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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浴室, 空气里浮动着清淡的,微涩的甜味。


    程嘉颂的手搭在玻璃门上,一时没有动作, 暖光落在他裸露的肩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他回过头看着宋溪词,笑道:“是准备接着上次的看?”


    宋溪词的目光从的他肩膀落到腰间, 停顿了一下, 又慢慢收回来, 好像真的只是在“随便看看”。


    她歪了歪脑袋, 靠在门边的姿势散漫又坦然, 醉意让她的动作比平日迟缓了些, 弯着唇道:“是啊, 你快洗吧。”


    程嘉颂和上次一样, 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带和拉链,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溪词却是没有躲开视线,乌黑的眼眸亮亮的,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脸颊依旧泛着红晕,可又有种理直气壮的好奇。


    她忽然往前走近几步, 仿佛是想要看得更清楚。


    程嘉颂的神情有些无奈,笑着说:“你喝酒后太赖皮了。”


    “嗯?”


    “既然想看”


    他的声音低了些, 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再近些。”


    花洒被拧开,水流哗哗地落下来,雾蒙蒙的热气迅速升腾, 浴室明明不算小,此刻却变得拥挤起来。


    宋溪词的背抵在玻璃门上,看着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沿着喉结滑过胸膛和小腹,又沿着流畅的线条慢慢往下。


    她看了十几秒,反应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慢吞吞地开口:“你腰上有颗痣。”


    “嗯。”他的喉间滚了滚。


    “我摸摸。”宋溪词下意识伸手,落在他的腰间,点了点那颗痣的位置。


    指腹的触感温热湿润,硬梆梆的又很光滑,她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指尖沿着边缘轻轻划过,又摸了两下。


    宋溪词玩得高兴,不客气地摸了很久才终于收回手,坦然地点点头:“我看完啦,你继续洗吧。”


    说着转身想要出去,刚挪了半步,程嘉颂的手撑在身侧的玻璃门上,挡住了她的出路。


    水珠从他手臂上滑落,在宋溪词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有被直接淋到,但偶尔渐到的水花和水汽已经把裙子弄湿了,浅色的衣料半透着贴在身上,乌黑的长发落在胸前,半遮半掩。


    他微微低下脑袋,嗓音低到几乎被水声淹没:“看完了就想走?”


    宋溪词扬起脸看他,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眨了眨眼睛。


    程嘉颂的唇落在她嘴角,轻的像是试探,然后慢慢压下来贴住红唇,带着酒意的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他的声音含含糊糊:“你腿上有颗痣。”


    “嗯?”她有些茫然。


    温热的水流溅在肌肤上,潮湿的热意把呼吸逼得微窒,他的手落在腿上,和宋溪词刚刚做的事情一样。


    程嘉颂的动作很轻很慢,顺着痣的位置缓缓往上,水汽模糊着玻璃门,越来越浓烈,她不由自主地仰起脑袋,主动迎着落下来的吻,唇间溢出一声被水声压得极轻的气音。


    宋溪词感觉自己快到呼吸不过来时,他终于往后退开了些,带着暧昧的水光勾了勾唇,然后蹲身亲了上去。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她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湿滑的玻璃几乎承不住重量,她下意识撑住身边的门把手,在雾气上划出几道清晰的指痕。


    浴室里水雾弥漫,把两个人的轮廓揉成模糊的暖色,水流还在哗哗地响着,盖过所有细碎的声响。


    最后是程嘉颂把宋溪词抱出来的,她的裙子湿得不能再穿,换上带来的睡裙,几缕打湿的长发也被他用吹风吹干了。


    宋溪词懒懒地抱着他的腰,脑袋贴在胸膛上,闭着眼睛又像是睡着了。


    程嘉颂将吹风机放在旁边,摸摸她的长发,确认已经完全干了,轻声道:“困了去床上睡。”


    “我不困。”她的声音很闷,慢吞吞地补充一句:“我今天必须办你。”


    “嗯,准备怎么办。”他笑着接话。


    宋溪词没有回答,伸手掀开他睡衣的下摆,咬住先前摸过的腰间痣,力道重的程嘉颂忍不住嘶了一声,腰腹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


    “不许嫌疼。”她松开嘴抬眼看他,脸颊带着浴室里被水汽染上的薄红,说得理所当然:“你刚刚也咬我了。”


    “我是亲和”


    “不是!”


    他没有讲出来的那个字被打断了,宋溪词认真地纠正:“牙齿碰到了就是咬。”


    程嘉颂眼底的笑意漾开,只能认下来:“嗯,我不疼。”


    宋溪词很满意地点点头,下巴微微扬起,命令着:“抱我。”


    他双手托住腿,稳稳地直接把人抱起来,宋溪词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低头吻住唇。


    这次没有浴室里喘不过气的急切,而是温柔绵长地在唇齿慢慢碾磨,她的舌尖试探着轻轻划过他的下唇,耐心地一点点深入勾缠。


    程嘉颂抱着宋溪词走了几步,在床边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手指穿过发间扶住后脑,继续吻着。


    吻了很久他们才分开距离,他低低的嗓音里含笑:“准备这样办?”


    她发出的声音软绵绵的:“嗯”


    青涩的微甜香气变得更浓更暖,浮在两个人的周围,将所有的声响和动作都包裹住


    宋溪词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窗帘缝隙间漏进几缕细碎的阳光,程嘉颂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手机,暖阳斜斜地落在他脸上,神色间是难得的松弛。


    “醒了。”他听见床上的动静,立刻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语气随意又自然:“想吃什么?”


    “如果我说想吃你做的饭菜,会不会太挑剔?”宋溪词侧过身问。


    “不会。”程嘉颂回答得极快:“住的地方有厨房。”


    宋溪词的眼睛亮了,撑着床坐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出发,可落地时腿却莫名发软,差点没有站稳,被程嘉颂伸手揽着腰扶住。


    她顺势在他手臂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站直身道:“都怪你。”


    程嘉颂笑了声:“昨晚的动作,好像不费腿吧。”


    “胡说,哪个动作不费腿?”


    “那下次再试试别的。”


    宋溪词又忍不住轻轻踢他一下,终于去到浴室里洗漱。


    收拾完后,他们离开酒店,程嘉颂开车到附近的超市,按照宋溪词点的菜谱,挑了一袋子的食材回宿舍。


    客厅里不再像昨天那样有很多人,估计都在房间里睡觉休息,只有何天阔坐在电脑前翻着资料。


    “哥,嫂子姐。”何天阔抬头打招呼,随即看向程嘉颂手中的购物袋:“买的什么啊?”


    “食材,准备做饭。”他回答。


    何天阔坐直身子,立马接话:“哥,我也没吃。”


    程嘉颂嗯声:“那你点外卖吧。”


    宋溪词笑出声来,何天阔不满地嚷嚷着:“我们来了一个多月你都没做过一餐饭,现在连蹭饭都不行,哥你太偏心了。”


    他拎着食材往厨房走,笑着问:“你第一天知道我偏心?”


    何天阔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泄愤似的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宋溪词陪程嘉颂在厨房做饭,说着周明薇回深城的事,偶尔拿拿调料,递递盘子,特别娴熟默契。


    饭菜做好后,倒是没有真饿着何天阔,让他端菜出来一起吃午餐。


    用过餐已经两点多,宋溪词看了眼手表,说道:“我差不多该走了,回家还有工作。”


    何天阔笑着挥手:“嫂子姐工作顺利啊。”


    宋溪词点点头:“你也是,我等着看你们项目最后的成果。”


    她从椅背拿起外套穿上,程嘉颂熟络地拎过包包,拿着车钥匙陪她出门。


    到高铁站的路上两个人随意的闲聊着,自然的仿佛不是即将要分开,直到站在入站口,程嘉颂伸手抱住宋溪词,手臂收得很紧很牢。


    拥抱了很久,他轻声道:“有空我就回去。”


    宋溪词弯唇笑笑:“那有空我就过来。”


    程嘉颂松开一点距离,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语气里带着关切:“刚升职事情肯定不少,你有空就在家好好休息,我会腾出时间的。”


    她乖巧地应声,照旧弯弯三根手指:“拜拜,等你回家。”


    程嘉颂颔首:“好。”


    宋溪词转身进站,刷身份证过了闸机后,她不自觉地回头看,程嘉颂还站在门口,目光撞上的瞬间他抬了抬手,她也笑着挥挥手,继续往前面走。


    高铁的车程只有半个小时,不过候车和回家的路上都花费不少时间,到家时将近五点钟。


    宋溪词换了拖鞋,拿出手机给程嘉颂发消息报平安,然后直接去到书房,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搜索这几年各个游乐园和景区年底举办的活动。


    往年她也有翻看和整理,但都不是特别细致,现在不仅记录活动具体的安排,还专门搜集了游客的评论。


    看到晚上十点半,宋溪词终于抵不住困意,洗漱上床睡觉,等隔天早晨再去公司时,带着这些资料参加市场部的例会。


    “接下来两个月的工作重心,就是年底的圣诞节,跨年夜和元旦,我们必须做出漂亮的业绩为今年收官。”谢柏直接点名:“溪词,你待会儿和策划组的开会讨论下,定个初步方向,宣传组那边”


    他的话语顿了顿,接着道:“下周会有新的经理来接手,沫然你先安排这周的工作。”


    宋溪词颔首应声:“好的。”


    季沫然没有接话,谢柏也不在意,继续布置各项事务,动员鼓励着大家。


    终于等到会议结束,同事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宋溪词开口道:“策划组的留一下。”


    营销和宣传组的闻言先行离开,江听筱冲她眨了眨眼睛,用口型道加油,然后也抱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谢柏听到宋溪词要开小会,也坐着没有动,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旁观者的姿态,明显是要看看这位新上任的经理,第一场组内会议能开成什么样。


    宋溪词根本没给他眼神,起身走到会议室前面,熟练地接上投影设备,把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她转身面向策划组的同事们,语气从容而清晰:“我整理了过去几年国内各个景区的年底活动,从圣诞季到跨年夜都有,大家先一起过一遍,看看哪些是反复出现的套路,哪些是确实有亮点的创新。”


    宋溪词一页页地翻着屏幕,讲解每项活动的重点,旁边也标注了自己的评价。


    “你总结这些,是准备参考最热门,最受游客欢迎的活动吗?”谢柏忽然插话问。


    “不是。”宋溪词笑着否认,解释:“我的意思是,以上所有活动内容,包括我们乐时光前两年用过的创意,今年都不能再用了。”


    “都不用?”谢柏蹙起眉来,语气加重了几分:“领导那边不会同意的,完全用新方案风险太大。”


    “领导同不同意,是看到方案后的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拿出一个方案。”宋溪词不慌不忙地回道,随即目光转向其他人:“大家可以先头脑风暴下,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却陷入安静,因为感受到总监和经理之间的微妙气氛,谁都不敢开口。


    最后是陈觉非第一个提出疑问:“烟花秀也不安排了吗?”


    “烟花秀很受游客欢迎,可以保留,但是烟花种类和编排形式需要更换,每次都是相同的,吸引不到新游客。”宋溪词回答。


    “那花车大巡游呢?游客也挺喜欢的。”紧接着有其他同事开口了。


    宋溪词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问:“大家觉得花车需要保留吗?”


    话题一打开,同事们渐渐放开了。


    “我觉得可以保留,但巡游的节目内容需要更新。”


    “要不多请一些互动性强的NPC呢?现在年轻的游客都喜欢,也很容易在抖音出圈。”


    “漂亮的男团女团他们也喜欢,或者请有名的小网红来玩。”


    “我感觉可以另辟蹊径,办个宠物友好季之类的活动,反响说不定会不错。”


    “”


    会议室里各种想法都冒了出来,气氛比刚刚热络不少,距离年底还有一个多月,宋溪词没有指望今天把事情定下来,只是将大家的点子都记在本子上。


    “接下来的一周都是头脑风暴期,谁如果有好的想法,随时来找我聊。”


    宋溪词笑着留下这句话,结束了会议,谢柏没有再插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刚刚升职有很多工作,再加上年底的活动会是自己上任以来第一个主导的项目,意义和分量都不同,宋溪词实在分不出心思去揣测谢柏的态度。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宋溪词和策划组的同事们反复开会讨论,整理筛选着每项提议,整个团队都被她带得充满干劲。


    直到星期一再到办公室时,宋溪词见到宣传组新来的经理,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是从华创集团旗下其他游乐园调过来的,他们互相打了声招呼,没有过多的交流。


    中午和江听筱用餐时,她倒是提起自己的直属上司:“看起来凶巴巴的,特别不好相处,我的乐时光要到头了。”


    宋溪词听见一语双关的话,不由失笑:“这才半天呢,你就摸清楚别人的性格了?”


    “反正肯定不如溪词姐,估计连季沫然都比不上。”江听筱说着看她一眼,见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新经理来了,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她的话”宋溪词不由自主地也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最后摇摇脑袋:“猜不到。”


    宣传组有新的经理,所谓的小组长就不存在了,季沫然会从核心的策划组组长,变成宣传组的普通员工,但宋溪词觉得谢柏不会只是这样的用意。


    用过午餐回办公室,两个人迎面碰到季沫然,她主动喊住宋溪词:“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江听筱下意识转头看向她,宋溪词点头:“好。”


    她们去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季沫然率先开口,第一句便是:“恭喜你升职。”


    “谢谢。”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你,公平竞争是争不过你的,抱歉。”


    宋溪词微微怔了一下,有点诧异季沫然会承认,并且因此道歉,她反应过来后问:“抱歉是因为你用了不公正的手段吗?”


    季沫然轻轻点头,笑得不太自然:“是的,所以现在这样也算是我的报应吧。”


    宋溪词不喜欢听这种云里雾里的话,追问:“你说的报应指什么?从策划组调到宣传组算不上吧。”


    季沫然深深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解释:“谢柏想让我主动辞职,我不同意,他就擅自把我调到宣传组,想等新经理来了后,顺理成章地将我调离市场部。我不喜欢别的部门,最后还是会自己离职。”


    “他为什么让你辞职?”


    “我和他是情侣关系,被林总知道了。”


    宋溪词闻言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难怪谢柏不是竞聘的评审,也难怪林岚话语里有对他的不满。


    季沫然接着道:“现在新经理来了,我马上会离开乐时光,思来想去,这些年在公司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今天只是想来和你好好道歉。”


    她扯着唇角笑笑:“你真的特别厉害,我很羡慕,也很佩服你。”


    季沫然和宋溪词从来没有过矛盾,关系普通不过是因为她始终站在谢柏这边。


    她在公司关注最多的就是宋溪词,刚刚入职漂亮的长相便引起大家的注意,然后又展现出来不凡的才能,比外貌更令人印象深刻。


    其他游乐园流行什么,大家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跟上,宋溪词却总是在另辟蹊径,写的方案永远充满创意。


    季沫然比她提前两年进公司,更早接触游乐园领域,可是根本想不到这些玩法,谢柏大概也很清楚她们实力的差距,于是今年把宋溪词调到宣传组。


    只是谁都没料到,宋溪词到宣传组也敢直接申请策划经理,而且真的成功了,季沫然输得心服口服,也为自己有过不正当的竞争感到惭愧。


    沉默很久,宋溪词终于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怎么会喜欢他?”


    季沫然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是这方面的问题,垂下眼眸回答:“喜欢不需要原因的他是我的行业引路人,手把手带我教我,又帮过我很多忙。”


    宋溪词看着她,问得更直接:“那他现在想要踢开你,你甘心吗?”


    季沫然当然不甘心,要不然也不会在公司和谢柏吵架,当初明明是他许下升职的承诺,也是他的疏忽让林岚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最后面临失业的却是自己。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他才是市场部总监。


    宋溪词的声音更加清晰有力:“我认为该离开的是他,不是你,你要做的是想办法让他走,而不是自己离职。”


    季沫然倏地抬起眼眸,动了动唇像是想要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出声。


    话已至此,她也不再多停留,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晚上回到家里,宋溪词洗过澡,躺在床上拨通了程嘉颂的视频,他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的光笼罩着他的侧脸,神色间是工作后的疲倦,看到她时却弯了弯嘴角。


    两个人随意的聊了两句,她提到公司的事情,语气里满是可惜:“季沫然明显是被谢柏利用完了,现在怕她会影响自己,就想一脚踹开。”


    程嘉颂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问道:“你是想帮季沫然吗?”


    宋溪词回答得毫不犹豫:“如果能帮我当然会帮。”


    视频对面安静下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反问:“你觉得我不该帮?”


    程嘉颂嗯声:“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可错的明明是谢柏。”宋溪词解释:“而且也不是完全没关系,他会针对和调开我,也是怕影响自己的位置。”


    乐时光市场部总监都是从策划经理升上去的,谢柏也不例外,他想让季沫然上位,是因为她构不成威胁。


    “错的是谁并不重要。”程嘉颂的语气依旧冷静:“你刚升职,插手这件事会把你牵连进去。”


    “错的是谁很重要。”宋溪词有点较真地强调着。


    程嘉颂又陷入沉默,他的神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种漠然。


    宋溪词忽然觉得这样的他很陌生,和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同,忍不住问:“如果是高中的你,会帮忙吗?”


    他怔了怔,喉结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声道:“我不知道。”


    宋溪词没有追问,可心里很清楚,高中的程嘉颂一定会帮忙。


    她不再提公司的事情,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算了,这些不重要,你早点睡吧,别熬太晚。”


    “你也是,多休息。”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后,宋溪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房间的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光影,她的脑子里是白天季沫然苦笑的脸,不甘心却没办法的模样,以及程嘉颂的那句“错的是谁并不重要”。


    宋溪词难得的失眠了。


    翻来覆去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才终于闭上眼睛沉入梦乡,迷迷糊糊地浮现出高中篮球场的场景。


    阳光炽烈,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少年拿着篮球站在场边,不由分说地狠狠砸向前面的男生。


    他微扬着下巴,口吻嚣张又坦荡:“再敢欺负别人女生,我把你的嘴巴砸烂。”


    作者有话说:


    溪词:我到底喜欢哪一个阿颂。不要担心,这是他们婚姻必然会经历的过程50个小红包~


    第37章


    宋溪词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醒来时脑袋依旧混混沌沌的,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起身下床。


    洗漱完后, 她走到厨房的咖啡机前,弯腰看着上面的蓝色便利贴。


    都说字如其人,程嘉颂的字迹也不再有高中的张扬潇洒, 和他如今的性格一样, 沉稳端正。


    宋溪词按照便利贴写的步骤操作, 给自己做了杯咖啡, 喝了口后却皱起眉来, 和程嘉颂做的味道完全不同。


    她下意识给程嘉颂发消息:【我自己做的咖啡, 好苦好苦好苦。】


    Song:【应该是萃取过度, 你把研磨度调粗2格。】


    宋溪词准备倒掉重做, 手腕抬到一半时看了眼手表,没有时间再研究,赶紧收拾出门。


    她在地铁上才回消息:【我出门了,明天再试试。】


    Song:【好。】


    宋溪词到办公室开始工作,这周策划组的重点是出方案,她整理筛选大家的观点, 又加入自己想到的创意,终于在星期五前完成PPT, 下午的领导大会上正式汇报。


    最先提出异议的是林岚:“除了烟花秀和花车巡演,全部都是新活动,会有市场吗?所有的供应商和合作方都要重新找, 一个月能来得及吗?”


    “林总,我明白您的顾虑。”


    “这是近三年同行的活动数据,游客对同质化的抱怨率在逐年上升, 而差异化活动在抖音和小红书的点赞量是常规活动的三到四倍。”


    宋溪词是有备而来的,将提前查得资料投在屏幕上,给各位领导看。


    她接着道:“保留的烟花和花车是最稳的引流项目,其他新活动的投入和风险都相对较小,比如NPC互动,反响一般也不会影响全局,但如果反响足够好,很容易在自媒体上带动话题和流量。”


    “关于供应商和合作方的问题,我也已经针对各项活动列了一份备选清单,其中很多家都有过大型项目合作经验,策划组一周内能完成初步接洽。”


    “如果领导们不放心,方案也可以再做调整。”


    林岚听到这段话,不由悄悄给她竖起大拇指,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欣慰。


    宋溪词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以前的性格太过直接较真,作为普通员工都敢在大会上和领导争论。而现在的她对内容依旧很坚持,却知道用委婉的方式来说服领导。


    尽管如此,也有领导不赞同方案,讨论过后删掉了部分活动,又增加一些新的内容。


    会议结束后宋溪词松了口气,告诉策划组的同事们调整后的方案,总体她是满意的,笑道:“周末都好好休息,下周可就要忙起来了。”


    周末值班的同事直叫唤,其他人纷纷响应:“没问题!”


    她回到工位,看见季沫然还在宣传组忙着工作,没有被调走也没有申请离职,宋溪词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这周宋溪词和程嘉颂照旧每晚视频通话,聊的是日常琐碎的小事,可总感觉有地方变得不同了。


    到下班时间,大家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宋溪词也走得极快,周明薇今天回深城,她们约在何味奶茶店见面。


    正赶上晚高峰,何味离乐时光又不近,宋溪词到店的时候周明薇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小姨。”宋溪词推门进去,笑着跟吧台后何淑打招呼,又抱起跑到脚边的小狗:“Lucky,想不想我呀?”


    “它想的不得了,只有见到你和阿颂小尾巴才摇得这么欢快,我喊它都爱答不理。”何淑数落小狗一句,随即抬了抬下巴:“你朋友到了,在二楼坐着呢。”


    “我知道,小姨你这边需要”


    “完全不需要你帮忙。”


    何淑猜到宋溪词想问什么,直接打断拒绝:“我把线上给关了,准备早点下班回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的飞机呢。”


    她们提前确认过时间,今天特意约在何味是因为周明薇很久没有来过,也是能顺便把Lucky接走,明天何淑和阮茵就要出发去旅游。


    “行,那我上去了。”


    “去吧去吧。”


    宋溪词走上楼梯,拐过弯就看见周明薇站在楼梯口,用筷子比划着:“打劫,交出小狗不杀!”


    她立刻将怀里的Lucky恭敬地呈上去:“女王殿下,你拿走吧。”


    周明薇接过小狗搂进怀里,笑着说:“你这也太干脆了,好歹装模作样挣扎两下啊。”


    “没办法,我的小命要紧。”宋溪词开玩笑般道。


    “来吧宋经理,你小姨把晚餐都给我们准备好了。”周明薇抱着小狗坐回窗边的位置。


    宋溪词坐在对面,拿起叉子开始吃意面,随口问:“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周明薇正和Lucky互相熟悉着,头也不抬地回答:“是啊,我在离职当天曝光了傻叉上司做的事,而且给了他一巴掌。”


    “干得漂亮,不能让这种败类过得舒服。”


    “那必须的,反正我又不在北京待了,怎么爽怎么来!”


    宋溪词连连点头赞同,继续吃着意面,又问:“回来后有什么计划嘛?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周明薇想了想道:“先休息一段时间,其他的再说,实在不行宋经理养我呀。”


    “没问题,养得起你。”她答应得爽快。


    “妹妹这样养我宠我爱我,你老公知道了不会生气吧。”周明薇故意拖着音调,嗲声嗲气地讲话。


    宋溪词被逗得笑出声来,却没有立刻接话。


    周明薇多了解闺蜜,见这样的反应不由喂喂两声:“不对劲啊,你和妹夫怎么了?吵架了?”


    她摇摇脑袋:“没吵架,是我单方面的在纠结。”


    “纠结什么?”


    “发现暗恋多年的对象和以前不同了,不确定自己喜欢的到底是哪个他。”


    周明薇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妹夫确实没有高中的时候张扬,可那是因为人都会长大的,你和高中的性格也不是完全一样,这挺正常的啊。”


    宋溪词夹起盘子中的西兰花,咬了一口后说:“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再加上他家里出过不少事,性格变得稳重内敛,我能够理解,但是有些东西我觉得不应该变。”


    “比如?”


    “比如对我总监和同事这件事的看法。”


    宋溪词讲了季沫然和谢柏之间的事,以及程嘉颂知道后的反应和态度。


    周明薇瞬间气得不行:“我靠,这种又渣又贱的男领导必须滚蛋好吗!你同事和他可是情人关系,白天做牛马晚上还要做,骗完身心被利用,现在凭什么主动离职啊?”


    她这些年同样在职场上深受其害,尤其能共情季沫然的遭遇。


    周明薇骂完谢柏后喝了口奶茶,稍微冷静下来,语气放缓了些:“不过妹夫也是替你着想,怕你刚刚升职就卷进这种风波里,影响你的位置。”


    “我知道啊。”宋溪词咬着吸管,微微叹气:“所以才纠结嘛。”


    “难道高中时候的妹夫遇到这种事,选择会不一样?”


    “对,不一样。”


    宋溪词回答的语气很笃定,稍微顿了顿,接着道:“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的状态特别差。”


    周明薇点头:“记得啊,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被蔡聪那个傻叉影响的。”


    当时宋溪词被隔壁班一位叫蔡聪的男生表白,四中不允许谈恋爱,她对他更是没兴趣,果断拒绝。


    但是蔡聪并没有放弃,用各种办法接近和骚扰宋溪词,甚至到处在学校散播谣言,说她迟早会是他的女朋友。


    宋溪词烦得不行,当着蔡聪和他朋友的面,毫不留情面地又拒绝一次,给出的原因是:“你的颜值加智商都没有到六十分及格线。”


    周明薇在旁边听得快笑过去了,蔡聪却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开始发疯般辱骂宋溪词,连带着也骂她身边的朋友们。


    她自己无所谓,可很愧疚连累朋友,成绩也因此受到影响,开始下滑。


    第一次失利时宋溪词并不担心,觉得是最近状态不行,紧接着第二次的连续打击,让她的心态越来越差,不想再面对考试。


    她没有疏忽过学习,每天依旧在认真听讲刷题,平时的作业也完成得不错,但好像就是突然不会考试了,从稳定的全年级前十掉到五十名开外。


    在拿到第三次考试成绩当天,宋溪词找理由逃了体育课,一个人躲在器材室的角落里,憋了整个学期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有男生哼着小曲跑进来。


    他拿起架子上篮球的瞬间,注意到角落里埋着脑袋哭的女生,立马转过身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继续。”


    宋溪词认出来那个身影是程嘉颂,他这学期的成绩保持着全年级前十。


    “你明明看见了。”她没好气道。


    “真没有,你低着脑袋呢,我看不清楚。”他回答得十分诚恳。


    宋溪词快被这句话给气笑了,抬手擦掉眼泪说:“我都被打断了,继续不了了。”


    少年似乎有些不解:“抱头痛哭这件事,还能被打断啊?”


    “谁抱头痛哭了?”宋溪词扬声反驳,恨不得拿个篮球砸过去。


    “行,你不是抱头痛哭,你是埋头轻哭。”他背靠在门框边,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开玩笑。


    这样胡言乱语的几句话,让宋溪词烦躁不安的情绪平复了些,她低下脑袋把脸埋回去,但已经没有再哭了,只是安静地坐着。


    门外偶尔会响起脚步声和喊叫声,热热闹闹的,器材室里两个人却都保持着沉默。


    少年没有离开,抱着篮球挡在门口,过了很久才问:“你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躲在这里哭?”


    “和你有什么关系?”宋溪词下意识回道,在成绩上和他较劲了两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狼狈的原因。


    “没关系啊。”他耸了耸肩膀,换了个姿势抱篮球,接着道:“不过你我互相不认识,以后哪怕在学校遇见也认不出对方,所以你可以随便说说,就当是无聊倾诉。”


    宋溪词安静几秒,终于开口:“考试没考好。”


    程嘉颂追问:“有多不好?”


    “我能考出第一名的成绩,但只考了五十名。”


    “怎么能说只考了五十名呢。”他纠正着:“你是赢了四百五十个人,才考到的第五十名。”


    宋溪词听见他的话有点怔愣,抬起脑袋看向少年的背影,不确定地问:“你是觉得,五十名已经很厉害了?”


    “当然啊!”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而且你说自己能考出第一名的成绩,那更厉害了,说明你有实力,只不过这次运气不在你那边而已。”


    “我连续三次都没有考好。”


    “那就是三次运气都不在你那边,按照规律,下次肯定会轮到你。”


    宋溪词被他莫名其妙的话给逗笑了,小声吐槽着:“你的成绩难道是靠运气考出来的嘛?”


    谁料少年听到了,果断回答:“是啊。”


    “那应该很好吧。”她故意说。


    “我是全校倒数五十名,跟你这种没法比。”


    骗人,明明这次考试全年级第八名。


    宋溪词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没有说出来戳穿。


    少年这时候又问:“喂,你心情好点没?”


    “没有。”


    “你怎么这么固执啊。”


    他好像也有些为难,想拿着篮球出去玩,又真的很担心躲在里面哭的陌生人。


    宋溪词忽然问:“你和哪个班的打球?”


    “我是篮球社的,哪个班的都打过。”


    “高二八班的蔡聪认识吗?”


    “认识啊,一起打过球。”


    宋溪词用那种破罐子破摔的蛮不讲理语气说:“你帮我打他一顿,我的心情就能好点。”


    少年有点奇怪:“为什么,他得罪你了?”


    “嗯,他经常辱骂我,欺负我。”


    “行,有机会我帮你。”他站直身子,朝身后扬了扬手,飞快地丢下一句:“我朋友来找我了,走了啊。”


    哼着小曲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少年沿着走廊跑远了,宋溪词把脸颊的泪痕擦干净,也离开器材室。


    她只是随口抱怨,没想过程嘉颂真的会做些什么,直到八班和四班打篮球赛。


    宋溪词站在人群边,看见他毫不客气把篮球砸到蔡聪身上,居高临下地道:“再敢欺负别人女生,我把你的嘴巴砸烂。”


    他嘴里的“别人女生”就是宋溪词,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在器材室里说过几句话的陌生女生。


    作者有话说:


    少年阿颂~50个小红包~


    第38章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奶茶店楼下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溪词讲完整件事情,周明薇恍然:“原来当年程嘉颂打蔡聪, 是为了帮你啊。”


    当时蔡聪不服气地想还手,可根本不是程嘉颂的对手,被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最后是同学们强行拉开的。


    事情闹到老师那里, 蔡聪辱骂欺负女生的事也瞒不住, 他受到教育被通报批评, 而程嘉颂作为先动手的人, 为此写了份检讨。


    蔡聪的嘴巴又脏又贱, 当年从宋溪词开始, 把周明薇和她们玩得好的女生全骂了一遍, 后来有个朋友气不过,直接怼他是“□□点评美女”,转移了大部分火力。


    所以这件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大家都不清楚程嘉颂到底是为谁出头。


    “是啊。”宋溪词的声音很轻:“他根本不认识我,这件事也和他没关系,可就是帮我打了蔡聪一顿。”


    “难怪你高中喜欢他, 确实是意气风发,张扬无畏的少年啊。”周明薇感慨着。


    周明薇能够理解宋溪词的想法, 性格从张扬变得沉稳,在她看来是很惊讶,却也能够接受, 这是随着年龄增长,经历不同事情带来的正常变化。


    可宋溪词当年会喜欢上程嘉颂,多少是因为他对陌生人的那份善意, 对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也愿意挺身而出的那份热忱。


    现在他对季沫然事情的冷漠态度,和当初把篮球砸出去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宋溪词忽然开口:“你这段时间有和徐子洲见面吗?”


    “回来前有和他吃饭。”周明薇明白她想问什么:“我问过了,他不肯告诉我,还打听妹夫的近况呢。”


    “到底发生多大的事啊,遮遮掩掩的。”


    按照宋溪词的性格,是会直接问程嘉颂原因的,可他们双方的反应都不正常,让她不免有些顾虑。


    尤其是,徐子洲至今仍然在零讯公司,程嘉颂却回到深城自己创业。


    “会不会和零讯的工作有关系。”宋溪词猜测着。


    “有可能,他们当初在同一个小组。”周明薇叹气:“朋友真的不能当同事,会产生利益冲突啊。”


    宋溪词沉默片刻,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我脑子太乱了,今天跟你回家吧。”


    周明薇握住Lucky的两只前爪,笑着晃了晃:“行啊,一人一狗,我都拐回家。”


    “我这周末不加班,可以在你家住到星期天。”


    “没问题,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们没有再多聊,喝完奶茶后端着杯子和盘子下楼,何淑正在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笑道:“聊完了?”


    宋溪词点点头,把用过的餐具放进水槽里,问她:“小姨,你现在回家吗?”


    “差不多了,我早点回去清东西。”何淑转身走到水槽前:“你别动,我来洗。”


    “洗盘子我还是很擅长的。”宋溪词没有让开,笑着说:“您继续收拾,我们正巧一起走。”


    何淑只能接着收拾吧台的杂物,周明薇凑上前问:“阿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闻言拎起一个袋子递过去:“差点忘记,这里面是Lucky平时喜欢的娃娃,小零食和狗粮,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周明薇接过来,爽快道:“不麻烦,溪词的小狗就是我的小狗。”


    “以后多来店里玩,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咧,谢谢小姨!”


    这声小姨喊得何淑格外高兴,尤其是周明薇长得明艳漂亮,怎么看都讨喜。


    宋溪词清洗干净盘子和杯子,她也收拾完东西,关店锁门。


    她们目送何淑离开,打车回周明薇的家,位置有点远,不在老城区和新城区,在靠近机场的关外。


    这套房子是她父亲早年买来投资的,前几年都租出去了,今年才收回来重新布置。


    到家后,周明薇忙着给Lucky安排睡觉的地方,宋溪词靠在沙发上给阮茵打电话,叮嘱着明天旅游注意安全,不要不舍得花钱,多拍照片发过来。


    阮茵简直无语:“知道了知道了,我正清东西呢,你真啰嗦,到底谁是妈啊?”


    “谁是都可以啊。”


    “又不想活了吧你!”


    宋溪词笑了声:“等你玩回来帮我个忙吧。”


    阮茵没有立刻答应:“什么忙?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你不是认识零讯的HR吗,帮我打听下北京公司那边的事。”


    “阿颂离职的事?”


    宋溪词夸道:“太聪明啦,不愧是妈!”


    阮茵哼声:“等我有空再问,退下吧。”


    “遵命!你接着清东西吧,拜拜。”


    “拜拜。”


    宋溪词挂断电话,点开和程嘉颂的对话框,手指落在屏幕上,正在思考发什么,周明薇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溪词,你来看看穿哪件衣服睡觉。”


    她放下手机走过去,在衣柜里看到不少新衣服:“这些是你什么时候买的?没有见你穿过啊。”


    “买了有一年吧,在北京没机会穿,我每天都是打扮土土的去上班。”


    “你现在的衣服确实变成黑白灰了,要不明天我们去逛街吧?”


    “行啊,我真的很久没逛街了。”


    宋溪词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拿着睡衣和一次性的毛巾裤子去洗漱。


    从浴室出来后,周明薇举着手机晃了晃,扬声道:“溪词,妹夫给你打电话了,我说你在洗澡。”


    “来了。”宋溪词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揉揉躺在旁边的小狗脑袋,接过手机拨回去。


    视频接通得很快,程嘉颂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轻声道:“洗完了?”


    宋溪词点头:“刚洗完,我在明薇的家里。”


    她把手机稍微往下移了移,对准沙发中间的小狗:“给你看一眼你儿子。”


    “它看起来很适应,麻烦了。”程嘉颂语气礼貌。


    “不麻烦的妹夫,你们儿子很可爱。”周明薇凑过来道。


    程嘉颂笑了笑,顺着话题问起何淑和阮茵出去旅游的事情,聊过几句后,两边忽然都沉默下来。


    他们无论是视频,还是生活中聊天,大多时候是宋溪词在找话题,他在倾听。


    刚开始不太熟,她会聊小狗,聊美食,聊宋闻璟,后来聊工作内容比较多,但自从上周他们在公司的事情出现分歧后,宋溪词就在下意识避免这个话题。


    最后是程嘉颂先开口:“你们聊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早点睡。”


    “嗯。”


    挂断电话,周明薇终于没忍住出声:“太客气了吧!”


    宋溪词没有否认,她又问:“是因为季沫然和谢柏的事吗?”


    “有部分原因,还有”宋溪词停顿两秒,声音更低了些:“我不知道该聊什么。”


    “你是怕又会聊到出现分歧?”


    “是啊。”


    周明薇在感情方面确实经验丰富些,不过那是恋爱经验,而且顾寻和程嘉颂的性格完全不同,毫无参考价值。


    宋溪词只纠结了几分钟,拿着手机起身道:“不想了不想了,我脑袋都疼了,先睡吧。”


    “行。”


    周明薇拿衣服去洗澡,出来后给Lucky的窝里放了条小毯子,关灯躺到床上。


    她们太久没见,有聊不完的话题,从高中同学的八卦讲到自己的人生规划,直到天快亮了才终于肯睡觉。


    一觉睡到下午起床,又带着Lucky去商场里逛街吃饭,晚餐后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了。


    宋溪词坐在沙发上休息,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看见程嘉颂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Song:【你今天也不在家吗?】


    宋溪词下意识回道:【是啊,我还在明薇家里呢。】


    她发完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又问:【你回家了?】


    Song:【嗯。】


    Song:【你今天还住在她家吗?】


    宋溪词觉得自己的思绪还是很乱,想了想回答:【对。】


    Song:【好。】


    程嘉颂回复完这一个字后,没有关掉手机,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屏幕渐渐变黑。


    他这半个月实在太忙,今天下班后终于抽空赶了回来,本来是想给宋溪词惊喜,可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没有人。


    明明家具摆件都没有少,电视柜和窗台上依旧堆得满满当当,程嘉颂却觉得空荡荡的。


    很像他自己的房子。


    这段时间他们微妙的疏离感,程嘉颂当然能感觉到,原因他也很清楚,是那晚的通话,他听到事情的反应和态度让宋溪词失望了。


    程嘉颂又坐了片刻,重新打开手机,点进宋溪词的微博主页。


    上次关注后他就没有翻过,现在顺着往下滑,一条一条的看过去。


    主页的内容很多,有一部分是转发的视频,他直接翻到原创微博的最下面,第一条是十年前九月发的,只有三个字:【我来啦!】


    第二条是三个月后:【年级第一我来啦!】


    第三条是第二年的六月,配了张黑色雨伞的照片:【本来讨厌下雨的天空,直到听见有人说给你。】


    第四条又是一年后:【我好像不会考试了。】


    没过多久,她自己转发了这条:【好运真的降临啦,已重登年级第一宝座!】


    再之后是他们高三的时候,微博没有任何新内容,直到毕业那年的七月。


    Songxici-:【既然我们能够遇见,那么一定会再见吧。】


    宋溪词大学时期发的微博更多,再没有和成绩相关的内容,大多是美食和风景,偶尔也有自拍和合照,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快乐。


    他又翻回高中三年发的六条,评论区里有她朋友的回复,周明薇是最活跃的。


    周明薇的ID是英文名,和他的账号显示有三个共同关注,宋溪词,顾寻,徐子洲,所以他能认出来。


    她在七月那条微博底下评论:【不是吧你,对我们真挚的感情竟然还有质疑吗!】


    宋溪词回复:【当然不会,所以说的不是你呀。】


    周明薇又问:【谁啊谁啊?】


    宋溪词再回复:【不告诉你哦。】


    程嘉颂的手指停在上面,看了很久很久。


    他本能的感觉,她在毕业季发的这条内容,指的是喜欢过的那个男生。


    程嘉颂放下手机,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冰凉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他冷静了许多。


    走回客厅里,在犹豫片刻后,他终于打开微信,找到联系人里的顾寻,发了条消息过去:【有空吗?出来坐坐。】


    顾寻回复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惊讶:【你回深城了?】


    程嘉颂:【嗯,年初回的。】


    顾寻:【见面说。】


    他们约在一家小酒馆见面,有段时间没联系了,程嘉颂看着顾寻从门口走进来,有种淡淡的生疏感,态度也很礼貌客气:“好久不见。”


    顾寻却是上来直接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我靠,你回深城了也不告诉我,早该约出来吃饭啊!”


    程嘉颂笑得无奈:“我都结婚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而且是和宋溪词。”顾寻在对面的沙发椅坐下,问道:“你怎么会和她结婚?你们高中根本不认识吧。”


    “你知道我结婚,不知道我回来?”程嘉颂不答反问。


    “我以为是宋溪词去北京了,毕竟那个谁也在北京。”顾寻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程嘉颂明白他指的是周明薇,笑道:“那个谁也回深城了。”


    顾寻的身体倏地朝前倾,瞬间激动起来:“真的假的?她回来了?”


    “嗯,昨天刚回。”


    “她居然舍得回来,真稀奇。”


    顾寻提到这件事,脸色明显变难看了,摆摆手道:“不提她,说说你的事。”


    程嘉颂扬了扬下巴:“先点水吧。”


    顾寻熟练地点了两瓶精酿,程嘉颂却是要的一杯气泡水。


    “你还是不喝酒啊。”


    “太苦了,不喜欢。”


    “没品位。”顾寻毫不客气地道,却也没有多劝什么,话题很快绕回去:“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程嘉颂简单解释:“我和溪词的哥哥在北京因为工作认识,回深城后他介绍我们相亲,觉得合适就结婚了。”


    顾寻啧了一声:“早知道你们能看对眼,高中我就拉红线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对,你们志愿填的不同,介绍也是异地恋,算了算了,异地恋不会有好下场。”


    程嘉颂见他深有体会的模样,低声问:“你和周明薇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


    顾寻说得含含糊糊:“算是吧。”


    沉默两秒,他抬起头问:“你是工作调度回来的,还是辞职回来的?”


    程嘉颂回答:“辞职。”


    “零讯集团可是国内顶尖公司,你说辞职就辞职,为什么啊?”


    “和公司发生了一些矛盾。”他尽量说得平淡:“项目出现问题,需要有人负责,我是组长。”


    服务员端来气泡水和精酿,顾寻握着酒瓶的手微顿:“项目有问题?那橘子洲呢,他不是和你在同一个组吗?”


    程嘉颂回来的大半年不想和深城的朋友联系,就是知道他们会提起徐子洲,会问工作上的事,他不愿意回想,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轻轻嗯声,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气泡水,凉丝丝的,有点甜味。


    顾寻接着问:“橘子洲难道没有帮你讲话吗?”


    程嘉颂沉默着不回话。


    顾寻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不可能吧”,但看着他的神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说不出来话,也不敢再追问。


    高中时程嘉颂和徐子洲同班,关系最好,大学都是在北京读书,联系得也很频繁,后来又一起进入零讯集团,在公司附近合租房子。


    他们是十年的朋友,也是顾寻共同的朋友,如果真的有隐情,程嘉颂根本没办法开口讲这件事。


    顾寻给自己倒了杯酒,识趣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今晚突然约我出来?”


    “想问问你,溪词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男生吗?”


    “啊?”顾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回答:“没有啊,她高中是个学习狂魔,当时还说我耽误明薇的成绩,让她别和我早恋误入歧途。”


    程嘉颂听到这句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紧接着又问:“她有和哪个男生走得比较近吗?”


    顾寻连连摇头:“没有,高中男生接近她多半是有心思的,但最后全被她劝去学习了,考试考不过她的,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高中喜欢周明薇,当时学习成绩不行,宋溪词因此也不让明薇多看他一眼。


    顾寻吐槽完,发现程嘉颂的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简直无语。


    “你喊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嗯。”


    “你们都已经结婚了,你打听她高中喜欢的男生干嘛?反正她现在喜欢你就行啊。”


    程嘉颂闻言垂下眼眸,看着玻璃杯里不断往上冒的气泡。


    她现在喜欢自己吗?


    又或者说,她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顾寻接连两杯酒下去,开始提起自己和周明薇的事,抱怨着她拉黑他的微信,拉黑他的手机号,还用宋溪词的微信拉黑他。


    终于喝完两瓶精酿,顾寻的眼眶都有点泛红:“等着吧,我一定会去找她算账的!”


    他们虽然都是在北京读的大学,但当时他和徐子洲联系是最多的,而顾寻沉迷谈恋爱,没有频繁往来,所以程嘉颂并不清楚他的感情情况。


    顾寻渐渐有了醉意,说话开始磕绊,程嘉颂拦着不让他再喝,结账后在小酒馆门口分开。


    他把顾寻送走,自己也在路边拦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里?”


    程嘉颂安静几秒,最后报出的是周明薇家地址。


    路程不算近,开了二十多分钟,他下车走进小区,夜里的居民区很安静,暖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吹过时影子也在轻轻摇晃。


    程嘉颂不知道周明薇家具体在哪一栋,也没有拿手机出来问,只是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家里空荡荡的,他不想回家。


    宋溪词在这里,所以他想来这里。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会传来小狗的叫声,程嘉颂坐了很长时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阿颂?”


    他抬头看过去,宋溪词站在路灯下,里面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长长的毛衣外套,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的。


    她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惊讶,走近两步问:“你怎么在这里?”


    程嘉颂一时回答不出来,只能反问:“你怎么下来了?”


    宋溪词拢紧毛衣外套,朝他笑了一下,弯起眼睛道:“我正准备回家呢。”


    作者有话说:


    溪词:这个家不能没有我50个小红包~


    第39章


    暖融融的路灯光落在宋溪词身上, 泛着浅浅的橘黄色调,柔和朦胧的光晕裹住轮廓,衬得人越发温柔。


    她的发梢带着点湿意, 应该是刚洗完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跑出来了,穿着毛茸茸又乱糟糟的衣服搭配, 就这样嘴角带笑地看着他。


    程嘉颂怔了怔, 心绪复杂地涌上来, 说不清楚是惊喜还是有别的什么, 下意识脱口而出:“冷不冷?”


    宋溪词笑着摇头:“不冷, 我选的是明薇最长最厚的毛衣。”


    她今晚原本是打算在周明薇家睡觉的, 洗完澡, 换上睡衣, 吹干长发,甚至Lucky的睡前小零食都喂过了。


    可在躺到床上,准备关灯的瞬间,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对。


    因为接受不了他性格的变化就选择逃避,他难得从广州赶回来也不去见面,这样很不对。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宋溪词倏地坐起来, 身旁的周明薇吓了一跳,连床边的Lucky都抬起小脑袋看着她。


    “你干嘛?”


    “我想不通。”


    “你不是已经乱了很多天吗。”


    “是啊, 所以我觉得待到明天也不会想通。”


    她说完这句话掀开被子下床,在周明薇的衣柜里找了件适合的外套,匆匆穿上后把手机塞进口袋, 转身道:“我回家了!”


    周明薇看着风风火火的背影,简直无语:“你这属于大晚上抛妻弃子。”


    “来不及解释啦,帮我照顾Lucky。”


    “注意安全啊。”


    宋溪词挥了挥手, 离开周明薇的家。


    她的脑子里依然乱七八糟,但是想不通,也能待在他身边慢慢想。


    程嘉颂在原地站了片刻,走到宋溪词面前,将自己的风衣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声音低低:“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照过来,在他的眉眼和鼻梁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表情不太分明,漆黑的眼眸依旧平静,但她知道这句话肯定是真的。


    宋溪词笑了:“那走吧,我们回家。”


    他们并肩往小区门口走,晚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树影随风轻轻晃碎,她的鞋子踩在洒满光影的路上,他也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


    “衣服上有酒味呢。”宋溪词偏过脑袋道。


    “我没有喝。”程嘉颂解释:“是酒馆里的味道,刚刚和顾寻见了一面。”


    “顾寻啊。”宋溪词有点意外他们会见面,随口接道:“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他有提到明薇吗?”


    程嘉颂颔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喝酒后一直在说,周明薇把他的微信和手机号全部拉黑了,还用你的号也拉黑了,看起来挺生气的。”


    宋溪词听着却是笑出声来:“那我得去告诉明薇,她知道顾寻生气肯定会高兴。”


    “不是和平分手吗?”


    “他俩的性格怎么可能和平,当初吵得很厉害。”


    “顾寻说是因为异地恋。”


    “异地只是一部分原因,顾寻的嘴巴太欠了,明薇的脾气又有点急,聊不过三句就能吵起来。”


    两个人聊着天走到路边,风吹得宋溪词的发尾轻轻扬起来,程嘉颂侧身站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替她挡着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他跟司机报了家里的地址,宋溪词靠在座椅上,偏过脑袋问:“你这次能在家待几天?”


    广州的项目正在赶进度,现在又是最重要的制作环节,根本没有休息时间,他今晚能抽空回来都是极其难得的。


    程嘉颂没有说这些,只是想了想工作进度,语气尽量放轻松:“星期一送你到公司后再走。”


    宋溪词点点头:“那明天好好休息一天。”


    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映出他明暗交错的轮廓,神色间是忙碌后来不及消散的疲惫,衬衫也皱巴巴的,带着匆忙赶路后的风尘仆仆。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又开口道:“项目到重要节点了吧。”


    程嘉颂嗯声:“刚开始有点乱,甲方的需求总是在变,现在已经全部理顺了,进度都在计划内。”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忙的是你。”


    宋溪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解释着:“毕竟我是甲方嘛,我的需求总是在变,忙也是正常的。”


    程嘉颂笑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里,宋溪词在玄关换鞋,脱掉两件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先一步进到房间里,程嘉颂也拿着衣服去浴室里洗漱。


    他进来时宋溪词正在给周明薇报平安,听见动静便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程嘉颂上床后关掉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中,两个人并排躺着,安静了大概两三分钟,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宋溪词忽然翻身面向他,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阿颂,我还能和你讲公司的事吗?”


    “能。”程嘉颂毫不犹豫地回答,也微微侧过身,彼此的呼吸在黑暗里交缠着,他低声问:“你还愿意讲吗?”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宋溪词下意识回道。


    “是吗。”他的语气淡淡的,可听起来莫名有点委屈:“毕竟消息你都不回复了。”


    宋溪词的指尖在被子上无意识地划着,嘴里嘟囔:“有时候看到消息想着等下再回,然后转头就会忘记嘛。”


    程嘉颂轻轻应声:“嗯,星期三晚上我给你发的消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回复。”


    “那是意外!”宋溪词立刻辩解:“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多,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了,手机都没看。”


    “那星期五呢?”


    “星期五星期五开会开了整个下午,出来的时候你的消息已经在下面了,我没有注意到嘛。"


    程嘉颂看着她越说越小声的样子,眼底慢慢浮起笑意,也不拆穿这些理由,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知道,宋经理年底活动忙。”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继续往他那边靠,把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过了片刻,她抬起眼眸看他,终于还是把那句话问出来了:“阿颂,你不想让我帮忙,除了担心我会受影响,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瞬间把缓和的气氛又拉入冰点,空气仿佛凝滞了,没有任何回应,房间里只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


    宋溪词这次很坚持,目光在黑暗里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也不想让他再逃避。


    程嘉颂沉默了很长时间,神情看起来平静,下颌却微微绷紧,像是在极力压着情绪。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半晌,他低声回答:“有。”


    程嘉颂停顿几秒,不紧不慢地道:“我入职零讯的时候,有一位前辈老师带我,在公司里帮助和教导我很多,在零讯的四年我都是跟着他做事。”


    “后来零讯和其他品牌合作,推出虚拟试妆程序,前期开发很顺利,测试也过了几轮,但在准备上线的前两天,合作方发现项目的数据采集有问题,在部分机型上试妆效果会有严重的偏差。”


    “合作方因此问责公司,高层说组里需要有人为这个失误负责。”


    讲到这里,他又顿了顿,声音却依旧冷静:“我是项目组长,前辈选择由我来负责,原因是这样能给合作方一个交代,对公司的影响最小。”


    “我不愿意接受,提交记录证明不是我的问题,前辈给我的回答是,他知道。”


    “他说,他知道不是我的错,但零讯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谁离开的代价更小,谁才是该走的那个人。”


    宋溪词握着被子的手收紧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得透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安慰他两句吗?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他的结局是离开零讯。骂前辈两句吗?现在不再有当时的情绪,他看起来也并不需要。


    周明薇提到过,徐子洲和他在同一个项目组,他虽然没有明说,可宋溪词能想到。


    徐子洲没有站出来为他讲话,更没有帮他,而带他入行和成长四年的前辈,也在这时候推他出来背锅。


    因为他们需要推个有分量的人出来平息局面,因为他们替程嘉颂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全都选择沉默。


    是谁的问题重要吗?无论是谁,他们都会推程嘉颂出去。


    宋溪词同样沉默很长时间,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干涩:“所以,错的是谁并不重要。”


    程嘉颂轻轻地嗯了一声。


    宋溪词和领导的关系算不上多亲近,也被恶意针对过,被推出去背过锅,但她知道自己的经历,和他的遭遇没有可比性。


    她在职场没有引路的前辈,没有十年的朋友,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可突然觉得特别难过。


    宋溪词眼眶莫名地发热,鼻子也酸酸的,她用力吸了一下,想把心里的那股涩意压回去,很快却又重新涌上来,堵在胸口。


    她低下脑袋,额头贴着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明白,这些我都明白。”


    明白了他再面对事情的平静和淡漠,也明白职场里没有公平只有利益。


    “可我还是忍不住。”


    “我忍不住想帮忙,不愿意看到有人被欺负,不愿意看到坏人过得舒服,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可也想试着做点什么。”


    在听完他的事情后,宋溪词心疼他,理解他,但是依旧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做不到沉默,做不到冷漠,做不到袖手旁观。


    程嘉颂的手臂从被子里伸过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仿佛是在传递着暖意。


    “如果你和我在一个组,会帮我讲话吗?”他问。


    “当然啊。”宋溪词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肯定会的!”


    “哪怕说了没用,还会被针对?”


    “对,不然我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和讨厌自己的。”


    程嘉颂听见这话扬唇笑了,笑声很轻很低。


    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在知道季沫然和谢柏的事情后,条件反射地站在利益角度去思考,不想让宋溪词插手,不想她被影响。


    可宋溪词是宋溪词,他是他。


    他们的性格不同,经历不同,没必要否定和干涉她的想法。


    “那就去做吧。”程嘉颂的声音落在她耳边,轻缓而笃定:“这是你的善意。”


    宋溪词鼻子又忍不住酸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闷声道:“你怎么这么好。”


    程嘉颂手掌覆上她的后脑,指腹在发间慢慢摩挲着,低声问:“我这么好,后面半个月能多理理我吗?”


    她不好意思地哎呀一声:“我这半个月是真的忙嘛!”


    “嗯。”


    “年底的圣诞季和跨年夜对我很重要。”


    “嗯。”


    宋溪词伸腿踢了他一下,气恼道:“程嘉颂!你怎么还记仇啊。”


    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没办法,记性好。”


    宋溪词闻言轻哼:“胡说,你的记性才不好呢。”


    “行,我不好。”程嘉颂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我会多找你的。”


    “嗯。”


    “睡吧。”


    他们相拥而眠,呼吸声慢慢均匀下来,被窝里两个人拥抱的温度,把秋夜的凉意挡在了外面。


    第二天两个人都醒得比平时晚,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清晨的亮白变成午前的暖黄。


    宋溪词睁开眼的时候,程嘉颂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有动静,便低头看过去:“醒了?”


    她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


    “这么晚了?”


    宋溪词听见时间下意识坐起来,程嘉颂提醒:“是周末,没关系。”


    他把手机放到旁边,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睡乱的长发:“妈和小姨刚刚打了视频过来,我没有叫你。”


    “她们玩得怎么样?”


    “发了很多秋景照片,说看见了驯鹿,等你洗漱完再给她们回视频。”


    宋溪词点头应声,下床去浴室里洗漱,收拾好后给何淑和阮茵打视频电话,结果响了几声后对面直接挂断,只回复一条消息:【在拍照呢,有空再打。】


    程嘉颂正在厨房里做午餐,她把手机递过去:“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嘛。”


    他低眸看了眼屏幕,笑着颔首:“确实。”


    何淑和阮茵选的旅游地方是大兴安岭,行程是在网上找人安排的,也有专业的领队和导游带着玩,他们很放心。


    宋溪词翻着发来的照片,简单地吃过午餐。


    下午两个人去附近的商场里逛了逛,晚上回到家里做饭,吃完饭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很普通的一天,却也是久违的一天。


    星期一早上,程嘉颂送宋溪词到公司门口,在台阶前停住脚步,叮嘱着:“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


    “嗯,我知道。”宋溪词点头。


    “无论发生什么事,先确保自己安全。”他的语气很认真:“工作的事慢慢处理,人不能出事。”


    “那当然啦,你放心吧。”宋溪词冲着他笑笑。


    程嘉颂根本不能放心,如果她真的帮季沫然去对付谢柏,身为总监的他肯定会报复,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耐心地反复提醒:“有关谢柏的事,不管大小,都要及时告诉我。”


    “知道啦,你别分神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宋溪词小声道:“况且我都不知道季沫然的打算,说不定她还是选择主动离职呢。”


    “嗯。”


    程嘉颂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机,递过去道:“我的。”


    宋溪词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之前约定每周拍视频互相交换的事,她这半个月太忙了,相机一直放在包包里没动过,里面什么新内容都没有。


    她接过相机,晃了晃说:“我的先欠着。”


    程嘉颂看着她有点心虚的小表情,笑道:“不急,慢慢还。”


    他正想再讲些什么,见到有男生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抬了抬下巴提醒:“你同事。”


    宋溪词回头看见是陈觉非,他笑着挥手打招呼,目光却落在身后的程嘉颂身上。


    “溪词姐,早。”


    “早。”


    陈觉非没有多停留,一步步往台阶上走。


    宋溪词转回来的时候,发现程嘉颂的视线也落在他的背影上,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笑着问:“看什么呢?”


    “看年轻的小男生。”


    “哎呀,大早上哪来的醋味啊。”


    程嘉颂刚想回话,宋溪词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亲了他一下,唇角带着笑意:“原来是这里的。”


    他被亲得怔了一瞬,随即扬唇笑起来,低声提醒:“这个也欠了不少。”


    宋溪词往后退两步,把相机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挥着手学他的语气:“不急,慢慢还。”


    作者有话说:


    醋里醋气的人夫。50个小红包~


    第40章


    宋溪词转身往台阶上面走, 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见程嘉颂还站在原地,笑着朝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然后才进去。


    程嘉颂扬唇笑笑,见身影消失才往街边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他拿出来看到是顾寻发的消息。


    顾寻:【我过两天有事去趟北京。】


    只有这一句话, 程嘉颂却明白意思, 他到北京会去见徐子洲。


    程嘉颂:【嗯。】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回复了一个字, 收起手机继续朝前面走。


    宋溪词在大厅扫脸打卡, 又和等电梯的陈觉非撞到, 他扯着唇角笑笑, 笑容略微有点不自然。


    她猜想陈觉非是看见了刚刚的飞吻,不过没太在意,更不打算解释。


    “吃了吗?”宋溪词随口问着。


    “没有。”陈觉非回答。


    电梯到达一楼,他们来得比较早,周围没有其他同事,前后脚走进去。


    门缓缓关上, 陈觉非终于主动开口:“溪词姐,最近工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有啊。”宋溪词笑着提醒:“你的工作任务, 我不是已经交代给你了吗。”


    “我是指除此以外的事。”他说得委婉。


    宋溪词能听懂话里的意思,直接挑明:“谢柏和季沫然的事吗?”


    陈觉非点头,他今年暑期来公司实习, 是跟着季沫然做事的,虽然比不上宋溪词,但也算是尽心尽责。


    他见不得季沫然被利用完又踢开, 更看不惯做出这种事情的谢柏。


    况且这段时间谢柏在工作上对宋溪词的刻意刁难,陈觉非都看在眼里,他偶尔会帮忙讲话,可谢柏毕竟是总监。


    陈觉非想知道宋溪词是怎么想的,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暂时没有。”宋溪词回答得很坦诚:“我不清楚季沫然的打算。”


    “那如果有需要,溪词姐你尽管开口。”


    电梯到达楼层,门重新打开,宋溪词却没有急着出去,问他:“你能帮什么?”


    她不是质问的语气,只是最平常的询问口吻。


    陈觉非愣了愣,一时间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等反应过来时,宋溪词已经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他走出电梯,并没有追上去,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如果只是作为策划组的普通小员工,可谈不上对领导的帮忙。


    宋溪词走进办公室,顺手把两个早餐袋放在桌角,正在清理着桌面的文件,江听筱从前门小跑进来,特意路过她的工位打招呼。


    “溪词姐早。”


    “早。”


    见到桌上熟悉的袋子,江听筱嘿嘿笑起来,小声问:“姐夫是不是回来啦?”


    宋溪词点头,把其中一个早餐袋递过去,同样压低声音:“仅限今天。”


    江听筱接过袋子抱在怀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居然还有我的份,姐夫好姐夫妙姐夫厨艺呱呱叫!”


    她夸完后,提起正事:“溪词姐,策划组这周忙吗?”


    “怎么了?”


    “之前提到的工作人员带逛园区想法,我写了个脚本出来,想这周拍一条试试。”


    策划组上周和新的供应商合作方完成了初步接洽,这周主要是确认和跟进,不会忙到连拍视频的时间都没有。


    宋溪词直接答应:“行,你定时间,我准备一下。”


    “谢谢溪词姐,你最好啦!”江听筱双手合十,做了个夸张的感谢姿势。


    “那必须的。”


    江听筱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工位,宋溪词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餐,按部就班地处理起工作。


    临近十点钟,谢柏通知市场部开会,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时下意识朝宣传组那边看,季沫然位置是空着的。


    宋溪词只停留几秒钟,带着电脑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例会上,谢柏简单交代了市场部这周的工作安排,让营销组和宣传组先离开,策划组的留下来开小会。


    “你来汇报一下各项活动的进度。”他开口命令道。


    “好的。”宋溪词起身走到投影前。


    她的方案在领导们面前通过后,谢柏便没有再挑过大方向的刺,不过对于供应商和合作方的选择,倒是有不少意见。


    宋溪词讲述完目前的进度后,他开始发表看法:“园区有艺术团,表演项目没必要再从外面请人。灯光请江城的团队预算太高,最好用以前的合作方。烟花秀为什么要换供应商?他们也能提供别的样式。”


    等他全部说完后,宋溪词依次解释:“艺术团只擅长做日常表演,花车巡演需要更强的互动性和专业能力。灯光是去年江城乐时光合作过的团队,质量和反响都很高,性价比也比以前的合作方高。烟花秀的团队全部换了,所以供应商也换了,这样更能别出心裁。”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说出的话也有理有据,显得谢柏像是个无理取闹的菜鸟。


    尤其是,他紧接着道:“你知道年底预算卡得多紧吗?如果亏本谁来负责?你吗?”


    游乐园盈利是看整体活动,单项的投入和产出没办法计算,除非是在网上突然爆火,这些道理谢柏不可能不懂,摆明是故意刁难她。


    宋溪词根本不接话,只是笑笑:“如果柏哥担心园区亏本,领导不同意,我可以去找林总沟通。”


    她没有回答谁来负责,只摆出一副“你不行我能上”的姿态。


    毕竟方案是在大会上通过了的,落地的预算领导其实心里有数,谢柏被怼的哑口无言,目光沉了几秒,最后换个说辞:“给一份整体的预算报告,我先拿给领导看。”


    “好,我下午整理完发给你。”宋溪词答应得干脆。


    接下来又过了几个活动的进度汇报,谢柏再挑不出来什么问题,会议顺利结束。


    宋溪词抱着电脑回到工位,继续手上的工作,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江听筱提到季沫然调休的事。


    “我以为辞职了呢,原来是调休。”


    如果市场部有员工离职,宋溪词是能在OA看到流程的,她特意查过,季沫然并没有申请。


    忙到星期五下班时间,宋溪词需要整理的资料多,动作稍微慢了点,走出公司大门时碰到季沫然,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的。


    “我有话和你说。”


    “去花坛后面吧。”


    两个人走到拐角处,确定大楼里出来的同事看不见这边,季沫然才开口:“我被调到经营部了,下周过去。”


    宋溪词问:“不准备离职了?”


    季沫然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该走的不是我,我也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离职。”


    宋溪词笑了笑,不管季沫然是因为不甘心赌气,还是真的决定反击,选择留下来都很勇敢。


    “打算怎么做?”她问得直接。


    “今年活动是他指定的供应商,虚报预算,拿过回扣。”季沫然回答得也毫不遮掩。


    “有证据吗?”


    “我知道具体的供应商对接人,投诉时能作为线索让审计去查,活动项目和金额我也记得,但合同和报价单我现在拿不到。”


    宋溪词闻言终于明白谢柏把季沫然调离策划组的意图,不仅是想趁经理来时调走她,也是在防止她拿到证据。


    季沫然即将去经营部,以前活动的合同和报价单只有宋溪词能拿到,可一旦她帮忙,到时候高层领导问话调查,就会被牵扯进来。


    宋溪词没有犹豫:“我来想办法。”


    她顿了顿,提醒:“你如果投诉他,他肯定会反过来拿你们的关系说事,说你是因为私人恩怨报复他,你要有心理准备。”


    季沫然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她找宋溪词帮忙是考虑到作为经理,应该会愿意看到不合的总监被辞退。


    可宋溪词的言语,似乎并不在乎这点,只是单纯地在帮助她。


    “我知道。”季沫然苦笑一下:“他已经和我分开了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太确定,我们到底算不算情侣关系。”


    宋溪词听到这里更是难以置信,竟然连情侣都不是,只是炮.友吗?


    她劝道:“最有效的证据是违规违法,其次是滥用职权,至于他的人品问题,只能当成辅助证据,你也别太在意。”


    季沫然轻轻颔首,宋溪词又问:“他和顾总有没有私交?”


    “顾总?好像私下里有约过牌局,他和我提过。”


    “如果有相关的证据,你全都保留下来。”


    顾总是乐时光的五位领导之一,另一家控股集团.派下来的,谢柏在公司算是顾总派系的。


    季沫然立刻明白意思:“你是觉得顾总会保他?”


    “以防万一吧。”


    “好。”


    谈完正事,季沫然忽然问:“你不怕我是故意来套话,骗你的?”


    宋溪词眼神复杂地看过去:“如果到这种程度,你还要为他来套我的话,我真要把你送实验室研究一下。”


    季沫然忍不住笑出声,整个人的肩膀松下来,声音很轻:“溪词,谢谢你。”


    宋溪词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掩饰不住的倦意,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不客气,随时保持联系。”


    两个人各自回家,宋溪词洗漱完后窝在沙发上,给程嘉颂打视频电话,说了今天听到的事情。


    “太大胆了,在这个职位吃回扣。”他闻言都很意外。


    “是啊。”宋溪词感慨:“难怪他明里暗里地针对我,原来是因为我把供应商全换了,断掉了他的财路。”


    程嘉颂蹙起眉来:“他针对你了?”


    宋溪词点头:“很无理取闹的针对,不过他只要发疯我就说去找领导谈,他根本拿我没办法。”


    她弯唇笑起来:“而且我今年正巧被调离策划组,哪怕接受调查也不会背锅,现在所有的方案进度我都备份抄送了,绝对让他挑不出毛病。”


    “真厉害。”他笑着夸赞。


    “是吧,我也觉得。”宋溪词在下巴比了个八的手势:“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程嘉颂扬唇笑笑,又提醒她注意采购和财务那边,以及高层领导可能会有保他的。


    宋溪词下午叮嘱过季沫然,心里有数,没有再聊工作的事,转而拿过他的相机道:“我看完了,欠你的也已经补上了,改天给你寄回去。”


    “这周”程嘉颂猜测着:“拍的是带逛园区吗?”


    “保密。”宋溪词不肯透露。


    她确实拍的是园区内容,这周配合江听筱拍了“工作人员带逛园区”的宣传视频,正巧有时间拍些别的,给他的是“女友视角”。


    宋溪词说起周末的安排:“妈和小姨明天回来,哥的司机去机场接她们,我后天去明薇家接Lucky。”


    程嘉颂应声:“我们项目的制作完成了,下周施工方进场安装设备,会稍微空闲点,不过阿阔很久没有回去了。”


    何天阔十月回深城待过几天,十一月就没有再回来过,十二月程嘉颂打算让他先回家。


    “我争取到了跨年。”程嘉颂笑着说。


    “你这个安排倒是不错。”宋溪词脱口而出,随即想起自己的工作,小脸又垮下来:“可我跨年夜和元旦都得待在园区。”


    往年不觉得有什么,今年有程嘉颂,她也想和他出去过节。


    他安慰道:“能在游乐园一起跨年,也是很特别的体验。”


    宋溪词还是感觉很可惜,但也没有办法,笑道:“今年的活动很精彩,是我一手策划和安排的哦。”


    “那更不能错过了。”程嘉颂勾勾唇角:“我们还有很多年的跨年夜。”


    “你说得对。”


    他们聊到宋溪词困了才挂断电话,星期六醒来后她直接回水榭苑,差不多三点半的时候,阮茵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和包包回来了。


    宋溪词接过包包,朝她身后看:“小姨呢?”


    “我喊她上来坐坐,晚上一起吃饭,但是她说想回店里看看,我劝不动,让你哥的司机送到何味了。”


    “那也行,随小姨自己吧。”


    阮茵懒得收拾行李,坐在沙发上休息,宋溪词递过去一杯水,问她:“今晚想吃什么呀?宋经理请你。”


    “辣菜,越辣越好。”


    “行,我等下订餐厅。”


    阮茵喝完水,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你想知道的事,我帮你问过了。”


    宋溪词已经从程嘉颂那边知道了,正想开口解释,听见阮茵又说:“他是被零讯给辞退的啊。”


    她闻言心里一紧,更为程嘉颂感到难过,最后竟然连体面的离职都没有,是公司出面直接辞退的,把他的背调判上“死刑”。


    难怪他会回深城创业,是因为无路可走了,也难怪他合伙人选的是何天阔,因为除了家人谁都不敢再信任了。


    “再亲密的关系,在权力地位面前,也不值一提。”


    宋溪词忽然想起程嘉颂曾经讲过的这句话,轻轻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阮茵在公司见过太多这种事,听完也只能摇摇头,无奈道:“利益至上的世界啊。”


    “爸从小可不是这样教我的。”她的语气里带着怀念。


    “你爸和他的名字一样,正直坦率,你的性格随他。”阮茵挑了挑眉:“你哥随我,心眼子多。”


    宋溪词笑出了声:“确实是这样呢。”


    她们聊到晚餐时间,出门找餐厅吃饭,宋溪词问:“妈,你现在和公司的HR们还有联系嘛?”


    “有啊。”


    “能帮忙内推一下明薇吗?”宋溪词眨着眼睛问。


    “能是能,但明薇适合吗?她是从互联网大厂出来的吧。”


    阮茵工作几十年,人脉肯定是有的,不过她所在的公司属于房地产行业。


    宋溪词想了想:“我好像没问过她具体的打算,等明天先问问吧。”


    “行,如果她想进房地产,我去帮忙打声招呼,但如果还是想去互联网,你只能找你哥了。”


    “我知道,我不会放过他的。”


    “你加油吧,他可是很难会答应这种事的。”


    “没事,我会去找嫂子帮忙。”


    母女俩聊着天用过晚餐,散步回到家里,宋溪词今晚在水榭苑睡,隔天起床后直接去周明薇家。


    她伸手敲门,听见里面传来Lucky欢快的叫声,可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试着输入周明薇的生日密码,显示错误,紧接着又输入一个日期,竟然打开了。


    宋溪词弯腰抱起摇小尾巴的Lucky,走进去看见周明薇刚睡醒,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说:“你来了啊,我昨晚睡得太晚,今天没能起来。”


    “在家休息嘛,睡到现在很正常。”宋溪词抱着小狗走近,眼神里带着揶揄:“但是你的门锁密码,就不太正常了吧!”


    “密码?哦,那个啊,是我忘记换了。”周明薇随口解释。


    房子是年初到期收回来的,密码只能是今年设置的,而宋溪词刚刚输入的是周明薇和顾寻恋爱的日子,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用这个日期当密码。


    宋溪词没有戳穿,笑道:“换衣服吧,我们出去溜溜Lucky,顺便吃饭。”


    周明薇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顾寻前两天飞了趟北京,把徐子洲给打了。”


    “打了?”宋溪词惊讶。


    “是啊,不知道发什么疯。”周明薇提到顾寻就没好气:“他说要找你聊聊妹夫的事。”


    因为有周明薇的关系,顾寻和徐子洲的来往更频繁,突然动手肯定是有原因的。


    宋溪词拿出手机:“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问问他。”


    周明薇应声,转身进浴室里洗漱,等她再出来时宋溪词已经和顾寻聊完了,晃晃手机道:“他说见面聊,我约在旁边的早茶店,你要去吗?”


    “我当然要去,谁怕他啊!”周明薇瞬间来了精神,在衣柜里翻出最贵的外套和包包。


    “要不要再戴个金项链?”宋溪词笑着打趣。


    “快走。”


    周明薇抱着Lucky出门,附近有个商业广场,早茶店开在里面。


    宋溪词没有急着点单,问她:“昨晚没睡好吗?”


    “是啊,顾寻那个王八蛋昨晚骚扰我。”


    “说什么了?”


    “他能说什么,知道我灰溜溜地回深城了,特意跑来嘲讽我呗。”


    “顾寻不至于吧。”


    “他就是这个意思!”


    宋溪词无奈的笑笑,端起面前的茶水喝,周明薇把顾寻昨晚说的话复述一遍,骂起他来中气十足。


    等她骂完,宋溪词抓住重点:“你不是拉黑他了吗,他怎么联系上你的?”


    周明薇提起来更是生气:“他上周喝多了,在微博私信轰炸我,让我放他出黑名单。”


    “他上周确实喝多了,和你妹夫在一起喝的。”


    “我知道,他一直骂徐子洲,说我和竟然和这种男人关系不错,是瞎了狗眼。”周明薇冷呵:“他不是也和徐子洲玩吗,我看他才是瞎了狗眼。”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懒洋洋的声音:“我确实瞎了狗眼,不然是怎么看上前女友的呢。”


    周明薇的身体僵住一瞬,随即回道:“所以是前女友,不会是现女友。”


    顾寻没有再接这句话,坐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长得越来越聪明了,不像某个人。”


    周明薇拍桌:“哪来的狗在乱叫?”


    “谁对号入座了啊?”


    “你滚出去!”


    宋溪词无奈地开口打断:“你俩吵架能别骂小狗吗,Lucky很无辜的。”


    顾寻问:“Lucky是谁?”


    宋溪词指了指桌边狗包里探出脑袋的小狗:“我和阿颂的儿子。”


    “不错不错,长得也很聪明,像你俩。”顾寻摸着小狗说。


    “你会讲话吗?”周明薇翻了个白眼。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宋溪词连忙出来主持大局:“先点餐吧,饿很久了。”


    点过餐后,她又立刻进入正题:“你为什么打徐子洲?”


    “我靠,他真不是个东西。”顾寻提到时语气里满是愤慨和嫌弃:“他的学历根本进不去零讯的校招,是程嘉颂内推才有机会进去的,结果出事的时候居然不帮程嘉颂讲话。”


    “就因为这个,你特意飞北京打他两拳?”周明薇问。


    程嘉颂的事,宋溪词告诉过周明薇了,虽然徐子洲的做法是很让人心寒,也没有必要再做朋友,但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


    顾寻回答:“当然不仅仅是这样啊,你别想帮徐子洲说话!”


    “我什么时候帮他说话了?”


    “呵呵。”


    顾寻冷笑两声,咬牙切齿地道:“他们组的项目数据出问题,是徐子洲犯的错,是他算错了造成的失误,但这个白眼狼为了不被辞退,居然一句话不说,硬生生看着程嘉颂被推出去背锅。”


    周明薇听到这里,当即爆了粗口:“我靠他爹的!这什么人品,仇人都干不出来的事他干了?”


    如果在朋友遇到困难的时候不帮忙,只能说是凉薄,可受朋友帮助进入公司,犯错后又拉朋友挡枪,完全是人品低劣。


    “他怎么能对程嘉颂做这种事?是他十年的朋友啊,那是他朋友啊!”周明薇这些年都和徐子洲保持着联系,如今知道这件事,气的声音都在抖。


    “烂人一个,打的就是他。”顾寻冷着脸又补了句:“我要是在北京多待两天,还能再打他两顿。”


    宋溪词安静地听着他们骂徐子洲,很长时间都没有讲话。


    她忽然想起程嘉颂说起这件事的语气,平淡,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自嘲,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从来没听出过他声音里有恨意。


    可原来真相是这么血淋淋。


    不仅是前辈老师的无情,还有十年朋友的背刺。


    周明薇和顾寻骂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同时看向她。


    宋溪词倏地站起身来,说道:“明薇,帮我照顾下Lucky。”


    她拿过外套和手机,转身快步走出早茶店。


    深秋的阳光落下来,却没有多少暖意,风裹着凉意迎面扑来,吹乱宋溪词的长发,她站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开去高铁站。


    直到坐上车的时候,宋溪词脑袋都是空白的,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胸口被堵得闷闷的,酸酸的。


    她只知道自己想见到程嘉颂,现在就想见到他。


    半个小时后到站,宋溪词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脚步匆忙地通过闸机,就在抬头的瞬间,忽然见到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神色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目光在人群里来回寻找着。


    隔着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他们的视线越过人群,撞在一起。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宋溪词朝着他跑过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作者有话说:


    溪词对家人对朋友对同事都是顶顶好的,对老公更是~50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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