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01.


    目送杜南沈一群人走远后，海曼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


    旁边其他黑熊部落的人都纷纷凑向海曼。


    有些话，杜南沈他们在的时候不好说，现在他们迫不及待地就讨论起来。


    “族长，群狼部落真的加入他们了？”


    “先是逐鱼部落，现在是群狼部落，他们部落的人数现在可比咱们多了……”


    “那又怎么样，咱们还能怕了他们？”


    “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像准备来真的……”


    “这还能有假？你没听到那个白虎部落族长昨夜的话吗？”


    “那咱们真的要和鬓狮部落打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海曼。


    海曼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杜南沈离开的方向。


    这场仗到底会不会打起来他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却可以肯定，他们这一片怕是要换天了。


    杜南沈他们离开黑熊部落后，领队的人就变成加尔。


    黑熊部落和群狼部落作为邻居，关系说不上多好，但不可避免地有来往。


    加尔作为群狼部落的护卫队队长，他们的来往一般都是由他带队，所以从黑熊部落去群狼部落的路他熟悉。


    前面两天，因为还在黑熊部落的地盘，加尔没有过多停留，只一路往前。


    第四天，他们离开黑熊部落进入群狼部落的地盘后，加尔这才把速度放慢。


    杜南沈也总算有机会边走边看。


    黑熊部落所在的区域山丘众多，平地很少。


    群狼部落整体地势则偏低。


    这导致很多地方常年不见阳光，那些地方还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杂草和藤蔓，看得杜南沈头皮都发麻。


    群狼部落他们自己平时也很少往那些地方去，那些角落里有着不少蛇虫鼠蚁，且很多都有毒，一旦被咬说不定就死了。


    杜南沈倒也在里面看见了熟悉的面孔，黄花蒿。


    那是一种叶子细小枝干根茎有着竖形纹路的草本植物。


    那东西在杜南沈以前的世界挺常见，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


    第五天时，他们看见洪水留下的痕迹。


    群狼部落地势偏低，洪水到了这边之后大量蓄水，导致很多地方都形成积水坑。


    其中大的积水坑面积都快赶上大型湖泊了。


    任何植物生物想要生存都需要水，但这样得来的水对于周遭的植物动物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好处，只是一场彻底的灾难。


    至少对于被淹在水下的杂草树木来说，就只剩下被泡死一条路。


    群狼部落的采摘点和狩猎点，就是这样没了的。


    水坑太多，水浑浊不堪，再加上蛇虫鼠蚁多，卡洛格他们不得不经常绕路。


    有一次遇到一片很大的浅水区，众人不想浪费时间索性直接横穿，途中杜南沈又看见熟面孔——他之前去逐鱼部落时在那有好几条河的区域见过的大蛇。


    那蛇应该是从上游被冲下来的。


    它本来在被水淹没大半的草里藏得好好的，大概是前面什么人踩到它了，它突然就弹射了起来。


    杜南沈当时就在旁边，看清的那瞬间，他的心脏病都快吓出来。


    后来再遇到蓄水地，杜南沈宁可多花点时间绕路，也说什么都不让众人直接穿过。


    第八天时，他们终于抵达群狼部落。


    更准确来说，是群狼部落之前所在的那片区域。


    群狼部落居住的地方在两片高地中间的平地。


    他们部落附近也有一条河，平时那条河是他们重要的水源。


    这次洪水发起来后，洪水顺着河道涌来，直接把他们整个部落连同附近一大片区域都淹没。


    杜南沈他们到时，群狼部落大部分建筑都还泡在水里，勉强露出的那部分地方里面也满是恶臭的淤泥，根本无法走人。


    杜南沈他们也就没过去。


    他们绕去了旁边一座山上。


    他们扎营时，天色已经不早。


    确定扎营的地点，西索尔一群人就动了起来，有去附近巡逻的有去狩猎的。


    杜南沈没去，他从高处看向下方。


    从高处看去，被洪水殃及的范围就更加宽阔，几乎目之所及之处无一幸免。


    杜南沈忍不住去想群狼部落的人当时的绝望。


    “我们已经在这片地方住了好几百年了……”加尔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杜南沈看去，加尔不知何时过来。


    杜南沈开口，“不是说之前还涨过一次水？那次群狼部落就没想着搬个家？”


    加尔苦笑，“之前那场洪水淹得比这还严重，当时也死了不少人……”


    杜南沈很想说上两句，他觉得群狼部落太不理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上一次的洪水比这一次还厉害，那群狼部落的人当时的情况肯定比现在还糟糕。


    那种情况下他们活着都困难，又哪里有力气去搬石头建房子？


    距离上一次洪水也就几十年，再加上这些年鬓狮部落的压榨，群狼部落能维持住现在的状况就已经算是不错。


    “以后都不会了。”杜南沈道。


    加尔看向杜南沈。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杜南沈道。


    加尔想想白虎部落周围那些作物以及杜南沈那些工厂，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点头，“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回去篝火堆旁。


    冬天已经过去大半，但夜里温度还是有些低。


    一群人吃完东西后，又围着火堆坐了会儿，这才各自找地方睡下。


    隔天，一群人再次出发。


    加尔带他们去看棉花。


    棉花喜温怕冷耐旱怕涝，所以生长在群狼部落后方地势相对较高的那片山上。


    从群狼部落过去，只需要几个小时。


    他们天才亮就出发，抵达那片地方时也不过半上午。


    到了地方后，加尔一群人散开来在他们有印象的地方四处寻找。


    棉花春种秋收，这个季节长得快的也才刚开花，而没开花的棉花看着就和杂草差不多，所以并不好辨认。


    加尔他们之前就没注意过这东西，突然之间要找，半天没找到。


    杜南沈凭借着模糊的印象，也加入寻找的队伍。


    其他人见状，虽然根本不知道具体要找什么，也都跟着四处张望。


    半个小时后，加尔一群群狼部落的人都快急出一头汗时，卡洛格的声音从更高处传来。


    “杜南沈，你来看看。”


    杜南沈过去。


    他不抱希望，毕竟卡洛格就没见过棉花，能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卡洛格指向地上，“是这个东西吗？”


    杜南沈看去。


    一开始他没懂卡洛格到底想让他看什么，直到第二眼看去，他才在卡洛格脚尖前看见一朵干枯的有着白色絮状物的“花”。


    杜南沈心跳猛然加速，下一刻连忙蹲了下去。


    那朵棉花应该是在去年即将成熟时被什么野兽撞折了，所以棉花连同枝干都倒在了地上。


    那棉花和他记忆中的略有不同，花的部分要小得多，不过无论是触感还是材质都绝对是棉花没错。


    “族长？”


    “是吗？”


    西索尔一群人都围了过来。


    “就是这个。”杜南沈顺着那朵棉花的枯枝，找到和它相连的活着的其它的枝条。


    还活着的那棵棉花大概是品种比较原始的缘故，叶子和杜南沈记忆中的有些不同，要更细长一些。


    如果不是看见花，杜南沈根本认不出来。


    “都过来看看。”杜南沈看向其他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杜南沈退开些，好让更多人上前，“看完之后大家排成一排，然后从山脚下开始挨着找，找到了就做个记号。”


    “治疗冬天那病的药得靠这东西才能做，所以尽量找得仔细一点，尽量多找一点。”


    生活在这里的人，就没有一个不对冬天那病感到恐惧的，听说这东西能用来做药，之前还嘻嘻哈哈的一群人顿时都收了笑容。


    下一刻，一群人都按照杜南沈说的动了起来。


    杜南沈也没闲着，加入其中。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三百多人，所有人排成一排都快把整座山包住，搜寻起来效率极高。


    临傍晚时，找到的棉花都已经快两三千棵，而这还只是两座山头。


    眼见天色渐暗，杜南沈不得不喊停。


    他们没回去昨天那座山，直接就在两座山中间扎了营。


    吃完饭后，杜南沈琢磨起那些棉花该怎么办。


    按照杜南沈原来的计划，找到之后他是准备把所有棉花都带回去再重新栽种的。


    那肯定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死亡，不过考虑到两个部落中间的距离，这点损失也算在可接受范围内。


    就算找到了棉花，要制作出棉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杜南沈其实也没想着今年就能用上。


    但这里的棉花却比杜南沈预料的要多不少，运气好的话，他们冬天说不定就能开始纺布。


    可想要用上，那移栽就是下下选。


    这些棉花正处于孕育花蕾的阶段，这时候其实并不适合移栽，因为强行移栽是会掉花的……


    相较之下，等棉花成熟了再直接带人过来摘，反而更好。


    不过这样一来，野生野长肥料跟不上，又还有可能惹上虫害，到时候棉花的数量和质量肯定受影响。


    “那就让它们在这里吧。”卡洛格听完杜南沈的话后道，“至于肥料……到时候让人过来浇肥就好，群狼部落这边也有粪坑。”


    杜南沈看去，“这样可相当麻烦，而且也很危险。”


    群狼部落搬走后，这里就不会再有人定期巡逻清理野兽，再过一段时间这里说不定就成了野兽窝。


    “我也觉得这样最好。”西索尔也开口，“反正狩猎队也是定期外出，大不了就当是外出狩猎。”


    旁边，亚尔林和加尔都点头。


    外出狩猎就没有安全的，这个地方相较于白虎部落周围，唯一的区别也就是路途远了些。


    杜南沈环顾一圈，见众人都没意见，点了头，“那行吧。”


    “不过还是得带回去一部分，这样才能育种，这样等明年了我们才能自己种。”


    众人并无意见。


    002.


    “那我们是明天就开挖，还是从黑犀部落回来了再挖？”亚尔林问。


    黑犀部落、群狼部落和白虎部落并不在一条直线上，回去的时候他们直接从黑熊部落穿过回去最快。


    如果现在不挖，他们回去时就得绕路。


    可现在要是挖了，他们去了黑犀部落后又没能马上回去，那这些棉花就有可能干死在路上。


    “明天挖吧，挖完之后组织出一支二十人的队伍，让他们先把东西带回去。”卡洛格看向杜南沈，“你能先把怎么栽教给他们吗？”


    “可以。”杜南沈同意。


    二十人的队伍这么远的距离有些危险，但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事情确定下来后，一群人又聊了两句就早早睡下。


    隔天，一群人大清早就忙了起来。


    因为等着收棉花，杜南沈只让众人挖了一千棵左右。


    均摊下来也就是每个人三颗，众人没一会儿就挖好。


    挖好后，众人把那些棉花小心地捆成了堆，然后用藤蔓加工成了可以驮起来的模样。


    其他人忙碌间，杜南沈和要回去的那二十个人详细说了说该怎么移栽，以及移栽之后的注意事项。


    这个阶段移栽，落花是肯定的，所以可以直接修剪掉一部分花头减少消耗。


    除此之外，也还需要注意棉花喜碱地、怕涝喜肥的习性。


    学习完后，一群人立刻就出发。


    他们回去还得十多天，不赶快那些棉花说不定就干死了。


    送走他们后，杜南沈又去附近的几座山里逛了逛，确定山里确实还有很多棉花后，这才彻底放心。


    下午，杜南沈再去附近逛了逛，不过这一次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它能用的东西。


    山里植物挺多，杜南沈没看见其它认识的。


    接下去两天，杜南沈扩大范围，把附近一片都逛了个遍。


    第三第四天，杜南沈被加尔带着去附近几个比较近的采摘点看了看。


    那几个采摘点都还在水里泡着，情况最好的那一个看着没个几个月也不可能再长出新东西。


    第五天时，一群人正式出发向着黑犀部落而去。


    黑犀部落在群狼部落更下游，只不过两边并不在一条直线上，所以洪水并未影响到黑犀部落。


    黑犀部落的地理环境和群狼部落很相似，水资源相对丰富，背光的地方也多，因此蚊虫不少。


    离开群狼部落正式进入黑犀部落后，那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有时他们不小心进入背阴的树林，明明大白天都能走出一种深更半夜的阴森感。


    黑犀部落算是附近排名前几的大部落，因此地盘相当宽阔，他们正式进入黑犀部落的第三天，周围都还是原始丛林没有一点人迹。


    第四天时，他们在树林中遇到黑犀部落的人。


    黑犀部落的人早就知道他们要来，所以一早就派出队伍在这个方向等待。


    杜南沈他们进入树林前就被发现。


    两边汇合后，带路的人换成黑犀部落的。


    杜南沈本以为遇到黑犀部落的人了，黑犀部落也就不远了，结果一连三天过去，他们都还在野外。


    第四天时，他们正在山上走着，黑犀部落的人就突然停下。


    杜南沈还以为是到了，立刻探出头看去，前方却依旧是一片丛林。


    “怎么了？”杜南沈开口。


    “嗷……”卡洛格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杜南沈看去。


    一群黄色如同狮子的巨大生物，正在山下围追堵截几只棕熊。


    “鬓狮部落？”杜南沈还是第一次看见鬓狮部落的人的兽形，那让他颇为惊讶。


    惊讶之后，他立刻看向旁边黑犀部落的人。


    这里是黑犀部落的地盘，而且应该距离黑犀部落已经不远。


    鬓狮部落的人怎么会在这里狩猎？


    “咕……”领头的阿德勒用鼻子喷了口气，带头继续往前而去。


    杜南沈挑眉，这都不生气？


    这不是杜南沈能管的事，他乖乖坐回篮子里。


    下了山后，他们又走了大概四个小时，前方才终于出现小路。


    又是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看见黑犀部落。


    黑犀部落相当大，一眼看去都有些看不到尽头。


    黑犀部落围山而建，右前方则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黑犀部落应该相当喜欢水，湖泊周围还连着不少长满杂草、芦苇的浅水区域。


    杜南沈之前并不知道黑犀部落面前有一个大湖泊，突然间看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黑犀部落门口，已经有人等在那边。


    一群人过去后，黑犀部落的族长马尔斯，一个看着性格就很好的中年男人主动开了口，“谢谢你愿意来这一趟。”


    杜南沈笑笑，“我还不一定能帮上忙。”


    “能来就很好了……”马尔斯回头看向自己部落的人，其中一人连忙引杜南沈他们去部落中早就准备好的住所。


    “晚点我让人送些吃的过去。你们今天就先好好休息，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马尔斯道。


    “好。”杜南沈道完谢后，跟着领路的人离开。


    黑犀部落情况确实不错，无论是安排给他们住的地方，还是送来的食物，都要比黑熊部落好些。


    在别人的部落擅自行动很没礼貌，所以杜南沈一群人到了地方后，吃了点东西，就老老实实休息。


    第二天，杜南沈被请去警卫室。


    警卫室，马尔斯和阿德勒都在。


    杜南沈和卡洛格进门时，马尔斯两人正在讨论着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杜南沈进门后，两人立刻停下，不过杜南沈还是隐约听见鬓狮部落几个字。


    擅自询问别人部落的事不礼貌，但杜南沈还是问了句，“鬓狮部落的人会过来这边吗？”


    杜南沈现阶段并不想直接和鬓狮部落的人对上。


    “不会，他们已经回去了。”马尔斯道。


    这里已经是黑犀部落地盘的深处，鬓狮部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看得出来是真的没把黑犀部落放在眼里。


    不过这不是杜南沈该管的事。


    杜南沈转移话题，“那我们说说那病吧。”


    马尔斯立刻坐直几分，同时眉头也皱得更紧，“不瞒你们，实际上今年那病已经开始了。”


    杜南沈略感惊讶，“不是说夏天才会有？”


    “往年是这样的。”马尔斯道。


    顿了顿，马尔斯补充，“我们觉得可能跟洪水有关。”


    “洪水？”


    “几十年前发过一次洪水，比这次还要大，你们应该知道吧？”马尔斯道，“那年我们这里也是这样，还没正式入夏那病就爆发。”


    杜南沈若有所思。


    问题在水？


    因为黑犀部落吃的水被洪水污染了？


    可黑犀部落之前一年四季也都得吃水，病为什么只在夏天爆发？


    想不通杜南沈就暂时不去想，他看向马尔斯两人，“你刚刚说已经有人得了那病？能带我去看看吗？”


    马尔斯和阿德勒再再对视一眼。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病有一定概率会传染……”


    杜南沈可是白虎部落的族长，万一要是在他们这边生病……


    “没事，我会做好防护的。”杜南沈看向旁边的卡洛格。


    接收到杜南沈的视线，卡洛格向着屋外而去。


    杜南沈趁着等待的工夫，再问了问那病的详细情况。


    特别是传染方式这一点。


    黑犀部落之所以觉得那病会传染，是因为同一家人得病的可能性会更大，有时候同一个狩猎队的几个人，也会突然一起生病。


    但那病不像是会通过呼吸和触碰传染，因为也有周围的人都生病，但极个别一直好好的情况。


    十多分钟后，卡洛格带着一堆兽皮回来。


    常见的传染病传播途径就那几样，而这些方式基本都可以靠物理的方式隔绝，所以杜南沈来之前就给自己准备好了一整套的“防护服”。


    杜南沈把属于自己的那套穿上后，看向马尔斯，“走吧。”


    马尔斯和阿德勒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对视一眼，杜南沈都快把自己裹成一只熊，甚至就连眼睛部分都只剩一条缝。


    杜南沈背后，卡洛格亦是如此。


    两人心中哭笑不得，还是立刻起身带路。


    黑犀部落附近也有围墙，不过黑犀部落的围墙并不是把整个部落完全包围住，他们的围墙包围的是没有山和湖泊的区域。


    有山和湖泊的地方，则是直接放空的状态。


    那些地方外面的东西也进不来。


    离开警卫室后，马尔斯两个人带着他们沿着部落左前方的湖泊一路左行，然后停在了其中一户靠湖泊的院子前。


    院子挺大，他们倒是院子里三人正忙着。


    其中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孩子，另外一个年轻些的雄性则正往屋里端水。


    看见马尔斯和阿德勒，老人连忙起身，“族长……”


    “来看看你儿子。”马尔斯抬头往屋里而去。


    老人立刻看向马尔斯后方的杜南沈以及卡洛格，显然是早就听说了杜南沈要来的事。


    看见包成熊的杜南沈，老人微微皱了下眉。


    屋内的布局很简单，中间是客厅两边各是两个房间。


    病人在左侧里面的房间。


    杜南沈进门时，他正盖着两层厚厚的兽皮在床上瑟瑟发抖。


    之前进门的雄性正准备给他喝水，见状连忙退到一旁。


    003.


    杜南沈先观察了一下房间，确定房间没有异常后，这才向着床而去。


    靠近后，杜南沈仔细观察。


    生病的是个雌性，看着身体挺健壮，这会儿已经冷得嘴唇都发白。


    “你很冷？”杜南沈询问。


    “嗯……”那人说话时都哆嗦。


    “上一次发热是什么时候？”


    那人有些茫然。


    旁边的雄性连忙开口，“就在不久之前吃饭的时候，他那会儿热迷糊了。”


    距离吃早饭也就一个多小时。


    “热得很厉害吗？”杜南沈询问。


    “嗯。”说起这事，雄性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他们部落情况虽然要比其他部落好些，但家里没了雌性一样会很难熬，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失去爱人。


    “有多厉害？”杜南沈询问。


    “摸着都烫手，还叫都叫不醒……”


    “他生病之前有吃过什么东西吗？”


    “没，就是很平常的食物，我们也都吃了。”


    “那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只有夏天才会有的食物？之前没有，最近才开始成熟可以吃的？”


    杜南沈这个问题范围太广，屋内一时间安静。


    好片刻后，马尔斯开了口，“是有那么一两样，不过问题应该不在它们，因为我们有时候也会拿去和鬓狮部落换盐，没听说他们那边吃出过问题。”


    “确定？”杜南沈询问。


    “如果有问题，鬓狮部落早就闹了。”


    杜南沈想想，没话说。


    “那其它情况呢？”杜南沈看向那雄性，“任何情况都行。”


    雄性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但半天没能开口。


    杜南沈看向床上的雌性，“你还记得吗？”


    那雌性生病应该已经有两天，这会儿烧虽然退了但意识明显还是有些恍惚。


    听见询问，他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杜南沈只能看向那雄性。


    “没有……最近就是天气比之前热了些，然后涨了洪水……”


    杜南沈蹙眉。


    思索片刻，杜南沈艰难地抬起右手，然后把它从兽皮中探了出来。


    “杜南沈……”卡洛格忍不住开口。


    杜南沈伸手，摸向床上男人的额头。


    男人额上都是冷汗，但额头一点都不烫，甚至有些凉。


    “你会抖吗？”杜南沈问。


    “嗯……”男人说话间就忍不住抖了抖，就好像他不是躺在床上盖着足足两层兽皮，而是躺在雪地里。


    热的时候温度很高，冷的时候一直发抖？


    杜南沈蹙眉思索。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问题，杜南沈看向屋里的那雄性，“如果他再发热，立刻告诉我。”


    雄性点点头。


    杜南沈向着门外而去。


    马尔斯和阿德勒跟上。


    出了门，进了院子，两人立刻紧张地开了口。


    “怎么样？”


    “看出问题了吗？”


    杜南沈摇摇头，“抱歉。”


    两人都不由失望。


    一同失望的，还有守在旁边的爷孙俩以及跟着出门来的那雄性。


    杜南沈看向那雄性，简单把预防传染的要素说了说。


    听完，包括马尔斯在内都有些惊讶。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传染的，但还是小心为上。”杜南沈看了眼老人怀里抱着的孩子，“特别是抵抗力差的孩子，更容易中招。”


    老人见杜南沈裹成熊本来还有点不舒服，闻言立刻变了脸，他带着孩子转身就去找兽皮，“谢谢……”


    杜南沈看向马尔斯，“部落还有其他生病的人吗？”


    “没，他是第一个。”


    杜南沈想想，道：“你再帮我找一些这两天和生病那人有接触的人问问，看他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好。”


    “任何细节都要。”


    “好。”


    交代完，阿德勒带着杜南沈向着杜南沈他们住的方向而去。


    西索尔一群人早就等在院子里。


    见杜南沈回去，他们立刻就要上前。


    杜南沈赶紧阻止。


    卡洛格则赶紧去打水找皂角果。


    水回来后，杜南沈仔仔细细洗了三遍。


    洗完后，他脱起身上的兽皮。


    忙完这些，一群人这才聚在一起讨论。


    “没看出是什么原因……”杜南沈摇头。


    西索尔一群人都不由失望。


    杜南沈已经让他们见识了太多次不可思议，他们都已经习惯杜南沈无所不能。


    杜南沈突然之间说不行，他们反倒不习惯。


    “那我们要回去吗？”卡洛格问。


    “再待两天吧，实在不行也只能回去。”杜南沈道。


    卡洛格稍稍松了口气。


    旋即，他不赞同地看向杜南沈，“你刚刚不应该那样做。”


    杜南沈自己也说了，接触也可能传染。


    卡洛格表情非常严肃。


    看着他那紧张的模样，杜南沈心口一阵犯暖，“我是看着那雄性碰了他我才碰的，而且之前我也问了马尔斯他们，感染的方式好像并不是直接接触。”


    卡洛格还想再说点什么，旁边西索尔一群人已经追问起来。


    “什么东西？”


    “怎么了？”


    卡洛格只得回头去解释。


    听说杜南沈直接用手去触碰病人，西索尔一群人都变了脸。


    杜南沈本来还想再解释两句，见状只得乖乖把话咽回肚子里，然后乖乖被训。


    他们这边正热闹，阿德勒就过来。


    那病人开始发烫了。


    杜南沈没想到会这么快。


    下一刻，他顾不上其他人，赶紧穿上兽皮过去。


    杜南沈到时，那人已经浑身通红，他身上的兽皮也被踢开。


    “他一发热，我就让人去叫你了……”那雄性红着眼眶道。


    他也已经穿上兽皮。


    杜南沈迟疑一瞬，还是上前摸了摸床上那人的额头。


    明明才隔没多久，那人却已经烧得相当厉害，体感应该都已经超过三十九度。


    这种程度的高烧，本身就已经很危险。


    杜南沈想想，这次没有离开，直接就守在一旁，要看看他温度降下去是个什么情况。


    四个小时后，杜南沈等得都有些疲了时，那人突然就开始喊冷。


    杜南沈立刻上前再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果然又已经降下去。


    回去的路上，杜南沈一路都在琢磨。


    那症状看着不像是食物中毒，更像是病毒感染，但病毒感染这个范畴太广，这世界又和他之前的世界有些不同……


    杜南沈正琢磨，什么东西就从他眼前飞过。


    杜南沈挥了挥手，把那东西赶走。


    杜南沈正忙着，脚下就是一空。


    “小心。”卡洛格眼疾手快拉住杜南沈。


    杜南沈从兽皮缝隙间看去，他差点一脚踩进湖里。


    湖边很多草，水稍深的地方还有些芦苇，杜南沈那一下惊起无数飞蚊。


    “先回去。”卡洛格提醒一句，他们身上还穿着兽皮，杜南沈也得回去洗手。


    杜南沈收起思绪。


    回到住的地方，杜南沈洗了手又脱掉兽皮后，吃了点东西，就继续琢磨起来。


    午饭吃得晚，又折腾一天，杜南沈很快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一股嗡嗡的惹人烦的声音不停地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他手腕处就是一疼。


    杜南沈一巴掌拍了过去。


    他再抬手时，掌心里是一具长脚蚊的尸体。


    杜南沈迷迷糊糊间有些意外，明明夏天还没到，蚊子居然已经先出来，黑犀部落果然住得离水太近——


    杜南沈猛然坐了起来。


    下一刻，他赶紧再看了看手里的蚊子尸体。


    那蚊子和他记忆中的蚊子略有不同，但绝对是蚊子没错。


    杜南沈快速起身，然后出门。


    卡洛格正在院子里焚烧他们今天用过的兽皮。


    “卡洛格。”杜南沈叫了声卡洛格，然后快速向着警卫室那边而去。


    卡洛格顾不上那些兽皮，赶紧跟上。


    他们住的地方在外围，没一会儿两人就在前方看见警卫室。


    阿德勒正好也在。


    他正按照杜南沈的要求，询问这两天和生病那人有过接触的人。


    见杜南沈急匆匆的过去，阿德勒正准备询问杜南沈有什么事，杜南沈就抢先一步开了口，“你们这里一年四季都有蚊子吗？”


    阿德勒愣了下，旋即回答，“不是，只有夏天才有——”


    阿德勒反应过来，“你问这个——”


    杜南沈再次打断，“今年蚊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德勒想想，“就是前几天。”


    阿德勒愣了下，他猜到杜南沈想说什么，但那让他觉得好笑，蚊子怎么可能让他们生病？


    “去生病的那人家里问问，问他这两天有没有被蚊子咬过。”杜南沈道。


    阿德勒哑然，杜南沈来真的？


    “快去。”杜南沈提醒。


    阿德勒只得看向旁边一人。


    那人连忙兽化，然后向着生病那人家里跑去。


    几分钟后，那人带着生病那人家里的雄性回来。


    “他是被咬过，咬了好几个地方。”那雄性道，“半夜咬的，他还爬起来打蚊子，我还笑蚊子只咬他不咬我……”


    杜南沈吐出一口气，“那就没错了。”


    第67章


    001.


    时冷时热，且烧起来的时候温度很高，冷起来打摆子。


    空气、接触不会传染，且不是普通生病更像是感染病毒，而且还有着蚊虫这个传播途径。


    这就是典型的疟疾的症状，也就是俗称的打摆子。


    这种病在杜南沈以前的世界其实挺常见，杜南沈之前之所以没想到，主要原因在于温度不够。


    这种病是由蚊虫传染疟原虫引起的，多发在潮湿闷热山林茂密蚊虫多的地方。


    黑犀部落周围确实山林茂密，部落前还有湖泊也满足潮湿的条件，但这里的整体温度并不高，完全没达到闷热的程度。


    不过有洪水暴发在前，一切就又说得通了。


    这次的洪水乍一看是由不停的暴雨导致雪山融化而引起的，但再深究下去，之所以会暴雨不停，大概率和温度上升脱不了关系。


    只不过这种上升在春天并不明显，所以也就无人察觉。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听闻杜南沈的话，那雄性立刻反应过来，他激动地跨前一步。


    杜南沈答非所问，“之前涨洪水那一年，夏天是不是特别炎热？”


    周围一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包括卡洛格在内纷纷点头。


    “对，没错。”


    “老人都说那一年非常热，晒得他们都没办法出门。”


    “我也听说过，说是晒得采摘点的植物都不长果子了。”


    “那一年好像我们部落前方的那个湖都被晒得只剩一点点水了。”


    “那和这有什么关系？”阿德勒不解。


    杜南沈越发笃定黑犀部落的病就是疟疾，那也让他松了口气。


    疟疾这东西，他还真有办法治。


    而且治疗的办法挺简单。


    疟疾的解药，就是黄花蒿。


    他们来的路上，他在去群狼部落的路途中，见过很多黄花蒿。


    从这里过去那边，快一点的话来回也就十二三天的事，而且黑犀部落地势环境和群狼部落都挺像，说不定黑犀部落就有黄花蒿。


    唯一的问题是要把黄花蒿制作成青蒿素需要瓦罐和活性炭，这里不是他们自己的部落，这两样东西这里都没有。


    至于回去取，从这里到白虎部落来回怎么也得一个月，生病那人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杜南沈看向还在等待他给出答案的阿德勒，“我确实已经有了想法，但到底能不能行，还得等药做出来了后试试才知道。”


    阿德勒瞳孔微缩。


    那病已经困扰他们几十年，他们一直在想办法，也没少向周围其他部落寻求帮助，但至今都没能解决。


    杜南沈真的有办法了？


    旁边，那雄性因为焦急本就泛红的眼眶顿时更红几分，“做药需要多久？你需要什么东西？你尽管开口，我马上去准备……”


    杜南沈想想，道：“我需要一个保密性更强的院子，我会在院子里做一些我们部落的锅和瓦罐之类的出来，这期间我不希望被打扰。”


    “我还需要很多蓝果，越多越好，而且必须是成熟的，最好是熟透的。”


    “在这之间，我还需要你们先去帮我找一种草药，以及准备柴禾、竹桶、水。”


    回去取锅和瓦罐这些已经来不及，杜南沈只能在这里现搭窑现烧炭。


    此外制作青蒿素也还需要酒精，那东西他们部落现在就没有，好在这个季节野外的大蓝莓已经成熟，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阿德勒听到蓝果时，有瞬间的疑惑，不过他并未纠结。


    杜南沈继续道：“给我一张兽皮，再找一些炭来，我把那药画出来给你们。”


    阿德勒立刻看向旁边一人，后者连忙去准备。


    其间，杜南沈简单和阿德勒说了说柴禾的事。


    那些柴不只是用来烧陶，也还需要烧炭，烧炭的木柴需要一定的粗度和长度。


    阿德勒没听说过烧火还要看柴的长度的，心中不由再起疑惑，不过事关他们部落，还是二话不说地就应了下来。


    柴之后，就是泥。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后者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开口，“明天你们带我去附近逛一逛。”


    一通折腾下来，已是傍晚。


    烧陶的土最好是用黏土，这种土在他们那边挺常见的，但黑犀部落附近有没有却未必。


    如果找不到，他们就只能用普通的土，普通土中粘土的含量低，又要更麻烦一些。


    “好。”阿德勒应下。


    杜南沈又交代两句后，往回而去。


    西索尔一群人正在院子里聊天。


    见杜南沈回去，一群人连忙起身。


    得知杜南沈可能会有办法，众人先是一阵沉默，旋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并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那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西索尔问。


    杜南沈点头，“有，你们明天得帮我做些过滤器出来。”


    这里没有布，就只能用过滤器过滤泥水里的杂质。


    “好嘞。”


    一群人兴致勃勃。


    黑犀部落没有办法的事，他们部落有办法。


    这在众人看来，是一件很值得骄傲也值得开心的事。


    杜南沈满眼无奈，“吃完饭早点休息吧，接下去几天都会很忙。”


    “族长你累了？那我去问问晚饭好了没。”


    “族长你要不要洗澡？我去给你烧水。”


    “族长……”


    一院子人热闹无比。


    热闹间，杜南沈下意识看向身旁。


    环顾一圈，他却没在周围看见卡洛格。


    杜南沈有些疑惑，卡洛格刚刚都还在。


    稍晚点，杜南沈吃完饭回房间时，才总算明白卡洛格在忙些什么。


    卡洛格不知从哪里找了些熏蚊子的药草，正在他房间里面熏蚊子。


    卡洛格药草点得有些多，杜南沈一进去就直接被熏了出来。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卡洛格又在屋里待了好一会儿后才舍得出来，出来时，他一脸认真。


    杜南沈问：“你房间熏了吗？”


    “没。”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手里还在冒烟的药草，“那也熏一熏。”


    “好。”卡洛格推开隔壁自己房间的门，把药草扔到屋里地上，然后完事地拍拍手。


    杜南沈忍俊不禁。


    卡洛格刚刚给他房间熏蚊子的时候可认真了，所有角落都没放过。


    “怎么了？”卡洛格把门关上后，一回头就发现杜南沈正笑着看着他。


    杜南沈摇摇头。


    “杜南沈？”卡洛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杜南沈道。


    卡洛格怔了下，下一刻耳朵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也加速。


    他忍不住朝着杜南沈看去，想要看看杜南沈此刻是什么表情。


    夜幕笼罩整个部落，院子里只有微弱的月光。


    卡洛格努力去看，却根本无法看清。


    卡洛格只得道：“……我们是朋友。”


    杜南沈不语，只静静看着卡洛格。


    卡洛格蓦地有种奇怪的感觉，杜南沈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卡洛格赶紧再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光是朋友，你还是我们部落的族长，我照顾你是应该——”


    卡洛格话未说完，就觉得他好像说错了话。


    “嗯。”杜南沈点点头，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而去，“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见杜南沈走开，卡洛格心中的不安顿时更胜几分，他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杜南沈绝对有些不高兴了。


    卡洛格脑子飞快运转，他觉得他应该再说点什么——


    就这片刻，杜南沈已经抵达门前


    推开门。


    眼见杜南沈就要把门关上，卡洛格急了，赶紧开口，“杜南沈。”


    杜南沈从门缝中看来。


    “我就是……想对你好。”卡洛格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沸腾。


    黑暗有片刻的安静。


    片刻后，杜南沈把脑袋从门缝中挤了出来，然后语气轻快地说道：“好。”


    卡洛格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他知道他这次说对了，那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刚刚那话，听着就暧昧。


    “杜南沈……”卡洛格试图解释两句。


    “早点睡，明天还要忙呢。”杜南沈打断，卡洛格还是不要再说话了比较好。


    卡洛格挠挠头，“……好。”


    杜南沈把门关上。


    卡洛格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后，向着自己的房间而去。


    进门后，他躺到床上。


    想想，他下床，兽化，然后在屋子里团成一团。


    他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事。


    他总觉得刚刚他和杜南沈的对话好像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杜南沈在听完他说他想对杜南沈好的话后，突然就开心起来。


    卡洛格毛茸茸的大尾巴没忍住甩了甩。


    下一刻，它一个翻滚肚子朝天地躺在地上。


    如果不是杜南沈就住在隔壁，它甚至想嗷呜两句。


    一夜好眠。


    第二天，杜南沈大清早就被带到了附近另外一个更大围墙也更高的院子。


    同时，卡洛格他们也忙了起来。


    首先送到院子里的，是竹桶和水，这两样东西黑犀部落就有，获取也就相对容易。


    紧接着是卡洛格。


    黏土在他们这一大片都相对常见，卡洛格出去之后才没绕多远，就找到黄土。


    他找黑犀部落的人要了篮子，然后装了些干净的回来。


    泥土弄回来后，杜南沈就带着卡洛格搭起窑兑起泥水。


    因为需要的锅、瓦罐不多，烧陶的窑杜南沈都弄得很小，这样一来省力气二来烧窑的时间也会缩短。


    差不多是杜南沈和卡洛格把这两样活都忙得差不多时，西索尔带着人把制作好的过滤器送了过来。


    两人把兑好的泥水全部过滤。


    忙完时，已经是中午。


    002.


    下午，阿德勒带着人把杜南沈要的两种柴禾和大蓝莓送了过来。


    两种柴禾的量都挺多，特别是烧陶用的，足足堆了半个院子。


    黑犀部落应该有着自己专门的大蓝莓采摘点，只一次就送来了一大篮子。


    那些就已经足够。


    把东西收好后，杜南沈和卡洛格挖了烧炭的坑，把柴堆了进去，然后封土点火。


    接下去就是烧炭和等待。


    考虑到杜南沈接下来几天都会比较忙，夜里西索尔带人轮班看着火。


    隔天，杜南沈和卡洛格接手院子，他们把泥水里的泥弄了出来，又把大蓝莓提前进行了清洗以及晾干。


    半下午时，阿德勒来了一趟。


    出去找黄花蒿的人陆续回来。


    杜南沈虽然画了图，但用来画图的笔是木炭，所以图和实物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


    出去找黄花蒿的人，带回来了好些他们觉得像的植物。


    黑犀部落和群狼部落地势环境相似，这里果然也有黄花蒿，杜南沈一眼就在里面找到正确的。


    “就是这个，有股药味的。”杜南沈把那黄花蒿递给众人。


    阿德勒一群人挨着看了看后，神情都有些怪异。


    “怎么了？”杜南沈不解。


    “你确定这东西能有用？”


    “如果是我知道的那种病，那就有用。”杜南沈道。


    阿德勒神情立刻越发怪异几分，“这个我们部落前面的那个湖对面就有，而且数量很多……”


    杜南沈哑然。


    想想，杜南沈又不觉得奇怪。


    万物相生相克，毒物旁边就有解药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杜南沈道：“你让人送半篮子过来。”


    想想，他又补充，“再送一些粉果过来，不用太多，大概三五块就行。”


    阿德勒带着一群人离开。


    稍晚点，杜南沈给烧炭的窑封了口。


    差不多是同时，阿德勒带着人把黄花蒿送了过来。


    杜南沈把黄花蒿洗了洗后，晾在了阴凉处，等待晾干。


    青蒿素是很忌讳高温的，直接晒会把青蒿素一起灭活。


    烧陶的泥还没干到能用的程度，杜南沈没急，封完窑就回去休息了。


    一出门，杜南沈就在门外看见那个家里有雌性生病的雄性。


    知道这药是做来救他爱人的，他一有空就会过来看看进展。


    杜南沈安抚两句，让他先回了家。


    有些东西急不来。


    隔天，杜南沈和卡洛格做起泥坯。


    这一次的烧陶完全就是为了制药，所以杜南沈完全按照需求制作。


    泥坯做完，接下去就又是等待。


    这些泥坯做得相对较薄，再加上天气逐渐炎热，第二天杜南沈和卡洛格再过去时，泥坯已经干得差不多。


    接下去就是烧陶。


    因为窑小，烧制的过程只用了八个小时。


    烧完之后又是等待。


    隔天，杜南沈大清早就过去开窑和开锅。


    有了瓦罐后，杜南沈第一件事就是制作酒精。


    酒精的制作很简单，只需要把大蓝莓捣碎装进罐子里就好，但发酵需要最少半个月时间。


    杜南沈有些怕生病的人挺不到那时候，把大蓝莓装罐完后分作两批，一批放进厨房正常储存正常发酵，一批放到了烧炭的那窑附近。


    烧炭的窑早就已经封口，但里面的高温反应还并未结束，因此那一整片温度比其它地方高。


    高温能够加快发酵，但同时也加大失败的风险。


    忙完这，杜南沈去看了看那些黄花蒿，因为是阴干，它们变化不算大。


    接下去两天，杜南沈都闲着。


    第三天时，杜南沈去给那些炭开了窑。


    那些炭只是普通的炭，要能用还得做成活性炭。


    杜南沈之前烧陶时，就已经制作了制作活性炭需要的罐子和导管。


    木炭烧制出来后，杜南沈立刻开始制作活性炭。


    活性炭需要的温度很高，杜南沈用的设备又太原始，因此一次能制作的量不多。


    接下去三天，杜南沈一直在不停制作活性炭。


    制作活性炭期间，杜南沈不忘把发酵中的酒精放到旁边用余温加热。


    三天后，活性炭的数量足够。


    接下去两天，杜南沈再次休息。


    期间他去生病那人家里看了看。


    那人情况已经相当糟糕，他已经很久没有意识，如果他不是雌性身体足够好，恐怕早就已经没了。


    两天后，杜南沈打开那些用余温加热的大蓝莓酒精看了看。


    他们运气还不错，那些大蓝莓没有变质，空气中已经有了酒味。


    杜南沈把表面漂浮起来的果皮按了下去，然后进行第二次发酵。


    这个阶段酒精虽然已经发酵出来，但量还不够多。


    杜南沈本来准备再等个两三天，但当天晚上阿德勒就找了过来。


    部落中又发现生病的人，这次一下就是六个。


    他们是巡逻队的人，出事之前都被蚊子咬过。


    杜南沈猜测这种病应该是疟疾后，就让部落中的人注意防蚊，但随着温度一天天热起来蚊子也越来越多，防不胜防。


    此外，最开始生病那人也差不多到极限，他已经持续高烧一天。


    按照他们部落以往的经验，到了这个阶段后，最多一两天就会死人。


    杜南沈只得提前提取起酒精。


    整个过程花了足足一天。


    与此同时，杜南沈也开始碾磨起那些黄花蒿。


    青蒿素很忌讳高温，整个碾磨的过程，杜南沈动作尽可能缓慢以阻止温度升高。


    临傍晚时，杜南沈把研磨成粉末的黄花蒿和酒精混在了一起，然后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搅拌。


    紧接着，是整夜的浸泡与等待。


    这个过程，青蒿素会溶解进酒精中。


    第二天，杜南沈一大早就过去。


    他利用竹桶和活性炭制作了一个过滤器，然后对浸泡了一整夜的青蒿素进行了过滤。


    这一步本来应该先用棉布把黄花蒿粉末过滤掉，再像酒精那样进行低温提纯，但他现在一没棉布，二没那个时间。


    好在青蒿素相比起青霉素杂菌要少很多，所以就算是这样问题也不大。


    过滤后的青蒿素还含有大量酒精，不宜直接饮用。


    杜南沈把它们分别倒进好几个陶制的容器里，然后放到阴凉处挥发酒精。


    临中午时，小院外热闹了一阵。


    杜南沈没出去，但听见哭声。


    最开始生病那人从昨天早上一直烧到现在，现在已经连汗都不怎么出，心跳呼吸也变得相当微弱。


    他家里的人都急坏了。


    他们本来是来找杜南沈的，但阿德勒把他们拦住了。


    杜南沈按捺住焦急的心情，和卡洛格一起不停搅拌那些青蒿素液体，并不断给它们吹风，以加快挥发。


    三个小时后，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杜南沈开了院门。


    阿德勒一直等在门外。


    不只是他，族长马尔斯也在。


    院门一开，一群人立刻看了过来。


    杜南沈举了举手里的罐子，“可以试一试了。”


    一群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下一刻赶紧带路往最开始生病的那人家里而去。


    卡洛格快走几步，顺道回去他们住的地方替杜南沈拿了兽皮防护服。


    虽然杜南沈挺有把握，但万一呢？


    卡洛格不想也不愿意去赌。


    到了地方后，杜南沈穿上兽皮，找那家人要了个果碗，然后凭感觉倒了些药出来，“给他喝下。”


    那家人的雄性立刻上前。


    生病那人还有吞咽的反应，虽然一直没醒，但药顺利喝了下去。


    杜南沈稍稍松了口气，“接下去就是等，如果顺利，要不了多久烧就会退。”


    至于不顺利会怎么样，杜南沈没提。


    众人心知肚明。


    杜南沈看向旁边的阿德勒，“你再拿几个碗来，给其他几个人也试试。”


    试药是很危险的，但不试永远不会有结果。


    阿德勒立刻出门。


    片刻后，他拿着六个果碗回来。


    杜南沈估算着，给其中一个果碗倒了一份药。


    “现在喝一次，睡觉之前再喝一次，一天喝三次，每次都按这个量喝。”倒完后，杜南沈直接把整个罐子都递了过去。


    因为时间太紧，这一批药相当粗糙，杜南沈只能保证里面确实有青蒿素，但青蒿素的含量应该相当低。


    不过总共也才七个人，也已经足够。


    马尔斯连忙接过，“好。”


    话音落下后，马尔斯和阿德勒两人连忙出了门，要去给其他人送药。


    杜南沈再看看床上躺着的人，也跟着出了门。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就算留在这里也没用。


    他们出门时，马尔斯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杜南沈也回去自己居住的小院。


    接下去，就是漫长的等待。


    杜南沈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确定那病是疟疾后，烧窑制药的整个过程，杜南沈其实并不紧张，毕竟他已经制作过青霉素，多少有些习惯。


    但药制作完成后，杜南沈反而有些心神不宁。


    他挺确定那病应该就是疟疾，但万一呢？


    这里毕竟不是他以前的世界。


    入夜时分，护卫队的人送晚饭过来时，杜南沈问了问情况。


    最先生病的人之前就已经烧得呼吸微弱，喝完药之后整体情况并无变化。


    另外六个人，有四个温度已经降下来，但那病本来就时热时冷，只短短几个小时很难分辨他们到底是逐渐好转还是没有变化。


    杜南沈只能继续等待。


    因为想着事，夜里杜南沈花了些时间才睡着。


    隔天，杜南沈因此起得有些晚。


    他起床时，院子里正热闹。


    黑犀部落护卫队的人正给他们送早餐，同时他们和西索尔一群人聊得火热。


    “怎么样了？”杜南沈出门后第一时间询问。


    看见杜南沈，来送早餐的一群人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真挚几分。


    “那药有用，有两个身体好些的今天早上已经不怎么烧了。”


    “剩下的几个虽然还有些烧，但烧起来的时候，温度已经没有前几天高。”


    杜南沈狠狠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再道：“病得最严重的那个呢？”


    众人眼中多出几分担忧。


    “他还是没醒。”


    杜南沈看向卡洛格，“我想过去看看。”


    卡洛格点点头，“走吧。”


    杜南沈快速向门外而去。


    003.


    片刻后，他们抵达那户人家的院子前。


    院子里，马尔斯和阿德勒都在。


    他们已经听说了其他人病情好转的事，也是过来看情况的。


    见杜南沈进门，他们连忙让开。


    进屋后，杜南沈第一时间朝着床上的病人看去。


    杜南沈到部落都已经快半个月，那人生病则早就超过半个月。


    杜南沈再看去时，那人比杜南沈刚来时明显消瘦了许多，脸颊处甚至都有些下凹。


    杜南沈摸了摸他的额头，他还是在发烧，不过体感温度不算太高。


    “再喂几次药试试吧。”杜南沈看向旁边的雄性。


    “嗯。”那人点点头。


    知道其他病情轻的人有所好转，他精神了不少，不过依然有些焦急。


    杜南沈很想安慰两句，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杜南沈出门。


    杜南沈、马尔斯几人又在院子里待了会儿，一起向杜南沈住的地方而去。


    “这次的事，真的谢谢你了。”马尔斯主动开口。


    杜南沈笑笑，“能帮上忙就好。”


    马尔斯道：“联盟的事，也算上我们吧。”


    马尔斯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看向杜南沈，“以后有什么你们尽管开口，我们绝不推辞。”


    他们部落是附近比较大的部落之一，情况相对还行，他们又都是那种不喜欢跟人起冲突的性格，所以海曼之前找到他们说要让他们和白虎部落结盟时，他们兴趣其实不大。


    但现在，光是冲着杜南沈那药，他们就不可能再拒绝。


    “这事不急，还是等那几个人都好起来了再说。”杜南沈确实很想和黑犀部落结盟，但他不急也是真的。


    都到这一步了，他本来也没必要急这么一两天。


    马尔斯点点头，“好。”


    一群人继续往前而去。


    杜南沈一边走一边打量黑犀部落前方的那个湖泊。


    那湖泊是死水湖泊，看样子存在时间怎么也得几十年了，携带疟原虫的蚊虫，大概率就是从那湖泊里面出生的。


    杜南沈提醒，“我觉得你们最好把那湖泊处理一下。”


    “处理？”马尔斯看去。


    “如果不处理，每年这病都得暴发一次，我那药虽然确实能治病，但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治好。特别是身体差的老人和孩子，就很危险。”杜南沈道。


    马尔斯再次停下脚步，这次他脸上都是为难。


    自从知道那病是因为那湖而起，他就有过这想法，但这湖泊是他们部落的主要水资源，如果把水放掉，那他们就没水吃了……


    “我可以教你们挖井，就是从地底取水。”杜南沈道。


    马尔斯看向杜南沈。


    “很简单，一学就会。”杜南沈顿了顿，补充，“免费教。”


    马尔斯嘴唇翕动半天，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太简单，让我收费我都不好意思。”杜南沈摸摸鼻子。


    马尔斯哑然。


    他问的其实不是这个。


    他是想问杜南沈为什么愿意这么帮他们部落？


    杜南沈他们现在有盐，他们想结盟，他们想有对抗鬓狮部落的力量，马尔斯能够理解。


    但仅仅是为了这些，杜南沈其实不用做到现在的程度。


    杜南沈愿意来这里走一趟，本身就已经冒了险，就算他没能找到解决那病的药，他们部落也一样会同意结盟。


    他们部落就是这样的性格。


    杜南沈应该知道。


    他觉得，杜南沈之所以愿意来看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现在杜南沈不光帮他们找到了药，还愿意帮他们解决水的问题……


    杜南沈被看得头皮发麻。


    杜南沈主动移开视线，他看向面前的湖泊，“我那天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就只是想让我们部落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够吃的食物，能安稳过日子。”


    至于马尔斯他们的部落……


    他们无冤无仇，他能力范围之内帮一把也不会怎么样。


    杜南沈继续往前而去，“水放掉之后我建议在湖面上铺一些柴火烧一烧，高温能消毒，也能把那些虫卵烧死。”


    马尔斯没动，只是静静看着杜南沈离开。


    他突然就有点明白黑熊部落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杜南沈了，和杜南沈相处确实是一件舒服的事。


    特别是对他们部落和黑熊部落这种不喜欢太复杂的事的人来说，又要更舒服几分。


    因为面对杜南沈时，他们不用特意花心思去戒备提防。


    因为他们可以放心，杜南沈不会主动伤害他们。


    “族长……”一直在旁边的阿德勒忍不住开口。


    他觉得，和白虎部落结盟或许是一件不错的事。


    甚至就算没有鬓狮部落的事，能多一个这样的朋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马尔斯转身向着杜南沈离开的方向而去，“晚点组织一下人手，把湖里的水放了吧。”


    “不先做那什么井吗？”


    马尔斯想想，“先放了吧，万一又有人被咬生病了呢？”


    阿德勒不再犹豫，“行。”


    杜南沈回去后，没有直接回去住的院子，而是先去了一趟烧陶制药的那个院子。


    因为酒精量不多，黄花蒿粉末还剩了些。


    正好另外一批酒精也差不多发酵到时间，杜南沈准备把那些酒精也提取出来然后再做一批药。


    等这批药做完，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这些药他准备留给黑犀部落。


    之后如果黑犀部落还需要药，那就需要去他们部落换了。


    没了那湖，黑犀部落在需要药的时候应该不多，他也没准备把那药卖成天价，所以问题不大。


    傍晚时，部落外颇为热闹。


    杜南沈过去看了看热闹。


    阿德勒他们已经在放水。


    杜南沈没在那边待太久。


    水一放，水里的蚊虫被惊醒，反而危险。


    晚饭时，阿德勒亲自过来送饭。


    后面生病的六个人里又有两个情况逐渐好转，之前就好转的那两个这会儿都已经不怎么烧。


    至于最开始得病的那个，人虽然还没醒，但呼吸已经稳定下来，温度也降了下去。


    杜南沈那药确实有用。


    杜南沈松了口气。


    杜南沈也趁机把打井的事跟阿德勒说了。


    挖井相对困难的两个点，一个在于寻找水脉，一个在于防止水井坍塌。


    黑犀部落所在的这片区域水资源本来就丰富，第一个点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个点倒是需要注意，不过黑犀部落同样会采石，问题也不大。


    阿德勒听完之后，深深看了杜南沈好一会儿，这才离开。


    隔天一整天，黑犀部落的人都很忙，他们有的忙着打井，有的则忙着到处砍柴烧湖。


    一夜过去湖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


    除了湖里，阿德勒他们还弄了很多熏虫子的药草回来，准备把整个部落都熏一熏。


    杜南沈没有参与，一直在小院制药。


    三天后，阿德勒他们忙完时，杜南沈那边也忙完。


    杜南沈把那些窑、瓦罐全部销毁后，把新制作出来的药给了阿德勒，“这些药药效比之前那些强，喝的时候需要减半。”


    “这药存放的时候一定要避免高温，不然药就会无效。此外我建议也别存放太久，太久了效果也会削弱。”


    “如果你们后期还需要，可以去我们部落换，我会制作一批存放着。”


    “放心，不会很贵的。”


    阿德勒全部记下，“好。”


    杜南沈道：“那你跟你们族长说一下，我们明天就走。”


    “这么快？”阿德勒诧异，“要不再晚两天？我们本来准备等湖的事处理完了，就好好酬谢你们一番。”


    不先把湖里的虫子处理完他们不敢点篝火，很多虫子都会被光吸引。


    “不用了。”杜南沈笑着看向白虎部落所在的方向，“我们出来都已经一个多月了，回去还得半个月，再拖下去我怕部落里的人会着急。”


    阿德勒哑然。


    杜南沈很特殊，如果杜南沈是他们的族长，他离开这么久杳无音讯，他们肯定也会着急。


    杜南沈看向阿德勒，“而且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再见，也不急于这一时。”


    阿德勒不再说什么，“那好吧。”


    阿德勒很快离开。


    稍晚点，马尔斯过来了一趟。


    最先好转的几个人都已经能下床走动，最开始生病那人，马尔斯过来之前不久也已经醒了一次。


    马尔斯来，一是把这些事告诉杜南沈一声，二则是正式向杜南沈提出联盟的事。


    杜南沈没再拒绝。


    他顺便和马尔斯说了说他们部落那些东西、演戏的事以及兑换的比例。


    马尔斯离开时，已经是深夜。


    翌日，杜南沈一群人早早地就起了床，然后做起准备。


    黑犀部落的人送来了很多食物，足够他们一路吃到白虎部落。


    稍晚些，他们向着黑犀部落正门外而去。


    天色才刚亮不久，正门处却已经里外都是人，那些人都是来给他们送行的。


    杜南沈站在篮子里，向他们挥了好一会儿手，直到再看不见。


    “那回去了。”西索尔不知何时恢复人形。


    “走吧。”不知不觉间，杜南沈早就已经把白虎部落当成真正的家，如今终于可以回去，他迫不及待。


    第68章


    001.


    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的除了杜南沈也还有西索尔一群人，所以一出黑犀部落，一群人就以最快速度向着白虎部落而去。


    四天后，他们离开黑犀部落进入黑熊部落的范围。


    考虑到卡洛格的脚以及众人已经连着跑了好几天，下午他们提前扎营，好好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群人天不见亮就再次出发。


    四天后，他们进入白虎部落的范围。


    看着周围的风景逐渐熟悉，西索尔一群人顿时跑得更欢，杜南沈坐在篮子里都感觉到那份喜悦。


    与此同时，杜南沈也开始感觉到炎热。


    他们离开部落时，春天就已经过去大半，如今距离离开部落已经快两个月，春天早就结束，夏天已然来临。


    不过现在还处于刚入夏的时节，温度还不算太高。


    两天后，他们正式进入白虎部落周围那一片树林。


    他们进入的瞬间，面向他们这边的山上，就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升空声，紧接着是一阵绿色的烟雾。


    离开得太久，杜南沈都已经忘了信号枪的事，突然之间看见吓了一跳。


    下一刻，他又不禁有些无奈。


    信号枪有用到火药，他早就已经提醒过哨点的人让他们能省就省不要乱用。


    不过杜南沈倒也能理解哨点的人的想法，他们离开前预计的时间是一个月左右，但现在都快两个月了才回来，部落的人肯定急坏了。


    西索尔他们显然和杜南沈想到一起去了，连忙加速向着部落的方向而去。


    他们才跑出没多远，就看见前方树林中有人影。


    护卫队的人看见信号枪，过来查看情况。


    两边遇上的瞬间，护卫队的人就兴奋地跳了起来，“是他们……”


    “我去告诉部落的人，族长回来。”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跟着一起过来的海默尔伸长脖子朝着卡洛格身上的篮子里张望，“族长呢，他没事吧？”


    杜南沈从篮子里探头，“我没事。”


    看见杜南沈，海默尔一群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族长。”


    “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都在想要不要去找你了……”


    “对啊，我们都急坏了……”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关怀，杜南沈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连日奔波的疲惫也在那一刻消散。


    还是自己家里好。


    “好了，先回去吧。”西索尔化身为人，“大家都累了，他也需要休息。”


    海默尔一群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下一刻连忙让开路，同时他们自己也陆续兽化，“走吧，部落的人肯定会高兴的。”


    一群人快速向着白虎部落而去。


    这边距离部落已经不远，没一会儿就看见树林的尽头。


    走出树林的瞬间，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大路，紧接着就是两侧足有杜南沈离开之前四倍宽的大蓝莓苗。


    “这么多？”杜南沈忍不住看向海默尔一群人。


    海默尔一群人很想回答，但他们现在是兽形无法开口。


    一群人加速向着部落里面而去，要等回去了，和杜南沈一口气说个够。


    先一步回来的人已经进入部落，部落中翘首以待的众人都已经知道是杜南沈回来。


    杜南沈他们进入空地后，部落正门那边陆续有人涌出，很快把部落里外那一大片空地都占满。


    与此同时，部落其他地方的人也快速向着这边而来。


    众人太过兴奋太过开心，也太过迫不及待，那让原本还算安静的整个部落都在那一刻活了过来。


    “族长。”


    “你们可算回来了……”


    “族长呢？”


    杜南沈一群人还没来得及靠近空地，空地中的人就纷纷探头看向卡洛格背上的篮子。


    杜南沈只得再站起来。


    看见杜南沈，确认杜南沈全须全尾地回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旋即一群人都询问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耽误这么久？”


    “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还以为你们被袭击了……”


    “黑犀部落那边怎么样了？”


    进入空地后，西索尔一群人陆续恢复人形，杜南沈也在卡洛格停下之后从篮子里爬了出去。


    站定，杜南沈环顾一圈后，笑着开口，“没被袭击，我们到黑犀部落弄明白他们部落那边是怎么回事后，我花了点时间帮他们做药，要做好病治好就回来了。”


    众人早有猜测，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人群顿时一片热闹。


    黑犀部落那病，他们很多人都听说过，特别是之前离黑犀部落不远的群狼部落的人。


    那病已经有些年头，这些年里黑犀部落一直在想办法，但一直都没找到办法。


    众人知道杜南沈就这么过去看了看，就解决了那病，眼中都不由多出几分兴奋的红光。


    反应快的更是直接就拉住跟着杜南沈一起去的那些人，询问起具体的细节。


    吵吵嚷嚷中，杜南沈看见希乐，“怎么会这么多？”


    他指的是那些大蓝莓苗。


    他离开之前确实有交代希乐，让他看能不能再弄一些枝条回来开荒扦插，但他的预计之中，能弄回来的枝条不会太多，撑死了也就再多出一倍的量。


    现在那些大蓝莓苗，却直接多出了近四倍。


    希乐这是把外面采摘点的蓝莓全部连根挖回来了？


    他们地里正结果的这批大蓝莓苗是今年才刚种的，枝条还不够多开花能力也就不够强。


    这样干的话，他们部落吃什么，他又拿什么炼酒精？


    希乐不像是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的人。


    希乐听杜南沈问起地里的事，本就满是笑容的脸上顿时洋溢出灿烂笑容，“多亏了逐鱼部落的人。”


    杜南沈不解，“他们怎么了？”


    希乐道：“你离开之后，我就安排起开荒和割枝条的事。逐鱼部落的人听说之后，向我提议带人去他们之前采摘点，把他们那几个采摘点所有的蓝果都弄回来。”


    “他们那地方离我们这边实在太远了，过去一趟再回来，摘的果子途中就会吃完，很不划算，还不如直接弄回来种。”


    “我一想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希乐看向部落前方那些正疯狂抽条的新大蓝莓苗，“然后就变成了那样。”


    杜南沈松了口气，同时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这确实不错。”


    虽然新种下的那些大蓝莓苗短时间内无法开花结果，但入冬之前应该是有机会吃上果子的。


    更重要的是，等度过今年等到了明年，那光是那些大蓝莓估计都能养活半个部落的人。


    而且大蓝莓是多年生灌木，不只是明年，后年、大后年他们也都有了保底。


    杜南沈正欣慰，眼角余光就注意到希乐脸上兴奋的笑容并未淡去，反而更多几分期待。


    杜南沈挑了挑眉，配合地询问道：“粉果那边呢？”


    希乐肯定还有事没说。


    果不其然，杜南沈话才出口，希乐立刻就按捺不住地开了口，“你走之后半个月，我们就收获了第一批粉果，我按照你说的，把所有的粉果的种子都收集了起来，然后进行了泡发、育苗。”


    “新的苗大部分已经种下，种得早的现在也已经进入疯长阶段。”


    杜南沈点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


    希乐想说的话却还没说完，“这一批的粉果，可能是肥料和水充足的缘故，大部分种子都很饱满，可以用，所以新种下的粉果比之前也翻了快二十倍。”


    杜南沈挑眉，“二十倍？”


    杜南沈惊讶之后，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一颗种子预留四五根藤，一轮下来能结四五个果子，这就已经很多。


    但这还没算一个果子一般能有两三百颗种子。


    如果大部分种子都能用，那一颗种子一轮下来就可以收获将近三四千颗新种子。


    如果把它们全部种下……


    希乐道：“这快两个月里，我们一直在不停地开荒，甚至连雄性和老人孩子都上了，但直到现在都还有一些苗没来得及进地里……”


    “我带你去看看？”


    希乐说着就要往部落后面而去。


    杜南沈本来还有些累，闻言立刻跟上。


    “杜南沈？”刚刚还在询问部落中情况的卡洛格也跟了上来。


    “去看看。”杜南沈看向前方带路的希乐。


    卡洛格也注意到部落前方的那些大蓝莓苗，他现在也很好奇后面的粉果是什么状况。


    近十分钟后，他们抵达部落后门。


    还没出门，杜南沈和卡洛格就从门口看见外面的盛况。


    之前部落后方的空地和部落前方的空地差不多宽，因为部落后方出入的人少，部分地方甚至比前方还要窄一些。


    到现在，入目的却是近乎无边无际的田地。


    最远的地方，卡洛格变成老虎恐怕都得跑好几分钟才能跑到尽头。


    这种程度的种植，再加上粉果那恐怖的开花结果能力，等新一批的粉果成熟，别说八千多人，就算再来八千人恐怕也能养得活。


    不，是肯定养得活。


    他们还有部落前方的那些大蓝莓。


    002.


    “而且你看。”希乐走进就在部落前方的那片粉果地，他指向粉果丛中新预留区域里新长出来的粉果。


    那些粉果很多又已经快二十厘米。


    照粉果的生长速度，再过半个月，应该就又可以采摘了。


    到时候他们就又可以获得一批新的种子。


    如果再把那些种子也种下……


    光是想象着那场景，希乐就兴奋得恨不得绕着这片田地跑个几圈。


    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但从出生到现在的这二十多年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部落的食物真的会多到他们根本吃不完。


    而这一切，还是在他的参与之下完成。


    “族长……”希乐有无数话想说。


    如果没有杜南沈，如果不是杜南沈，那这一刻永远都不会到来。


    杜南沈离开的这两个月里，他也已经无数次想象这一刻，但真到了可以开口的时候，他却除了胸口滚烫硬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同样心口滚烫半天说不出话的，也还有卡洛格。


    看见部落前方那些蓝果时，他就已经非常惊讶，看见这些粉果，他直接半天都没能回神。


    杜南沈很早之前就有意无意地跟他提过，总有一天他们部落的食物会吃都吃不完。


    他并不是不相信，他非常愿意相信杜南沈，但那种事对他来说也确实超出想象。


    然后这一刻，杜南沈把他之前想都想不出来的东西，切切实实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杜南沈……”卡洛格声音都沙哑。


    杜南沈看看希乐再看看卡洛格，笑着道：“这也多亏了大家愿意相信我。”


    杜南沈这话并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这样觉得。


    卡恩愿意让他接任族长，西索尔、希乐他们自从他接手族长的位置后，对他说的话要做的事绝无二话，哪怕很多东西他们都无法理解。


    正是因为有他们的信任和帮助，事情才能进展得如此顺利，他才能创造现在这些算得上是奇迹的东西。


    杜南沈想想，“采摘粉果的时候开过庆功会了吗？”


    希乐摇摇头，但眼中有光，“第一次采摘粉果的时候，我们想过要开的，那可是我们部落第一次吃上自己种的东西……但当时你不在部落。”


    没有杜南沈就没有现在的一切，杜南沈不在，他们怎么可能自己开庆功会？


    杜南沈笑着道：“那让部落的人准备一下，我们开一个庆功会吧。辛苦了这么久，也该犒劳一下大家了。”


    “嗯。”希乐几乎是立刻就点头。


    旁边，卡洛格深深看了杜南沈一眼后，也点头，“那我去通知护卫队那边。”


    “嗯。”杜南沈想想，“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我有点累。”


    “好。”


    “你快回去吧。”


    希乐和卡洛格同时开口。


    杜南沈向着部落中而去。


    走出几步，杜南沈停下回头看向希乐，“那些棉花怎么样了？”


    那些棉花并不在部落前方，也不在部落后面。


    说起这事，希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神情中也多出几分尴尬，“它们在部落左边，工厂外面。”


    “我们按照带它们回来的那些人教的把它们种下了，种下之后也一直在小心照顾，但还是死掉了一些……”


    杜南沈心头一沉，“死了多少？”


    “大概五分之一。”希乐眼中更多出几分愧疚，杜南沈跑那么远特意去弄回来的东西，还关系到冬天那病的药的制作，结果他却没能全部种活。


    杜南沈闻言后却松了口气，“没事，这个比例是正常的。”


    希乐哑然，“正常？”


    杜南沈解释，“植物幼苗阶段会更愿意长根，到了开花阶段，营养都会输送向花朵和果实，再加上中间还有十天左右的运输时间，死掉一部分很正常。”


    希乐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杜南沈交代，也怕杜南沈责怪。


    “好了，都去忙吧。”杜南沈向着两人挥了挥手后，向着部落左边而去。


    他还是准备过去看看。


    希乐他们第一次种棉花，他之前又不在，万一有点什么也好及时纠正。


    部落左侧。


    杜南沈一出小门，立刻看见工厂里几个正探头探脑的人。


    “族长，你怎么来了？”


    “真的是你回来了，太好了。”


    “族长你没事吧？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还以为……”


    看见那信号枪，听见部落正门处的热闹，工厂大部分人也都去正门那边看起热闹。


    但有些窑需要人看着火，部分人也就没能去成。


    “在黑犀部落那边耽误了几天……”杜南沈简单把情况讲了讲，然后问道，“你们这边情况还好吧，有遇到问题吗？”


    “没有，很好。”


    “我们这边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一直很担心你。”


    “哦对了，群狼部落的人听说你之前给黑熊、猎鹰和逐鱼部落的人都送过一把带有他们部落图腾的铁刀后，明里暗里来打探过好几次了……”


    说起这事，一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现在就只有群狼部落的人没刀。


    群狼部落的人也想要。


    群狼部落刚加入他们部落时，其实挺多人都挺不自在的，其中也不乏觉得不甘心的。


    毕竟群狼部落的人数比他们部落多了快一半，加入他们之后却得舍弃自己的图腾，族长也成了杜南沈。


    但仅仅是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群狼部落的人态度就明显转变。


    而导致他们转变的，就是这一个多月里不停地开荒。


    那种面积的种植，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部落以后的日子将会有多舒服。


    且他们部落又还有自己的盐、锅、瓦罐、防止伤口发炎的酒精和能治疗冬天那病的药……


    心态逐渐转变过来后，后面大半个月的开荒，群狼部落的人每一个都卯足了劲。


    看出他们的改变，本来还有所防备的白虎部落的人，态度也跟着缓和不少。


    现在两边关系已经相当融洽，甚至能开玩笑。


    看出这份改变，杜南沈也跟着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我晚点给他们安排。”


    “那他们该高兴了。”


    “要告诉他们吗？”


    “还是别吧，到时候就当是个惊喜。”


    讨论间，其他人眼中笑意立刻更甚几分。


    杜南沈没在工厂待太久，又和几人聊了几句后，就向着工厂更外面的那片田地而去。


    工厂周围的围墙已经修建好。


    工厂一共两个小门，一个连接着部落里面，另一个与连接部落的那个小门正对，通向部落更外面。


    杜南沈一出外面的小门，注意力立刻被工厂左边的那些玉米吸引。


    他离开之前才刚刚到他大腿的那些玉米，如今都已经快比他还高。


    长大之后的它们叶子相对杜南沈以前世界的玉米更细窄一些，但同样是剑形。


    那给杜南沈不少亲切感。


    最让杜南沈欣慰的，是它们里面不少顶端都已经开始冒花絮，看着要不了多久就能开花了。


    杜南沈就指望着这些玉米养家禽家畜。


    它们开花，那就代表他距离下一步又近了不少。


    他说不定已经可以先养一些小型的家禽……


    杜南沈一边琢磨一边顺着那片玉米向着部落更外面而去。


    棉花在那边。


    没多久后，杜南沈站到那片棉花前。


    棉花的状况确实不太好，死掉的那些不提，还活着的因为之前的折腾，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不过它们总归是还活着。


    这一批棉花杜南沈本来也没想着能结多少棉花，主要就是一个养种育种的作用，这样明年才能大面积种植。


    杜南沈四下看了看后，向着部落里面而去。


    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被晒得有些冒汗。


    折腾了一个多月，他现在又累又疲又热，急需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杜南沈到家时，卡洛格并不在家。


    杜南沈看着面前熟悉的院子，嗅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情则多几分复杂。


    他总算回家。


    缓过劲后，杜南沈向着厨房而去，准备烧水洗澡。


    他已经离家快两个月，水池里的水早就干了。


    杜南沈不禁头痛。


    “族长，你在家吗？”


    门口传来敲门声。


    杜南沈开门。


    海默尔带着两三个人扛着竹桶站在门外。


    见杜南沈开门，海默尔道：“我猜你水池里的水应该已经干了，特意过来送些。”


    杜南沈让开门口的位置，“我正好准备洗个澡。”


    帮上忙，海默尔脸上笑容立刻灿烂，他赶紧扛着水进门。


    把水倒进水池之前，他还帮着把水池洗了洗。


    忙碌间，他和杜南沈说起部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你离开之前带领我们挖的那些井，井里的水都已经能用，那些水确实比河里的水清澈多了。”


    “那就好。”


    海默尔道：“部落前面的那条小溪，我们也按照你说的做成了水渠。通水之后水比之前还大，用着挺方便。”


    “希乐看见了，就想着让我们在部落后方也做一条，这样浇肥会更方便。”


    杜南沈想想部落后面那比前面还要大得多的田地，“确实可以。”


    “嗯，我们也这样觉得，所以已经在做准备。”海默尔咧嘴傻笑。


    傻笑间，海默尔把另外一桶水倒进杜南沈专门用来烧洗澡水的大缸里，然后熟练地点起火。


    杜南沈连忙上前，“接下来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海默尔没让，他一边烧火还一边询问，“族长你饿不饿？要不我再帮你煮点吃的？”


    杜南沈感觉了下，“先不用了。”


    他们到部落时已经是半下午，等他睡一觉起来差不多就可以吃晚饭了。


    “好。”海默尔认真烧火。


    跟着海默尔一起过来的另外两三个人也一直没走，几人时不时帮忙拿个柴又或者问上一句黑犀部落那边的情况，杜南沈也就没好意思直接赶人。


    好在水很快就烧热。


    水热之后，海默尔没理由再继续留着不走，他自觉地带着人向门口而去。


    临出门，海默尔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向杜南沈，“族长，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你，现在你能平安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杜南沈心情有瞬间的复杂，下一刻他轻轻颔首，“谢谢。”


    海默尔其实人挺不错的，他每次过来不是送东西就是帮忙，帮起忙来时也都很勤快。


    只是杜南沈对他也是真的没感觉，甚至根本没办法往那方面想。


    所以海默尔每次来，杜南沈明里暗里都在拒绝。


    海默尔不傻，应该能感觉出来，但直到现在海默尔也没有放弃。


    “嗯。”海默尔笑笑，转身离开。


    杜南沈把门关上后，在门后站了会儿，这才去洗澡。


    洗完澡，杜南沈回房睡了一觉。


    他走的时候温度还低，盖的都是厚的兽皮，现在却已经盖不了。


    好在他家里兽皮多的是。


    003.


    杜南沈睡醒时，太阳已经倾斜着挂在山边。


    隔壁院子有动静。


    杜南沈站上倒扣在围墙边上的竹桶，果然在隔壁看见卡洛格。


    卡洛格已经在准备晚饭。


    听见动静，卡洛格回头看来，“他们本来准备今天晚上就庆祝的，但现在部落里人太多，肉不够，所以护卫队的人带着人出去了，庆功会推到明天。”


    杜南沈趴在围墙上，“部落前那片空地会不会太小？”


    卡洛格想想，“好像是有点。”


    他们部落之前人少的时候，那片空地容下所有人绰绰有余，但现在那空地已经有些小了。


    “要不扩建一下？”


    “扩建？”卡洛格惊讶。


    “猎鹰部落啊。”杜南沈提醒，“现在咱们部落已经快住满，他们来了该怎么办？”


    说起这事，杜南沈有点犯愁。


    猎鹰部落人数可不少……


    卡洛格哭笑不得，杜南沈是铁了心要把猎鹰部落的人骗过来。


    卡洛格认真想象了一下，提醒，“部落前面都是蓝果。”


    蓝果是多年生灌木，一旦种下就一直在那儿了。


    杜南沈很想说那些大蓝莓要移栽倒也不是不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猎鹰部落的人那边都还没着落。


    “说起来，他们是不是又该来换盐了？”猎鹰部落上次过来换盐是在杜南沈他们去黑犀部落之前，算下来差不多已经两个月了。


    “嗯，也还有鬓狮部落的集会。”卡洛格提醒。


    想起猎鹰部落要来，杜南沈心情本来挺好，听见鬓狮部落几个字，他那份好心情顿时折半。


    黑犀部落已经答应和他们联盟，所以应该会过来和他们换盐，这也就代表他们又得代替黑犀部落送一批物资去鬓狮部落……


    杜南沈甚至有点想直接和鬓狮部落撕破脸算了。


    黑犀部落可不小。


    就算他能找借口说这两个月情况不佳，所以没能弄到太多物资，送去的物资也不能少得太离谱。


    “好了，别想了。”卡洛格知道杜南沈在想些什么，他打断杜南沈的思绪，“过来吧，吃饭了。”


    说话间，卡洛格掀开炖肉的锅盖，搅了搅里面炖得软烂的肉。


    肉香飘过，杜南沈肚子立刻咕噜叫了起来。


    他把烦恼抛诸脑后，开心地向着门外而去。


    随着入夏，外面的资源越来越丰富，送过来给杜南沈的物资里甚至已经有了脆果。


    卡洛格记得杜南沈喜欢吃脆果炖肉，所以把那些脆果都用来炖了肉。


    杜南沈进门后，他拿了碗，给杜南沈装了满满一碗，“慢点吃，烫。”


    杜南沈接过。


    看清碗里的脆果，杜南沈唾沫直咽的同时脑子转到另外一件事情上，“我之前存的那些夏天的作物的种子，可以拿出来种了。”


    杜南沈去年可存了不少种子。


    虽然相对粉果和大蓝莓，那些种子可能不值一提，但也足够种上几亩地了。


    杜南沈也存了不少脆果。


    他把那些脆果当种子在存，所以就算冬天吃腊肉和粉果吃到快吐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动它们。


    “那我明天让他们再多开荒些土地出来。”卡洛格道。


    他们回来时，后面远离部落的区域还在开荒中，后面育苗的粉果都还没来得及完全种进地里。


    再加上这些东西，需要开荒的地方也就更多了。


    不过卡洛格觉得部落的人应该不会觉得累，反而会更开心。


    “好唔……”杜南沈吹凉一块脆果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他都馋坏了。


    炖得软烂的脆果中满含肉汁，再加上近乎土豆软绵的口感，杜南沈一口气吃了两碗。


    吃完时，他撑得都有些站不起来。


    他下午才睡了觉，这会儿又吃到撑，根本没办法立刻再睡觉。


    卡洛格收拾完碗筷后，干脆陪着杜南沈在部落里面散起步。


    他们离开太久，也正好趁这机会看看部落里的情况。


    杜南沈和卡洛格平时这个时间点都在吃饭，少有时间出门。


    突然出门，杜南沈注意力很快就被道路两旁那些人家吸引。


    时值晚饭，除了外出狩猎的护卫队的人，其他人都回了家。


    他们在家里升起篝火，然后围着篝火而坐，他们或搅拌着篝火上面的炖肉或烤着肉，他们或聊着天或围着一起逗弄着家里的孩子。


    他们脸上无一例外，都满是笑容。


    那笑容让杜南沈想到鬓狮部落。


    当初他去鬓狮部落时，鬓狮部落的人脸上也都是这样的笑容。


    那代表着幸福，代表着满足。


    杜南沈没能走太远。


    因为没一会儿他就被道路两旁的那些人家里的人包围。


    他们都想拿自己家的食物投喂杜南沈，哪怕杜南沈已经撑得都快站不直。


    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人后，杜南沈吓得赶紧回了家。


    把门关上，杜南沈正吐出一口气，就注意到围墙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一颗脑袋。


    卡洛格回家后就爬到石头上看向他。


    卡洛格正在笑。


    “笑什么？”杜南沈没好气地瞪过去。


    “他们都很喜欢你，都想感谢你。”卡洛格道。


    杜南沈不由郁闷。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的想法，就是有时候人太多了有些吓人。


    见杜南沈郁闷，卡洛格脸上笑容顿时更灿烂几分。


    杜南沈瞪了过去。


    卡洛格不语，只是一味地笑。


    杜南沈快走两步过去，站上竹桶近距离瞪去。


    卡洛格再笑试试。


    卡洛格确实不敢再笑，但却并不是因为杜南沈正凶巴巴地瞪着他，而是因为杜南沈也站到围墙边后，两人中间的距离一下就只剩一堵墙。


    他们两家中间的那堵墙并不算厚。


    卡洛格甚至都感觉到杜南沈呼吸时的气息。


    卡洛格微微侧头，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他想再拉开些距离，但他脚下的石头就那么点位置。


    杜南沈见卡洛格不再笑，觉得自己凶赢，眉开眼笑。


    他双手搭拉在墙上，“下午海默尔来过了。”


    上一刻还沉浸在自己加速的心跳中的卡洛格心脏停跳，他回头看去，“他来做什么？”


    卡洛格满心戒备。


    海默尔喜欢杜南沈，整个护卫队的人都知道。


    “来送水，顺便帮我烧了洗澡水。”


    卡洛格搭在墙上的手不由握紧。


    那会儿他应该正在正门那边和护卫队的人商量庆功会的事。


    他就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


    卡洛格一颗心忍不住犯酸。


    哪怕杜南沈是族长，海默尔一个单身雌性特意跑到另一个单身雄性家里帮忙烧洗澡水，还是有些过了。


    杜南沈应该拒绝的。


    心中泛酸，卡洛格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杜南沈又不是他的配偶，杜南沈的事还轮不到他来管。


    甚至海默尔，他其实也没资格说什么，他每天都借着要给杜南沈帮忙去杜南沈家好几趟。


    杜南沈支撑着脑袋看向卡洛格，“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配偶了？”


    卡洛格微愣，旋即心中满是慌乱，“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准备找配偶吗？”


    杜南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因为海默尔，因为他锲而不舍？


    杜南沈有瞬间的心虚，知道这个世界就只有雄性和雌性后，他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非常坚定地认为他不可能找配偶。


    他也没少和卡洛格说。


    杜南沈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卡洛格的眼睛，“我就是觉得，只要我一天没有配偶，他们就不会真的死心。”


    卡洛格高悬着的心逐渐放下，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放松。


    也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他放在围墙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紧握成拳。


    杜南沈并未注意到。


    卡洛格赶紧把手放开，然后装作无事的模样开口，“那也不能随便找个配偶。”


    “这倒是。”夜幕下，杜南沈看向卡洛格。


    卡洛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要不你给我做配偶吧？”杜南沈状似无意地提议。


    卡洛格瞳孔瑟缩，呼吸直接在那一刻就停止，与此同时他心脏不由自主地就狂跳了起来。


    第69章


    001.


    “配、配偶？”卡洛格一时间都有些结巴。


    杜南沈什么意思，杜南沈知道他的那些心思了？


    杜南沈这是在故意试探他？


    卡洛格一颗心乱成一团，他有些心虚，又忍不住地期待和紧张。


    他全身的血液都涌进大脑，那让他本来只是耳朵发烫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彻。


    “对啊？”杜南沈依旧维持着单手支头的姿势，语调也一如平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屏着呼吸。


    他憋得心口都有些发痛。


    卡洛格直直看着杜南沈，试图分辨杜南沈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又或者这一切就是他的一场梦。


    “不愿意就算了，我就是觉得这样他们就不会再缠着——”杜南沈移开视线。


    说话间，他向后倒退半步，要下去竹桶回去休息。


    “杜南沈。”卡洛格抓住杜南沈围墙上就要收回的手。


    杜南沈看去。


    “我愿意……”卡洛格声音很轻，轻到就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


    但他抓着杜南沈的手却非常用力，因为他怕他一松手，杜南沈就反悔了，怕杜南沈刚刚说的话就不作数了。


    他当然知道杜南沈刚刚那提议，并不是因为杜南沈喜欢上了他真心想和他成为配偶。


    杜南沈只是觉得麻烦，所以想讨个清静……


    但就算是那样也没有关系。


    只要那个人是杜南沈，他就愿意。


    哪怕成为配偶后，他们依旧只能像现在这样做朋友，他也愿意。


    杜南沈瞳孔瑟缩。


    卡洛格看看杜南沈，又有些心虚地低头看看自己放在围墙上掌心被掐得通红的手，“我是说，可以……”


    杜南沈悬空的脚重新落回竹桶上，他近距离看着面前眼神闪烁又总是忍不住再看向他的人。


    他刚刚那提议，其实就是开玩笑。


    他就是想让卡洛格知道，他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想找配偶。


    他就是想找个借口逗一逗卡洛格，想让卡洛格知道他对他不是一点没心动……


    “真的？”杜南沈听见自己的声音。


    “嗯……”卡洛格轻哼一声。


    话音落，察觉自己的声音太小，怕杜南沈没听见，卡洛格又轻轻点了点头。


    点头完，他还抬头看看杜南沈，要确保杜南沈真的看见。


    杜南沈确实看见。


    因为杜南沈一直直直看着他，眼都没眨一下。


    夜幕早已降临，四周一片黑雾朦胧，但那一刻，杜南沈那双眼卡洛格却看得极其清楚。


    杜南沈嘴角微微勾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容，他也并不生气，就仿佛要冲上来咬他一口——


    卡洛格本就已经乱了节奏的心跳，跳得更快更乱了几分。


    那样的杜南沈，卡洛格从未见过。


    卡洛格正混乱，杜南沈的声音就再次传来，“我说的配偶，是真的配偶是要睡在一起要生孩子的那种。”


    卡洛格身体微僵，要睡在一起要生孩子——


    卡洛格努力不让自己仔细去想要怎么睡在一起又要怎么生孩子，他盯着面前的围墙看了会儿，然后再点了点头，“嗯……”


    只要那个人是杜南沈，他就愿意。


    “这可是你说的。”杜南沈声音沙哑。


    卡洛格抬头看看。


    “说好了就不许反悔了。”杜南沈道。


    卡洛格点点头，“好。”


    他不会反悔，他只怕杜南沈反悔。


    一时间黑暗安静。


    好一会儿后，卡洛格才总算鼓足勇气再看去。


    杜南沈脸上皆是笑容，且他笑容无比灿烂，灿烂得卡洛格都不由心跳加速。


    “那就这么说定了……”杜南沈双手从上方穿过围墙整个人挂在围墙上，要不是不允许，他恨不得再晃悠两下。


    “嗯。”卡洛格恍惚。


    杜南沈好像……


    很开心。


    他还以为，只有他会偷偷地开心。


    卡洛格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他看着杜南沈，越看心口越是滚烫越是鼓鼓囊囊。


    卡洛格很想说点什么，他觉得他也应该再说点什么。


    “早点睡。”卡洛格道。


    话一出口，卡洛格就后悔。


    他还不想就这么快结束聊天，还想再和杜南沈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待在一起也好。


    杜南沈看了眼天色，乖乖点头，“好。”


    明天部落要举行庆功宴，他作为族长，到时候肯定得出场，说不定还得说上两句，是得早点睡。


    杜南沈跳下竹桶。


    走出两步，杜南沈回头看去，卡洛格还站在围墙边。


    “你也早点睡。”杜南沈提醒，“明天说不定会很忙。”


    部落很多事都是卡洛格在帮他处理，他明天会忙卡洛格就也不可能闲着。


    “好。”卡洛格点点头，但并未下去，而是继续看着杜南沈。


    杜南沈向着客厅而去。


    临近门，他回头看了看，见卡洛格还站在围墙后看着他，他再和卡洛格挥挥手，这才回了房间。


    关门，躺到床上，杜南沈翻身抱起兽皮就打起滚儿。


    卡洛格说要给他当配偶。


    嘿嘿。


    院子中。


    卡洛格又在围墙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杜南沈房间都逐渐安静下来，这才从石头上下去往房间而去。


    进门，卡洛格坐到床边。


    屋内一片漆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那放大卡洛格的思绪。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刚刚的事。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他仰躺到床上。


    想想，他又坐了起来。


    他毫无睡意。


    他一颗心躁动不停，甚至想出去绕着部落跑几圈。


    想想，他干脆兽化，然后在地上四脚朝天地翻来扭去。


    杜南沈说，想和他做伴侣。


    夜里，杜南沈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他又回到他以前的世界。


    毕业旅行之后，他离开学校找了份还算不错的工作，并且在工作三年之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结婚那天，他邀请了他所有的朋友。


    结婚仪式时，他站在T台上，注视着他爱的人穿着雪白的婚纱一步一步走向他，然后他们在主持人的见证之下立下誓言并交换戒指……


    亲吻新娘时，台下所有人都在起哄，他也在那一片哄笑声中红了脸。


    他有些紧张，手一直抖，试了两次才总算揭开头纱。


    头纱揭开的瞬间，原本比他矮半个头的新娘猛然蹿高，变成比他还高半个头、身形高大有力的卡洛格。


    杜南沈在那瞬间被吓醒。


    醒来后，他迷迷糊糊想想那个人是卡洛格，翻了个身抱着兽皮又开开心心继续睡了过去。


    一连折腾了快两个月，杜南沈下午已经睡了一觉，但夜里还是睡得很香。


    隔天，杜南沈睡醒时，天色已经大亮。


    杜南沈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踩到木桶上朝着隔壁看去。


    卡洛格不在。


    厨房的火堆还有火星，火堆上方温着他的早饭。


    杜南沈有瞬间的失落，不过很快又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卡洛格肯定是去准备庆祝会了。


    他们部落现在足足八千多人，庆祝晚会所有人都会过去，所以他们今天得准备够八千多人的食物，那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杜南沈赶紧去洗漱，然后去隔壁卡洛格家把早饭吃了，末了立刻向着部落正门那边而去。


    他到时，正门附近已经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且所有人都正忙着。


    他们有的正切菜，有的正给西索尔他们打猎回来的动物去皮，有的正洗锅煮汤，有的则正洗水果……


    杜南沈没在人群中看见卡洛格。


    杜南沈随手抓住一个人，询问卡洛格的下落。


    “他好像带人去附近砍柴了，篝火堆需要很多柴禾。”那人道。


    夜里点火很危险，哪怕是在人多的部落里也一样，所以篝火并不是可以随便点的东西，一般只在重要时候才有。


    一旦要点，那就必须找些好的柴禾，然后一口气烧个够，烧得旺旺的。


    杜南沈看向部落外，没在树林边缘看见熟悉的人影，知道卡洛格没这么快回来后，收起心思看向周围正忙碌着的人。


    随着他那锅在部落中人手一个，部落中的食物种类已经逐渐丰富起来，但那锅存在的时间毕竟还短，目前主要还是炖肉和炖汤。


    杜南沈挽起袖子，加入准备的队伍。


    正好粉果刚采收没多久，护卫队那边还留有一些，杜南沈准备做一些面包、包子、馒头类的出来，让部落的人尝尝鲜也顺便丰富一下部落众人食物的种类。


    杜南沈去年冬天的时候就已经吃上面包、包子这些，但当时粉果多到能变着花样吃的，整个部落也就他一个人，所以当时他并未告诉任何人。


    忙起来后，杜南沈注意力就都在准备工作上。


    中午时，杜南沈直接在正门处吃了些“工作餐”。


    来帮忙的人中午没空回家去煮，所以他们简单吃了些肉汤和水果。


    下午，随着烤肉逐渐吱吱冒油以及杜南沈准备的那些面包、包子逐渐熟透，食物的香气逐渐从正门弥漫到整个部落。


    嗅见那香味，越来越多的人向着正门靠近，一时间正门前后的那两块空地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好在正门前还有一条大路。


    站不下的，纷纷向着那边而去。


    大概傍晚五点多，太阳只剩个金边时，几乎整个部落的人都齐聚，同时准备工作也进入尾声。


    杜南沈随手抓了几个人，让他们去通知剩下的那些人，然后洗手做起讲话的准备。


    002.


    半个小时后，太阳彻底落下，夜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袭来，杜南沈正式开了口。


    他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地夸了夸为部落开荒、种植做出努力的人，又夸了夸工厂的人，然后是最近一段时间一边狩猎一边还得为部落修建工厂围墙、仓库的护卫队，以及带回来不少食物让部落得以支撑过整个春天的采摘队的人。


    然后，他说了说对部落未来发展的规划。


    他的想法很简单，尽可能多种作物尽可能多获取种子，然后看能不能在今年年底之前养一批家禽家畜。


    工厂那边，盐、陶器这些之外，他也准备把酒精的制作提上行程。


    这样他们可以频繁对外交换的东西就又多一样，他们就能换到更多物资。


    此外就是结盟的事。


    加入他们的逐鱼、群狼部落，已经和他们结盟的黑熊、猎鹰、黑犀部落之外，他准备在年底之前再拉两个部落进来。


    这样等明年开春，哪怕鬓狮部落什么都没察觉，他们也可以直接和鬓狮部落撕破脸皮。


    这样以后他们就可以不用再看鬓狮部落的脸色。


    杜南沈整个讲话并不长，加起来可能也就十分钟，但众人的反应却相当激烈。


    特别是杜南沈开始讲述他接下去对部落的规划后，几乎他每讲一样众人就要热烈讨论半天。


    特别是最后杜南沈说他们明年开春就可能和鬓狮部落撕破脸皮时，众人兴奋得都恨不得打上两拳。


    杜南沈足足等了快五分钟，众人激动的情绪才总算有所缓和。


    杜南沈趁着这机会，赶紧做最后的总结以及宣布庆功会正式开始。


    杜南沈的讲话结束后，众人的注意力却并未从事情中脱离，他不再讲话后，他们反而讨论得越发起劲。


    特别是鬓狮部落那一部分，讨论得激烈的人甚至连吃的都顾不上。


    吵吵嚷嚷中，杜南沈忙完后本来准备找卡洛格，然后和他到一旁单独吃点东西。


    结果杜南沈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人围住。


    围住他的人有西索尔有亚尔林有加尔也有希乐他们，他们都想和他讨论讨论鬓狮部落的事。


    他们受鬓狮部落压迫已经太久，久到甚至几代人心中都充满仇恨。


    他们一直想着要反抗要报复回去，可他们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他们终于看见希望，那让他们兴奋得恨不得现在就收拾东西冲去鬓狮部落。


    他们想看看鬓狮部落那错愕的、那不可思议、那气急败坏的表情，他们想看着鬓狮部落为之前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们想狠狠地吐出心口积聚的那份恶气。


    说到兴起时，一些人甚至回头就想去收拾东西。


    杜南沈满眼无奈，赶紧制止他们。


    有了黑犀部落，他们现在其实已经有和鬓狮部落抗衡的能力，但考虑到有可能发展成最差的兵戎相见的情况，他觉得他们最好还是再拉两个部落。


    这样他们和鬓狮部落的位置就完全反了过来，变成他们才是占上风的一方。


    那样的话，鬓狮部落就算心中不满真的想要出手，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反而被打的人。


    杜南沈不喜欢战争，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不想看见身边的人死去。


    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了现在这样未来可期的日子，他希望这种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而不是被死亡和血腥取代。


    “……你们就不想看看他们想打我们又打不赢只能憋着的样子吗？”杜南沈笑眯眯地问。


    西索尔一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都忍不住咧着嘴傻笑起来。


    那样的鬓狮部落，他们怎么可能错过？


    “这个仇肯定是要报的，但都到这一步了也不急于一时。”杜南沈把话绕回来，“咱们得把咱们的日子先过好。”


    “好，都听你的。”西索尔赞同。


    “我们也听你的。”


    “族长，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亚尔林一群人也赶紧开口。


    杜南沈冲着众人笑笑，“好了，都去吃东西吧，我做了一些新的食物出来，你们再不去可就没了。”


    杜南沈做的那些面包、包子相当香，西索尔一群人下午就已经闻到香味馋得不行，闻言，顿时再顾不上鬓狮部落，小跑着向着领取食物的区域而去。


    看着他们挤成一团，杜南沈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杜南沈正开心，眼角余光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卡恩。


    卡恩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冬天那一场病又几乎要了他半条命，所以自从把族长交给杜南沈后，他就一直深居简出养身体。


    杜南沈已经很久没直接见过他。


    再次看见，杜南沈略感惊讶。


    卡恩已经完全摆脱了冬天重病时干瘦虚弱的状态，如今的他双目有神神采奕奕，甚至连拐杖都不再需要。


    卡恩一直注意着杜南沈，见杜南沈看去，他向着杜南沈靠近。


    面对面，杜南沈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卡恩主动开口，“你是个优秀的族长，比我优秀得多的族长。”


    杜南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这样说，你也很好……”


    卡恩笑笑，他并不准备拿自己和杜南沈做对比，杜南沈比他优秀是事实。


    他甚至为之自豪。


    他这一生碌碌无为，到头来，也算是为部落做了一件大事好事。


    “鬓狮部落那边……”夸完杜南沈，卡恩主动提起鬓狮部落的事，他现在的心情也格外激动。


    两人聊了许久。


    聊完时，杜南沈已经口干舌燥，肚子更是咕噜直叫。


    他回过头正准备看看还有些什么吃的，回头的工夫面前就多出一碗汤以及一个装着面包包子的大锅。


    卡洛格怕杜南沈忙得太久到头来什么吃的都捞不着，早就已经把东西准备好。


    “吃吧。”卡洛格道。


    杜南沈确实饿了，擦了擦手就吃了起来。


    卡洛格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好几次想跟杜南沈说，他以后抢到的食物都只给杜南沈，绝不会给其他人，但都没找到机会开口。


    杜南沈吃得很香，周围还时不时有人过来说一两句。


    杜南沈无论是作为族长还是雄性，都太受欢迎。


    杜南沈吃饱喝足后，很快就再被群狼部落的人包围。


    群狼部落之前的族长、护卫队队长、祭司都过来，他们看着像是有事，但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说说那个，半天也没有说清楚。


    杜南沈最后不得不直接询问他们有什么事，但就算是这样，一群人也没能把话说清楚。


    最后，随着下一批人围上来，他们不得不一脸委屈地退到旁边。


    杜南沈莫名其妙。


    篝火燃了半夜，众人也兴奋了半夜。


    杜南沈决定结束庆功会时，众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庆功会彻底结束后，杜南沈回到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杜南沈因为说了太多话，声音都有些沙哑。


    卡洛格去斯洛特那边给杜南沈拿了些据说有用的药，然后就在自家院子里熬了起来。


    那药的味道远比之前的感冒药还要恐怖，又臭又腥，就像死了五六天的鱼。


    杜南沈本来还在旁边陪着卡洛格，被臭得实在受不了后，不得不找了个借口逃跑。


    杜南沈绕着部落转了半圈，看了看地里正忙碌着的一群人后，去了警卫室。


    西索尔、亚尔林、加尔一群人都在，他们正商量集会的事。


    演戏的物资由他们提供，几人正商量各去什么地方以及带多少东西。


    这些东西本来该杜南沈这个族长去头痛，不过杜南沈现在要顾的事实在太多，他们也就不想拿这些去烦杜南沈。


    杜南沈现在确实还有挺多事要忙。


    除了谁去什么地方之外，这事其实也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黑犀部落那边。


    黑犀部落已经和他们联盟，那这一次的集会他们就得给黑犀部落提供物资。


    具体拿多少物资过去这方面暂且不提，光是来回快二十天这事，就让他们头痛不已。


    他们要送物资过去之前，黑犀部落得先拿物资过来换盐，他们才有物资可以拿回去。


    也就是说，整个事情折腾一次最少都得折腾一个月。


    鬓狮部落那集会两个月一次，他们就得花整整一个月时间用来折腾。


    两边距离太远，要带的东西又多，走一趟怎么也得一两百个人。


    这么长时间的兜兜转转，这些人基本就被套牢在路上了……


    西索尔他们讨论完后，杜南沈和他们说了说贝壳、黄花蒿以及石英石的事。


    既然已经回来，那他就准备正式开始制作酒精。


    要制作酒精，那就得把玻璃也做出来。


    陶罐密封性远不如玻璃瓶，短期储存一下还行，长期储存酒精会挥发掉，酒精也存在被污染的可能。


    此外青蒿素、青霉素也需要东西储存。


    特别是青霉素，今年冬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在入冬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多做一些出来放着。


    石英石是用来制作玻璃的主材料，要制作玻璃，就得先把生石灰做出来，制作生石灰就又需要用到贝壳。


    青蒿素则是为黑犀部落那边准备的。


    他们走的时候，黑犀部落已经把部落前方的那个湖泊解决，但感染了疟原虫的蚊虫，也不一定只在那个湖泊里才有。


    黑犀部落所在的那一片区域都满足疟原虫存在的条件，除非黑犀部落搬离那个地方，不然一直有感染的可能，所以药得常备。


    黄花蒿和贝壳，西索尔他们这些之前跟着杜南沈一起去过黑犀部落的人都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


    “贝壳尽可能多弄一些回来。”杜南沈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贝壳在沙子里，一个个捡太麻烦，晚点我会做些筛子出来，这样你们就可以直接把带贝壳的沙子舀进去再筛掉沙子。”


    “好。”西索尔记下。


    “黄花蒿倒不用太多。”杜南沈顿了顿，“石英石卡洛格说知道具体什么地方有，我会让他先弄一些回来让我看看，确定是了，你们再过去弄，这东西需求量也挺大。”


    “好。”西索尔再点头。


    “还有给棉花浇肥的事。”杜南沈看去。


    西索尔挠挠头，然后忍不住叹气，“咱们人手还是有点不够……”


    闻言，一直在屋里听着的亚尔林、加尔忍不住又无奈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可是足足八千多人的大部落，结果还需要为人手犯愁。


    特别是先一步加入他们的亚尔林，这种情绪又要更强一些。


    他们不久之前都才三千多人，这才多久就已经八千多人。


    他本来以为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结果这才多久，他们就又愁上了。


    003.


    “猎鹰部落应该快来了……”杜南沈微微眯眼，琢磨起这次该下什么饵料。


    闻言，西索尔三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笑容。


    杜南沈想要让猎鹰部落的人加入他们的事，从来就没想瞒着任何人，所以整个部落的人都知道。


    已经配合着演了好几场戏的西索尔三人更是清楚……


    “应该快了。”西索尔安抚。


    “要不我提前出发过去看看？”亚尔林问。


    杜南沈有瞬间的心动，想想又放弃，“到时候再说吧，我这边还得安排一下。”


    把人叫来了他这边却什么准备都没有也不行。


    “好。”


    几人不再说话。


    杜南沈又交代了几句后，出了门。


    他才进入正门后的空地，就看见卡洛格端着一碗药向他而来。


    杜南沈没再逃跑，认命地等待卡洛格靠近。


    杜南沈刚刚又说了些话，这会儿喉咙已经隐隐作痛。


    卡洛格靠近后，杜南沈就着他的手，一口气把药喝了个干净。


    那药喝着也比之前的感冒药味道冲。


    卡洛格赶紧去警卫室里接了水给杜南沈漱口。


    杜南沈缓过劲后，和卡洛格说了说石英石的事。


    “我现在过去吧，快的话傍晚还来得及回来。”卡洛格看了眼天色后道。


    “多带两个人，注意安全。”杜南沈提醒。


    “嗯。”卡洛格走向身后的警卫室。


    杜南沈拿着碗回去。


    走到半路，他又绕路去了部落中间的卡恩家。


    他需要三批人，分别用以制作酒精、生石灰和玻璃。


    制作生石灰是制作玻璃的一环，但生石灰不只是可以用来制作玻璃，它的用处还非常多，例如制作水泥。


    有了水泥，冬天的炕就可以用水泥制作，他们住的房子也可以用水泥增加密封性以确保温度不会流失。


    所以杜南沈准备单独成立一个制作生石灰的队伍，方便后期随用随取。


    杜南沈到时，卡恩正和艾伦、利瓦伊在院子里喝水聊天。


    艾伦是逐鱼部落之前的族长，利瓦伊是群狼部落之前的族长，杜南沈真没想过三人能凑到一起，乍一看见还有些不习惯。


    看见杜南沈，卡恩、艾伦都挺意外也挺高兴。


    唯独利瓦伊，一副不被重视的委屈巴巴的模样。


    杜南沈莫名其妙。


    杜南沈简单把要人的事说了说。


    “好，明天我就把人给你送过去。”能再给部落帮忙，卡恩精神抖擞。


    “那就麻烦了。”杜南沈轻轻颔首，然后向着自己家而去。


    他走动间，利瓦伊一直委屈巴巴地盯着他。


    临到拐角时，杜南沈回头看了一眼。


    利瓦伊还在盯着他。


    甚至因为他走远，利瓦伊眼中越多几分委屈。


    杜南沈越发茫然。


    杜南沈回去的路上，再绕路去工厂那边看了看。


    当初给工厂修建围墙时，他就已经料到以后肯定还会再添新东西，所以工厂的区域非常宽。


    杜南沈过去，主要是想看看接下去的酒精、生石灰、玻璃的队伍，可以分别安排在什么地方。


    生石灰的制作粉尘相对较大，最好是远离其他小队。


    玻璃的制作其实和铁很像，可以直接挨着炼铁的队伍。


    至于酒精……


    杜南沈看了好几个位置，都不是很满意。


    酒精不能被污染，但工厂又是灰尘又是生石灰的……


    纠结半天，杜南沈索性放弃。


    他向着提纯盐的小院而去，准备在那边选一个大些的小院出来。


    正好酒精发酵时，也需要房间储存瓦罐。


    现在整个部落的房子都被住满，就杜南沈住的那片区域还有空房，要找空房倒是容易。


    杜南沈最终选择了提纯盐的队伍对面的院子。


    地方确定好，杜南沈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到了家，杜南沈刚把手里拿着的药碗洗了，部落右侧天空就突然多出一道绿色的烟。


    杜南沈有瞬间的怔愣。


    他早就猜到猎鹰部落的人应该快来了，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本来还准备再策划几场戏，以吸引猎鹰部落的人加入，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


    杜南沈有些无奈，错过这次机会，等下次就得两个月之后。


    那就是说，猎鹰部落加入的时间，可能也得再推迟两个月。


    心中失落，杜南沈在惊讶之后还是赶紧向着部落正门而去。


    警卫系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杜南沈耽误了会儿再赶到正门时，猎鹰部落的人依旧还没到。


    杜南沈收敛心神，又缓了缓后，头顶才终于看见黑点。


    猎鹰部落一群人，在他们部落上方盘旋了两圈后才下来。


    杜南沈耐心等待，直到所有人都落地然后陆续兽化。


    “欢迎……”杜南沈正开口，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猎鹰部落的族长，布伦特。


    族长对于每个部落来说都很重要，一般情况下绝不会轻易出去。


    只是换一些盐的话，比塔这个护卫队队长来就足够了，布伦特根本没必要来。


    除非——


    杜南沈脸上的笑容不由灿烂几分，下一刻，他装出一副特别惊讶的表情，“布伦特族长？”


    布伦特试图友好地笑一笑，嘴角勾了半天却没能笑出来。


    自从他们决定和白虎部落结盟，比塔每次来白虎部落再回去，都会拉着他说半天在白虎部落的见闻。


    什么他们当成宝贝的铁刀，白虎部落人手一把都多到用来挖土了。


    什么杜南沈制作的那炸药，就一个，就差点一下把他们半个部落都炸没了。


    什么群狼部落都加入白虎部落了。


    什么白虎部落现在的人数已经比他们部落还要多得多，已经是附近首屈一指的大部落，再过不久就要取代鬓狮部落了……


    比塔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布伦特是不信的，特别是在听比塔有意无意提起杜南沈邀请他们部落也加入白虎部落后，他就觉得比塔肯定是被蛊惑了。


    他之前就觉得杜南沈不是什么好人，他之前那次过来时，杜南沈看着他们时笑得就跟只狐狸似的——


    但问题是比塔脑子简单被蛊惑也就算了，所有跟着一起来的护卫队的人居然都和比塔一个反应，甚至反应比比塔都还要激烈。


    就好像白虎部落，真的是什么好到不行的神仙部落。


    那让他不得不更加戒备，同时也忍不住跟着好奇起来。


    这也是他这次过来的原因，他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白虎部落心怀不轨，大不了他们就不再和白虎部落联盟回去和鬓狮部落换盐。


    鬓狮部落只要他们一点物资，白虎部落却给他一种想把他们整个部落都吞没的危机感。


    那让他有时候都弄不清楚到底是鬓狮部落可怕，还是白虎部落更可怕……


    然后他就看见白虎部落周围那一大片种植着东西的空地。


    他上次来的时候，白虎部落周围的空地就已经被种满，当时那些作物就已经很多。


    这一次来，白虎部落周围的空地直接翻了十多二十倍，地里的东西更是多到数不清。


    他不清楚白虎部落地里那些地每一次到底能摘多少果子多少粉果，但光是这个面积，就已经足够他震惊。


    因为那已经是他们整个猎鹰部落所有采摘点加起来都达不到的面积。


    而且他们刚刚在空中盘旋的时候，白虎部落后面空地与树林的尽头处，还有很多人正忙着开荒。


    如果现在的面积都还不够白虎部落种，那白虎部落到底准备种多少？


    杜南沈该不会真的准备像他之前和比塔说的那样，要把附近所有地方都种上食物。


    那么多的食物，白虎部落得吃到什么时候……


    布伦特以前从来都只为食物不够犯愁，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切身体会地为另外一个部落食物太多吃不完而感到担忧。


    见布伦特发呆，比塔连忙用手肘推了推他，“布伦特。”


    布伦特从震惊中回神，他看向面前正笑着看着他的杜南沈。


    杜南沈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那一瞬间，布伦特却突然就有些局促起来。


    同样是族长，杜南沈只用了一个春天的时间，就把他们的部落从一个两千多人随时就可能消失的部落带领壮大到了如今的程度。


    他却……


    “没事吧？是不是来的路上太热中暑了？”杜南沈看向旁边一人，“快去端些水过来。”


    那人立刻跑开。


    给了水还不够，杜南沈想了想后赶紧领着布伦特走向旁边的警卫室，“快去里面休息一会儿，别再晒太阳。”


    布伦特木木怔怔大脑空白。


    “快找两把扇子。”杜南沈恨不得亲自给布伦特扇扇风，这可都是自己人。


    布伦特看看杜南沈，看见那满眼的关心在乎，那瞬间甚至臊得有些想哭。


    杜南沈对他们这么好，他之前还觉得杜南沈像只狐狸不安好心，他可真不是人。


    第70章


    001.


    “好点没有？”警卫室内，杜南沈一边摇晃手里的扇子一边低头关心布伦特。


    “好多了，谢谢……”布伦特根本不好意思说他其实根本就没中暑只是被吓到。


    “那就好。”杜南沈松了口气。


    这种关键时候，他一点都不想让布伦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杜南沈转移话题，“你们这次来依旧还是换盐？我让他们去准备。”


    “这次我们想再换一些锅。”布伦特不好意思再继续坐着，起身向着门外而去。


    杜南沈跟上。


    布伦特休息的这片刻，西索尔已经带人把猎鹰部落带来的物资都进行了清点。


    见布伦特出去，西索尔上前报了下数字，布伦特确认无误后他看向旁边已经带着盐过来等着的瑞卡德。


    后者熟练地开始装起盐。


    布伦特缓过最开始的震惊，环顾一圈，确实在周围看见不少群狼部落的人后，心情复杂地开了口，“听说群狼部落也加入你们了？”


    “对。”


    “你们难道真的准备和鬓狮部落撕破脸皮？”布伦特眼中是淡淡担忧。


    他也很讨厌鬓狮部落，但鬓狮部落都快五万人，而杜南沈他们部落才两千多个人，就算加上逐鱼部落、群狼部落，再加上他们和黑熊部落，撑死了也不过一万五的人数。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杜南沈浅浅一笑，道：“黑犀部落也已经同意和我们结盟。”


    “什么？”


    “黑犀部落？是我知道的那个黑犀部落吗？”


    布伦特和比塔几乎是同时开口，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比塔上次来的时候这事还没发生。


    杜南沈笑着看去，“应该就是你知道的那个黑犀部落了。”


    这附近也没有第二个黑犀部落。


    布伦特和比塔都在对方眼中看见错愕。


    黑犀部落在附近算是数一数二的大部落，他们本身就有一万多人，黑犀部落再加上他们……


    布伦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一拍，身体里好不容易才平缓下去的血液也开始急流。


    杜南沈这是真的准备取代鬓狮部落……


    说起这件事，杜南沈倒是一下就知道这一次该演哪出戏了。


    他眼珠子一转，有些为难地看向布伦特，“你们部落最近的情况还好吧？”


    布伦特不明白杜南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回答道：“开始和你们换盐之后，我们部落的压力轻了不少，再加上随着天气暖和起来外面的食物越来越多，最近一段时间还行。”


    “怎么了？”


    杜南沈点点头，“是这样的，你们想不想赚些物资回去？”


    “赚些物资回去？”这话让布伦特觉得陌生，什么叫作“赚”？


    杜南沈道：“黑犀部落虽然已经和我们结盟，但我们毕竟还处于刚结盟的阶段，我觉得这时候不宜直接和鬓狮部落撕破脸皮……所以集会的戏还得再演一段时间。”


    “黑犀部落距离我们这边实在太远，从我们这边过去再回来，最少都得二十天。”


    杜南沈看向布伦特以及布伦特身后他们部落护卫队的人，“我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布伦特有所猜测。


    杜南沈道：“集会的时候，我想请你们帮忙去黑犀部落送一下物资，等鬓狮部落结束了，再帮忙把从鬓狮部落那边换到的物资带回来。”


    布伦特若有所思。


    他们部落的人虽然不擅长战斗，但速度这一块确实要远超其他部落的人，特别是这种远距离的行动，优势就要更加明显些。


    杜南沈看向空地中猎鹰部落的人带来的那些物资，“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这些物资你们可以拿回去三分之一。”


    上一刻还有些犹豫的布伦特呼吸不由一沉，“三分之一？！”


    “对。”杜南沈笑着看去。


    那些物资是猎鹰部落近五千号人花了两个月才总算筹齐的，它们的三分之一，绝对不是什么小数目。


    杜南沈其实也有些心疼，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布伦特呼吸不由更沉几分。


    他们去黑犀部落，速度快的话差不多也就是十二三天的事。


    他们两百个人十二三天的时间，赚到以往他们部落近五千个人忙碌二十天的物资……


    虽然中间他们还要等黑犀部落去鬓狮部落再回去，但就算这样，这也绝对算是大赚的买卖。


    布伦特立刻就想要答应。


    杜南沈却在这时再开了口，“不知道比塔有没有和你提过，我想邀请你们加入我们部落的事。”


    布伦特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降温，与此同时脸上不由多出几分尴尬。


    比塔确实和他说过这事，但……


    杜南沈苦涩地笑了笑，“我们和鬓狮部落的冲突无法化解，到时候大概率会有一战。”


    布伦特不语，这一点他早就想到。


    杜南沈继续，“我想让我们的部落更加强大，这样我们胜利的可能才会更大，但我们已经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慢慢发展，合并部落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我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部落。”


    “至于部落合并之后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们绝对会把你们当成自己人对待。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问问逐鱼部落和群狼部落的人，我相信他们会给你答案。”


    布伦特顺着杜南沈的话看向周围，就这会儿，周围又多了不少来看热闹的逐鱼、群狼部落的人。


    那些人脸上无一不带着笑容，身体和精神状态也都完全放松。


    那种松弛，布伦特之前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鬓狮部落的人身上。


    杜南沈确实没有亏待逐鱼和群狼部落的人，这一点光是看就知道。


    布伦特道：“不合并部落，真到了开战的时候，我们也一样会出手的。我们烈鹰部落向来信守承诺。”


    杜南沈笑了笑，“我并不怀疑，所以刚刚我说的只是我邀请你们的原因之一。”


    “我邀请你们加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让白虎部落继续也更好的发展下去。”


    “发展？”布伦特看向正门外。


    种植、陶器、铁、药……


    在他看来，白虎部落发展得已经相当好，甚至给他一种已经超过这个时代的错觉。


    他不知道杜南沈还想继续发展什么。


    杜南沈指向黑犀部落，“你看，黑犀部落来我们这里一趟再回去，最少也得二十天时间。”


    “且这一走，考虑到要运送货物，最少也得一支两百个人的护卫队。”


    “这期间，无论是护卫队的人还是他们部落的人出了事，对方都无法得知。”


    “你觉得如果我能不让他们出门就把东西送过去给他们换，而他们只需要付出比亲自过来交换多一小部分的物资，他们会愿意吗？”


    布伦特呼吸轻滞，同时脑子也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黑犀部落绝对会愿意。


    别说黑犀部落，恐怕附近所有部落都不会拒绝，甚至就连他们也肯定会同意。


    杜南沈笑笑，“黑犀部落距离我们还不算特别远，更下游还有很多部落，他们肯定也会愿意。”


    “一个部落可能没什么，但所有部落加起来呢？”


    “而且我们并不准备走鬓狮部落的老路，而是准备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大家日子都好过了物资也就会更多，也就会愿意拿更多东西出来换东西……”


    后面的话，杜南沈没再继续说下去。


    布伦特既然能当上族长，肯定还是有些脑子的，杜南沈相信他能想明白。


    布伦特心脏确实正狂跳。


    如果真的按照杜南沈说的来，那白虎部落未来的日子绝对会比鬓狮部落还要好过得多。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去为难其他部落，光是靠自己部落种的东西和那些盐、陶器，就能比鬓狮部落过得好得多得多。


    而他们如果加入这样的白虎部落……


    按照杜南沈的计划，如果他们加入，那他们将在白虎部落占据重要的一席之地。


    那种情况之下，白虎部落的人别说是欺负他们了，恐怕还会非常看重他们……


    他们猎鹰部落兽化之后不像其他部落那样有着极强的近身作战能力，所以日子表面看着虽然还行，实际上却不尽如人意。


    再加上鬓狮部落的压榨，他们很多时候其实相当窘迫。


    但白虎部落不同。


    陶器、铁、药这些不说，现在的白虎部落，光是部落外围一圈田地就不知道能采收多少作物。


    如果他们加入，那他们就也可以采摘……


    而且还是不用冒险，就在自己家门口采摘。


    白虎部落还有盐，其他部落每隔一段时间就不得不带着物资过来换盐。


    如果他们加入白虎部落，那些盐和物资他们就都有份……


    以前都是他们千辛万苦攒积点物资去跟别人换盐，如果他们直接有了盐又还能得到物资……


    思考着，布伦特一颗心怦怦直跳个不停。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恨不得直接回头和杜南沈说一句好，他们现在就加入。


    他之所以忍住，仅仅是因为还记得自己是个族长。


    这是他的部落，但不是他一个人的部落，就算他真的同意，他也得先回去和部落其他人商量商量。


    杜南沈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之后，就一直安静地在一旁站着，直到瑞卡德把盐都装好。


    杜南沈看向布伦特，“你怎么样，物资的事有兴趣吗？”


    杜南沈没有追问合并部落的事，饵料已经下了，窝已经打好，这时候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功亏一篑。


    002.


    布伦特早已经把这事忘掉，闻言这才缓缓回神，“好，我们去。”


    其它暂且不管，这些物资他们肯定得赚到手。


    杜南沈脸上笑容灿烂几分，“黑犀部落这一两天应该就会到。”


    布伦特稍作思考，回头做起安排，“比塔你留下，我先带一部分人先把盐和锅送回去。”


    他是族长，不好去黑犀部落。


    他回去之后，也正好认真思考一下杜南沈的提议。


    比塔点头，“好。”


    就几人说话这会儿，卡洛格也已经带着人把布伦特他们要换的锅弄了过来。


    布伦特选出七十个人，带着他们装起东西。


    盐的体积要比其它物资小得多，看着不多，但他们换的东西里也还有些锅。


    布伦特他们来时两百多人，回去却只有七十人，因此每个人都装了满满一大兽皮袋，不过好歹还能飞。


    准备好后，布伦特又和比塔交代两句，带着人离开。


    杜南沈目送布伦特一群人飞远后，回头看向身边的卡洛格。


    卡洛格了然地带着比塔一群人去预留的临时住所。


    比塔一群人都离开后，杜南沈看向空地中那些物资。


    希乐一群人已经把能种的东西都拿走。


    杜南沈不抱什么希望，不过还是过去看了看。


    忙完，杜南沈回了家。


    稍晚点，卡洛格也回来。


    卡洛格过来时，把他昨天下午去取回来的那些石英石带了过来。


    石头装在兽皮袋里，杜南沈把袋子打开的瞬间，原本还略微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下来。


    “是吗？”卡洛格询问。


    “没错，就是这个。”杜南沈拿出一块仔细端详。


    石英石呈半透明状，光看样子很接近玉石，不过材质略显粗糙。


    天然形成的石英石在被水流、沙土侵蚀后，看着就跟鹅卵石差不多，但石英石矿脉的则是有棱有角的晶石状态。


    卡洛格袋子里的都是有棱有角的。


    “那地方这东西多吗？”杜南沈问。


    “很多，山腰上一大片都是。”


    杜南沈松了口气，这样一来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用担心会用完。


    杜南沈道：“你带些人帮我多弄一些回来吧。”


    “好。”卡洛格向门口而去。


    “卡洛格。”


    卡洛格心跳有瞬间的加速，他立刻回头。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忙，所以自从那天傍晚的对话结束，他们就再没提起过当时的事。


    有时卡洛格都觉得那是一场梦。


    “我还需要一些竹子，得尽快把筛子编织出来，有了筛子去弄贝壳的人才能出发。”杜南沈头痛地看向卡洛格。


    筛子的编织倒不算太难，但手工活方面他远不如卡洛格。


    卡洛格满含期待的一颗心缓缓落回心窝，他想想，道：“那我让其他人去弄石英石吧。我把这些石头带过去给他们看看，再跟他们说清楚具体在什么地方，他们应该能找到。”


    “好。”杜南沈松了口气。


    卡洛格向着门外而去。


    卡洛格把石英石的事交代给护卫队的人，自己则带着另外一批人拿着砍刀向着附近山里的竹林而去。


    杜南沈等待期间，卡恩安排的三批人找上门。


    杜南沈把他们分别带去了工厂和制盐小队对面的院子。


    石灰粉和制作玻璃的队伍，因为关键的贝壳和石英石还没弄回来，暂时无法制作。


    杜南沈让他们先去挖土装水砍柴。


    这样东西一回来，就可以正式开始。


    制作酒精的队伍能做的事已经很多。


    杜南沈叮嘱烧陶的队伍他这边需要几百个大的细口瓦罐后，带着那些人去了那空院子，让他们先把卫生搞了。


    末了，他又让人去护卫队要了一些现成的大蓝莓回来，教他们清洗晾晒。


    这些并不难，但预防万一，杜南沈还是都示范了一遍。


    杜南沈这边忙完时，他自己的小院那边有了动静。


    杜南沈赶紧回去。


    卡洛格已经带着人回来，他们正等在院子里，他的院子里也多出好几根大竹子。


    筛子需要的只是竹子外层韧性更足的部分，杜南沈简单和卡洛格几人说了下后，几人就开始劈起竹子。


    卡洛格一双手非常灵活，没一会儿竹子就变成一堆小条。


    其他人动作亦很快。


    卡洛格他们削出一些轻薄的竹片后，杜南沈上前。


    他凭借着记忆中的模样，认真地给那些竹条做起编织。


    它们并不听话，一会儿歪向左边一会儿歪向右边，好在整体情况不算太糟，所以杜南沈倒也很快编织好底部筛子的部分。


    麻烦的是周围那一圈边沿。


    筛子周围凸起的那一圈沿壁，都是用中间的竹条去编织的，那需要些力气也需要些技巧。


    杜南沈试了几次，都很快散架。


    “我来吧。”卡洛格忙完手里的活，主动接手杜南沈手里的竹条，“要怎么弄？”


    “把它们扭向同一个方向，然后互相交织……”杜南沈认真解释，时不时还上手帮帮忙。


    卡洛格学东西很快，再加上本来就擅长手工，没一会儿一个半人高的筛子就制作好了。


    卡洛格一群人有些稀奇地看了看。


    杜南沈也看了看。


    筛子中间的部分是他编制的，因此缝隙有大有小，看着有些不尽如人意，不过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要编几个？”稀奇完，卡洛格询问。


    “这东西除了晒东西，也能用来晾晒蓝果和粉果。你们先编十个给弄贝壳的人，等他们走了，你们看能不能再弄些出来给做酒精的队伍。”


    卡洛格点点头，带着旁边一群人就忙了起来。


    竹片已经削好，接下去就只是编织。


    卡洛格他们一人一个，十个筛子一小时不到就制作好了。


    东西弄好后，卡洛格第一时间把东西拿去了工厂那边。


    负责制作生石灰的人早就知道要去弄贝壳的事，带路的人西索尔也已经安排好，有了筛子他们直接就出发。


    卡洛格再回去院子时，杜南沈正在收拾院子。


    卡洛格在门口迟疑一瞬，进门上前拿走杜南沈手里的扫把，“我来吧。”


    “不用。”杜南沈继续扫。


    “竹片割手。”卡洛格直接把扫把拿走。


    杜南沈看去。


    卡洛格低着头，像是要把周围每一寸地方都认认真真扫上一遍。


    看着卡洛格忙碌的样子，杜南沈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天傍晚的对话，他嘴角抑制不住地有了弧度。


    “卡洛格——”


    “扣扣。”


    杜南沈正准备开口，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族长，石英石弄回来了。”


    “你看放在哪里？”


    门外是一群驮着石头的老虎。


    杜南沈向着门外而去，“工厂那边。”


    连同敲门那人在内，一群人快速向着工厂而去。


    杜南沈也过去。


    卡洛格目送杜南沈离开。


    他本来还想趁着院子里没人和杜南沈说说话……


    卡洛格看向自己手里拿着的扫把。


    那天夜里他兴奋得快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他整个人也都处于兴奋之中，但现在他却已经冷静下来。


    杜南沈那天傍晚的话，仔细想想，其实更像是一句玩笑。


    杜南沈就是被缠得有些烦了所以才突发奇想，而他却当了真……


    卡洛格拿着扫把的手不由紧了紧，他继续扫地，要把整个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他手上动作着，心口却是一阵盖过一阵的酸涩。


    杜南沈不喜欢他，他早就知道，却还是自欺欺人。


    杜南沈到工厂时，制作玻璃的小队的人正好回来放柴。


    杜南沈在那些人把石英石放下后，直接教起小队的人该怎么砸石头。


    石英石需要砸得非常碎，最好是能砸成沙子。


    把石头砸碎这一步没什么技巧可言，杜南沈主要是让炼铁的小队拿了些备用的铁块、锤子过来给他们。


    炼铁的小队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农具和工具，这些东西他们都有。


    石英石有一定的硬度，且烧制过程中如果掺杂太多杂质会导致玻璃不够清澈也容易裂，直接用石头会增加杂质。


    杜南沈再回去时，卡洛格已经不在院子里。


    杜南沈估算了下，接下来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做的，向着警卫室那边而去。


    卡洛格肯定在那边。


    布伦特他们离开已经挺久，正门附近看热闹的人早就散了，空地中只稀稀零零几个护卫队的人。


    恩伊也在。


    杜南沈正准备开口和他说两句话，其他人就注意到了他。


    “族长？”


    “是有什么事情吗？”


    一群人围向杜南沈。


    “没事，就是随便走走看看。”杜南沈没在人群中看见卡洛格。


    听说没事，一群人兴致不减反增。


    “你要不坐会儿？”


    “族长，你要不要喝水？前段时间我们去竹鱼部落那边弄了一种草回来，那草的叶子有淡淡的香味，泡进水里后水都会跟着变香，你要不要尝尝？”


    “那就尝尝吧。”杜南沈本来想找卡洛格，但卡洛格不在家也不在这，那大概率就是真的在什么地方忙。


    杜南沈对那叶子也确实感兴趣。


    到这里之后，吃饭之外的时间里他喝的水就全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他早就已经喝腻了。


    见杜南沈感兴趣，提议的那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转身就向着警卫室里跑去。


    “族长，你坐这。”另一人指向墙壁附近的石头。


    那本来是杜南沈安排给猎鹰部落的。


    杜南沈过去坐下。


    去端水的那人很快回来。


    杜南沈看去，水面漂浮着几片尖尖长长的叶子。


    那叶子确实挺香，闻着有些像是薄荷又有些像是什么香草。


    “泡一会儿更好喝。”那人把碗递给杜南沈时耳朵都发烫。


    他没少跟着海默尔去杜南沈家帮忙，但一直以来他都没机会和杜南沈直接说上话，这还是第一次。


    “谢谢。”杜南沈把碗接过后凑近闻了闻，“确实挺香的。”


    “嗯……”那人一张脸都通红。


    “我那里也有，族长你要是喜欢晚点我都给你送过去。”旁边一人道。


    另一人见状也赶紧开口，“我家也有……”


    杜南沈又等了一会儿后，喝了一口碗里的水。


    那叶子的味道确实有些像薄荷，冰冰凉凉的。


    今年夏天的温度应该会很高，现在虽然才初夏，天气却已经很热。


    炎热之下能喝到冰冰凉凉的东西，是一件相当舒服的事。


    杜南沈一口气把那碗水喝完，然后把碗递了回去。


    围着他的那些人已经从送叶子讨论到送食物送兽皮。


    杜南沈起身，“护卫队那边有这叶子吗？”


    护卫队弄回来的东西，算是半个公家的。


    “有。”


    杜南沈道：“我晚点去护卫队拿就好，你们的你们就自己留着吧。”


    众人皆是一愣，下一刻纷纷开了口。


    “我家里还有很多，族长你就拿一些吧。”


    “我家里也有很多。”


    杜南沈笑着看去，“不可以，我怕有人知道了会生我的气。”


    正激烈讨论着的众人都是一愣，下一刻一群人脸色都变得相当怪异。


    有人会生气？


    谁会生气？


    又为什么会生气？


    最重要的是，杜南沈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是——


    003.


    杜南沈脸上笑容更甚几分，“那就这样吧，你们继续忙，我再到处看看。”


    杜南沈穿过人群，向着部落右边的那条河而去。


    部落前后的空地，都已经开荒出很宽一片区域，那条河对面的区域却还一点未开荒，杜南沈准备尽早把它安排上。


    那之前，他得先制作出一座桥来，不然每次过去还得绕半天。


    琢磨着，杜南沈屁股后面无形的大尾巴一摇一摇。


    他即将有配偶这件事，其实早在庆功会上他就想过要说出来的，但放弃了。


    就算他是族长，那种时候也没必要把自己的私事拿出来说，而且当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和鬓狮部落撕破脸皮上，他突然说这事也不合适。


    现在他终于把话说出去，那让他心情极好。


    杜南沈离开后，空地中。


    众人又呆愣了好一会儿后，这才缓缓回神。


    “他刚刚的意思是……”


    “不可能吧，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外面，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


    说话的人戛然而止，杜南沈前段时间确实在外面不在部落，但当时跟着他一起去的，也还有不少他们部落的人。


    众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惨白。


    同时他们眼中也都是不安。


    杜南沈该不会真的有配偶了吧？


    杜南沈绕着部落右边那条河走了很长一段，直到绕到部落后方。


    部落后方，空地的尽头，一大堆人正在砍树挖根。


    杜南沈眯起眼睛试图在里面看见卡洛格，但两边隔得实在太远，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清。


    杜南沈再看看头顶的艳阳，放弃过去的打算，向着自己家而去。


    他准备先把桥的草图画出来。


    现阶段用石头做桥不太现实。


    硬要做倒也不是做不出来，但那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不值当。


    杜南沈准备先做一座浮桥出来。


    浮桥有两种方案，一种是直接去砍竹子，然后把竹子扎成竹排，再把竹排固定成一字形并在上面铺上木板。


    另外一种，则是先做船然后再在船上搭木板。


    对比之下，后者浮力更大，也更稳妥，不过现阶段他还找不到做船需要的桐油、沥青的替代品。


    杜南沈大概估算了一下那河的宽度以及需要的竹子的数量，然后把它们都记了下来，准备晚点告诉卡洛格。


    杜南沈忙完时，已经快中午。


    杜南沈爬上竹桶，朝着围墙对面望去。


    卡洛格已经回来，正在厨房中忙碌。


    杜南沈拿着画好的竹筏桥图纸，向着隔壁而去。


    卡洛格都回来了居然不叫他一声。


    卡洛格院子的门没反锁，杜南沈直接推门而入。


    进门后，他立刻询问道：“你之前去哪了？”


    “去工厂那边看了看。”卡洛格道。


    随着工厂不断壮大，工厂的事情越来越多，卡洛格时不时就得过去一趟。


    再过两天集会也要开始了，他顺便过去看看要送去鬓狮部落的锅。


    锅已经做好。


    杜南沈哑然，难怪之前他到处都找不到卡洛格。


    “有事？”卡洛格心静如水，杜南沈一般只在有事的时候才会找他。


    “嗯。”杜南沈把手里画着图的兽皮递了过去，“我需要一些竹子、木板和藤蔓，我准备在右边那条河上面做一座桥，这样就能直接过去了。”


    卡洛格洗了洗手后，把兽皮接过看了看。


    他看不懂兽皮上杜南沈写的文字，但上面的画却一眼就看明白。


    竹子会浮起来的事他们都知道，但杜南沈那桥明显是经过计算的，那让卡洛格忍不住再看了眼杜南沈。


    杜南沈一直很聪明。


    “你怎么了？”杜南沈察觉到卡洛格情绪不高。


    “没事。”卡洛格洗了洗手继续做饭。


    “是谁欺负你了还是谁惹你了？”杜南沈问。


    卡洛格低头忙碌，“没，就是有点饿了……”


    杜南沈不太相信，不过也看出卡洛格不想说。


    他洗了洗手，跟着一起忙。


    吃完饭，杜南沈正准备再旁敲侧击地问问，卡洛格就拿着他给的那张兽皮起了身，“具体要多少竹子？”


    杜南沈报了个数，并且提醒，“尽量选择差不多粗细的，而且也不要选择太粗的，那样容易散开。”


    “好。”卡洛格往门外而去，“那我先去安排。”


    杜南沈到了嘴边的询问只能咽回。


    出了门，卡洛格径直向着警卫室而去。


    正门附近的空地中异常热闹。


    卡洛格一开始还以为是外出的狩猎队回来了，但却并未在空地中看见猎物。


    卡洛格又看了看天空，部落附近的天空也并未看见信号烟雾。


    卡洛格满心疑惑，他正准备随手抓个人询问，就发现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且所有人都正看向他。


    “做什么？”卡洛格被看得浑身发毛。


    “卡洛格……”海默尔跨前一步，他脸色相当难看，难看之间又带着几分不安和慌乱，“你和杜南沈……杜南沈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什么？”卡洛格不解。


    海默尔认真打量卡洛格的表情，不放过丝毫细节，“你不知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卡洛格加大音量，同时四处环顾，希望有个人能出来说清楚。


    “族长他刚刚说……”其中一人快速把刚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他们这么多人之所以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


    杜南沈那话的意思，真的很像是他已经有了心仪的人。


    如果是那样——


    听着那人的话，卡洛格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下一刻，他从以为杜南沈就是随口一提就是开玩笑就一直堵塞的无法跳动的一颗心，疯狂地鼓动起来。


    他顾不上空地中海默尔一群人，更顾不上去解释，兽化后转身就向着杜南沈家而去。


    他要去问个清楚。


    他要去问个明白。


    杜南沈到底是——


    杜南沈回去自己家。


    地里、工厂所有事都已安排妥当，杜南沈回家之后直接就闲着。


    想想，他干脆拿了篮子和锄头，进去地窖。


    脆果冬天的时候是埋在土里的，等来年夏天了再发芽，所以杜南沈之前也把它们埋在了土里。


    杜南沈当初埋得并不深，没一会儿脆果就露了出来。


    绝大部分的脆果都已经发芽，长得高的芽点甚至都已经拇指长。


    脆果春末那会儿其实就应该种下的，但他那会儿不在部落。


    好在入夏之后地窖温度偏低，大部分脆果也就刚冒出个芽点。


    杜南沈小心地把芽点长的挪到一旁，然后把剩下的一个个地拣出来放进了篮子里。


    他一边捡也一边观察那些脆果。


    去年种脆果，他是直接整个果子扔进土里，但今年他准备换个种法。


    那些脆果无论是外形还是芽点的分布都很接近土豆。


    他以前的世界，土豆是可以根据芽点的位置切割成块，然后分别进行种植的。


    那样的话，他就将收获更多的脆果。


    去年存下的脆果挺多，杜南沈足足花了半个下午才总算全部拣出来。


    那时，他身后已经有七八个装得满满的篮子。


    篮子很大，装满之后仅凭杜南沈是没办法挪到上面去的。


    杜南沈稍微歇了歇后，就向着地窖外而去，要看看卡洛格回来了没有。


    他的院子里没人。


    杜南沈站到竹筒上，朝着隔壁看去。


    卡洛格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张望。


    卡洛格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张望完，他快速向着门口而去。


    杜南沈赶紧开口，“卡洛格。”


    卡洛格快速回头。


    “出什么事了？”杜南沈询问。


    “你刚刚在哪里？我到处找你……”


    “我在地窖挖脆果。”


    卡洛格嘴唇翕动，他已经去杜南沈的院子找了三次，工厂、河边、警卫室、他家，甚至是后面开荒的那片区域，他也都已经找了两次，但他一直没找到杜南沈。


    “出什么事了？”杜南沈再次询问，卡洛格神情狼狈且焦急，杜南沈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鬓狮部落打来了？”


    说着，杜南沈就要下去竹桶去部落前方看看。


    “不是……”


    没找到杜南沈之前，卡洛格满心焦急，如今找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那是什么事？”听说不是鬓狮部落，杜南沈松了口气。


    卡洛格深深看着杜南沈，嘴唇一张一翕，好半天之后，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刚刚去了正门那边，海默尔他们说……”


    卡洛格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重复听到的内容的，因为他脑子完全无法思考，因为杜南沈那话听上去就像是……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杜南沈哭笑不得，卡洛格难不成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卡洛格面色发白，一脸紧张。


    他一双眼直直望着他，就像一只等待主人决断是否弃养的大狗子。


    杜南沈单手支着脸颊，“我没开玩笑。”


    顿了顿，杜南沈反问，“还是你反悔了？”


    卡洛格瞬时急了，他快速靠近杜南沈，“我怎么会反悔，就算反悔也只有你会反悔，我才不——”


    卡洛格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围墙上，杜南沈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卡洛格一张脸迅速滚烫。


    杜南沈招招手。


    卡洛格乖乖过去，然后站上石头。


    杜南沈伸出双手，捧住卡洛格的脸颊，然后一阵揉搓，“我还以为我那么大个才到手的媳妇儿就这么没了。”


    卡洛格没听懂杜南沈所谓的“媳妇”是什么，他注意力都被脸上的动静吸引。


    知道那双手是杜南沈的，知道自己正被杜南沈触碰，他脸上的红晕迅速飞满整个脖子以及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