揽入怀中, 紧紧锢住他, 生怕一松手,花辞镜就又不见了。


    “抱歉, 我来晚了。”


    林知许语气中满是自责与愧疚,如果当时他再坚定一点,就好了。


    “不算晚,算刚刚好。”花辞镜说着,顺势回应他的拥抱。


    “花花,答应我,下次不准再单独行动了。”林知许低声恳求道。


    “好,我答应你。”花辞镜很快回答他。


    下一秒,肩头一热。


    花辞镜内心怔了怔,试探性开口,道:“你,哭了?”


    林知许没说话,只把脸深深埋在花辞镜颈窝,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很莫名其妙。他小时候是个爱哭包,遇事就哭,但后来长大些,就不再轻易落泪。这还是他长大后第一次掉眼泪。


    因为花辞镜。


    他太在意他了。


    “林知许?”迟迟得不到回应,花辞镜不由得再次开口,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担忧。


    “让我再抱一会,就一会。”林知许将他圈得更紧,喉间有些发涩,心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好吗,花花?”


    “可是我饿了。”花辞镜语气放软,带着几分任性。


    “你饿了?”林知许骤然抬头,脸颊上依稀残留着泪痕,“那我现在就带你去吃饭。”


    “你真哭了。”花辞镜唇角轻轻勾起,眼底却是难掩内疚之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知许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骗,忙偏过头,嘴硬道:“我才没哭,而且……”


    他顿了一瞬:“而且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花辞镜闻言,缓缓抬手,冰冷指尖覆上对方温热脸颊,动作轻柔地为其拭去眼角泪水。


    “别哭了,我们现在不是见面了吗?”他笑着说。


    林知许看他:“那不一样。”


    “人家见面都有亲亲抱抱举高高,我没有。”他撇嘴嘟囔一句。


    花辞镜:……


    这人,净说歪理!


    “你上一边哭去。”花辞镜无情推开他,拔腿就走。


    “我要回家了。”他没回头,耳垂却是悄悄泛了红。


    “诶!花花,等等我!”林知许随意抹了把眼泪,就动身去追花辞镜。


    才追上,他就迫不及待开口:“那没有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话,要不你叫我一声哥哥也行。”


    花辞镜:……


    这人,老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脸红得厉害,嘴上却不停怼道:“你今晚要是想在沙发上睡,大可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


    “况且,你刚才不是抱我了吗?”他瞥一眼林知许,补充道。


    林知许连连摇头:“我不睡沙发,沙发冷,我会感冒的!刚才就只抱了一会,都不能算!”


    “不算你就睡沙发。”花辞镜加快步伐,欲要甩开林知许,“要是感冒的话,我给你扎两针就好了!”


    林知许听完,瞬间不敢再乱说话,他咽了咽口水,蔫蔫地跟在花辞镜屁股后面,满脸委屈。


    花辞镜注意到,心软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对方身上,轻声道:“不闹了,我们回家吧!我是真饿了。”


    闻言,林知许脸上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我就知道,花花你最好了!那回家我给你做饭吃!”


    花辞镜点头,随即应了声“好”。


    二人并肩而行,迎风、映月、应心。


    十字路口处,林知许提前叫了辆出租车,他与花辞镜一同上车。二人一路无言,很快便回到出租屋。


    花辞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门而进,他径直冲向沙发,以最舒服最放松的姿势窝在沙发上,心安理得享受着来自于林知许的“贴心服务”。


    ——林知许拿过花辞镜早已零电量的手机,替他连接好充电器;又走进卧室取出他的睡衣,随手从抽屉里拿了一条新浴巾,一并放在浴室;最后替他调好水温,便一头扎进厨房。


    “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做面吃。”林知许温柔道。


    花辞镜不情不愿起身,他看了眼厨房里的林知许,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免叮嘱道:“你先告诉章警官,陈安澈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让警方直接发布通缉令吧。至于前因后果,等我洗完澡再跟你解释。”


    林知许回答他:“好,我现在就跟章警官说。”


    花辞镜这才放心去洗澡。


    这些天,他一直待在陈安澈家中的地下室,吃喝拉撒都在地下室那点小空间里解决,身上早就臭了,也就林知许闻不到,刚才还抱了他那么久。


    水声不断,花辞镜一连洗了好几遍,确定身上不再有其他异味,才堪堪走出浴室。


    他裹着一身单薄睡衣,清瘦身材若隐若现,面色苍白,红色湿发随意垂落,发尾还在往下滴水,落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眼神带着几分慵懒气,连呼吸都轻缓开来。


    “林知许,我洗好了。”花辞镜从抽屉里重新抓了块干毛巾,胡乱擦拭着发梢。


    “刚好,过来吃面。”林知许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目及花辞镜之际,眉眼间尽是笑意。


    花辞镜顺势坐在餐桌前,将毛巾随手扔在一旁,拿起筷子就大口吃面。面条很香,味道也是上上佳。花辞镜狼吞虎咽,一碗面条很快见底。


    “你吃饱了吗?”林知许见状,眉梢微蹙,眼底略有几分心疼之色,“不够我就再给你做一碗。”


    “不用了。”花辞镜拒绝,“我吃饱了。”


    “章警官那边怎么说?”花辞镜擦了擦嘴,将话题重心放在案件上。


    林知许起身,边收拾碗筷边回答他:“他们已经发布通缉令,全面抓捕陈安澈。不过——”


    他轻叹:“陈安澈今天还是得手了。章警官本来已经按照我们的推理,在陈安澈亲人身边安插警力,暗中保护,但他们事先并不知道陈安澈就是凶手,所以便让陈安澈有机可乘,趁着进去给陈淑兰送柿子的间隙动手,最后翻墙而逃。”


    花辞镜心下了然:“也怪我,没能提前跟你们说。”


    “你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林知许重新坐回到花辞镜对面,“好了,现在跟我说说,你这几天到底去了哪,又发生了什么。”


    花辞镜抬眼看他,如实道来:“我那天去石泉村,正好碰上了陈安澈,我便偷偷跟着他,去到了他真正的家。但是我太轻敌,没想到陈安澈居然会柔术,我被他关在地下室,但他跟我坦白了他的杀人动机。”


    花辞镜将那日陈安澈的话简略复述一遍,又道:“我算着日子,等到5月8号,也就是今天,用打火机烧断了麻绳,才侥幸逃了出来。”


    “打火机?”林知许忽地站起身,快步走近花辞镜,小心捧起他的手检查,“我看看你有没有被烧伤。”


    “我没事。”花辞镜摇头,就要抽回手。


    但林知许却是眼尖地发现好几处灼痕,几乎是刹那间,他眼底覆上一层不忍之意,心痛道:“疼不疼?”


    花辞镜盯着他的眼睛,下意识道:“疼。”


    即使眼下没那么疼了,他也还是想告诉林知许,他疼。


    无理由的。


    “林知许。”


    “我在。”


    ——


    林知许简单给花辞镜处理了灼痕,二人重新讨论案件。


    倏然,花辞镜又想起什么,开口说:“我当时问了陈安澈一个问题,我问他,假设我被人救出去了,然后跟所有人揭发他的罪行,并不断阻拦他,他觉得,自己还能完成这起连环杀人案吗?”


    停了几秒,又道:“他说,阻拦没用,他一定会完成这起连环杀人案。”


    “我在想,他是不是提前布好了局?”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53章


    空气沉寂一瞬。


    林知许微微蹙眉, 神情略有几分狐疑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陈安澈提前规划好的,就像——”


    他顿了顿:“艾意那样。”


    “对, 陈安澈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能一边打工赚钱,一边替陈明舟考学铺路, 这足以证明他的聪明程度。”


    花辞镜眉峰骤然拧了拧,艾意与陈安澈,都是难搞的主儿。


    “但我觉得最主要的点不在这,我们推理出来的死者总共有八位,而现在不过六位, 就算排除陈明舟,那也还剩一位。可是, 陈安澈没有其他亲人了。”林知许分析道。


    花辞镜轻叹:“陈安澈还是比较谨慎的,他只告诉了我杀人动机, 至于具体要杀谁,他没说。”


    “诶, 花花,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杨大宏也算其中一个死者?”林知许提出疑问。


    话音刚落,花辞镜几乎是瞬间否决:“这种可能或许会存在, 但概率几乎为零。如果杨大宏也算八位死者中的其中一位, 那我们所推理出来的杀人规律便不能成立。”


    “而且陈安澈也说了, 他是按照节气杀人, 这也能侧面证明, 我们的推理是正确的。”花辞镜眸光暗了暗,“与其把杨大宏算进去, 不如把陈安澈自己算进去。”


    林知许神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淡道:“别开玩笑了,陈安澈怎么会自己杀自己,他可是凶手。”


    “万一他不想活了呢。”花辞镜朝他挑眉,“一切皆有可能。”


    林知许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花花,你说的好有道理!”


    他竖起大拇指:“你真聪明,小弟膜拜大佬!”


    花辞镜:……


    这人,莫名其妙!


    “我累了,我要休息。”花辞镜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卧室。


    林知许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脸上扬起一抹笑意,轻声道:“那我给你暖床。”


    花辞镜没理他,自顾自走进卧室,连灯也不开,就一股脑钻进被窝,双眼紧闭。


    这些天,他实在太累了。


    他想好好睡一觉。


    “林知许。”他突然喊道。


    “我在。”林知许低声回应。


    “被窝有点冷,你过来给我暖暖。”花辞镜下意识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林知许呼吸猛然一滞,随即轻笑着回应他:“好。”


    红毛小猫咪主动提要求,他岂有不答应的理由?


    林知许迅速换好睡衣,伸手轻轻掀开被子,侧躺在花辞镜身旁。长臂一展,探手捞过花辞镜,动作轻柔地将其圈进怀里。


    二人面对面。


    花辞镜依旧闭眼,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耳垂却是悄然咬上一抹潮红。


    “花花。”林知许柔声喊道。


    花辞镜还是不曾睁眼:“干嘛?”


    “没事,就想叫叫你。”林知许唇角微扬,视线落在花辞镜脸上,眸底藏着化不开的柔情,“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花辞镜闻言,无意识抬眼看他,只一瞬,他就彻底沦陷进对方的淡色眼眸当中。


    那双眼睛,生得太过貌美。


    让人忍不住沉溺于此。


    林知许眼中含笑,无声盯着失神的花辞镜。片刻,他陡然凑上前,将二人距离拉得更近,只余不过分毫。


    刹那间,呼吸相撞。


    “花花。”林知许声音很轻,看向花辞镜的眼神中却带着几分侵略性,“你确定要一直盯着我看吗?”


    温热吐息扑面而来,花辞镜瞬间回过神,忙移开视线,低声道:“谁盯着你看了,自恋……”


    他声音愈来愈小,说到最后,底气全无。


    他干脆闭了眼,不再说话。


    卧室内寂然无声,唯有两颗心脏,相拥跳动。


    悸动,不止不休。


    “花花,晚安。”林知许低语呢喃,薄唇悄无声息地覆上对方额头,温柔印下一吻。


    林知许这才合上眼睛。


    与此同时,睡在他旁边的人儿,却是缓缓抬眸。


    花辞镜看着眼前人,忽而笑了。


    晚安,林知许。


    ——


    翌日。


    花辞镜难得睡了一次懒觉,许是太累的缘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中午了。


    林知许坐在他身旁,正捧着那块最新款手机,指尖飞速敲击屏幕,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似是察觉到动静,林知许手指一顿,视线顺势落在他身上。


    “醒了?你睡了好久。”林知许弯了弯眼。


    花辞镜没看他,只低低“嗯”了一声。


    “要吃什么吗?”林知许询问道。


    “随便。”花辞镜回答他。


    “你在跟谁聊天?”花辞镜嘴比脑子快,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林知许哑然失笑。


    红毛小猫咪好像有点……吃醋?


    他将手机递到花辞镜面前:“跟老爷子聊天呢!你可以随便检查。”


    花辞镜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却还是偷偷瞥了一眼,看见备注是“老顽童”后,他心生困惑,给自家老爷子备注“老顽童”吗?这未免也太……


    但该说不说,这个备注莫名有一种——


    喜感!


    “你这个备注……”花辞镜欲言又止。


    “没办法,老爷子天生爱玩,幼稚得像几岁小孩,这个备注跟他很配。”林知许解释道。


    “哦。”花辞镜神色不变,“童心未泯,倒也挺不错的,对身体没坏处。”


    林知许点头:“确实,他身体一直很好。”


    顿了顿,又道:“我会带你见他的。”


    花辞镜怔住了,沉默不言。


    半晌,他才开口,转移话题道:“我去买饭吧。”


    “诶,你在家休息吧,我去就行。”林知许忙制止他,“你想吃什么?”


    花辞镜犹豫片刻,最终把决定权交给林知许,道:“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好,那你在家等我回来。如果突然有想吃的,记得发消息告诉我,我给你带回来。”林知许叮嘱几句,紧接着简单收拾一番,便出门了。


    出租屋内,就只剩花辞镜一人。


    他起身下床,照例将被子规整叠好,才转身去洗漱。而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边喝边看手机。


    昨天手机一直在充电,他又睡得早,便没来得及看。才开机,瞬间弹出一堆消息。


    大多来自林知许与江沐风,林知许是因为自己前几天失踪,为了找到蛛丝马迹,才一直给自己发消息打电话的;而江沐风不一样,他几乎天天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无非就是什么时候回旧邑,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玩的事情……


    花辞镜无奈,却还是挨个回复他,并解释了自己为什么那么久不回消息的原因,还顺便问了一嘴母亲最近的状况。


    江沐风那边很快回复。


    是风不是疯:【花花,你有没有事?】


    是风不是疯:【有没有受伤?】


    是风不是疯:【你快拍个视频我看看!】


    是风不是疯:【这次的凶手那么难搞吗?你破案归破案,千万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啊!】


    是风不是疯:【阿姨最近挺好的,就是想你了。】


    花辞镜眼眶微微泛红。


    见字如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花枝:【我没事,放心吧。】


    花枝:【我会尽快赶回去的,这些天辛苦你了。】


    是风不是疯:【小事情。】


    是风不是疯:【回来请我吃一顿炸酱面就可以了。】


    花辞镜眉眼带笑,回复他:


    【好,等我回去。】


    算算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旧邑了,也不知道回春堂那边怎么样了。


    花辞镜暗自忖度,指尖轻点几下,默默退出与江沐风的聊天框。倏然,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映入眼帘。


    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


    【你食言了。】


    花辞镜鬼使神差地点进那条消息的聊天框,目光落在备注上。


    霎时,他瞳孔地震。


    陈安澈。


    之前随着案件深入,陈安澈曾主动加过他的联系方式,不过二人一直没什么联系。


    如今看来,陈安澈已经发现他逃跑的事实了。


    但花辞镜也没慌神,反倒打字回复他。


    花枝:【谁食言了?】


    那边很快回复。


    陈安澈:【你说呢?明明答应我了,却还是要违背承诺。】


    花枝:【什么承诺?我答应什么了?】


    陈安澈:【你自己亲口说的,几天的自由限制,交换案件真相,这笔买卖,很值。】


    花枝:【我是说过,但只有侦探才想要真相,不是吗?】


    陈安澈:【你不是侦探吗?】


    花枝:【我是中医。】


    消息发过去的瞬间,花辞镜都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套,还是跟林知许学的。


    陈安澈那边没了动静,只断断续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久,也没再有新的讯息。


    花辞镜觉得陈安澈是被自己的无赖气到了,也没过多在意。


    他现在只在意两件事,第一,林知许什么时候带饭回来;第二,这起节气连环杀人案的最后一位死者,究竟是谁?


    第一件事情倒是很快便实现。


    林知许推门而进,双手堆满了硬菜,花辞镜打眼一瞧,全是自己爱吃的。不过,这也忒多了些。


    八菜一汤,林知许完全就是把他当猪喂!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至于第二件事情——


    依旧没有下文。


    不过,原本以为陈安澈不会再给自己发消息,结果5月15日那天,花辞镜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陈安澈:【我说过,我一定会完成这起连环杀人案。】


    陈安澈:【5月30日,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请看


    第54章


    5月30日, 不见不散。


    这句话,如同梦魇般,一遍遍回响在花辞镜脑海当中。


    5月30日, 最后一个死者就要出现了吗?


    花辞镜心脏仿佛失了控制,愈跳愈快,他呼吸变得急促, 甚至有些调整不过来,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身旁林知许的手腕。


    林知许没喊疼,只无声安慰着他。


    花辞镜这才稍有放松,他抬眼看向林知许, 沉声道:“打电话给章警官,我怀疑, 陈明舟那边出事了。”


    林知许颔首,随即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快速拨通章卫华的电话。


    “嘟嘟——”那边很快接通。


    “喂,怎么了?”章卫华声线压得很低, 似乎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林知许刚想开口回答, 却被一旁的花辞镜拦住。


    花辞镜顺势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


    林知许瞬间会意,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花辞镜接过手机, 启唇问道:“章警官, 你们还在监视陈明舟吗?”


    “对。”章卫华顿了一瞬, “不过他这几天很怪, 像是中邪了。而且今天非要去喝羊肉汤, 我们也没有限制他自由的权利,只能跟着过来了。”


    羊肉汤!


    花辞镜神情错愕, 忙再次开口:“那他人呢?”


    “还在羊肉汤馆里,他不让我们跟着进去,但我们检查过了,这家羊肉汤馆只有一个出入口。”章卫华解释道。


    花辞镜抿了抿唇,那也就是说,陈安澈没有作案的机会。


    不对!


    他转念一想。


    陈安澈给他发的两条消息里,那话中的意思,分明就是他已经完成了5月15日的杀人案!


    眸光忽地一闪,花辞镜又道:“章警官,麻烦您派个人进去瞧瞧,我怀疑,陈明舟已经出事了。”


    章卫华明显一愣,半信半疑间还是下达了命令:“小高,你进去看看。”


    片刻——


    电话那头倏然传来一声惊呼。


    “章队,不好了!”


    “陈明舟……不见了!”


    话落,花辞镜神色陡然凝重。


    这一切,果真是陈安澈提前布好的局!


    “赶快去查,别放过任何细节。”


    “是,章队。”


    电话那头,一阵哄闹声过后突然变得安静。


    数秒后,电话里才再次响起章卫华的声音:“花辞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花辞镜“嗯”了一声:“陈安澈给我发过消息了,他说他一定会完成这起连环杀人案;还有就是,5月30号,不见不散。”


    “所以,我怀疑,这一切都是陈安澈提前布好的局,我们发现的太晚了,导致陈安澈的计划顺利完成。”花辞镜补充道。


    章卫华语气沉重:“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机会了?”


    “并不是。”花辞镜很快否认,“但我们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犹豫一秒,淡道:“陈安澈是个聪明又谨慎的人,想要抓到他,很难。我们只能从死者方面入手,而这起连环杀人案还剩最后一位死者,我们需要找到他。”


    章卫华严肃道:“可以,但我觉得陈安澈那边也不能放松警惕,我会调遣更多警力,大规模搜寻他的踪迹。”


    “只是这最后一位死者,你们有头绪吗?”他询问道。


    花辞镜轻叹一声:“暂且没有。陈安澈的亲人只有那些,除非,他在其他地方还有仇人,比如说,上学期间遭受过校园霸凌,又或者是,在工作时遭遇职场欺凌……”


    他眉峰轻蹙:“但这些事情,我们并未听说过。”


    章卫华思虑片刻,下定决心道:“好,你说的我都了解,这些事情我会派人去查,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


    “还有,你刚从陈安澈那逃出来没多久,就先好好休息。”他下意识关心一句。


    花辞镜礼貌回应:“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章警官不必担心,倘若有新的线索,请务必通知我们。”


    “我们都想快点破案,不是吗?”他轻笑着反问一句。


    章卫华闻言,倒也没再阻拦,应了声“好”后,便将电话挂断。


    耳边传来一阵忙音,花辞镜这才将手机递还给林知许。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林知许随口问了一句。


    其实他是有自己思路的,但眼下,他更想听听花辞镜的想法。


    毕竟,听老婆的话会发达。


    “等消息。”花辞镜轻声回答他,“我相信章警官,就像他相信我们一样。”


    他相信章卫华。


    “那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林知许狐疑道。


    “当然不能。”花辞镜视线顺势落在他身上,一副早已看透的模样,“你不是有想做的事情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林知许不免愣住了。


    原来,红毛小猫咪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他没说出来而已。


    下一秒,他蓦然轻笑出声。


    这叫什么,默契!心有灵犀!情投意合!


    “笑什么?”花辞镜面露疑惑。


    “没什么。”林知许下意识看他,眼中的温柔之色几乎要满溢而出。


    花辞镜见状,也没过多询问。他总觉得,再问下去,要出事!


    他内心暗自忖度几句,而后快速转移话题,道:“那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林知许点头,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而换了一张严肃脸,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在最后一个死者身上,最起码,想办法找出他是谁。”


    “你有思路?”花辞镜反问他。


    林知许尴尬摇头:“没有。”


    似是觉得自己失了面子,又找补道:“但肯定会有的。”


    骤然,他灵光一闪,似是想起什么般,激动道:“对了,我可以找外援!”


    他差点忘了,他还有个无所不能的侦探老爷子!


    “啊?”花辞镜满脸茫然,“外援?”


    “你忘了,老爷子从商之前,是远近闻名的侦探。”林知许耐心解释,神色略有兴奋之意,“上次的档案资料,就是他帮我们找的!”


    花辞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温声道:“也就是说,我们要啃老。”


    “也可以这样认为。”林知许道。


    啃老就啃老,为了破案,只能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林知许也不再过多犹豫,他拿起手机,指尖快速轻点几下屏幕,调出与老顽童的聊天框。


    指尖不停敲击屏幕。


    名侦探·林:【亲爱的爷爷,您在忙吗?】


    名侦探·林:【孩儿遇到一点难题,需要您老出山助力一下。】


    那边几乎秒回。


    老顽童:【又怎么了?】


    名侦探·林:【需要您帮我查点东西。】


    名侦探·林:【撒娇JPG.】


    老顽童:【查什么?】


    名侦探·林:【还是上次那个人,我想知道,他有没有被校园霸凌或者是职场欺凌的经历。】


    那边顿了几秒。


    老顽童:【所有的资料我上次都发给你了,里面没有的话就是没有。】


    老顽童:【还有,你小子到底把人追到手了吗?】


    林知许目及消息刹那,有一瞬木然。


    没有的话就是没有。霎时,记忆如同卷宗般在他脑中缓缓铺开,周遭声响瞬间抽离,思绪沉陷,他死死盯着回忆里的那份档案资料,逐字逐句地,复查一遍又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猛地,林知许睁开双眼。眸光忽地沉了沉,呼吸愈渐不稳,他竭力想要平复,却在那一刻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脏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跳动。


    好疼。


    疼……


    “花花……”他艰难喊出声,“我疼……”


    花辞镜见状,神情倏地紧张:“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他“嗖”地站起身,箭步至卧室,一把捞起自己的外套,指尖熟练探进内侧口袋,快速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


    药瓶很小,里面却装着林知许的“救命药”。


    花辞镜紧紧攥着药瓶,一秒都不曾犹豫,径直冲向林知许。


    ——林知许半倚在沙发里,额头青筋暴起,隐隐有薄汗渗出,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他一手紧握成拳,用力捏皱衬衫衣角,指尖泛白,近乎失色,另一手死死摁在心脏处,脸色苍白如纸,眉眼之间尽是难以隐忍的痛苦。


    花辞镜眉间紧蹙,下意识心疼林知许。他忙拧开药瓶瓶盖,倾斜瓶身。下一秒,药丸顺着瓶壁匀速滑出,稳稳落在掌心。


    他上前几步,掌心逐渐靠近林知许的薄唇。


    “乖,吃了,就不疼了。”花辞镜轻喃,指尖不由自主地落在林知许墨发之间,动作极其轻缓、温柔,似要抚平他那苦不堪言的情绪。


    林知许略微张了张发白的双唇,恍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一口吞下那颗药丸。


    入口即化。


    随即,一股清苦味道弥漫在喉咙当中,林知许眉峰拧了一拧,眼睫微颤,他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那颗心脏趋于平稳、平静。


    花辞镜没说话,他放下手中的药瓶,从茶几上随手抽了张纸巾,轻轻覆上林知许的俊脸,替他拭去额角汗珠。


    本以为林知许短时间内不会睁眼,却不成想,纸巾前脚才触碰到脸颊,他后脚便慢悠悠掀起眼帘。


    二人四目相对。


    花辞镜微怔片刻,欲要收回手时,却被林知许一把捏住手腕。


    反手一扯。


    花辞镜连人带纸一起摔进林知许怀里。


    “你干嘛?”花辞镜双颊瞬间红透,眼神躲闪,不敢和眼前人对视。


    林知许挑眉,轻声道:“这样好擦一点,要不——”


    他故意拖长尾音,唇角轻勾,不免凑近几分:“你试试?”


    花辞镜呼吸猛然一滞:“我……我不要。”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可林知许偏不让他如意,又把人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指尖顺势落在对方红发之间。


    “你刚才,就是这样摸我的。”他目光不曾在花辞镜身上移开过分毫,眸中裹挟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看久了,他的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想要将对方占为己有的冲动。


    “花花,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花辞镜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他看着林知许的眼睛,薄唇分开一瞬又合上,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林知许,他也不知道,他究竟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


    别拒绝林知许。


    别拒绝他。


    “如果你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我们就先保留这个问题,等案件结束之后,你再告诉我问题的答案,好吗,花花?”林知许主动让步。


    花辞镜闻言,垂眸颔首,低低“嗯”了一声。


    忽然,他想起什么般,不免开口询问:“你刚才回忆起什么了,怎么能让心脏跳那么快?”


    林知许尴尬笑笑:“没什么,发现新线索后有点激动。”


    花辞镜无奈:“以后收着点,你的心脏经不住你这样折腾。”


    “知道了。”林知许应道。


    “对了,你发现什么新线索了?”花辞镜问他。


    “其实没什么新线索,只是把旧的线索复盘了一遍。”林知许语气微沉,“陈安澈的档案资料是完整的,他并没有被校园霸凌或者是职场欺凌的经历,相反,他在上学期间有很多要好朋友,哪怕工作后没交过新朋友,但也没有结仇结恨。他的目标,还是他的亲人。”


    “说来也怪,古代尚有灭门之仇,可他一个人就把全家给灭门了。”林知许抿了抿唇,“诶,花花,你说,还能有什么地方、什么事情能结识仇人啊?”


    “陈安澈的杀人动机,倒是支持他灭门。”花辞镜眸光忽闪,“至于结仇……”


    他停了两秒:“能够结仇的地方和事情有很多。有时候,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引发惊天动地的血案。”


    “你说的有道理。”林知许认可道。


    “再等等消息吧。”花辞镜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等章警官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再复一次盘。”


    林知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而后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空气安静一瞬。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时亮时灭,林知许注意到,不免探手去拿。


    屏幕彻底亮起,他点开聊天软件,发现置顶下方,有人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备注是老顽童。


    林知许心头一惊。


    完了!刚才光顾着撩红毛小猫咪了,忘了给老爷子回消息!


    他心惊胆战地点进聊天框,一连串的消息瞬间闯入眼帘。


    老顽童:【人家小男孩到底喜不喜欢你?】


    老顽童:【别告诉我那么久了,你还没把人追到手。】


    老顽童:【不是跟你说了吗,追人这方面有不懂的就去问你爸,他是高手。】


    老顽童:【你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真没追到吧?】


    老顽童:【他拒绝你了?】


    老顽童:【不是,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在哪哭鼻子呢?】


    老顽童:【人呢?人呢?人呢?】


    老顽童:【人家小男孩冷暴力你,你就冷暴力我这老头子?】


    林知许一条一条看下来,不由得被这小老头逗笑。


    他指尖飞速敲击屏幕,逐一回复他。


    名侦探·林:【我为人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此处省略N个赞美词,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呢?】


    名侦探·林:【我马上就追到手了。】


    名侦探·林:【以我的手段,目前用不上他。】


    名侦探·林:【刚才在跟我媳妇贴贴。】


    名侦探·林:【没拒绝,但也没同意。沉默是金。】


    名侦探·林:【哭?我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名侦探·林:【我在,我在,我在。】


    名侦探·林:【我没有冷暴力,我这人一向热情。】


    垂眸思虑片刻,他又补充一句。


    名侦探·林:【我继续跟我媳妇贴贴去了。】


    发送消息后,林知许刚想放下手机,下一秒,他就收到好几条回复。


    老顽童:【???】


    老顽童:【人家不是没同意吗?你怎么就叫上媳妇了?还贴贴?!】


    老顽童:【你用的,不会是非法手段吧?】


    林知许指尖轻点不停。


    名侦探·林:【我们现在正在暧昧期,而且他内心肯定早就同意了,只是害羞不敢说出来而已。】


    那边一直没回复,只断断续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半晌,才发过来一串省略号。


    但老顽童似是觉得这样回复太过冷漠,紧接又补充两句。


    老顽童:【早点回家。】


    老顽童:【带着你媳妇回家。】


    林知许眉眼带笑,他迅速回了个“OK”表情包,便摁灭手机屏幕,跟花辞镜贴贴去了。


    ——


    与此同时,章卫华这边。


    羊肉汤馆内无一客人。章卫华一身便服,正直直站定在馆内最中央,而他身前的水泥地板上,平躺着一个身穿厨师服的中年男人。


    那是羊肉汤馆的老板,章卫华一行人发现他时,他便已经晕了过去。


    幸亏章卫华提前打了120,眼下,医生正在采取紧急措施。


    片刻——


    地上的男人总算有了些许反应。他眉心紧蹙,喉咙间溢出一声闷哼,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章卫华见状,忙上前半步,快速蹲下身子,视线紧紧锁定在那男人身上。


    羊肉汤馆老板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一片,他只觉头痛欲裂,耳边嗡嗡作响,好一会儿他才看清眼前人影。


    “我……我这是怎么了?”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总算彻底清醒过来,“发生什么了?”


    章卫华朝他解释:“你是后脑勺撞到了东西,导致自身昏迷,不过你不要害怕,仔细回想一下,你晕过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羊肉汤馆老板闻言,不由得愣了神,那模样,仿佛什么也不知道般。


    章卫华也没出声催促,毕竟刚清醒过来,需要缓冲时间。他轻轻拍了拍那羊肉汤馆老板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害怕,我们警方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羊肉汤馆老板木讷地颔首,他眉心皱得更紧,努力回想着被打晕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他一直都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打转。除了在厨房做羊肉汤,便是给来就餐的客人盛菜,其他的也没干。不对!


    他突然睁大双眼,恍如想起什么般,大喊道:“警官,我知道了!是那个人!他是你们带过来的!”


    “我最后的意识,是他跟着我去后厨盛汤,然后趁我不注意,推了我一把。”他补充一句。


    章卫华神色凝重:“你确定吗?”


    羊肉汤馆老板重重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道:“我很确定,因为,我看到他的脸了。”


    “那个人是你们带过来的,所以我格外关注他,也就记住了他的脸。”他解释说。


    章卫华听完,面色愈发严峻。


    也就是说,把羊肉汤馆老板弄晕的人,是陈明舟。


    他眯了眯眸子,脑海中努力构建着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案发现场——


    陈明舟闹着要喝羊肉汤,他们想要全程陪同却被拒绝,在检查羊肉汤馆只有一个出入口后,他们放任陈明舟在内,并叮嘱羊肉汤馆老板多加注意陈明舟,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给他们通风报信。


    结果陈明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以继续喝羊肉汤为由,跟着羊肉汤馆老板进入后厨,趁着羊肉汤馆老板盛汤间隙,一把推倒了羊肉汤馆老板,而好巧不巧,刚好有东西撞上羊肉汤馆老板的后脑勺,重击下,羊肉汤馆老板晕了过去。


    而陈明舟也因此逃之夭夭。


    章卫华眸光忽闪。


    两个疑点——


    第一,陈明舟为什么要逃;


    第二,他是从哪里逃的。


    思考间,他蓦然听见有人叫自己。


    “章队。”


    章卫华拉回思绪,他不禁抬眼,循声望去。


    来人是宋澜。


    他笔直立定,始终平静如水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惊惶之色。


    “怎么了?”章卫华见势头不对,忙站起身,视线顺势落在宋澜脸上,急声询问,“有什么发现吗?”


    宋澜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报告章队,经过现场勘查,厨房窗户被人暴力破开,我们从窗沿处提取到一枚形似陈明舟鞋底花纹的脚印。”


    “另外——”


    他顿了顿:“我在羊肉汤馆的食用盐里,发现了疑似毒品的物质。”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宋澜身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尤其是章卫华和羊肉汤馆老板。


    “不可能的啊!警官,你可不能诬陷我啊,我这都是小本生意,诚信经营,从来不搞那些东西的啊……”羊肉汤馆老板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却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到地上,幸亏身旁的章卫华扶了他一把,才幸免于难。


    可他却不管不顾,一个劲地扑到宋澜面前,挤出两行清泪,苦苦哀求道:“警官,这真不是我干的啊,我是清白的……”


    他抹了把眼泪:“我老婆病重,一家老小都指着我这个馆子养活呢,您……您不能诬陷我啊……”


    宋澜却是冷静道:“我没有诬陷你的意思,只是这包食用盐确实是从你店里发现的,我明白你养家的不易,但毒品是国家禁品,我们作为警方,必须要查清楚。”


    他一向如此,公事公办。


    “但这些,真不是我做的……”羊肉汤馆老板几乎要欲哭无泪。


    他还指望着这家羊肉汤馆赚钱养家,他的爱人,还在家里等他。


    章卫华见此,忙上前安抚着羊肉汤馆老板的情绪,温声道:“您先冷静一下,如果不是您做的,我们警方一定会还您清白的。”


    羊肉汤馆老板听见章卫华这般说,连忙转移目标。他伸手死死拽住章卫华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哑声恳求道:“警官,求您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我清白,我不能没有这家羊肉汤馆。”


    “好。”章卫华朝他坚定点头,示意他放心,“你先平复一下心情,等会我会亲自给你做笔录,知道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要隐瞒。”


    羊肉汤馆老板努力调整情绪,开口说了一句:“好,谢谢您,警官,谢谢您……”


    安顿好羊肉汤馆老板后,章卫华快步走到宋澜面前,低声交代他几句。


    宋澜瞬间会意,他快速调取一支刑侦分支小队后,便率队从窗口出了羊肉汤馆,沿着唯一的小巷探去。


    而章卫华则是走到一旁的空地,拿起对讲机,沉声询问道:“喂,喂,各小组听令,各小组听令,我是章卫华,现在立刻跟我汇报各个监视地的情况。再重复一遍,现在立刻跟我汇报各个监视地的情况。OVER。”


    弹指间,对讲机接连传来汇报。


    “报告章队,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一组,我们所在的监视地是陈安澈出租屋,目前一切正常。OVER。”


    “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二组,我们所在的监视地是陈安澈城郊平房,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点。OVER。”


    “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三组,我们所在的监视地是陈家大院,目前也是一切正常。OVER。”


    “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四组……”


    “……”


    直至最后一位警员汇报,得到的结果也依旧是一切正常。


    章卫华不免狐疑。所有该监视的点他都派人去了,可为什么还是没有线索?他到底忽视掉了哪里?


    陈明舟会去哪里?


    陈安澈又会在哪里行凶?


    疑问在章卫华脑中挥之不去。倏然,他灵光乍闪。


    还有一个地方,他们还忽视了一个地方!


    墓地!


    陈家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的坟墓都堆在一起,自然也不能少了陈明舟。


    而且那里偏僻难行,陈安澈或许在赌,他们不会去那里!


    想到这,章卫华再次拿起对讲机,说道:“我是章卫华,五组六组听我指挥,现在立马动身前往陈家墓地。再重复一遍,五组六组,现在立马动身前往陈家墓地,我会在那与你们会合。OVER。”


    话出刹那,五组六组便出声回应。


    五组:“五组收到。OVER。”


    六组:“六组收到。OVER。”


    章卫华一一回应,他刚想收起对讲机,却从中传出一阵惊呼。


    “报告章队,报告章队,这里是刑侦支队二组,我们在陈安澈城郊平房的隔间里发现了制作毒品的痕迹。再重复一遍,刑侦支队二组在陈安澈城郊平房的隔间里发现了制作毒品的痕迹,请上级指挥。OVER。”


    章卫华闻言,猛地怔住了。


    毒品,竟然出自陈安澈之手!


    他不敢多犹豫,连忙举起对讲机,下达命令:“回复刑侦支队二组,立刻控制现场,取样固定证据,另外,即刻通知禁毒支队前来增援。OVER。”


    二组:“是,二组收到!OVER。”


    处理好组内问题后,章卫华又找到羊肉汤馆老板。


    “我现在快速给您做一份笔录。”章卫华坐在他对面,面色严肃,“你要谨记,不能撒谎。”


    “好好。”羊肉汤馆老板忙应道。


    “这批食用盐是从哪里进的货?”章卫华问道。


    羊肉汤馆老板想了想,回答道:“这批货是从城郊那边进的,那个老板是刚开始做食用盐买卖的,所以价格比平常人家便宜很多,加上我急需用钱给妻子治病,便贪了这小便宜。”


    又是城郊。


    章卫华眸光忽闪:“你还记得那个老板长什么样子吗?”


    羊肉汤馆老板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说:“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他很瘦……”


    他停顿几秒:“哦,对了,他眉毛上边,有颗黑痣。”


    黑痣!


    章卫华突然记起什么,他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紧接翻找出一张照片,递到羊肉汤馆老板面前,紧张询问道:“你看,是这个人吗?”


    羊肉汤馆老板闻此,视线顺势落在手机屏幕上,神色骤变,甚是激动道:“就是他!警官,我就是从他那买的食用盐!”


    话落,章卫华目光微沉。


    又是陈安澈。


    “好,事情我大概都了解,我们警方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您清白的。”撂下这句话后,章卫华便动身去了陈家墓地。


    陈家墓地在村后的老树林里。


    这里的林木多是上了年头的松柏与老槐,枝桠虬结交错,遮天蔽日。坟茔错落排布,有的石碑还算齐整,上头刻着依稀可辨的字迹,有的却早已倾颓,被藤蔓与青苔半裹着,漫出一股沉郁的阴凉气息。


    章卫华与刑侦支队五组六组在此碰面。


    与他们一同来的,还有花辞镜与林知许。


    “你们怎么来了?”章卫华狐疑问道。


    花辞镜看他,唇角勾了勾:“如果按照林知许的话来讲,那就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章卫华轻笑一声:“看来你们也猜到了。”


    花辞镜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进去看看吧。”章卫华说道。


    话落,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异口同声道:“好。”


    几人一道走在前面。


    地面覆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散着淡淡的土腥气与草木腐朽的味道。陡然,一股浓郁且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入眼,一具残破尸体。


    尸体仰面倒在一堆坟土前,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胸口衣物被扯开,心脏位置的皮肉被规整划开,收缩凝血,内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


    而他的头顶,放着一颗死寂的心脏,以及一碗早已凉透的羊肉汤。


    那是陈明舟。


    “他好像,不太对劲。”花辞镜轻声开口。


    “哪里不对劲?”章卫华不由得询问。


    花辞镜缓步走上前,直挺挺站定在尸体面前,视线幽然落在陈明舟脸上。


    只瞧他双目圆睁,眼神却彻底涣散无光,瞳孔散大固定,嘴角还挂着一抹死前未褪尽的、诡异的痴笑,肢体僵直扭曲,毫无生机可言。


    “他吸毒品了。”花辞镜回答他。


    章卫华一愣,随即道:“确实,我们在他喝的羊肉汤里发现了疑似毒品的物质,还在陈安澈家里找到了制作毒品的痕迹。”


    “跟我们想的差不多,不过案件还没结束,还差最后一位死者。”花辞镜收回目光,“但棘手的是,陈安澈没有经历过校园霸凌,也没有遭遇过职场欺凌。”


    他总结道:“陈安澈没有其他仇人了。”


    “所以,我想了一个计划。我被陈安澈关在地下室时,曾答应过他,不会逃跑,但我现在不仅逃了还揭露了他的计划,导致他成了通缉犯,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是恨我的。”花辞镜娓娓道来,“反正我们要的最终结果是抓捕陈安澈,至于过程……”


    他顿了顿:“我会以自身为诱饵,引蛇出洞。”


    话音刚落,章卫华大吃一惊,犹豫道:“花辞镜,你,真的想好了吗?”


    话出,周遭蓦然噤了声。


    最后那天,我要去陪爷爷,我希望您,能去送送我们。


    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想好了。


    陈安澈与吴声的对话无意识涌进脑海,轰然炸开。


    想好了。


    陈安澈才是最后一位死者!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长,是入v的三合一章!请宝宝们多多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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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花辞镜瞬间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 陈安澈的那句不见不散,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见不散。


    “章警官,我想好了。但在此之前, 还劳烦您帮我们查个地方。”花辞镜淡道。


    “你说。”章卫华目光落在他身上,“我需要做什么?”


    花辞镜眸光微暗:“陈安澈与乡下爷爷相依为命,后来他的爷爷去世, 是他主操葬礼。我想知道,他的爷爷被他葬在了什么地方。”


    章卫华神色严肃,沉声道:“这个查起来倒是不难,不过需要时间。”


    “这是最后的案发现场吗?”他又出声询问。


    花辞镜“嗯”了一声:“不出意外的话,陈安澈会是最后一位死者。”


    章卫华闻言, 顿时面露愕然之色:“你的意思是,陈安澈要杀自己?这怎么可能?”


    “因为, 他没有家人了。”花辞镜轻声回答他。


    走投无路时,人靠信仰活着。倘若信仰没了, 就连活着都是一种折磨。


    而陈无名,就是陈安澈的信仰。


    “5月30号那天, 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花辞镜抬头望天, 脸上没什么表情。


    章卫华眉峰微蹙,却也心下了然,开口说:“好, 那所有的一切就都按你说的办。”


    最后, 他还是选择相信花辞镜。


    简单商量好事宜后, 几人分道扬镳。


    花辞镜与林知许回了出租屋, 静候消息;而章卫华将陈明舟的尸首带回了警局, 与隔壁禁毒支队合作,迅速侦破毒品一案。


    经他们调查, 毒品出自陈安澈之手,里面不仅有致瘾性物质,还掺了一部分致幻性物质。两者结合制成粉末,将其混合在食物当中,时间一久,便会彻底成瘾,所幸并未大规模传播。


    据他们猜测,陈安澈先前一直有给陈明舟吸食毒品,导致他成瘾,并且二人有暗号,所以陈明舟才会闹着去羊肉汤馆,还打晕了羊肉汤馆老板。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去的地方,是坟墓,是葬身之地。


    毒品一案告一段落后,章卫华又着手调查陈无名所葬之地。


    这事并不难查,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陈无名的墓,在谭岭市最有名的墓园里。


    据墓园工作人员讲,墓地是陈安澈买的。


    时间在陈嘉树死后。


    章卫华没再多想,将这件事情通知给花辞镜与林知许后,他便派人埋伏在墓园附近,静待5月30日的到来。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


    时间无声流逝。


    5月30日,归尘墓园。


    墓园规整气派,清晨阳光透过松柏针叶,细碎落在青黑大理石碑上,映出淡淡冷光,更显肃穆沉静。


    花辞镜与林知许并肩而立,身前的大理石碑上,清晰有力刻着几个大字——


    抗战英雄陈无名之墓。


    二人目光落在上面,又悄然相视一眼,默契无言。


    起风了。


    蓦然,手机显示来电。


    花辞镜拿起手机,视线顺势落在屏幕上。来电显示——


    陈安澈。


    花辞镜神色未变,果断摁下接听键。


    “花辞镜。”电话那头率先开口。


    花辞镜没吭声,只默默将通话调成免提模式。


    “你到地方了吗?”陈安澈冷声道。


    “你都没说在哪,我怎么到地方?”花辞镜诓他一句。


    电话那头的陈安澈却是轻笑出声,戏谑道:“怎么,你的侦探爱人,没推理出来最后的案发现场吗?”


    花辞镜内心一怔,但很快恢复正常,淡道:“再不来我们就走了。”


    “别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陈安澈顿了顿,唇角轻轻勾起,“5月30日,不见不散。”


    “在归尘墓园等我,我马上到。”他补充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空气静默一瞬。


    “林知许。”花辞镜陡然喊道。


    “我在。”林知许温声回道。


    花辞镜张了张嘴,目光扫视过周遭,看见章卫华等人埋伏的身影后,犹豫一瞬却是什么也没说。但他总隐隐觉得,陈安澈会出事。


    二人又在原地等了许久,才总算等到陈安澈。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目标已出现。”


    花辞镜的微型耳麦里,骤然传来章卫华的声音。


    还不等他反应,耳边又响起一阵熟悉的男声。


    “花辞镜,我们好久不见了。”


    话落,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同时循声望去。


    来人是陈安澈。他如初见时那般,身着一件白色衬衫,只是这次的衬衫,是崭新的。他缓步走来,右手拿着一块年糕,左手握着一瓶可乐,已经喝了大半。


    “你是来度假的吗?”花辞镜挑眉看他,神情略微变化。


    陈安澈咬了一口年糕,咀嚼咽下,他并未回答花辞镜的问题,只自顾自道:“小时候,我很爱吃年糕,也很爱喝可乐,但那个时候,家里只肯给弟弟买,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后来……”


    他顿了顿,停在花辞镜与林知许面前,又道:“爷爷把我接到家里,知道我喜欢后,便时常买给我。我那时年纪小,只觉得爷爷无所不能,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可我没用。”他给自己灌下一大口可乐,像是借酒消愁般。可乐入口,他努力咽下,第一次觉得可乐是那样苦涩,“做不到无所不能。”


    他恨自己。


    恨自己做不到,恨自己保护不了爷爷。


    “你挺厉害了。”花辞镜眸光忽闪,视线下意识落在陈无名的墓碑上,“我想,你爷爷不会怪你的。”


    话出,微型耳麦里再次传来章卫华的声音。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准备包围。再重复一遍,准备包围!”


    花辞镜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就恢复平静。他再次开口,努力稳住陈安澈的情绪:“只是命运不公而已。”


    陈安澈安静听完,忽然笑了:“花辞镜,其实我很佩服你。”


    “也很羡慕你。”他说着,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你是个很好的人,他很爱你。”


    身后警察缓缓靠近。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话音刚落,陈安澈喉咙顿时泛起一阵辛辣的灼烧感,紧接着胃里翻江倒海,剧烈恶心直冲喉头,他控制不住地弯腰干呕,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陈安澈!”花辞镜见状,忙上前扶住他。


    “花……辞镜……祝你……”


    陈安澈视线开始发花,眼前恍如蒙了一层水雾般,瞳孔不受控制地缩成针尖大小,口鼻涌出细密冷汗。


    他呼吸愈来愈浅,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吐出最后两个字:“幸福。”


    祝你幸福。


    话完,陈安澈整个人软塌下去,口水从嘴角缓缓溢出。


    手里的年糕掉在脚边,而那瓶没有喝完的可乐也悉数洒落在地,隐隐散出一股大蒜味。


    农药!


    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


    陈安澈是真的不想活了!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而埋伏在周遭的章卫华见此,也不屑再隐藏,径直冲到陈安澈面前,急促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花辞镜没看他,只默然指了指地上的那瓶可乐:“里面,被他掺了农药。”


    “他活不成了。”他又道。


    ——


    “……”


    “……”


    陈安澈意识还残存片刻清醒,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心跳又快又乱,眼前阵阵发黑,他拼尽全部力气,在生命彻底结束的前一秒,爬到了陈无名的墓碑前。


    爷爷,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您,想小澈了吗?


    爷爷,您永远都是小澈的无名英雄。


    永远。


    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失,意识彻底消散。在世界的另一端,陈安澈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爷爷。


    小澈,跟爷爷回家。


    我们,回家。


    ——


    小澈,早点回家。


    老友,依旧念你。


    ——


    陈安澈最终还是死了,林知许花钱在陈无名旁边买了一块墓地,也算是帮助爷孙俩团聚。


    这一案件过后,花辞镜与林知许彻底打响名号,论坛上爆了个帖子,标题是双子星神探,风靡一时。


    出租屋。


    花辞镜与林知许正在收拾行李,案子结束,他们也该回去了。


    算算时间,刘国强也快到了。


    “哎,这就要走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呢。”林知许轻叹一声,其实他并非不舍得这个出租屋,只是舍不得和红毛小猫咪睡在一起的日子。


    花辞镜白他一眼:“舍不得你就继续住这,我可要回家了。”


    “别啊,别啊,我要跟你一起走。”林知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我害怕。”


    花辞镜:……


    这人,又戏精上身了!


    “想走你就快点收拾,磨磨唧唧的。”花辞镜在他腰间拧了一下,“给你最后五分钟,再收拾不完,你就用你的双腿走回去吧!”


    林知许欲哭无泪,但他又不敢忤逆红毛小猫咪的话,只得加快速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一股脑把东西往包里塞。


    “对了,林知许。”花辞镜低声叫他,“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林知许手上动作一停,抬眼看他,笑道:“什么事情啊,还遮遮掩掩的?”


    花辞镜脸颊倏然一红,声音更轻:“我想,带你回家,见一见我妈妈。”


    “可以啊。”林知许答应得很干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国强。


    林知许摁下接听键。


    电话那边率先开口:“我到了,在你们楼下。”


    “好,我们马上下楼。”林知许应道。


    “嘟嘟——”电话挂断。


    林知许唇角含笑,看向花辞镜的眼神更显温柔:“花花,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会会


    勿怪勿怪!


    周六上夹子,然后周五压一压字数,暂时不更,周六双更补回来,剧情讨论评论区见(煮啵真的很需要评论)


    节气连环杀人案到此圆满结束,下一章是  ,猜猜谁先告白,猜对有奖


    提前预告:下一案件——水怪吃人案


    第56章


    旧邑。


    骄阳正好, 清风徐徐拂过枝头,绿叶交错碰撞,泠泠作响。


    回春堂大门半开, 阳光悄然溜进堂内,越过满屋药香,最终停留在花辞镜身间。他身材笔直, 立于药柜前,正凭方抓药,戥秤称药,铜勺分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而不远处的条凳上, 林知许没个正形地坐着,怀里的三花猫正在呼呼大睡。


    一人一猫, 难得安静。


    反倒是花辞镜忙得不可开交,他不在旧邑的日子里, 都是花闻鹤坐镇回春堂,但花闻鹤毕竟上了年纪, 精力不如从前年轻时, 导致回春堂营业时间短之又短,病人数量不断叠加。


    而花辞镜重新坐镇的消息一经传出,前来看诊的人便接踵而至。最开始那天, 回春堂甚至没有落脚之地。


    他从未如此累过, 几乎到了沾床就睡的地步。


    最近几天还算好些了, 虽然也忙, 但好在有片刻喘息机会。


    花辞镜看诊不断, 全然不曾意识到,太阳逐渐西斜。


    云霞漫天, 连风都忍不住温柔开来。


    在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后,花辞镜总算松快几分,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径直坐在林知许旁边。


    他无言,只伸手接过对方怀中的三花猫,轻轻抚了几下。


    “花花,晚上你想吃什么?”林知许替他按肩,力道不轻不重。


    花辞镜犹豫一瞬,轻声道:“都可以,看你。”


    林知许闻言,眸光瞬间亮了,略有几分激动道:“那我们就去吃烛光晚餐,我刚好订了餐厅,顺便带你去放松放松,你这几天太累了。”


    花辞镜内心一怔,却也没多说什么,只低低“嗯”了一声。怀里的花小满伸了个懒腰,也跟着哼唧几声。


    “那我们现在就走?”林知许出声试探。


    花辞镜点头:“先把小满送回家。”


    林知许笑着应道:“好!”


    二人起身,朝回春堂外走去。


    车前,花辞镜率先打开车门,将花小满放在后座,随即坐进驾驶位。而林知许则是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后,心底默默盘算着今晚的完美计划。


    他要跟花辞镜告白。


    思索间,车子疾驰而出,原地只留下一道尾气。


    不过十分钟,车子便稳稳停靠在花闻鹤小区楼下。


    “你在这等我,我把小满送到祖父那里。”花辞镜才解开安全带,后座的花小满便一个大跳,扑到他怀里,不老实地蹭来蹭去。


    花辞镜轻笑:“我知道你饿了,等会让祖父给你吃火腿肠吧。”


    花小满似是听明白般,昂起猫脑袋,朝花辞镜喵了两声。


    “我很快回来。”花辞镜说完,就抱着花小满下了车。


    车内,只剩林知许一人。


    他偷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轻点屏幕,一连给好几个人发送了同样的消息。


    名侦探·林:【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知许收到数条回复,清一色全是“老板放心,包您满意”的字眼。


    林知许这才放心勾起唇角,内心按捺不住地兴奋。


    今夜,不成功,便成仁!


    蓦然,车门被人打开。


    花辞镜顺势上车,目及林知许时,他满心疑惑,不由得开口询问,道:“你在傻笑什么?”


    林知许陡然拉回思绪,他忙将手机塞回口袋,满脸心虚,恍如做错事被抓包一般。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道:“没……没什么,你把小满放到祖父那里了?”


    花辞镜:……


    这人,好像问了句废话。


    “你……”花辞镜看他,“在车上干什么坏事了?”


    “我没有!”林知许瞬间否认,“我就是,就是……”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过去。倏然,他灵光一闪,面上挂出一副笑脸,毫不犹豫转移话题,温声道:“花花,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去餐厅吧!我都饿了。”


    花辞镜眉间微微一拧。


    这人,今天好奇怪。


    他最终还是没追究,只问道:“餐厅在哪?”


    林知许暗自松了口气,忙给花辞镜指路。


    二人兜兜转转,很快来到林知许口中的餐厅门口。


    餐厅招牌很大,是旧邑为数不多的高档餐厅。


    二人推门而入。暖调灯光裹挟淡淡香薰气息扑面而来,内部没有浮夸装潢,整体以米白与浅咖为主,线条利落的皮质餐椅搭配哑光岩板餐桌,背景音乐是低柔的爵士,旋律慵懒舒缓。


    花辞镜是第一次来这。


    但奇怪的是,这里除了他们,竟然没有其他客人。


    “林先生,您来了。”餐厅经理亲自接待,“请跟我来,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


    “劳烦您带路。”林知许客气道。


    餐厅经理全程微笑服务,指引着花辞镜与林知许来到二楼落地窗旁,这里虽不在厅内最中央,却算是最佳就餐位置。


    “您请坐,稍后给您走菜。”餐厅经理笑意盈盈,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至于其他安排,您看……”


    他没明说,但林知许却是心知肚明。


    他摆摆手,淡道:“可以准备开始了。”


    “好的。”餐厅经理看了看林知许,又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花辞镜,似乎早已看透一切,“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祝二位用餐愉快,心想事成。”


    说完,他便离开了二楼。


    空气安静一瞬。


    “他说的其他安排,是什么?”花辞镜率先开口。


    林知许眉眼带笑,满脸神秘:“等会你就知道了。”


    花辞镜愈发疑惑:“你今天……”


    他顿了顿:“很奇怪。”


    “哪里奇怪?”林知许反问他。


    花辞镜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是哪方面,但就是很奇怪。”


    “或许,是你的错觉。”林知许道。


    花辞镜没再说话,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人再无言。


    直到菜全部上齐,林知许才缓缓道:“花花,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花辞镜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轻道:“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林知许轻笑:“那你吃,我说,你听着。”


    花辞镜“嗯”了声,埋头吃饭。


    烛火轻轻跳动,将水晶杯壁映出细碎流光。


    林知许视线不曾从对方身上移开分毫,他酝酿好半晌,才下定决心开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花辞镜,我喜欢你。”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算小。


    落在花辞镜耳中,显得更甚清晰。


    他拿着刀叉的手忽地顿住,呼吸猛然一滞,紧接愈发凌乱。他坐在那,只觉心脏跳得极快,内心只剩那句“花辞镜,我喜欢你”,回响不断。


    林知许,他喜欢自己?


    他喜欢自己!


    花辞镜下意识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花辞镜内心狠狠怔住了。


    “这句话,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但是我们要破案,只能一拖再拖,直到今天,我才终于找到机会,给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林知许指尖探入衣袋,小心取出一枚丝绒方盒。指腹轻缓掀开盒盖,一对黄金对戒静静卧在绒垫上,戒面錾着一圈繁复缠枝花纹,光泽温润而又细腻。他微微倾身,将方盒递到花辞镜面前,神情格外温柔,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花辞镜,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他停顿一瞬。


    “花辞镜,我想带你回家。”


    他话音才落,窗外陡然有流光破空而上,接连几声轻响,漫天烟花轰然绽放。


    七彩焰光层层叠叠铺满天际,细碎星火簌簌坠落。刹那间,整间餐厅被流光铺满,摇曳烛火在绚烂烟火前忽明忽暗,光影落在二人脸上,将眼底的温柔与心动,都照了出来。


    清晰而又滚烫。


    花辞镜看着窗外烟花,内心深处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别拒绝林知许。


    别拒绝他。


    “林知许。”他下意识叫出口。


    目光落在对面:“戒指很好看,我很喜欢。”


    林知许心下一喜,忙把握住机会,道:“那我亲自给你戴上。”


    花辞镜伸出右手。


    林知许拿起其中一枚更繁复些的戒指,轻手轻脚地套在花辞镜无名指上。


    至此——


    花辞镜的无名指上,终于有了属于林知许的痕迹。


    “花花。”林知许拿起方盒里的另一枚戒指,递到对方面前,略有几分乞求意味,“你帮我也戴上,好不好?”


    花辞镜没拒绝,拿过那枚戒指,毫不犹豫套在对方无名指上。


    林知许见状,笑意更甚:“花花,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唯一。”


    唯一男朋友。


    唯一小媳妇。


    唯一,爱人。


    “你从哪学的这些情话?”花辞镜瞥他一眼,“好土。”


    “这是我的真心话,不是学的。”林知许站起身,缓步走到花辞镜身旁,俯身,覆在其耳畔边,声音很轻,“所以,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喜欢。”花辞镜低眸,“我只知道,林知许,我很在意你。”


    林知许轻笑出声:“那就是喜欢。”


    花辞镜耳尖一红,没说话。


    “我还给你准备了其他礼物。”林知许直起身。


    “什么?”花辞镜问他。


    林知许挑眉:“你站起来,我就告诉你。”


    花辞镜听话起身。


    蓦然,他被一股劲力拉扯,紧接跌入林知许怀里。


    下一秒。


    薄唇覆上薄唇。


    一吻定情。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


    下章依旧  ,最后一章  ,过后就是新剧情,想看剧情的宝宝再等等!煮啵快马加鞭中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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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自从昨夜那一吻过后, 花辞镜与林知许便正式成为恋人,二人同吃同睡,同进同出, 关系迅速升温。


    这天,回春堂总算不再人满为患,花辞镜难得闲下来, 坐在药柜前的板凳上,安静翻看着一本古医书。窗外阳光悄然溜进堂内,恰好停留在他那头红发上,显得愈发炸眼。


    林知许坐在他身旁,托腮看他, 眸色温柔似水,明显含着几分笑意。


    “花花, 你真好看。”他下意识说道。


    花辞镜瞥他一眼,轻声“嗯”了一下:“你也好看。”


    “那你亲亲我, 好不好?”林知许得寸进尺,猛地凑近对方。


    花辞镜心脏陡然漏跳一拍, 他强迫自己偏头, 不再去看林知许,随即低声怼道:“不要脸。”


    林知许轻笑出声:“没脸没皮才有亲亲抱抱举高高。”


    指尖温柔覆上对方发丝,至耳垂, 至脸颊, 至薄唇……顿了顿, 他轻言:“你说对吗, 花花?”


    “不对。”花辞镜无情推开他, 却掩盖不住自己早已红透的耳尖,“大白天的, 你别这样。”


    “那你的意思是,晚上就可以了?”林知许神色略有兴奋之意,“那就——”


    他故意拖长尾音,眉眼笑意更甚,覆在对方耳畔,耳语道:“今晚,我们床上见。”


    花辞镜闻言,耳尖更红:“谁要跟你床上见!”


    “那当然是你啊,我亲爱的老婆大人。”林知许说完,趁花辞镜不注意,快速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林知许!”花辞镜不由得恼羞成怒,他探手,一把掐住林知许腰间软肉,狠狠拧了半圈,“你要是再打扰我看书,今晚上就滚出去睡!”


    “不要啊,花花!”林知许一口回绝,“外面又冷又黑,我会害怕的。万一有怪兽把我偷走了,你可就要痛失老公了。”


    花辞镜:……


    这人,中二病真是不浅!


    像傻子。


    花辞镜内心暗自吐槽。


    “所以为了防止你年少丧夫,还是让我陪着你睡比较好。”林知许一本正经道。


    花辞镜属实无奈,只得道:“看你表现。”


    话落,林知许不禁将花辞镜揽入怀中,下巴在他发丝之间轻轻蹭了蹭,高呼道:“我就知道,花花你最好了!”


    花辞镜没接话,只默默将脑袋埋在对方胸膛处。半晌,他才缓声开口,道:“抱够了吗?我要接着看书了。”


    “再抱一会。”林知许不愿松开他,“就一会儿。”


    花辞镜没辙,不免放弃抵抗,任由林知许揽着自己。


    “花花,跟我回家吧。”


    头顶骤然响起林知许坚定的声音。


    “顺便提前见见家长,怎么样?”


    花辞镜内心狠狠一怔,沉默不语。


    其实对于见家长这事,他并没有做好准备。


    他也不知道,以他们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去面对林知许的家里人。


    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会支持吗?


    花辞镜通通不敢确定。


    “要不,就再等等。”花辞镜低声说了句。


    林知许闻言,狐疑抬头,视线落在花辞镜脸上:“为什么要等?花花,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还是觉得我只是玩玩?”


    他严肃看着花辞镜,一字一句道:“你不要乱想,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才想带你回家的。花辞镜,我想和你有个未来,你能懂吗?”


    花辞镜点头:“我知道,我也懂。但……”


    他话锋一转,紧接道:“我们毕竟是两个男人,你家里,能同意吗?”


    林知许愣了愣,下一秒便轻笑出声,安慰他道:“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


    “你放心,家里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揉了一把花辞镜的脸蛋,拍拍胸脯,示意他放心。


    “他们,都很想见你。”


    早在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一晚,林知许便将这个重磅消息分享到了家庭群中。


    因着林知许母胎单身的原因,加上老顽童的游说,一家人很快接受了花辞镜,并表示想见见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年。


    “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他们都会很喜欢你的。”林知许道。


    花辞镜低眸,思虑许久,才缓缓颔首,答应了下来。


    林知许见状,迅速拿出手机,找出一张全家福,指着上面的人儿一一给花辞镜介绍。


    花辞镜安静听他讲,偶尔点点头,搭两句腔。


    “哦对了,花花,我还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情。”林知许面色突然有些心虚。


    花辞镜疑惑看他:“你说。”


    “那个,我,我……”林知许支支吾吾。


    花辞镜眉间微蹙:“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口吃这个毛病?”


    “不是,其实……”林知许犹豫半天,似是下定某种决心,一口气说了出来,“其实那天我骗了你,我就是L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你别生气,花花,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只是因为身份特殊,加上集团对家很多,我不能随便暴露行踪……”他不停解释。


    但花辞镜好似并没有生气,他捧起林知许的脸,唇角含笑:“林知许,我早就发现了。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虽然我这个人确实很讨厌别人欺骗我,但我们是恋人,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相互体谅、相互包容。”他又道。


    “但你要发誓,以后,不能对我有所隐瞒。”花辞镜补充一句。


    林知许重重点头:“我懂你的意思,在你面前,我可以裸奔!”


    花辞镜:……


    这人,总能想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形容。


    “你挑个日子吧,我好提前把回春堂打理一下。”花辞镜不由得转移话题。


    林知许想了想:“明天!明天怎么样?待个三两天我再带你回来。”


    花辞镜说:“好,那就明天吧。”


    ……


    翌日一早,花辞镜同家里说明情况后,便和林知许前往机场,飞往——


    魔都。


    二人到时,夜色早已漫上天穹。


    这是花辞镜第一次来这。与旧邑不同,这里高楼林立,霓虹闪烁,马路上车水马龙,轿车与轿车之间交错而过,街边小店依旧亮着灯,放着当下流行歌曲,恍如一座不夜城。


    花辞镜左看看右瞧瞧,一时有些震撼。


    从前,他只在照片上见过魔都;眼下,他却是见到了真真切切的魔都。


    托林知许的福。


    才走两步,面前忽然出现一辆黑色超跑。车上下来个人,面带微笑请林知许和花辞镜上车。


    林知许告诉花辞镜,那人是家里的司机,而这辆车,则是他的爱车。


    林知许家离这并不算远,司机平稳驾驶超跑,很快便将二人送到林家别墅。


    才下车,花辞镜便远远瞧见别墅门口站着一群人。


    花辞镜陡然有些胆怯,好在林知许不断安慰自己。他这才跟着林知许上前。


    “爷爷,爸,妈。”林知许喊人,“我回来了。”


    但众人的视线似乎并不在他身上,尤其是林知许的母亲,她径直绕过林知许,面带笑意走到花辞镜面前,亲昵拉过他的手,道:“这就是花花吧,长得真好,快进来,就当自己家。”


    说着,她带着花辞镜就往别墅里走。


    “对,你阿姨今天可是亲自下厨,为你做了一大桌菜。”林峰华顺势拉过花辞镜另一只手,生怕他跑了般,脸上堆满笑容。


    花辞镜盛情难却,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夫妻俩一人一只手,架着进了别墅。


    而门外的林知许则是满脸问号。


    “诶,那我呢?”他喊了一句,但沈嘉宁和林峰华却是没理他,只自顾自和花辞镜讲话。


    林知许顿感落寞,只得将求助目光放在一旁的老顽童身上:“爷爷,你也要弃我而去了吗?”


    林业枫这才看他,低声询问道:“你小子跟我说实话,这人是你在哪里拐的?”


    “诶,爷爷,你别冤枉我,我可没拐,这是我追来的。”林知许反驳一句。


    林业枫继续追问:“是不是在旧邑那边追的?”


    林知许一脸错愕:“您怎么知道?我去旧邑这事,没人知道啊?”


    “他是不是叫花辞镜?”林业枫似是猜到什么。


    “这么久不见,您都学会算命了。”林知许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还算命!你小子怎么把花闻鹤的宝贝疙瘩给拐来了?”林业枫举起手中的拐杖,倏然打在林知许身上,“你叫我怎么跟花闻鹤解释?”


    林知许闻言顿悟。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老爷子跟红毛小猫咪的祖父是认识的。


    “应该,没事吧。这……我们都是自由恋爱。”他气势不免弱了几分。


    林业枫轻叹:“算了,你这样的,能找到个愿意跟你的,也不容易。至于花闻鹤那边,我去说。”


    但愿,他不会怪自己。


    “爷爷,您老大义。”林知许进门,搀扶着林业枫往屋里走去。


    “少嘴贫。”林业枫慢步走着,“不过你小子行啊,竟然能把这孩子追到手。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你老是哇哇哭,他啊,就冷着个小脸,不哭也不闹的。”


    林知许从中捕捉到重要信息,惊喜道:“我跟他小时候见过?”


    “嗯,那时候你们都小,还不记事。”林业枫解释道。


    二人边说边进了客厅。


    餐桌早已摆好佳肴,沈嘉宁坐在花辞镜身旁,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沈嘉宁:“花花啊,一路过来累不累啊?”


    花辞镜:“阿姨我不累。”


    沈嘉宁:“你今年多大啊?你本名叫什么,林知许天天藏着掖着,也不跟我们讲。”


    花辞镜回答她:“我叫花辞镜,今年二十。”


    沈嘉宁低声呢喃:“花辞镜……”


    突然,她惊道:“你是花闻鹤先生的孙儿,这不是巧了吗,你跟林知许小时候见过面的。”


    花辞镜心头一惊,目光悄然落在林知许身上。


    他们之前,竟然见过面。


    不等花辞镜说话,沈嘉宁便又道:“花花啊,你偷偷跟我讲,林知许那臭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妈,我像那种人吗?”林知许抢先回答,“我对花花,从来都是捧在手心里的,舍不得他受一点苦。”


    沈嘉宁瞪他一眼,又温柔看向花辞镜,道:“没事,你跟阿姨说实话。”


    花辞镜轻笑:“阿姨,林知许对我很好。”


    沈嘉宁这才放心:“那他以后要是对你不好,你一定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花辞镜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


    饭后,沈嘉宁单独为花辞镜安排了一个房间,就在林知许隔壁。


    林知许一百个不愿意,沈嘉宁却警告他,让他老实点。


    林知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到半夜所有人都睡熟了,他才蹑手蹑脚出了卧室,悄然摸到了隔壁。


    花辞镜躺在床上,没睡。见林知许进来,他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你怎么过来了?”


    “失眠,需要老婆抱抱才能睡着。”林知许委屈巴巴诉苦,而后趁花辞镜不注意,一溜烟钻进他的被窝。


    大手一揽,将花辞镜稳稳圈进怀中。


    “干嘛?”花辞镜趴在他怀里,声音低极,“被阿姨他们知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自己的老婆,我还不能干点坏事吗?”林知许轻轻咬上对方耳垂,“花花,你还记不记得,在谭岭市的时候,你答应过我要叫我哥哥,现在案子破了,你是不是该连本带息还给我了?”


    花辞镜脸颊微热,声音轻极:“哥哥。”


    “哥哥。”他又喊了一声。


    这是利息,不能再多了。


    但林知许似乎并不满足,他看着怀里的人儿,忽地起了坏心思。指尖悄然落在对方薄唇处,从上到下,无声摩娑。


    下一秒,衣服被随意扔在地上。


    林知许反手把花辞镜压在床上,单手攥住他两只手腕,牢牢按在头顶。他小心翼翼吻住花辞镜,动作很轻。


    吻了好半晌,他才缓缓松开花辞镜,将其重新揽入怀里。


    “睡觉吧。”林知许声音带着几分压抑。


    “不继续了吗?”花辞镜小声问他。


    “怎么?”林知许轻笑出声,“你还想继续吗?”


    花辞镜抿了抿唇:“我想睡觉。”


    “好,那我们就睡觉。”林知许应着,掌心落在他身间,紧紧锢住他。


    花辞镜隐忍闭眼,他背对林知许,却清晰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动作。瞬间,他的心脏上上下下,跳动速度惊人。


    不止于此。


    花辞镜还没来得及骂他,就只觉一阵电流传遍神经,刹那间,他呼吸彻底失控,头皮发麻,连指尖都软了几分。


    ……


    月色很美,银光倾泻而出,映出一点白。


    林知许折腾了他大半夜,才堪堪放过他。


    二人相拥,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见家长来了~


    终于让我码出来了  ,明天就是剧情了,这种全篇都是


    的章节可能要在最后和番外跟大家见面了


    敬请期待——水怪吃人案


    二编:该死,竟然锁了


    改了一点,看看能不能放出来


    三编:一字改,我就不信放不出来!


    四编:请苍天,辨忠奸!


    N编:……无力蠕动……


    第58章


    第二天, 花辞镜很晚才醒,醒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恢复原样,身边的林知许也早已不知所踪, 一切都恍如是一场梦。但身上的痕迹告诉他,那不是梦。


    昨晚,林知许就是对他干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坏事!


    只不过, 花辞镜依稀记得,他们没到最后一步。


    “咚咚咚——”


    思索间,有人敲响了卧室门。


    花辞镜瞬间回过神来,他稍整衣衫,忙下床去开门。


    来人是沈嘉宁, 身后还跟着林知许。


    “花花,你这是, 才醒吗?”沈嘉宁试探性开口。


    花辞镜乖巧点头,刚想说些什么, 就被林知许高声打断。


    “你看,妈, 我都说了他喜欢睡觉, 你非不信。”林知许义正词严,“再说,我是那种半夜偷偷溜进别人卧室, 然后干坏事的人吗?”


    此话一出。


    花辞镜:……


    这人, 真是给他扣了好大一口黑锅!


    沈嘉宁没理他, 反倒是看向花辞镜, 轻声询问:“花花, 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林知许这臭小子打扰你睡觉了?”


    花辞镜偷摸瞥了林知许一眼, 随即朝沈嘉宁扬起一抹笑容,道:“阿姨,他没有,只是我有些认床,睡得比较晚,所以起得也就晚了。”


    沈嘉宁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


    话音刚落,林知许就大步上前,绕过沈嘉宁,径直走到花辞镜身旁,一把揽过他,满脸傲娇道:“所以啊,妈,为了花花的睡眠,你就应该让我和他一起睡。毕竟,我的哄睡技术那可是一流。”


    他自夸自卖,期待沈嘉宁能同意他的小小请求。


    可最终,林知许的愿望还是落了空。


    沈嘉宁猛地揪住林知许的耳朵,训斥道:“你小子,单身二十二年,好不容易领回来一个对象,就不能正常点吗?”


    林知许喊疼:“妈,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沈嘉宁手上力道愈重,最后还是花辞镜出言相劝,她才堪堪松了手。


    “花花,别理他,我们去吃饭。”她说完,拉过花辞镜就下楼,往餐桌方向去。


    唯独留下林知许一人,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而沈嘉宁这边,正拉着花辞镜说悄悄话。


    “花花,我跟你讲,虽然知许这孩子平时调皮了点,但他优点还是很多的,你们可一定要好好走下去啊……”


    为了林知许的终生大事,她这个当妈的,可谓是操碎了心。


    花辞镜唇角含笑:“林知许是个很好的人。”


    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又道:“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


    “就是,妈,花花很爱我,我俩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林知许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落在花辞镜身上,眉眼带笑。


    刚才,他可是听见红毛小猫咪说的话了。他说自己是很好的人,说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的。


    希望现实也会如此。


    蓦然,手机来电。


    林知许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来电显示刘国强。


    他摁下接听键。


    “你们在哪?”电话那头传来刘国强焦急的声音,“怎么没在回春堂?”


    “我们回家了,现在在魔都。”林知许眉峰微蹙,“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国强回答他:“你们快看新闻头条。”


    闻言,林知许心头隐隐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迅速打开新闻软件,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水怪报道。


    【爆!港城惊现吃人水怪!】


    “水怪?吃人?”林知许面露狐疑,“这怎么可能?水怪都没有存在依据。”


    “我也奇怪,但是现场确实拍到了水怪照片。”电话那头的刘国强忽地一顿,“还有一个点,这个水怪是突然出现的,之前从未有过。”


    话音未落,林知许便开始翻看那条报道,正如刘国强所言,报道里的确有一张水怪照片,不过甚是模糊,只能依稀瞧出一个轮廓。


    “一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林知许眉间蹙起,“现场呢?现场有发现什么吗?”


    “目前警方还在勘察中,没有太多消息。”刘国强回答道。


    “你们要去破这个案子吗?”他试探性问。


    “去,当然要去!”林知许几乎是瞬间答应,“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飞港城。”


    死者未知,死亡原因未知,凶手未知,作案手法未知,一切都具有不确定因素,这种程度的案子,他们当然要去!


    “好。”刘国强应了声,“既然你们在魔都,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他轻笑一声:“等你们好消息。”


    话落,林知许也笑了一下,应道:“好。我们会顺利回来的。”


    “嘟嘟——”电话挂断。


    林知许将手机塞回口袋,目光落在花辞镜身上,轻道:“走了,花花,我们去港城。”


    花辞镜点头,还不等他说话,就被身旁的沈嘉宁抢先一步开口。


    “你们现在就要走吗?这才刚回来,不能再多待两天吗?”她站起身,先是看了眼花辞镜,又瞥了眼林知许,声音略有几分急切。


    “没办法,妈,案件不等人,我们在这耽误两天,凶手有可能就逃之夭夭了。”林知许快步走到花辞镜面前,视线移至沈嘉宁身上,“没事,我们办完案子就回来了,到时候肯定多陪您几天。”


    “那不能把案子直接交给警察吗?再说你们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啊?”沈嘉宁眼底瞬间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虽然她知道当侦探是林知许的梦想,但破案毕竟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她作为母亲,避免不了担心。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个花花,双倍的担心,让她一个爱子心切的人如何承担?


    “妈,你就放心吧,我跟花花早已经熟能生巧了。”林知许拍拍胸脯,又顺势牵起花辞镜的手,神情自信,“再说还有警察呢,我们就是去打打下手,遇不到危险的。”


    “知许说得对,阿姨,您不要太担心了,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花辞镜也安慰道。


    沈嘉宁这才放心几分,她突然想起什么般,从外衣口袋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递到花辞镜面前:“对了,花花,这是我连夜叫人赶制出来的长命锁,上面刻了你的名字,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花辞镜闻此,心头不由得一颤。目光顺势落在沈嘉宁手上,锦盒里,安静躺着一枚由黄金打造的如意锁,以红绳为引,上刻莲花、祥云,精致且富贵。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花辞镜连忙摆手拒绝。


    “花花,你听话,把它收着,这是我们林家的一点心意。”沈嘉宁拿起那枚长命锁,亲自给花辞镜戴好,“保佑你平平安安。”


    花辞镜不好再拒绝:“谢谢阿姨。”


    沈嘉宁唇角含笑:“下次回家,就不准再叫阿姨了。”


    花辞镜脸色一红,下意识应了声“好”。


    ——


    花辞镜与林知许很快收拾好行李,沈嘉宁亲自送二人去机场,离别时,她还是没忍住,偷偷落了泪。


    而花辞镜与林知许这边,二人买了最早的航班机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港城。


    落地后,二人又根据报道位置,打车至案发现场——


    渔歌里。


    这是个靠海村落,村民以打渔为生,但生态却是两极分化。厉害些的早已住上小洋房,一般的也凑合住平房,而差劲的只有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可住。


    海岸线旁,花辞镜与林知许费劲挤到前排,先行入眼的是一圈警戒线。警戒线以内,数名警察在此勘察,花辞镜眼尖发现,地上摆着一件沾染血迹的上衣,没有其他破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肉眼可见的线索;而警戒线以外,渔歌里村民七嘴八舌地低声讨论。


    港城方言难懂,但花辞镜还是勉强分辨出话中的意思。根据他们交流的内容,他大脑迅速罗列出一系列线索。


    死者名为刘轩天,是渔歌里村长唯一的儿子,几天前失踪,但失踪时间不明。平日里刘轩天横行霸道,曾惹下不少事端,但都被村长爹成功摆平。


    念及此,花辞镜抬眸看向林知许。二人相视一眼,默契点头,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诶,恁们说,这海里头会不会真有水怪?”有人道。


    “咋可能?”有人质疑他,“我打小在这长大,从来就没见过啥水怪,我看,就是那刘轩天自作孽,遭报应了。”


    “俺也觉得,这些年刘轩天可惹了不少麻烦,没准就是谁看他不顺眼,给撇海里头了。”有人赞同。


    “那海里也没找着他的尸体啊。”有人发问。


    “海那么大,哪来那么好找?”有人道。


    “说什么不好找,不好找不也找着他的衣裳了吗?”有人说了一句,“我看,就是叫水怪吃了。”


    “……”


    声音渐小。


    花辞镜与林知许努力分辨港城的方言,却逐渐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二人没办法,只能暂且离开这,打算进村找个会普通话的问一问。


    但二人没注意的是——


    乌泱泱的人群中,有个人随他们一起,悄然离开此处。


    无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


    新案件给宝宝们呈上来了,剧情讨论依旧评论区见,昨天那章不可描述的已经放出来了,意识流,宝宝们慢慢品,不懂评论区提问ing~球球各位宝宝的收藏、营养液还有评论呀~


    补充:案件发生地点港城,是山东这边的,不是真人真事,只是方言采取了山东方言(其实是写上一个案件的时候不会那边方言,旧邑设定是四川那边,当时写方言的时候东查西查,现在来到煮啵家乡了,一字写!)


    第59章


    花辞镜与林知许费力挤出人群, 朝着渔歌里内部的方向进发。


    渔歌里只有一条大道,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入眼,几辆警车停靠在路边, 车顶的红蓝光左右闪烁,而警车一旁,分散站着数名警察, 他们人手一本笔录本,正有序挑选渔歌里本地村民,询问水怪事由。


    警笛长鸣,由远及近。


    花辞镜与林知许本打算悄然绕过去,却蓦然被人叫住。


    “诶, 你们两个,不准走。”


    清朗男声入耳。


    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同时回首。循声望去, 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男人正快步朝二人走来。


    “警官,怎么了?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林知许看着来人, 率先客气开口。


    男人身材健硕,直直站定在花辞镜与林知许面前, 目光平视他们, 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们就是花辞镜与林知许?那个帮助警方连破两个疑案的双子星神探组合?”


    话落, 空气沉寂一瞬。


    “我们是,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林知许不由得出声询问。


    刘国强在港城这边并无人脉, 所以他们二人来这探案, 当地并无警方知晓。按理来说, 眼前这人是不认识他们的。


    看来,还是他和红毛小猫咪太出名了!


    “认识一下, 我姓秦,名越,港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秦越面带一抹标准微笑,随即朝二人伸出右手。


    花辞镜神色未变,他礼貌探手,简单握了两秒,淡道:“您好,我是花辞镜,久仰大名。”


    而轮到林知许时,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风。只瞧他热情握住秦越的右手,面上不免显露笑意,豪爽道:“秦警官您好,我是林知许,花辞镜的爱人。”


    “久仰大名,很高兴认识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随时联系我们就好。”说着,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快速亮出自己的联系方式。


    秦越无声笑了笑:“你们的性格还真是大相径庭。”


    说完,他从警服内衬口袋中拿出手机,顺利添加林知许的联系方式。很快,屏幕弹出一条提示,二人成为聊天好友。


    “你们是来这破案的,对吗?”秦越倏然问了一嘴。


    林知许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视线顺势落在秦越身上,隐隐裹挟一丝狐疑之色:“我们作为侦探,不为破案,又为什么呢?”


    “您说对吗,秦警官?”他唇角弯了弯,看向秦越的眼神带着些许探究。


    他总觉得,秦越这样问,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说的不错。”秦越回答他,“那我就直说了。”


    顿了几秒,他才道:“你们作为旧邑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特邀侦探,只能帮助旧邑市公安局破案,而在我们港城公安局,因为没有跟上级报告,所以你们不能作为特邀侦探跟我们警方合作破案。”


    “我很欣赏二位的破案天赋,但,恕我爱莫能助。”秦越补充一句,神色不禁流露出几分遗憾之意。


    他是听说过旧邑双子星神探的名号的,同时,他也很欣赏花辞镜与林知许,如果有机会,他是一定会跟他们二人合作破案的。


    只可惜,这次事发突然,上报又需要时间。


    “没关系的,秦警官。”林知许无所谓摊手,似乎并不在意,“首先,很感谢您认可我们;其次,我们可以凭借自身能力,尝试破案;最后,就算我们不能成为破案的关键,港城也还有你们。”


    他说得头头是道,有条不紊。


    花辞镜站在一旁没说话,但内心却是完全认可林知许的。


    当时的水塘碎尸案他们也没和警方合作,但最后还是成功破案。


    他相信警方,但他更相信自己,也更相信林知许。


    “希望你们一切顺利。”秦越看向二人,眸底满是诚挚,“另外——”


    他顿了顿:“有事,可以来港城公安局找我。”


    说完,秦越便同二人告别,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花辞镜与林知许也没再多说什么,绕开此处,继续往渔歌里深处探去。


    二人一路无言。


    直到某处巷口——


    “花花。”林知许倏地停住脚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花辞镜看他一眼,目光下意识移至巷口,轻声道:“听到了,声音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他边说,边抬手指了指巷口。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林知许轻微偏头,轻笑着询问花辞镜的意见。


    “嗯,可以。”花辞镜的视线再次落在林知许脸上,停留片刻后,他陡然勾起一抹坏笑,眉峰轻挑,“你打头阵。”


    “当然没问题。”林知许答应得干脆,他挺直腰杆,不禁拍了拍胸脯,神情傲娇且自信,“保护老婆是作为老公的分内之事。”


    花辞镜内心猛地一怔,耳尖瞬间爬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他薄唇微张,想怼林知许的话有很多,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低低的“嗯”字。


    无厘头的。


    “花花,你一会跟在我后面,如果实在害怕的话,你就抱住我。”林知许温声道。


    花辞镜回过神来,难得乖巧点头。


    紧接着,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小巷。


    小巷不宽不窄,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有些凹凸不平,两侧矮墙爬满青苔,清风擦过墙沿,声响回荡于耳畔之间。越往深处走,二人原本在巷口听到的声音便愈发清晰。


    很快,二人就走到巷尾。


    只见几个半大孩子围在一处,不断推搡着中间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女孩衣衫有些凌乱,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悉数贴在脸颊。她双手抱头,眼神怯生生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那群孩子哄笑着,一口一个“傻子”地喊她,欺辱她。


    女孩似是听不懂,石子轻轻落在她脚边、重重砸在她身上,她也不反击,只瑟缩着往后躲,嘴里不断喊着“姐姐、姐姐”。


    花辞镜与林知许见状,不由得心疼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忙上前阻止。


    “你们在干什么!”林知许大声呵斥道。


    “都是半大小子,欺负一个女孩算什么男人!”他随机拽住其中一个小孩,面色凶狠,“你爸妈怎么教育的你?懂不懂尊重女性?”


    那小孩闻言,也不害怕,反倒用港城方言怒怼道:“该你什么事?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这是俺们的地盘,俺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是就是!”其他小孩见此,也纷纷上前推搡林知许,“你是哪来的?让你多管闲事!”


    “俺看你跟那个傻子一样,也是个傻子!”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吼了一句,“傻子配傻子,天生一对!”


    林知许冷笑出声,他自然不怕这群小屁孩,他堂堂一米九男人,一个人收拾他们绰绰有余。


    既然说不服气,那就打服气。


    不过,他也没下死手,只略微给了这群小孩一点教训。那群小孩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两个都哭着回家找妈妈去了。


    巷尾,只剩花辞镜、林知许与那个女孩。


    花辞镜蹲下身子,小心替那个女孩整理好头发,又将她小心翼翼扶起,简单查看着女孩身上的伤口。


    还好,她身上没见血,但却有不少淤青。


    看来,是没少被那群小孩欺负。


    “你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吗?”花辞镜心疼看着眼前的女孩,轻声询问。


    女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唇角含笑。


    “我们不是坏人。”花辞镜没放弃,继续耐心追问,“你告诉我们,我们送你回家。”


    似是捕捉到什么字眼,女孩突然有了旁的反应,神色不免激动,重复喊道:“家,家……”


    片刻,她又换了一句话,依旧重复:“姐姐,姐姐……”


    花辞镜闻言,也明白些什么,轻道:“你姐姐在家,对吗?”


    女孩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自顾自道:“姐姐,姐姐……找姐姐,我要找姐姐……”


    “你姐姐叫什么?”花辞镜开口问她。


    女孩依旧不回答。


    就在花辞镜想再次追问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女声,焦急而又不安。


    “小芹!”来人几乎是箭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女孩,恍如失而复得般,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你没事吧,小芹。”曲小梅随意抹了把眼泪,“对不起,小芹,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对不起……”


    曲小芹只默默笑着,嘴里重复叫着“姐姐”。


    “你妹妹,是神经受损吗?”花辞镜冷不丁问了一句。


    曲小梅回头,眸光暗了暗:“对,我妹妹之前受过伤,醒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我可以治好她。”花辞镜神情严肃,“但具体恢复时间,我不能确定。”


    脑神经受损,能否恢复,一看病人,二看天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曲小梅收回目光,温柔安抚着曲小芹,“就算你可以,我也拿不出钱给你。”


    “我是中医。”花辞镜轻声回答,“不要钱。”


    曲小梅闻言,手上的动作猛然顿住。半晌,她才看向花辞镜,缓缓开口:“请问您怎么称呼?”


    “花辞镜。”


    曲小梅神色不变:“那就提前谢谢您了。”


    “您跟我来吧,我家就在附近。”她道。


    “好。”花辞镜应了一句。


    随即,几人绕出小巷,很快便到了曲小梅家。


    曲小梅家是个很小的院子,又旧又破,但却是姐妹二人的容身之所。


    院子没多少东西,唯有一棵槐树,久盛不衰。


    但花辞镜却敏锐发现——


    那棵槐树根旁,土色新鲜,明显被人动过。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跪求各位宝宝原谅~


    争取准时更


    努力双更,梦想三更,梦里十更!


    第60章


    或许是花辞镜的目光太过灼热, 在场除了曲小芹外,都有所察觉。


    林知许并未说什么,视线却无声同花辞镜看齐。


    而曲小梅这边, 即使她发现花辞镜的目光,神色也没多大变化,只是不经意间轻声发问:“花医生, 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花辞镜这才拉回思绪,看她,摇头道:“没什么问题。”


    他停顿几秒,又张了张嘴, 似乎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曲小梅突兀打断。


    “小芹, 你不是想种花吗?”她柔声道。


    曲小芹空洞的眼神倏然亮了,她看向曲小梅, 眉眼间尽是笑意,不禁拍手叫好:“种花!种花……”


    她拽住曲小梅的衣角, 又道:“姐姐, 小芹想种花,花好看,小芹要……”


    “好好好, 种花。”曲小梅宠溺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小芹等会休息一会, 便接着去翻土, 好不好呀?”


    “你看, 那里的土还没翻好呢!”曲小梅指着那棵槐树根,轻笑一声, “这没翻好的土啊,是不能种花的。”


    “翻土,种花,翻土,种花……”曲小芹不断重复这两个字眼,似乎是不理解曲小梅话里的意思。半晌,她才换了一句话说,“姐姐,小芹要种花。”


    “好,那姐姐陪小芹进屋休息一会,等会再出来翻土种花,好不好呀?”曲小梅耐心询问。


    曲小芹这次总算乖巧点头,笑着扑进姐姐怀里。


    曲小梅轻抚她的后背,视线却是落在花辞镜与林知许身上,下意识解释道:“二位,不好意思,我妹妹自从受伤后就一直这个样子,让你们见笑了。”


    “我们父母双亡,没有亲人,平日里就只有我在照顾妹妹,但我需要打工挣钱,所以我不在家的时候,就会让妹妹去那棵槐树底下翻土,确保她有事情做,不会乱跑。”曲小梅说到这,蓦然轻叹一声。


    顿了顿,才接着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突然跑了出去,还……”


    曲小梅没继续说后面的话,但花辞镜与林知许心底都跟明镜似的,也就没再追问。


    “但这土已经翻成这样了,按理来说,已经可以种花了。”林知许冷不丁说一句。


    曲小梅闻言,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看您的穿衣打扮,您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像您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理解我们这种底层人的心理。”


    她也想让她的妹妹种花,但她所挣来的钱,要吃饭,要生活,要养活自己和妹妹,根本没有闲钱去买一份花的种子。


    “抱歉。”花辞镜上前,悄然挡在林知许身前,面上赔笑,“他这个人口无遮拦,说话没轻没重,我替他向两位道歉。”


    “稍后,我会让他亲自买好花种,给两位送过来。”他补充一句。


    林知许也意识到什么,忙走上前,与花辞镜并肩而立,目光落在曲家二姐妹身上,诚挚道歉:“很抱歉,对于我爱人提出的补偿方案,我愿意十倍赔付。”


    曲小梅看着二人,沉默片刻,才轻笑着摇头,不在意道:“没关系,我不需要赔偿,我妹妹也不需要。”


    说完,目光移到曲小芹身上,笑意更甚:“我会努力挣钱,亲自给我妹妹买一份花种。”


    花辞镜面上点头,但还是让林知许偷偷去买花种了。


    而他自己,则是随曲家二姐妹进屋。


    屋内昏暗狭小,四壁斑驳泛黄,墙皮大片脱落。一张老旧木板床,一张缺腿木桌和两把破椅,这就是屋内所有家具。杂物胡乱堆在墙角,蛛网垂落,霉味混杂着尘土味,弥漫在空气当中。


    屋内只有一扇小窗,连光都只能挤进丝缕。


    “屋内没有灯,有些暗,您别嫌弃。”曲小梅略有几分尴尬道。


    “没事。”花辞镜摆手,“你让你妹妹坐下,我先给她简单检查一下。”


    “好。”曲小梅应道。


    紧接着,她牵起曲小芹的手,温柔且耐心道:“小芹,我们去床上坐着好不好,这个哥哥很厉害的,会给你治病。等小芹病好了,姐姐就带小芹出去玩。”


    曲小芹眉眼弯弯,乖巧地点了点头:“出去玩!小芹要出去玩,姐姐带小芹出去玩!”


    “好,那小芹乖乖治病哦。”曲小梅说着,耐心引导曲小芹到床边坐好。


    花辞镜上前几步,刚想蹲下身子,给曲小芹把脉。就在此时,曲小梅搬来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花辞镜微微点头,眼神朝她道谢。


    随即,他凝神,指尖轻轻搭上曲小芹的手腕,专注替她诊脉。半晌,他缓缓站起身,轻按曲小芹头顶与颈后。穴位,结合症状判断是脑部脉络瘀阻、髓海失养,确诊为脑神经损伤。


    “脑神经损伤……”花辞镜内心不免怔了一瞬,“你妹妹之前受的伤,很严重吧?”


    曲小梅闻言,神色微变。她眼睫轻颤,很快恢复如初,叫人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是,挺严重的。”她没看花辞镜,自顾自道。


    “我会尽力为她治疗。”花辞镜说道。


    “谢谢您。”曲小梅看他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花辞镜颔首,没再说话。随即,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白色小包,打开,里面细针整齐排列,泛着些许银光。


    花辞镜拿起其中一支银针,先是对准百会穴,手上轻轻发力,银针顺势扎进穴位。


    曲小芹喊疼,眼眶中隐隐泛起泪花,哭喊道:“姐姐,姐姐……疼,我疼……”


    说着,她就要挣扎起身。


    花辞镜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她,忙叫曲小梅:“不能让你妹妹动,不然扎不准穴位!”


    曲小梅听罢,忙上前,摁住曲小芹的同时,温声安慰她:“小芹乖,一会就不疼了。”


    “这样,姐姐给小芹讲故事,好不好?”她又道。


    曲小芹看着她,一颗豆大般的清泪挂在脸颊上,却还是点头应下。


    她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听姐姐的话,不会有错。


    见曲小芹情绪安稳下来,花辞镜再次伸手去取银针,接连在风池、内关等穴位上行针,通经活络。


    而一旁的曲小梅,正在给曲小芹讲故事,语气温柔。她讲的,无非就是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但曲小芹却听得津津有味。


    很快,花辞镜便行完针。他直起腰,从内衬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快速开具一剂益气养血、醒脑开窍的药方,递给曲小梅。


    再三叮嘱:“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早晚各一次。切记,你妹妹要静养少思,不能熬夜动怒,忌食生冷辛辣,严禁剧烈劳作。”


    “只要坚持调理,你妹妹会慢慢恢复的。”他补充一句。


    曲小梅双手接过那张于她而言沉甸甸的药方,神色感激道:“谢谢您,谢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花辞镜,能拿出手的,只有自己那句微不足道的“谢谢”。


    可能,花辞镜都不会在意。


    与此同时,林知许推门而入。他给曲小芹带回来了一大包花种,各式各样,足够种满整个院子。


    他上前,客气递给曲小梅,道:“收下吧,要不然我心里会永远过意不去的。”


    林知许劝说好久,曲小梅才肯收下。


    花辞镜则是同曲小梅确认下次行针时间,二人商量好后,他便和林知许离开了曲小梅家。


    路上,花辞镜问林知许,他买来的那袋花种里,是不是藏了现金。


    林知许不可置否,却疑惑花辞镜是怎么知道的。


    花辞镜笑笑,只说了一句:“林知许,我了解你。”


    二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讨论起水怪吃人案。一番推敲下来,二人依旧打算进行中医式探案。


    第一式——望。


    花辞镜与林知许再次回到海岸线旁。原本哄闹的海岸线已经安静下来,人群散去,只有警戒线仍然迎风而立。


    花辞镜与林知许并肩,眼前是一片海。


    “你发现了什么?”


    花辞镜与林知许几乎同时发问。


    话出,二人下意识相视一眼。


    默契。


    “老婆优先。”林知许率先笑道。


    花辞镜没反驳他,目光看向那片大海,轻声道:“海很蓝,很大,很深。”


    很美。


    话锋一转:“想要找到尸体,可能性几乎为零。”


    “同意。”林知许也看向那片海洋,“但偏偏找到了死者的衣服。”


    花辞镜接上话茬:“这件衣服出现的太不正常了,像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不是所谓的水怪。”


    “我还发现一个问题。”林知许忽然想到什么般,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新闻头条APP,翻找出那则水怪吃人的爆帖,“你看,这是拍到的水怪照片。”


    花辞镜循声看去:“俯拍?”


    “对,俯拍。海那么大,那么深,怎么可能如此准确地拍摄到水怪的照片?就算是运气好拍到的,那为什么水怪那么模糊,而这片海洋很清晰?”林知许嘴上不停,“另外,花花,你有没有觉得,这张照片上的海洋颜色跟现实当中的海洋颜色略有不同?”


    花辞镜点头:“确实。”


    林知许手指屏幕某处:“而且你看,这则帖子的发布IP,显示就在港城。”


    花辞镜眸光忽闪。


    “你的意思是,有人假扮水怪杀人?”


    ==========作者有话说:==========


    来喽~


    林知许自从追到花花之后,就一直“我的爱人”,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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