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耳边是高铁站嘈杂的声音, 鼻尖却是淡淡的干净清冽味道,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温度。
宋溪词闻到熟悉的气息,眼眶莫名热了。
程嘉颂被撞得微微一怔, 随即抬手贴住后背,稳稳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刚刚收到顾寻的消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宋溪词有可能会去广州找你”, 他连忙打电话联系, 但迟迟没有人接听, 顾不上多问, 赶紧开车到高铁站出口等着。
程嘉颂低下脑袋, 嗓音又轻又低, 像是怕惊动什么:“谁欺负你了?”
宋溪词把脸埋得更深些, 摇摇脑袋, 声音闷在他胸口:“没有,就是想见你。”
程嘉颂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手臂,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过去很久,宋溪词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抬眼看着他, 说道:“你是不是傻,徐子洲做出这种事, 你还帮他瞒着。”
他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是她受到什么委屈就行。
程嘉颂牵住她的手, 语气温和:“上车再说。”
车停在离出站口不远的地方,坐进副驾后,宋溪词又开口:“他做错事让你背锅, 你被辞退后在圈子里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回深城来创业。作为朋友把你逼到这种地步,你在提起公司事情的时候还替他遮掩,为什么?”
宋溪词不觉得程嘉颂是不想和自己说,他是刻意避开关于徐子洲的那部分。
只是因为对十年朋友的不忍心吗?
换位思考,宋溪词或许也会不愿意提及,但那是因为自己伤心难过,而不会是想替对方遮掩。
程嘉颂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很久后回答:“他家里的经济情况很差。”
宋溪词侧目看过去,他接着道:“大四那年,他爸中风瘫痪在床,妈妈只能辞职照顾,家里再没有收入。”
程嘉颂不自觉地想起项目出事那天,他整理着开发记录,测试报告和数据采样的凭证,去办公室找前辈澄清不是自己的错,得到的却是冰冷无情的回答。
他依旧不甘心,想给高层递交这些证据,徐子洲拦住他,劝道:“阿颂,算了吧。”
程嘉颂没有理会这句话,继续往外面走,徐子洲在身后追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急切:“数据是我算错的,是我的失误,你是要去领导面前揭发我吗?”
他的脚步终于停住,转身看过去:“所以,你觉得应该由我来负责?”
“阿颂,我不能没有工作,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徐子洲的语气近乎恳求:“你知道的,我不能被公司辞退,不然我家就完了”
“阿颂,就当我求你,不要去找领导行吗?”
程嘉颂最后没有再坚持,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知道找高层根本没用,还是真的被徐子洲的恳求触动了,或许二者都有吧。
他离开零讯集团,搬离合租的房子,无处可去时联系了宋闻璟。
当时的程嘉颂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经历朋友和前辈的接连打击后,他已经不指望交情并不深的人能伸出援手,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宋闻璟直接答应了,让他在最狼狈的时候住进家里。
之后的半个月程嘉颂在到处投简历,凭他的学历和经验本该是很容易拿到offer,却因为这件事受影响,没有得到任何一家公司的面试邀请。
于是程嘉颂离开了北京,回到深城自己创业。
“我没有刻意替他遮掩,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解释。
这一年程嘉颂没有联系任何同学,也推掉了所有的邀约,有不想再维持友谊的原因,也是不想听到徐子洲的名字。
他和徐子洲十年来都在同个圈子里,有太多的共同朋友,尤其在深城,高中同学都知道他们关系好。
程嘉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干脆选择逃避,斩断和其他人的联系。
他忙着开公司,跑项目,赶进度,本来以为会就这样过一两年,等慢慢淡忘这些事时,再和同学朋友重新联系。
可是宋溪词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最开始是斩不断意料之外的缘分,后来是自己舍不得斩断。
宋溪词听程嘉颂讲完徐子洲的事,也是沉默不语。
她只是看两个人的微博都能知道,他们在北京的七年里联系有多频繁,过得有多开心。
经历父母离婚,外婆去世的程嘉颂,在北京最初的几年里,也是有被徐子洲的陪伴治愈过的吧。
所以面对徐子洲的恳请,他终究是心软了。
明明自己过得也很辛苦,却还是见不得别人的苦难。
宋溪词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微微叹了口气。
“是顾寻告诉你的?”程嘉颂问。
“是啊,他跑去北京把徐子洲打了一顿。”宋溪词想了想道:“算他这件事干得不错,今后我尽量不在明薇面前骂他。”
程嘉颂语气无奈:“顾寻可不止动手,他已经在同学之间传开了。”
宋溪词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可要在明薇面前替他说好话了。”
程嘉颂笑了下,转而问她:“就这样跑过来,饿不饿?”
“饿啊,先前点的早茶我一口没吃上呢,全便宜顾寻和明薇了。”
“走,我请你吃早茶。”
他们在附近商场里找了家早茶店,宋溪词从早上折腾到现在,终于吃到今天的第一餐,筷子几乎没停过。
程嘉颂见她吃得有些急,连忙递过去茶水,宋溪词一口喝完,轻轻呼了口气,笑着说:“我是真的饿了。”
“看得出来。”程嘉颂又递上纸巾,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心疼的意味:“下次不许了。”
“应该也没有机会这么疯狂了。”
不久后是跨年夜,他会回来一趟,等过了新年便是春节,春节前广州项目会全部收尾,程嘉颂快要回家了。
用过餐后,程嘉颂把宋溪词送到高铁站,准备进站前,她不放心地问:“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没有那么惨。”
宋溪词轻哼一声,程嘉颂反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她眨眨眼睛,故意道:“可多了,你慢慢猜吧。”
说完后,宋溪词挥着手往后退,转身进站,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同样是站在门口看她回深城,程嘉颂却感觉这次不一样-
宋溪词在路上的时候联系周明薇:【你和我儿在哪里呢?】
周明薇:【何味。】
宋溪词:【你一个人?】
周明薇:【还有个死而复生的男人。/微笑】
宋溪词笑了笑,下车后直接去到何味奶茶店,周明薇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陪何淑聊着天,旁边的顾寻抱着Lucky在给它顺毛。
她推门进去时,果然不出所料地听见两个人在拌嘴。
“你懂个屁!”
“不好意思,比你略微懂一点。”
“是吗,懂哥。”
宋溪词无奈的出声打断:“小姨。”
何淑正在偷笑,抬眼见到她,笑道:“溪词来了。”
顾寻拍拍Lucky的脑袋:“你妈来了。”
周明薇也回头看她,态度和语气瞬间缓和:“见到妹夫了?”
宋溪词点点头,接过闹着要往自己怀里钻的Lucky,问道:“又吵什么呢?”
何淑笑着替他们回答:“在争论双皮奶怎么做更好吃。”
“这也能吵起来。”宋溪词对此很是无奈,扬了扬下巴道:“店里马上到高峰期,去上面吵吧。”
“去上面坐吧,现在还能抢个好位置。”何淑也附和。
三个人抱着小狗往楼上走,经过心愿墙的时候不约而同停下来,都是四中毕业的学生,来过这里,更写过便利贴。
顾寻最先开口:“这墙挺灵验的。”
“你写的心愿实现了?”
“算是吧。”
周明薇毫不客气地嘁声:“反正我的心愿还没有实现。”
顾寻侧过身问:“什么心愿?”
“关你屁事。”周明薇懒得理他,回头看着宋溪词问:“溪词,你的心愿也实现了吧?我记得是考年级第一。”
“是啊,实现了。”宋溪词笑着回答,目光从那面花花绿绿的墙上扫过。
她实现的可不止是年级第一这个心愿。
坐上二楼,何淑很快端来咖喱饭,西多士和几杯招牌奶茶,让他们边吃边聊。
宋溪词现在吃不下东西,喝着奶茶听顾寻和周明薇讲徐子洲的事,骂两句吵两句,总算是说完了。
他的性格很热情,在同学里人缘不错,高中的时候成绩中流,考入北京一所普通大学,周末和放假经常跑去找程嘉颂玩,偶尔也会联系周明薇和顾寻。
大四那年家里发生变故,错过了校招和毕业后的暑期招聘,后来靠着程嘉颂内推,帮他改简历,教他面试,进入零讯集团工作。
“管他什么原因,反正他在同学里的名声别想要了。”顾寻最后下结论。
“活该。”周明薇赞同。
聊到九点钟,何味奶茶店关门的时间,他们三个人下楼准备离开。
何淑忽然叫住顾寻:“你和阿颂是高中同学对吧?”
“是的阿姨。”
“阿颂没什么朋友,你以后有空多联系他,多喊他出去玩。”何淑的语气认真温和:“全当是阿姨拜托你的。”
“没问题阿姨,等他回来我就联系。”顾寻立马答应。
何淑笑着点头,顾寻和周明薇前后离开,宋溪词留下来帮忙收拾桌椅,关灯关店。
最后走到门口时,她轻声道:“小姨你放心,阿颂有我们呢。”
何淑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笑意从眼底漫开:“嗯,有你我最放心。”
宋溪词回到家里,奔波一整天后身心都很疲惫,早早地洗澡躺进被窝,她闭上眼睛,想到程嘉颂跨年夜会回来,嘴角弯了弯,在困意里沉沉睡去。
隔天到公司,宋溪词刚刚坐下,江听筱就小跑着过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溪词姐,带逛园区那条视频热度很高!”
“真的?我看看。”她点开公司的抖音官方号,没见到视频。
“不是在官方号发的,我是用自己号发的。”江听筱小声解释:“我拿不到官号。”
宋溪词做了半年的宣传组长,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毕竟入职不久,有想法有意见只会被参考,不会直接采用。
她关掉自己的手机,凑过去道:“给我看看。”
江听筱赶紧把视频调出来,现在已经有几万的点赞,评论区全是夸长相的,类似“组织终于还是动用了你的美貌”,“我现在去园区能偶遇吗”这种话。
“这个数据很不错诶,比官号的日常视频都高。”宋溪词笑着问:“是不是能接着拍?”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江听筱听到后来劲了,兴奋道:“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热点,正巧能趁活动多拍几条系列内容。”
“行,你写完脚本叫我。”宋溪词顿了顿,又提醒:“记得把这件事告诉经理,能算你绩效。”
“好,谢谢溪词姐。”
“你帮我出名了,我谢谢你才对。”
江听筱嘿嘿笑两声,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接下来半个月是宋溪词最忙的时候,要和合作方对接活动细节,要帮季沫然找合同和报价单,还要配合江听筱在园区拍视频。
星期五前,所有项目全都落实,策划组针对下周的圣诞节和跨年夜开小会。
会议快结束时,谢柏忽然道:“今晚顾总请策划组聚餐,都有时间吧?”
宋溪词心里微微一动,觉得有些奇怪,陈觉非已经先问出来了:“只有策划组吗?”
谢柏颔首:“是的,顾总说策划组这两个月辛苦了。”
其他同事纷纷应和,答应聚餐的事,陈觉非下意识朝宋溪词那边看了眼。
她没有开口,谢柏却直接点名:“溪词,你作为经理,一定要来啊。”
宋溪词弯唇笑笑,就是不接话。
等会议结束后,她先给季沫然发消息,问证据收集得怎么样,然后讲了谢柏和顾总请吃饭的事,问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季沫然:【我整理完了,准备下周一发。】
季沫然:【肯定不安好心,不过有其他同事在场,应该不会出事。】
宋溪词估计谢柏想借顾总来敲打自己,单独约她不会答应,只能找借口把策划组的全喊上。
她想了想,告诉程嘉颂这件事。
Song:【能推掉吗?】
宋溪词:【能是能,但我想知道顾总会说什么。】
程嘉颂看到这句话有些无奈,在对话框打字又删掉,反反复复的,最后只回了七个字。
Song:【餐厅位置发给我。】
宋溪词:【好。】
到下班时间,策划组的不约而同留下来,谢柏也从办公室走出来,招呼着大家往附近的一家餐厅走。
陈觉非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说:“溪词姐,我等下坐你旁边。”
宋溪词笑了笑,没有拒绝。
进入包厢后,不等他们落座,顾总率先开口:“来来来,小宋可是功臣,坐我这边。”
谢柏立刻附和:“是啊,溪词坐顾总旁边吧。”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把宋溪词往中间位置推,她没有着急推辞,不慌不忙地坐过去,神情坦荡自然。
点过菜上过酒后,谢柏拿起酒瓶,抬手准备往她的杯子里倒酒,宋溪词伸手挡住:“我不能喝酒。”
“哪有不能喝酒的。”谢柏不肯放弃,手腕往下压。
“嗯,我打狂犬疫苗了,喝了会死。”宋溪词语气平静地讲出这句话。
饭桌上安静一瞬,谢柏闻言沉着脸把酒瓶放回去,顾总倒是没当回事,笑着问:“小宋怎么会打狂犬疫苗?”
“被疯狗咬了。”宋溪词弯弯嘴角:“可能是看不惯我吧,追着我咬。”
话音刚落,陈觉非没忍住笑出声来,谢柏脸色变得更难看,能听出来话里的阴阳怪气,却没办法反驳。
顾总似乎是不在意这些,等服务员上完菜,大家动筷子时,他又笑呵呵地开口:“小宋年底活动办得不错啊,年轻有冲劲就是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脑子转得快,以后都得听你的。”
“年底活动还没有开始,您说这话为时过早了。”
“不早,全公司都认识你了,比我的知名度还高,还有你拍的带逛园区视频,集团那边都知道了。”
宋溪词听出来话里敲打的意思,笑道:“拿公司工资当然得好好干活,这些是我应该做的,顾总不必特意表扬我。”
饭桌上又安静下来,顾总一时竟然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宋溪词不紧不慢地吃着菜,觉得今晚来得很值得,山珍海味吃得舒服,和领导讲话也说得高兴。
顾总又旁敲侧击地提醒两句,无非是暗示宋溪词风头太盛,功高盖主,她全当听不懂,一口一句“谢谢夸奖”,让顾总也聊不下去。
眼见宋溪词软硬不吃,他只能和其他人聊天,后面的饭局进行得格外顺利。
谢柏见顾总都没有打压住宋溪词,郁闷地一直在喝酒,到散场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明显有了醉意。
宋溪词特意绕开他走,免得撞上发酒疯,谁料却被顾总出声喊住:“小宋。”
她停下脚步看过去。顾总又开口,语气意味深长:“小宋能力是有的,但有时候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懂吧?”
宋溪词轻轻点头:“哦。”
她根本不接话,也根本不担心,谢柏下周会接受调查,回扣的事一旦坐实,多半是会被辞退的。
顾总虽然是上级,可并不是直属上司,况且谢柏的事说不准会牵连到他。
最重要的是,年底的活动是宋溪词一手策划的,后面半个月需要靠她来主持大局,再加上逛园区的视频热度不低,公司不敢随便动她。
宋溪词有业绩和实力,就这样摆出一副“你有本事开了我”的架势,顾总的脸上终于出现怒意,转身快步离开。
同事们陆陆续续散去,只有陈觉非走过来,低声说:“溪词姐,我送你回去吧。”
“我又没喝酒,不需要你送。”宋溪词看着他微红的脸,说道:“你也喝了不少,快回家休息吧。”
“那溪词姐能送我回去吗?”陈觉非借着那点酒意又往前进了半步。
宋溪词愣了愣,目光落在他明亮的眼眸里,感受到别样的情绪,弯唇笑了一下,笑容温和而疏离:“别开玩笑了,快回去吧。”
陈觉非脸上有明显的失落,低下脑袋哦了一声,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宋溪词想等他离开后再走,下台阶在餐厅后面的停车场慢慢散步。
冬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正准备出去时,听见不远处的车后传来动静,夹杂着压低的怒骂和拉扯的声响。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陪我睡了六年,你现在想撇清关系?”
“你放手!”
宋溪词快步走过去,看见谢柏正扯着季沫然的衣服,动作粗暴地把她往车后拖拽,醉醺醺的模样看起来凶狠吓人。
季沫然失声尖叫着,拼命挣扎想摆脱他,脸上又惊又怕,眼眶都红了。
宋溪词几乎是下意识的冲上前,朝着谢柏身下狠狠踹了一脚,趁他疼痛松手的瞬间,将季沫然拉出来护在身后。
“我操,宋溪词你”
谢柏恼羞成怒地想反击,一瓶矿泉水忽然从斜后方飞过来,“砰”的一声直接砸在他的胸口。
程嘉颂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你敢上前一步试试。”
作者有话说:
溪词溪词,十年后阿颂也会出手帮你~50个小红包~
第42章
宋溪词回头看见是程嘉颂, 一瞬间仿佛和高中篮球场的场景重合了。
明明时间地点对象都不同,明明他已经没有当年张扬的少年气,可宋溪词好像又站在篮球场旁边的人群里, 看着他出手帮忙。
程嘉颂快步上前把她护在身后,低声问:“有没有事?”
宋溪词摇了摇脑袋:“没事。”
谢柏被那瓶矿泉水砸中胸口,疼得往后踉跄半步, 借着酒意撑出来的嚣张硬生生散了。
他听到警告的声音, 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见到的是一位陌生男人, 神情平静, 像是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更气恼的是居高临下的模样。
“你谁啊?”谢柏把捂着胸口的手放下来:“有你什么事?”
程嘉颂没有回答, 只微微抬了抬下巴, 目光冷淡地压过去,吐出一个字:“滚。”
“我不走,你能怎么样?”谢柏嘴硬道。
“停车场有监控。”程嘉颂不紧不慢地反问:“乐时光市场部总监酗酒闹事,需要我帮你传出去?”
华创集团是深城的老牌企业,很重视对外的形象和影响,乐时光也不例外, 最怕的就是这种负面新闻。
谢柏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宋溪词身上,刚刚敢冲上来踹他的女人, 现在正笑盈盈地躲在后面,而季沫然更是被他们严严实实地挡住,连看都看不到此时的模样。
他恨恨地瞪了眼两个女人, 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停车场外走。
经过程嘉颂身边时,他淡淡开口:“再敢找她们麻烦, 我保证扔过去的不会只是矿泉水。”
谢柏的脚步微顿:“我会怕你的威胁?”
“不用你怕,记住就行。”
“呵。”
谢柏没有接话,直接离开停车场。
宋溪词这才转身看向季沫然,脸色比刚刚好些了,只有眼眶还泛着红,衬得整张脸格外苍白。
“你有没有受伤?”她轻声问。
“没有。”季沫然摇摇脑袋:“我没事。”
宋溪词松了口气,又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季沫然小声解释:“我怕顾总和谢柏会为难你,想过来看看,没想到会正巧撞见他。”
她看了眼旁边的程嘉颂,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溪词明白季沫然也是出于好心,轻轻拍一下肩膀,安抚道:“不麻烦,人没事就好。”
程嘉颂这时候终于开口:“先上车吧。”
“你是开车回来的?”
“嗯。”
宋溪词找到程嘉颂的车,打开后座车门示意季沫然坐上去,自己也陪着坐在后排。
问过地址后,她不放心地问:“谢柏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他不知道,我这几年都住在公司宿舍,这是我新租的房子。”
“那就好。”
谢柏今晚已经疯得不顾身份和形象了,虽然有喝酒的原因,但如果下周知道自己被季沫然举报,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宋溪词提起顾总今晚在饭桌上讲的话,十分肯定他和谢柏有私交,不能确定关系到底怎么样,但是需要防范。
“你的证据里不要有任何与顾总有关的内容。”她提醒。
“嗯,顾总本身也没有直接参与。”季沫然回答。
宋溪词点点头,又安抚宽慰两句。
程嘉颂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将车停在小区门口。
季沫然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回头,朝车里说了一句:“今晚谢谢你们。”
宋溪词也跟着下车,轻轻颔首:“不客气,早点休息。”
季沫然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说,最后只是抿出一个很浅的笑,转身朝小区大门走。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禁后,宋溪词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上去,偏过脑袋看向程嘉颂,嘴角慢慢翘起来:“你今晚太帅了!”
程嘉颂低低的嗯声,神色依旧淡淡的,踩油门往家的方向开。
宋溪词轻咳一声,试探着问:“你怎么会突然回深城?不是说跨年夜才会回来嘛。”
他没有回答,目光平视着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专心开着车。
宋溪词知道他是因为今晚的事在生气,也不敢再讲话,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哄他。
轿车开进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停稳熄火后,宋溪词解开安全带,侧身拽着他的衣袖问:“你生气啦?”
“没有。”程嘉颂声音平静。
宋溪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让他转过脸来面对自己,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是在生气嘛。”
程嘉颂不回话,紧紧抿着唇角。
宋溪词忽然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他的神色瞬间松动了。
她顺势勾住脖颈吻住唇,轻轻吮咬,程嘉颂的喉结微微滚动,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的冷静。
“老公”宋溪词拖长语调,亲着他软软地哄:“别生气了嘛。”
程嘉颂听见那两个字,紧绷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
他知道阻止不了宋溪词要做的事,肯定会去参加聚会,想到她的酒量和不怀好意的上司,他直接开车赶回了深城。
到停车场的时候,程嘉颂正巧看见宋溪词朝着前面冲过去,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住,用最快的速度下车,下意识把矿泉水瓶砸了出去。
“你明知道会有危险,还冲上去护着别人。”程嘉颂终于开口。
“那我也不能看着季沫然被欺负吧。”宋溪词反驳。
“那你自己呢?今晚如果不是我赶到,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没有你,我会拉着季沫然转身跑啊。”宋溪词小声嘟囔:“我们应该能跑过一个喝醉酒的男人。”
“万一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万一跑不过,万一他动手了。”
谢柏今晚那个架势看起来是准备动手的,只不过被砸来的矿泉水给阻止了。
宋溪词心虚地咬住下唇,语气里满是委屈:“那我漂亮的脸蛋就保不住了,只能自认倒霉地叫110。”
程嘉颂听她这么说,又觉得有些好笑,再看她眼眸亮亮的,湿湿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讲不出来指责的话。
宋溪词认错般低下脑袋,他这才注意到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外套也皱巴巴的,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季沫然今晚受到的惊吓不小,宋溪词同样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会担心害怕的吧。
他胸口的闷气忽然散了,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柔软:“没有生你的气,我在怪我自己。”
宋溪词闻言微微抬眼,偷偷打量着他的神情,见确实缓和了不少,开口道:“和你有什么关系,要怪只能怪谢柏。”
程嘉颂没有接话,他是怪自己不在深城,怪自己在她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不在深城。
他最后伸出手,轻轻在她的脑袋揉了一下,低声道:“回家吧。”
“嗯,回家!”宋溪词弯唇笑起来。
她身上沾染不少酒气,先拿着衣服去洗澡,从浴室出来后,看见程嘉颂正在窗台边打电话,放轻脚步走过去,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
他聊的都是工作方面的事,挂断前道:“有事元旦后再说。”
前面的内容宋溪词没有注意,听到最后一句,偏过脑袋问他:“你这次回来,能一直待到元旦?”
程嘉颂微微颔首:“项目进度比预期快,我让大家放假了。”
他是出于私心想给自己放假,也是考虑到从国庆到年底,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广州项目组的员工几乎全都没有回过家,趁这个机会能好好休息。
“那不需要安排一下吗?”
“我安排了阿阔安排。”
宋溪词笑出声来,知道程嘉颂这是为了回来陪自己,又牺牲掉何天阔的假期了。
“你怎么说服他的?”
“没有说服,我承诺等他谈恋爱后,把假期还给他。”
宋溪词笑得更开心了,脑袋歪靠在他的肩膀上,望着窗外的夜色,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真好啊,平安夜,圣诞节,跨年夜,新年,全都在接下来的一周。”
程嘉颂点头:“冬天最幸福的一周。”
“那倒不是。”宋溪词纠正他:“最幸福的当然是春节的那一周。”
他低头看她,声音很轻:“那就是我今年冬天最幸福的一周,春节是明年的。”
宋溪词忽然反应过来,他今年春节正是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感情和事业遭遇变故,哪来的什么幸福可言。
她心里微微一酸,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
鼻尖是冷冽的木质调味道,宋溪词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你身上都没有我的茉莉和柑橘味了。”
她的香水和沐浴露是这两个味道,家里的香薰也都是类似的清新气息,以前他在家住的时候,衣服和身上都会染上。
“那我去洗澡。”
“好。”
宋溪词正准备松手,听见程嘉颂问:“这句话,是想我的意思吗?”
她大大方方地笑着承认:“是啊。”
程嘉颂顺着姿势把她抱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那陪我洗澡。”
宋溪词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颈,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伸手拍他的肩膀,红着脸抗议:“你又来。”
“哪来的又?”程嘉颂回答得理所当然:“上次是你自己跑进来的,没有陪我。”
“程嘉颂!”宋溪词又羞又恼,扬声叫他的全名。
他勾唇笑笑,低声道:“不是要我身上有你的味道吗,你不来怎么有?”
“”
程嘉颂走得很稳,膝盖微顶把浴室门推开,伸手打开浴霸,两盏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空气里暖融融的。
淋浴被拧开,热水哗啦啦地洒落,周围的玻璃很快浮起了雾气。
水珠顺着肩颈的线条滚落,肌肤泛着淡粉色的薄晕,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成轮廓。
潮湿闷热的浴室让宋溪词快要喘不过来气,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和花洒落水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声哪个是心跳。
第二次洗澡比第一次漫长得多,最后几乎站不稳,是程嘉颂抱着出来的。
他把外套垫在冰凉的洗手台上,让宋溪词坐在衣服上面。
“冷不冷?”
“有点”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侧,微微俯下身来吻着唇,呼吸里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含糊地回话:“马上就不冷了。”
亲吻的力道让宋溪词不自觉地往后仰,他的唇顺着水珠滑落的痕迹慢慢往下,从下颌到锁骨,一点一点吻过微凉的肌肤。
她的身体很快热起来,指尖紧张到微微发麻,别过脑袋不好意思再看他。
“不想看我?”他嗓音低哑。
“嗯”她答得又轻又飘。
“那转过去。”
他将宋溪词的身体轻轻转了个方向,抵在洗手台边缘。
镜子上的雾气已经凝成厚厚一层,水珠沿着光滑的镜面下滑,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歪歪扭扭的。
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水痕间隐约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在暖黄色的光里交叠,模糊地晃动
宋溪词入睡前钻到程嘉颂的怀里,闻到的是熟悉的清甜柑橘味,淡淡的,甜甜的,他的身上全是她的味道。
迷迷糊糊间她脑子里闪过念头,原来不止有洗澡这个办法,水乳交融也是能做到的。
周末两天他们没有出门,难得能在家里休息,把时间都消耗在彼此身上了。
早上赖床不肯起来,中午随便煮点面应付过去,下午躺在沙发上看电影,晚上一起在厨房做饭。
程嘉颂熟络地炒着菜,宋溪词说是帮忙打下手,其实是在旁边捣乱,把案板上的葱姜蒜摆出各种奇怪的造型。
他看了一眼,给出最高的评价“艺术品”,然后将捣乱的成果全都倒进锅里。
“诶!你就这样对艺术品啊?”宋溪词不满地抗议。
“把艺术品吃进去,能长脑子。”程嘉颂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宋溪词双手环臂瞪他,最后还是被锅里飘出来的香气哄得服服帖帖。
星期一是圣诞节,路上感受不到什么节日的气氛,直到离乐时光越来越近,能看见园区外摆着的巨大圣诞树,办公楼外墙也挂满红绿相间的装饰。
程嘉颂把车停在街边,侧过身帮宋溪词整理着围巾,轻声道:“我去趟公司,看看这段时间的项目。”
“你忙你的,晚上再见。”
“嗯,晚上来园区找你。”
宋溪词推门下车,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才朝办公楼走,刚刚坐到工位上,收到季沫然的消息:【我发邮件了。】
她看到这五个字都不由得心里一紧,太清楚这封邮件意味着什么,季沫然是把这几年积攒的委屈和全部的勇气都赌上了。
宋溪词稳了稳心神,打字回道:【这周是活动周,大家都很忙,你别着急,涉及回扣领导肯定会处理的。】
季沫然:【我知道。】
宋溪词关掉微信,翻开先前整理的活动排期表,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中,照常做着自己的事情。
圣诞主题的活动排得密密麻麻,白天有花车巡游和冰雪秀,晚上有光影秀和圣诞老人派发小礼物的环节,虽然是星期一,但是客流量不少,她忙得在项目间来回跑。
宋溪词早就做好连续上十几天班的心理准备,每天早上天刚亮就要爬起来,晚上园区熄了灯才能回家。
程嘉颂准时接送她上下班,每晚干脆直接来园区陪着,有时候坐在长椅上看手机,有时候靠在围栏边看她忙碌,不打扰也不催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直到跨年夜的时候,他随口问:“谢柏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吗?”
提到这件事宋溪词也觉得奇怪,季沫然前两天发消息说领导已经展开调查了,只是活动期间没时间处理谢柏。
季沫然是从她这里拿到的合同和报价单,领导如果问细节只能说实话,宋溪词早有心理准备,可居然没有叫自己过去配合调查。
“没有,估计会等到元旦后处理。”
“嗯。”
宋溪词解开安全带,笑着提醒:“今晚的活动非常精彩,一定要来哦。”
程嘉颂颔首答应:“好。”
今年跨年夜有烟花秀和无人机表演,冲着这两个节目来的游客特别多,天刚刚暗下来,检票口便排起了长队。
园区路边的彩灯一串串地亮起来,树上缠绕着红蓝交织的光带,城堡被童话般的粉红色包裹,湖面漂浮着几百盏暖黄色的花灯,整座游乐园光影交错。
程嘉颂进来时,宋溪词正在舞台前指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不停地叮嘱着什么。
他没有上前打扰,站在几步远的人群边缘,安静地跟在身后。
快到八点的时候,宋溪词趁节目切换的空期拿出手机,给程嘉颂发消息:【你进来没有?】
Song:【进来了。】
宋溪词:【在哪里?】
Song:【你的身后。】
宋溪词下意识回头,看见程嘉颂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笑着朝这边晃了晃手机。
她忽然想到半年前,他们没有确认关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花车巡演人潮涌动,也是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护着自己。
场景重叠,时间交错,站在身后的始终是他。
宋溪词也挥挥手,刚想跑过去时,有同事急匆匆地来问后面的活动,她只能朝程嘉颂比了个手势,又去叮嘱和安排。
今晚的项目特别多,除了固定表演,几乎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一场活动,营业时间也延长到零点后,为了让游客们留下来倒计时跨年。
忙到快零点宋溪词才终于闲下来,最后的表演节目落幕,游客的欢呼声涌上来。
她回头找程嘉颂,他果然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热奶茶,见状连忙递过去。
宋溪词接过喝两口,凑到他耳边,兴奋地扬声道:“零点有个彩带活动,能抢到最特别彩带的人,会是今年最幸运的。”
“能从宋经理这里走后门吗?”他笑着问。
“当然不能啦!”宋溪词立刻回道:“我们要凭运气说话,公平公正公开。”
“行,那我们试试。”
“马上倒计时了。”
话音刚落,全场游客不约而同地齐声喊起来: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砰!”
夜空中数百架无人机同时升空,花瓣和彩带从高空倾泻洒落,五颜六色的流光纷纷扬扬地飘在空中,整个游乐园像是被施了魔法,成为梦幻的童话世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音乐声,欢呼声,笑声混在一起,漫天的流光飘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宋溪词仰着脑袋,眼眸被光映得亮晶晶,伸手拽了拽程嘉颂的衣袖,催促他:“快去抓彩带!”
程嘉颂随手抓住一张飘落的彩带,发现上面是有印字的,都是“年赴一年,年富一年”,“归零重启 ,更新向上”,“The best is yet to come”这样的祝福语。
每张内容都很独特,不是最常见的那些话,但应该都不是宋溪词指的“最特别彩带”。
他拿着彩带翻了翻,刚想说自己不是今年最幸运的人,忽然看见有一张彩带从眼前悠悠飘落,明显比普通彩带大,颜色也是花花绿绿的。
宋溪词喊着:“快抓住它。”
程嘉颂连忙伸手握住那张彩带,大小和材质都和先前的不同,上面的字不再是印刷,而是亲手写的内容——
【恭喜你成为今晚最幸运的人!】
【去年的霉运都到此为止啦,你获得了一张心愿单,凭此纸条可找园区的工作人员兑换哦!】
“哎呀,太巧了,园区的工作人员就在你的身边呢!”
宋溪词拍着手,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也是压不住的笑:“这位Lucky Person,你能提出任意一个心愿哦。”
程嘉颂扬了扬唇角,目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轻声道:“一时想不到。”
“没关系哦,是永久生效的。”宋溪词语气像在哄小朋友:“你可以慢慢想,下次用也行,分多次用也可以,反正这张纸条你要收好。”
“永久生效永久的幸运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
“是啊,以前三次运气都不在你那边,按照规律,以后都会轮到你啦。”
宋溪词踮了踮脚,仰起脸凑近他,呼吸里带着热奶茶的甜香和冬夜微凉的空气,笑着道:“程嘉颂,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宋溪词我保证你是天使!游乐园就该这样跨年!我说的!!!50个小红包~
第43章
漫天的彩带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 要把祝福带给今晚的每位游客,人群里不知是谁开始唱歌,随即有人接过去, 调子跑得乱七八糟,混乱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笑声。
程嘉颂怔怔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宋溪词,有花瓣落在她的发间, 灯光将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微扬着脑袋笑, 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流光。
这样明亮鲜活的一张脸, 却忽然和记忆中模糊的画面重叠了。
他想起高中在器材室的小角落里, 无意间瞥到过有女生在埋头抽泣, 怕女生介意被人看到, 他连忙转身背对着门口, 也没能看清她的模样。
聊天中知道她是因为三次考试失利才哭的,程嘉颂随意地胡扯着——
“三次运气都不在你这边,按照规律,下次肯定会轮到你。”
他不清楚女生后来的考试成绩怎么样,只记得自己动手打了欺负她的男生,因此写了份很长的检讨。
当年安慰女生的话, 现在落在自己耳边。
“器材室里的女生是你吗?”程嘉颂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
“是啊,程嘉颂同学。”宋溪词干脆直接的承认, 弯着眼睛笑道:“你行侠仗义的样子太帅了。”
他心里一瞬间涌上来太多的情绪,惊喜,懊悔, 庆幸,全都堵在胸口,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原来我帮的是你。”
高中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很多同学都在猜他是为谁出头,徐子洲和顾寻更是直接来问过,可他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他不知道,也无所谓。
无论是谁,当时的他都会帮忙,同学们提到的几个女生名字,有的耳熟,更多的不认识,他也没太在意。
原来是宋溪词,原来他们高中是有交集的。
“我第四次考试是全年级第一,运气终于轮到我了。”宋溪词笑了笑,语气轻快:“所以你也要相信,你的第四次是会好运的。”
程嘉颂握紧手中的彩带,纸张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他声音笃定:“嗯,我相信。”
父母,外婆,朋友,三次运气都没有站在他这边,第四次会降临在他身上。
第四次已经站在他的眼前。
他忍不住伸手紧紧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发顶,声音闷在漫天的音乐和欢呼里,却清晰地落在耳边:“宋溪词,新年快乐。”
这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会是幸运的开始。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靠在怀里回抱住。
两个人就这样在人群中相拥,周围是流动的光影和喧闹的声音,可他们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彼此的温度。
直到身边响起一声刻意的轻咳。
宋溪词侧目看见是江听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笑眯眯地晃着手里的相机。
刚刚的彩带就是拜托她帮忙扔下来的,她们打算趁着零点客流量大的时候拍园区视频。
宋溪词这才从程嘉颂怀里退出来,扬下巴示意:“我去工作啦。”
“嗯,去吧。”
“等我。”
宋溪词转身往广场中间走,程嘉颂跟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忙碌的背影,忽然想到她在相亲要求的小作文里,写过的一条内容:【性格黏人,但是不能打扰我的工作。】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这段时间自己应该达到标准了吧。
前面的江听筱凑到宋溪词身边,小声提醒:“溪词姐,你现在可是小名人,会被游客认出来的。”
因为带逛园区的系列视频热度很高,这几天工作的时候,她确实有遇到过认出自己的游客,如果被看到或者拍到工作期间谈恋爱,多少会有些影响。
宋溪词笑着承认错误:“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今晚应该没事,大家都沉浸在跨年的氛围里呢。”江听筱示意自己的相机:“但是我拍到啦。”
“那只能找你姐夫买断了。”
江听筱嘿嘿的笑,走到人流量最多的地方拍视频。
只要视频越火,给园区起到宣传的作用越大,不仅江听筱能增加业绩,宋溪词的位置也会更稳固。
她非常配合地拍完几个镜头,又帮忙组织游客们散场,终于完成今晚的工作,站在空荡的广场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程嘉颂从后面走过来,手臂搭上她的肩膀,微微弯腰,打趣般问:“现在能抱了吗,宋经理。”
宋溪词偏过脑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现在不止能抱了。”
他扬唇笑起来,低声说:“回家给你做宵夜。”
“我想吃烤鸡翅,烤蛋挞,烤牛奶。”
“行,都做。”
回到家后,程嘉颂用空气炸锅给宋溪词做宵夜,她坐在餐桌前,一边等一边看公司群的消息。
程嘉颂把烤盘端过来,目光扫过屏幕,问道:“还有事要处理?”
“没什么大事。”宋溪词放下手机,叉起鸡翅咬了口,含糊地答:“就是阿姨捡到一些游客掉的东西,在群里发照片呢。”
“元旦三天也会像今天这么热闹吗?”程嘉颂坐下问。
“不会,活动少一些,闭园时间也会恢复正常。”
“那你还是要按时去公司?”
宋溪词垮着小脸点头,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已经一点多钟了,最早两点钟才能躺下。
程嘉颂把热牛奶也推过去,声音很轻:“快吃吧,吃完早点睡。”
宋溪词没有再耽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宵夜,拿衣服去浴室里洗漱,等出来时程嘉颂也收拾干净了桌面。
她躺进被窝里面,关灯后睁着眼睛望天花板。
不知道是不是新年的缘故,虽然今天起得很早,工作也很辛苦,但此时此刻竟然没有多少困意。
程嘉颂进房间时特意放轻脚步,生怕会吵到宋溪词,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刚刚侧过身,撞上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
“还不睡?”
“睡不着,大脑有点兴奋。”
程嘉颂扬扬唇,顺着话打趣:“新年第一天,难免兴奋。”
宋溪词瞬间想起自己生日时讲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抬手捶他的肩膀,没好气道:“那你现在也很兴奋咯?”
他低笑了声,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住话:“那要看你了。”
“程嘉颂!”宋溪词拍床坐起来,瞪着躺在枕头上的男人:“凌晨两点钟,你居然敢挑衅我。”
程嘉颂笑着伸手去拽她的手臂,正准备哄两句时,宋溪词已经翻身坐到他的身上,轻轻勾着下巴道:“你挑衅成功了。”
他的手自然而然落到腰侧,声音低低地提醒:“明天不上班了?”
宋溪词弯腰离得更近,鼻尖快要蹭上他的鼻尖,呼吸交错间回答:“班天天都要上,新年只有一天。”
程嘉颂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收紧了。
宋溪词正为自己的出其不意得意,指尖勾着他的下巴都没有松开,谁料下一秒天旋地转,两个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他的唇很快落下来,碾过红唇又含住,带着赶时间般急切,手沿着腰线滑下去,落在温暖的地方。
纠缠的呼吸渐渐加重,气音短促而细软。
窗外隐约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是谁在偷偷放烟花,在夜色里接连不断地炸开,和刚来到的新年打着招呼。
“溪词。”他轻声唤着,嗓音哑哑的:“新年快乐吗?”
故意的停顿透着别样的性感和闷骚,让宋溪词脸红得厉害,没有回答,只是勾住脖颈吻上去。
又过去很久,久到窗外的最后一道微光在天花板上缓缓消失。
他吻了吻眼角的湿润,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搁在肩窝里,呼吸拂过耳后,手指落在她的脸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安静地温存,谁都没有讲话。
身体的疲惫扯出困意,宋溪词的意识变得迷迷糊糊,无力地推他肩膀:“出去我困了。”
“嗯,下次别逞能。”他的声音含笑,带着餍足后特有的懒散:“天天上的不止有班。”
“我也能。”
“”
宋溪词难得任性的代价很快来了,闹钟响了三遍才起床,走出卧室差点撞到门,刷牙的时候眼皮都没有完全睁开。
她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在去公司的路上就喝完了程嘉颂准备的美式咖啡。
车在乐时光门口停稳,宋溪词解开安全带,掩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嘀咕着:“上班上班,不能再上你了。”
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被迷惑,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程嘉颂勾勾唇角,笑着反问:“谁上谁?”
宋溪词伸手给他的手臂一巴掌,力道轻飘飘的,带着没什么攻击性的恼意。
“男色误人!”她轻哼一声,推门下车走进公司大楼。
到办公室后,宋溪词发现所有同事今天的状态都很差,幸好元旦的活动内容比较少,大多是相同的表演,不需要每个盯着。
宋溪词午休时间狠狠补了两个小时的觉,醒来看见林总站在办公室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不等大家起身问好,林岚朝陈觉非招手:“你出来一下。”
陈觉非的神情并不意外,跟着林岚离开办公室,没过多久他便回来了,见宋溪词投来目光,扬唇笑笑。
没来得及细想,林总又来市场部了,把宋溪词和营销宣传的两位经理叫出去。
几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林岚没有废话,也没有解释,直接道:“谢总监暂时被停职了,元旦活动你们三个人协商负责和处理,有什么问题小宋汇报给我。”
另外两位经理明显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宋溪词原本以为领导会在节日过后再处理,没想到元旦当天就给停职了,心里意外却没有表现出来,最先应声:“好的林总。”
等林岚走远,两位经理低声猜测着原因,宋溪词没有参与,转身回到办公室。
经过陈觉非工位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多看他一眼,坐回去后立马给季沫然发消息:【谢柏停职了,领导是不是找过你?】
这两天实在太忙,宋溪词没有注意过谢柏,也忘记问举报的进度。
季沫然:【是的,调查组的人都有来问过我,林总今天也单独找我谈话了。】
宋溪词:【没有问你合同和报价单是怎么来的吗?】
季沫然:【问过的。】
这三个字后隔了片刻,终于回过来一句:【陈觉非让我说是他给的,之前的活动他也有参与,这样会更合理。】
宋溪词盯着屏幕上的字,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陈觉非身上。
难怪这些天始终没有领导来找过自己,原来是他们两个人私下里已经约定,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宋溪词没急着去找陈觉非问,收起思绪,先专心完成元旦三天的工作。
节假日过完,程嘉颂需要回广州做项目收尾,离开前道:“我联系了闻璟哥,他的司机会每天来接你上下班,保护你的安全。”
“你告诉哥了?”
“嗯。”
宋溪词好奇:“哥听到后什么反应?”
程嘉颂提到这个不由笑了:“他说随便你折腾,混不下去了正巧给他当助理。”
“我才不会混不下去呢,他想都别想!”
“我也觉得,你看起来就不是当助理的料,像是要当总监的。”
这句话深得宋溪词的心,弯唇笑起来:“你真有眼光。”
程嘉颂握住她的手,细细叮嘱着按时吃三餐,天冷加衣服,回家报平安这些小事:“尤其是报平安,每天都要发。”
宋溪词觉得谢柏不敢做出上下班堵人的事,但是没有拒绝他的安排。
“有哥的司机接送,你还不能放心吗?”
“不能。”他顿了顿,低声道:“所以我会尽快回家的。”
宋溪词笑着点头:“好,等你哦。”-
元旦过后不久将迎来春节,需要做新的活动方案,林岚虽然说是三位经理负责,可点名让宋溪词汇报,就是她来主管的意思,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调查核实又过去半个月,公司终于在OA发布处理结果:【关于市场部总监谢柏严重违纪被辞退的通报。】
查实了谢柏利用审批权限收受供应商回扣,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并且会列入行业失信黑名单。
公司保护了举报人信息,但谢柏在公司这么多年,总归有些人脉的,私下里不少同事都在传他和季沫然的事,大家能猜到是谁,难免八卦议论两句。
顾总没有出面保谢柏,反而在这件事里踩他,撇清自己的关系,林岚作为和他们不同的派系,也没有趁机拉他下水。
事情到谢柏被辞退这一步,尘埃落定。
宋溪词这才单独找陈觉非谈话:“你帮季沫然拿证据,林总没有批评你吗?”
“没有,我算是助人为乐,林总怎么会怪我呢。”陈觉非笑嘻嘻地回答。
“你这话哄哄听筱还行。”宋溪词忍不住失笑。
陈觉非也不多解释,只道:“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就行,我也终于帮上忙了。”
宋溪词看着他,忽然问:“你到底是哪边的?”
陈觉非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溪词姐你问得也太直接坦荡了吧。”
他没有特意遮掩过自己是关系户这点,谢柏是最早知道的,宋溪词带过他又很聪明,能猜出来很正常。
“我是林总这边的,所以溪词姐可以放心。”
“林总啊。”
尽管宋溪词没有明确是哪边派系的,但在谢柏离开后,林岚让她暂管市场部,大家自然而然地会划分。
宋溪词想了想林总的年龄,又问:“你是林总的儿子?”
陈觉非闻言瞬间睁大眼睛,眼底写满诧异,像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随便猜的。”宋溪词笑着解释:“现在知道了。”
“溪词姐你真是”陈觉非笑得很无奈:“要帮我保密啊。”
“那当然。”
春节临近,公司开始举办年会,部门聚餐,发放福利和年终奖,虽然工作很累,却也有种喜气的氛围。
尤其是市场部,年终奖向来是最高的,前两年客流量大的时候,发的年终奖比一整年的工资都高,今年没有以前多,但也能拿到几万块。
最让宋溪词高兴的是,发奖金的这天,也是程嘉颂回家的日子。
她哼着小曲下班,走出大楼看见季沫然在门口等着自己,两个人照旧走到花坛后面的拐角处,
宋溪词先开口:“谢柏最近有没有来为难你?”
季沫然回道:“他有给我打电话和发微信,我没有理他,他不敢来公司捣乱,也不知道我的地址,所以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宋溪词放下心来,说道:“春节后我找林总问问,看能不能把你调回市场部。”
她记得季沫然说过想留在市场部,之前被调岗的时候都准备直接离职。
季沫然笑了笑:“谢谢你溪词,不过不用了,我准备辞职。”
“为什么?”
“我留下来只是因为不甘心,现在谢柏被辞退了,公司里又在议论我们的事。”
季沫然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最后摇头道:“我不想再待在乐时光,想换个舒服的工作环境,重新开始。”
宋溪词觉得应该劝两句,可听到原因又劝不出口,沉默片刻后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以后一切顺利。”
“好,也祝你顺心顺意。”
“嗯。”
她们聊完事情,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宋溪词走到停车场,忽然拿出手机,给周明薇发了条消息:【离开北京,后悔吗?】
周明薇很快分享过来一首歌,回着里面的歌词:【我离开了北方,不再有眼泪,我放下了执着,便不再疲惫。】
宋溪词明白其中的意思,她不后悔。
周明薇:【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溪词把同事选择辞职的事情说了:【我内心很复杂。】
周明薇:【因为如果是你,一定不会辞职。】
周明薇:【但是啊,死磕不会快乐,逃避才能自在。】
宋溪词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周明薇说的话很有道理,是自己的性格太执拗,总爱死磕到底。
她换了个话题:【公司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宋溪词把阮茵和宋闻璟的公司都发过去了,如果想进这两家她能帮上忙。
周明薇:【我年后先自己找找吧,不行再拜托宋经理养我。】
宋溪词:【没问题。】
收起手机后,宋溪词在停车场找到宋闻璟的车,吩咐着司机:“去高铁站。”
程嘉颂的车没有再开过去,这次来回都是坐高铁。
宋溪词看着时间,先去花店买了束漂亮的鲜花,站在出站口想要迎接他,谁料迎到的却是十几个人,全是广州项目组的员工。
“嫂子!”何天阔走在最前面,看见她笑着抬手打招呼。
其他人看见后也纷纷喊着“嫂子”,热热闹闹地起哄,一时间倒是把她给围住了。
程嘉颂双手抱臂站在外面,无奈地开口:“你们该回家了。”
大家明显是故意挡着他的,都不理会,只顾和宋溪词聊天,何天阔甚至当着他的面问想不想他们。
程嘉颂微微眯一下眼,低声道:“既然都不爱回家,就去公司加班吧。”
围着的人群瞬间散开,动作飞快,何天阔冲宋溪词告状,语气夸张又委屈:“嫂子你看他,刚回来就剥削我们,已经有万恶资本家的雏形了。”
“那只能牺牲我一个人,放你们自由了。”宋溪词笑出声来,往前走到程嘉颂面前,把手里的花束递过去:“行吗?”
“行。”程嘉颂伸手接过花束,朝前面那群人扬扬下巴:“快走吧。”
大家又打趣两句,终于不再闹他们,陆陆续续地道别,提前说着新年快乐。
何天阔是最后离开的,挥着手道:“哥,嫂子,除夕见啊。”
宋溪词笑着点头,他快步追上前面的同事,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出站口的人群渐渐散去,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宋溪词这才仰起脸,笑着开口:“欢迎回家。”
程嘉颂一手抱着花,一手很自然地牵住她,指节紧紧扣进指缝里,声音里带着暖意:“嗯,回来了。”
“我今天发年终奖了。”宋溪词歪过脑袋,语气里有点小得意:“请你吃大餐。”
“那我就跟着宋经理了。”程嘉颂笑道。
两个人牵着手往停车场走,宋溪词见他抱花的动作很小心,时不时地看两眼,不由问道:“怎么样,我是不是第一个送你花的人?”
程嘉颂闻言薄唇微抿,没有立刻回答,宋溪词也反应过来,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徐子洲特意跑到他的学校送花庆祝过。
她连忙改口:“第一个送你花的女人!”
程嘉颂笑了声,其实何淑也送过花,但他没有拆穿,只道:“是我最喜欢的一束花。”
“是吧,我精心挑选的,和你一样有眼光。”宋溪词顺势把话题给带过去。
“那你眼光可不如我。”
“略微差一点点吧。”
他们说笑着坐上车,让司机开到提前订的西餐厅,用烛光晚餐迎接程嘉颂回到深城。
晚上回到家后,宋溪词换了睡衣靠在沙发上,程嘉颂坐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身后,聊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正在八卦顾寻和周明薇时,他忽然道:“其实不用避讳提到徐子洲,我没有那么脆弱。”
宋溪词眨眨眼睛,解释:“我知道啊,是我自己不想提,我烦他呢。”
程嘉颂忍不住笑了:“嗯,我也烦他。”
他顿了两秒,又道:“徐子洲今天联系我了,说春节放假回深城,有很重要的事想和我见面聊聊。”
“你答应了吗?”
“我没回话。”
如果是宋溪词肯定会答应见面,反问自己问心无愧,听听对方有什么屁话。
但是她没有替程嘉颂做决定,只是握住他的手道:“你如果要去,我陪你一起。”
他轻轻颔首:“好。”
在家休息一天后,程嘉颂给徐子洲回消息,约在咖啡馆见面。
他心里清楚这会是最后一面,就当给十年的友谊做个了断。
宋溪词陪他到咖啡馆,没有跟着进去,在门口看玻璃橱柜里的咖啡豆。
“宋溪词。”
听见有人叫自己,她回头看过去,眼前的男人身形和程嘉颂差不多,气质却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透着局促感。
是徐子洲。
宋溪词不冷不淡地点头,转身继续挑选咖啡豆,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因为周明薇的关系,他们高中是互相认识的,当时的宋溪词态度谈不上热情,但偶尔碰到也会主动聊两句。
徐子洲在原地迟疑两秒,收回视线继续往里面走,找到程嘉颂的位置,在对面坐下来。
“好久不见。”他略微不自在地开口。
“嗯。”程嘉颂的神色客气而疏离,语气淡淡:“找我什么事?”
徐子洲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着如何讲这件事,随口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们之间没必要寒暄。”程嘉颂打断他,声音平静:“直接说事吧。”
“顾寻把公司的事传到同学群,你知道吗?”
“知道。”
“不知道是谁传到我妈那边了。”徐子洲看着他,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她这些年在家照顾我爸,精神状态一直很差,现在知道这件事接受不了,你能不能帮我”
话未讲完,程嘉颂已经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往咖啡馆外面走。
门口的宋溪词终于挑到满意的咖啡豆,正准备找位置坐坐,看见程嘉颂神色冷淡地快步出来,连忙上前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程嘉颂没有答话,只是牵住她的手往前走,力道大得几乎有些控制不住。
等走出店门后,他才低声道:“他爸妈知道了,想让我去解释。”
宋溪词听到这话瞬间明白意思,把买来的咖啡豆塞到他的手中,然后转身回到店里。
徐子洲还在原位,出神的看着眼前凉透的咖啡,宋溪词直接在他的对面坐下,说道:“徐子洲,记得我吧?”
他下意识点头,高中的宋溪词长相出众,成绩优异,家境优渥,是年级里绕不开的名字,他不会忘记这样的天之骄女,也知道她如今是程嘉颂的结婚对象。
“背刺阿颂的事被家里知道了,还想让他帮你出面澄清。”宋溪词冷笑:“我高中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你的脸这么大呢。”
徐子洲脸色变得很难看,反驳着:“我是有苦衷的,你们这种人不会懂。”
“苦衷?爸爸瘫痪,妈妈辞职是吧?”宋溪词一字一句地质问他:“是阿颂把你爸打瘫痪的,还是阿颂让你妈辞职的?你生活苦跟阿颂有什么关系?你的苦难不是他造成的,可他的痛苦是你带来的。”
“他的家庭和我不同,他哪怕被辞退找不到工作,也有钱能好好活着!”
徐子洲的声音都高了,像是在替自己争最后的底气:“我不一样,我家只有我,我爸躺在床上每天都要花钱,没有人会给我兜底,我无路可退,你们根本不明白!”
“你家里难所以心安理得地作恶,你过得苦所以不许别人幸福,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样子,其实自私自利内心阴暗,你当然不一样。”
宋溪词起身端起面前的咖啡,直接泼到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地道:“再敢装可怜来打扰阿颂,我让你连零讯的工作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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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宋溪词骂完徐子洲, 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反胃,转身想要出去,看见程嘉颂正站在身后。
程嘉颂的目光落在徐子洲身上, 那层遮掩的阴暗心事被直接戳穿,他的表情愤怒又窘迫,平时谨慎局促的人变得扭曲起来。
直到咖啡泼到他的脸上, 不知是被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 还是被宋溪词的最后两句话刺激到了, 他怔怔地看着前面, 液体从脸颊滑落到外套上, 也忘记抬手去擦。
宋溪词走到程嘉颂的面前, 他没有再说什么, 收回视线, 牵住她的手,一起离开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渐渐出来了,在街边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影。
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了几步,宋溪词忽然道:“我错了。”
程嘉颂侧目看过去:“你没错,他该骂。”
如果不是宋溪词刚刚的话激怒徐子洲,程嘉颂都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家里有钱, 能承担得起后果,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坑害朋友。
可能他至今都不认为是坑害, 见自己回深城活得好好的,觉得果然如此,于是又敢来要求自己出面澄清。
面目全非又不可理喻。
“我当然不是指骂他这件事, 他仗穷行凶,还理直气壮,要不是在咖啡馆, 我肯定骂上三天三夜!”
宋溪词提到徐子洲又轻哼一声,气鼓鼓的模样,挥着小手道:“如果不是清楚会打不过,我刚刚就给他两拳了。”
程嘉颂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伸手戳戳脸颊:“你泼他一样帅。”
“顺手的事。”宋溪词挑挑眉。
“那错的是什么?”他问。
“前两天听到徐子洲约你见面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开口,但心里想的是,如果是我就去听听对方讲什么屁话。”
宋溪词解释:“现在我觉得这种想法有问题,不能和坏东西有量子纠缠,会消耗自己的。”
程嘉颂嗯声:“我以后不会见他了。”
宋溪词晃晃他的手,这才道:“他的话你别放心上啊,莫名其妙的歪理。”
“好。”
“我的话你也别放心上啊,我平时讲话没这么尖酸刻薄。”
程嘉颂不由失笑:“好,和善友爱的宋经理。”
宋溪词对这个形容词很满意,示意他手中拎着的咖啡豆:“店员力荐的,回家你给我煮。”
“嗯,明天正巧能带去公司喝。”
“别提别提,不能想工作的事,今天不准提!”
这两天宋溪词调休了,因为从除夕到初七园区里都有活动,需要去公司加班。
不过今年市场部没有总监,春节是很重要的节日,林岚打算亲自盯着活动,她这个经理倒是不用天天去。
除夕当天,宋溪词照常去乐时光上班,晚上有几位不回家过年的同事值守,她能按时下班。
眼看到时间,她迫不及待地往员工通道走,知道程嘉颂肯定会在门口等着自己。
“溪词姐!”
宋溪词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江听筱和陈觉非在朝这边招手。
江听筱最先开口:“溪词姐,除夕快乐!”
陈觉非也跟着喊:“溪词姐,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江听筱纠正:“明天才是新年。”
“溪词姐明天不来。”
“那你不会发微信啊?”
“我就想亲口说。”
宋溪词没能听清楚他们的拌嘴,笑着挥挥手道:“除夕快乐,新年再见。”
她继续往通道那边走,果然看见男人熟悉的身影,手臂上搭着一条红色围巾,怀里抱着毛茸茸的Lucky。
“宝贝!”
宋溪词最后几步是跑过去的,眼眸亮晶晶的,笑盈盈地朝着程嘉颂飞奔,然后接过小狗猛亲一口。
他笑得有些无奈,故意提醒:“它叫Lucky,不叫宝贝。”
“干嘛,小狗有名字就不许喊宝贝啊。”
“嗯,但人可以。”
宋溪词听出来里面的酸味,举起Lucky往他脸上凑:“怎么还跟我们小狗争宠呀。”
程嘉颂轻轻揉一下小狗的脑袋:“新年了,万一今年能争赢它呢。”
“那你努力吧。”
“行。”
程嘉颂示意手臂上的红色围巾,问道:“要不要戴?”
宋溪词在园区里走了一整天,其实不怎么冷,扬了扬下巴:“给宝贝戴上吧。”
“好的。”程嘉颂应声,把围巾戴到她的脖颈上。
她忍不住笑出来:“这么不待见我们Lucky啊。”
程嘉颂也弯了弯唇角,把越来越胖的小狗接到自己怀里,单手抱着它,另只手牵住宋溪词。
“只是更待见它妈妈。”
他们坐上车回水榭苑,阮茵喊了何淑和何天阔过来吃年夜饭,宋闻璟也带着秦淮月回家了。
进门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嫂子!”
话音落下,宋溪词,何天阔,秦淮月面面相觑,随即整个客厅的人都笑起来。
“嫂子,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这半年工作很忙吗?”宋溪词问。
“是啊,下半年项目多。”秦淮月笑着回话,只是笑容有点不自在,明显是有别的原因。
“你都在忙什么项目?有新项目吗?”她又追问。
“签了保密协议。”宋闻璟抢先回答,顺手把秦淮月拉到自己身后,扔过来三个字:“别打听。”
秦淮月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否认他的话。
宋溪词心里再次感叹,这么温柔老实的嫂子,到底是怎么答应嫁给她哥这个心机男的。
每年家里的年夜饭都是宋闻璟做的,今年还有程嘉颂在,阮茵直接把他们推进厨房了,何淑见状将自家儿子赶出去遛狗。
阮茵看向其他三个人,笑眯眯地招呼着:“新年新气象,打个麻将试试手气怎么样?”
宋溪词简直无语,往年家里三缺一,今年也是让自家母亲逮到机会了。
“我和嫂子不会打麻将。”她无奈地提醒。
“不会就学啊,今后每年都能用上的。”阮茵边说边利落地支起了牌桌。
秦淮月自然是不会反对的,何淑被带着玩了几个月,如今也是兴致勃勃,跑去帮忙拿麻将。
宋溪词和秦淮月落座,阮茵耐心地教了一圈,两个人是新手自然玩得很菜,她也不介意,笑盈盈地当着麻将之神,欺负女儿和儿媳。
等晚饭的时间,宋溪词居然已经输了两百块,她身上只有两百的现金,全都被自家母亲赢走了。
她见阮茵在数零钱,悄悄伸手想把自己的一百块偷回来,谁料阮女士眼疾手快,啪地一巴掌拍到她的手背上:“干嘛,想赖皮啊?”
宋溪词立马收回手,故意夸张地喊:“疼疼疼!给我手背都打红了,你赔我一百块。”
阮茵才不吃这套,没好气地回:“活该,敢动我的火钱。”
宋溪词正想反驳,手忽然被身后的人轻轻握住。
程嘉颂低眸看了眼白净的手背,确认是在虚张声势后,不动声色地往她手里塞了几张一百块。
宋溪词瞬间来了精神,直起腰背喊道:“来来来,大战三百回合。”
何淑和秦淮月顿时笑起来,宋闻璟从厨房里走出来,提醒着:“吃过饭再战吧。”
今年的年夜饭比以往更加丰盛,七个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饭,阮茵给每位小辈都准备了一个大红包,连Lucky都有,是给它买小零食的。
吃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阮茵没有再提打麻将的事,宋溪词也笑嘻嘻地让程嘉颂穿外套,准备出门。
“去哪里?”他问。
“不知道。”宋溪词笑着道:“反正是找个地方放烟花,接年。”
这是他们家每年除夕夜雷打不动的活动,会在周边找一片开阔的地方放烟花,位置和烟花都是宋闻璟搞定,宋溪词和阮茵只负责跟着。
程嘉颂难免好奇:“是爸妈老家的习俗吗?”
“算是吧,我从小就这样。”宋溪词说得理所当然:“深城不可能下雪,当然要放烟花啊。”
“嗯,那走吧。”
他们开着两辆车到远郊的湖边,湖面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四周空旷安静,只有远处小区里亮着几家灯火。
宋闻璟从后备箱里搬出烟花,他准备的向来是小玩意,拿在手上玩的仙女棒比较多。
何天阔自告奋勇去点喷花,其他人拿着仙女棒互相点燃,宋溪词立马跑到湖边去找最佳观赏位置,金白色的火花映得她整个人都亮亮的。
程嘉颂跟过去,宋溪词把燃着的烟花举到他面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要不要许个愿呀?”她歪着脑袋问。
“不敢,怕老天觉得我贪心。”他笑着回道。
宋溪词没来得及劝两句,不远处忽然传来何天阔的声音:“零点到了!”
话音未落,湖对面不知是谁家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在夜空中炸响,紧接着他们这边也陆续燃起烟花,金红色的火花在眼前铺成漫天流光,又簌簌落地。
“新年快乐。”宋溪词凑过去,踮起脚在他耳边道:“阿颂宝贝。”
程嘉颂侧过脑袋,亲了亲她的脸颊:“新年快乐。”
宋溪词眨着眼睛,故意问:“竟然不叫回来吗?”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晚点叫。”
宋溪词瞬间听懂意思,下意识想伸手打他,手里却拿着烟花,最后只能伸腿踢他,被程嘉颂躲开了。
“你还敢躲!”她叫囔着,拿着仙女棒去追他。
程嘉颂往前跑两步,特意放慢脚步等着,在她快要追上的时候,又加快跑几步,始终保持着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却又追不上的距离,逗着她玩。
他转过身来,倒着跑了两步,打趣道:“不保存一下体力吗?”
“我跟你拼了!”宋溪词被他刺激得不轻,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追。
程嘉颂笑着继续往前跑,最后见宋溪词跑不动才主动停下来,让她如愿以偿地轻轻踹了一脚。
手中的烟花早燃尽了,宋溪词感觉自己也是的,把铁丝丢进垃圾桶里,弯着腰大口喘气,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是沿着湖边绿道跑的,再回头看过去,已经离停车的地方很远。
宋溪词缓过气来,瞪着他:“这么远,我还要走回去。”
“我背你回去。”程嘉颂弯下腰来,笑着哄。
“背!”宋溪词毫不客气地往他背上趴。
程嘉颂轻而易举地将人给背起来,稳稳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笑意:“这样的话,晚点可不能再抱怨累了。”
“程嘉颂!”她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在呢。”
“不许说骚话。”
“我这是正经话。”
“我咬你的啊。”
“咬吧。”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冽却干净,裹着烟花和冬夜的气息,笑声在夜风里远远地散开。
冬日的湖边有点冷,宋溪词嘿嘿笑了两声,把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面,听见他倒吸气的声音,也满意地笑起来。
“给你唱首歌吧。”
“好。”
“我想念那个不下雪的冬天,我想念你躲在我围巾里面,我想念我们取暖的咖啡店,想念你一切。”
宋溪词轻轻地唱了两句,停下来解释:“我只记得这几句。”
程嘉颂偏了偏脑袋:“听起来像分手后的歌。”
“那你唱一首不同的。”
“浪漫节日灯饰太亮,掩盖了隐忧,怕习惯后心会渐凉透,自做雪人假装对象,不算太荒谬。”
他唱的是一首粤语歌,调子很温柔,嗓音低低的,在新年的夜里响起别有味道。
“好听。”宋溪词真心实意地夸赞,然后问:“叽叽咕咕唱什么歌词呢?”
程嘉颂忍不住笑出声,把歌词翻译一遍。
宋溪词不满道:“歌词也很忧伤啊。”
“那你再换一首。”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这首不错,很应景。”
湖边的路在烟花燃尽后渐渐安静下来,快到最前面的时候,宋溪词拍肩膀让程嘉颂放自己下来。
走回原先的位置,大家都已经放完了烟花,就在等他们两个人。
“跑哪里去了啊?”阮茵打趣。
“觉得有点冷,沿湖跑步去了。”宋溪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阮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她的胡言乱语,问道:“跑开心了吧,可以回家了吧?”
“开心了,走吧。”
“回家回家!”
宋闻璟这时候主动开口:“我和淮月留在这边。”
“我的房子在旁边。”秦淮月连忙解释:“有点小,所以”
“所以阿颂送你们回家。”宋闻璟语气自然地接过话。
宋溪词顿时发出意味深长的起哄声音,扯着程嘉颂的衣袖,拖长语调“啊”了一声。
他笑着揉揉脑袋,应道:“好。”
五个人一只狗,正巧一辆车,程嘉颂分别送大家回家,最后才往公寓的方向开。
何淑和何天阔春节通常会回老家看看,便把Lucky扔给程嘉颂和宋溪词带着。
车里只剩两个人和一条狗,宋溪词兴致勃勃地八卦起宋闻璟和秦淮月的事。
“难怪今年选在远郊那边放烟花,原来是我嫂子家啊。”宋溪词感慨着:“有湖有树,环境挺舒服的。”
“你喜欢那边?”程嘉颂问。
“喜欢啊,但是工作不太方便,如果休息的话,我更愿意选海边。”
程嘉颂点点头,宋溪词又提起他们的故事:“我哥和嫂子是高中同学,重逢的场景特别好笑,是我嫂子在窗台上浇花,水不小心洒下去,正巧洒到我哥身上了。”
“但我觉得以我哥心机的程度,肯定是他故意的,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走到嫂子家窗台下面。”
“我先前怀疑他们结婚是假的,不过看今晚一起回家的样子,应该是真的。”
程嘉颂听到这里,接过一句:“说不定以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
“对哦,也有这种可能。”宋溪词笑起来:“那倒是挺好的。”
“嗯。”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成温暖的橘黄色,宋溪词靠在座椅里,却不觉得冷清。
她很喜欢冬天,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在外面吹着风时捧一杯热奶茶,闻着街边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回到家裹上毛绒绒的毯子,再看一部冬日电影。
“等下回家看小鬼当家吧。”宋溪词问他:“你看过吗?”
“小时候看过。”程嘉颂回答。
“那就再看一遍。”宋溪词拍着Lucky的小爪子道:“做两杯奶茶,再来点炸薯条和烤鸡翅,美滋滋的守岁!”
“好。”
回到公寓后,宋溪词在电视上调出《小鬼当家》,和小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
程嘉颂在厨房里做奶茶,刚刚做完一杯端出来,宋溪词已经是昏昏欲睡的模样,脑袋在一点点往下沉,他急忙用手托住下巴。
见宋溪词没有醒来的迹象,程嘉颂轻轻扶着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电视里的小男孩在叽叽喳喳地布置陷阱,不知道过去多久,宋溪词迷迷糊糊地醒了,揉着眼睛问:“我怎么睡着了几点了,我要守岁。”
“这么困,还要守岁?”
“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程嘉颂低低地笑了声:“嗯,那我帮你清醒一下。”
宋溪词不解地嗯了声,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拦腰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稳稳地往卧室方向走。
“我有小鬼当家能醒神。”她软绵绵地抗议。
“留给Lucky看吧。”
“Lucky不进房间嘛?”
程嘉颂站在房门口,哄着也想跟进房的小狗:“少儿不宜。”
“”
阮茵每年过年都会抽几天时间回湖南,宋溪词读书时经常跟着母亲回去,这几年因为工作的关系,春节多半在加班,没时间回老家。
今年宋溪词初一和初六初七休息,初一陪程嘉颂去广州看光影秀,初六初七拉着他陪阮茵回老家。
春节过后,宋溪词的经理职务正式转正,公司里新来的总监也上岗了,是华创集团调过来的,叫郑付,相处一周后彼此都觉得很合拍。
转眼到三月,是游乐园一年里客流量最低的月份,也是宋溪词往年调休请长假的时候。
她提前问程嘉颂:“你有空出去玩吗?”
广州光影秀举办得很成功,程嘉颂的公司有了一定的名气,深城这边找上来的项目不少,年后他都在忙着处理工作的事。
他想了想道:“应该能争取到四天。”
“够了,其他时间我去找明薇玩。”
“她有时间陪你玩?”
春节期间顾寻喊程嘉颂出去打球,被拒绝一次后反而更来劲,天天问有没有时间,非要拉他出门玩。
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他也用到了前女友周明薇身上。
宋溪词的语气很肯定:“当然啊,区区顾寻而已,哪能争的过我。”
程嘉颂点点头:“那就行。”
“你有没有想玩的地方?”宋溪词又问。
“我都行,看你的意思。”他回答。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那再去南澳岛看一次日出吧,二十二号的时候。”
程嘉颂明白这个日期和地点代表的含义,去年他生日时独自在南澳岛看的日出,今年她想陪他再去一次。
“好。”他应声。
约定过日期后,宋溪词在公司递了长假申请,每天悠闲的盼着月底的到来,程嘉颂却是忙得厉害,早出晚归不见踪影,连周末都时常留在公司加班。
终于在二十号晚上,他们都空出时间,准备出发前,程嘉颂忽然拿出一串钥匙,递过去说:“送你的。”
宋溪词有点意外:“你的生日,送我礼物?”
“很合理。”
“哪里合理了?”宋溪词忍不住笑出来,接过钥匙问:“买的新车?”
“新房。”
宋溪词的动作顿住了,程嘉颂扬了扬唇角,继续道:“海边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新房子已到! “我想念那个”《我想念》汪苏泷,“浪漫节日灯饰太亮”《冬天一个游》Gordon Flanders,还有《恭喜恭喜》。50个小红包~
第45章
宋溪词没想过程嘉颂会再买房子。
他名下已经有两套, 还有小时候住的老房子,宋溪词自己也有一套公寓,不会缺住的地方。
“怎么突然买新房?”她的话问出口后, 忽然想到什么。
除夕放完烟花回家时,程嘉颂问过她是不是喜欢湖边的房子,她当时的回答是“工作不方便, 休息更愿意选海边”。
程嘉颂握了握钥匙:“总觉得没有送过你什么, 想来想去还是选了房子。”
宋溪词笑着提醒:“你送我的礼物可不少。”
他声音很轻:“不一样的。”
房子能代表家。
蓝岛半湾是外婆的家, 皇御园是他小时候的家, 他想买一套属于他们的家。
程嘉颂原本是想买在新城区的, 想买乐时光旁边的天湖壹号, 方便她工作, 但公司项目赚到的钱不够, 只能先买下她休息的地方。
“广州项目的尾款到了,是用那笔钱买的。”他解释:“是你支持我去广州,才有的这个项目,所以送给你很合理。”
“你的合理真的很不一样。”宋溪词看向手中的钥匙,无奈地笑了笑:“我准备的生日礼物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还。”
“你给的已经够多了。”程嘉颂揉揉她的脑袋。
如果不是宋溪词的出现, 他的生活只会在无趣和灰暗中重复下去,这些不是礼物能比的。
宋溪词笑着收下房子的钥匙, 打算等有时间的时候再去看看。
他们计划是晚上出发,先到南澳岛休息一天,二十二号再爬起来等日出。
行程和酒店都是宋溪词安排的, 她带着两个大行李箱,程嘉颂帮忙拖到酒店里面。
他直到昨天都在忙工作,没有注意她到底清了些什么东西, 不由问道:“全是带的衣服吗?”
宋溪词摇摇脑袋,抿着唇角笑,偏偏不说是什么。
两个人先在酒店补了一整天的觉,等迷迷糊糊醒过来时,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空气里浮着潮湿的凉意。
天气预报显示的是晴天,但海边的天气变幻莫测,下雨是常事。
只是下雨就不会有日出了。
“下雨了。”程嘉颂偏过脑袋看她。
宋溪词倒是没什么沮丧的表情,反而感慨了一句:“挺应景的。”
“嗯?”
“看看雨吧。”
她没有说别的话,他也不再追问,叫外卖送到酒店里,坐在靠窗的吧台前,看了一下午的海边小雨。
天空仿佛有层淡淡的雾笼罩着,海潮混着雨水落在沙滩上,有种别样的氛围。
“我是第一次看海边的雨呢。”
“我也是。”
临近零点的时候,雨势仍然没有停的迹象,宋溪词伸手戳戳程嘉颂的脸颊:“是你二十七岁的第一场雨,生日快乐。”
程嘉颂笑道:“可惜了,找不到做到日出的借口。”
宋溪词想了想:“做到雨停?”
他微微侧过脸,宋溪词立刻举手投降:“我乱说的!”
程嘉颂翻身压过去,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寿星当真了。”
宋溪词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偏偏两只手还举在脑袋旁边,乌黑的眼睛里带着窗外漏进来的光和藏不住的笑意,显得有几分无辜。
程嘉颂忽然笑出声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吻着唇,声音含含糊糊的:“到雨停,你自己说的。”
“我收回行吗?”
“寿星不准。”
“”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温柔的,绵长的,他的整个世界都被泡在温暖的水里。
床头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上,宋溪词只觉得忽明忽暗的,在轻轻摇晃着,都顾不上雨什么时候停了。
今晚的雨下了很久,久到天光微亮,她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还不如日出。
第二天睡醒后,宋溪词爬起来,打开带来的一个行李箱,冲他扬了扬下巴:“寿星,过来拆你的生日礼物。”
程嘉颂微微弯腰,看到箱子里有十二件礼物:“这么多?”
每一件的包装盒上都写着年龄,他看到最初的数字,问道:“为什么是从十六岁开始?”
宋溪词开玩笑般回答:“因为十六岁的时候,我才开始有生活费。”
“十六岁是高一吧。”
“嗯,你拆开看看。”
程嘉颂坐在沙发上,把十六岁的礼物打开,纸盒里是一张便利贴,写着:【程嘉颂,恭喜你拿到年级第一。】
他忍不住打趣:“看起来十六岁的时候,也没有生活费。”
宋溪词笑而不语,程嘉颂又将十七岁的礼物拆开,里面是一个篮球。
当年的他确实特别喜欢打篮球,他们会在器材室遇见,也是因为他要去拿球。
“很符合我的年纪。”他笑了笑。
宋溪词微扬下巴示意:“你接着拆。”
程嘉颂拆开十八岁的礼物,是一把黑色的雨伞,他不太明白意思,用眼神询问。
宋溪词解释:“我觉得你需要这把雨伞。”
十八岁开始,下雨的时候,再也不会有父母和外婆来接他了。
程嘉颂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垂下眼握了握伞柄处,没有接话。
他继续拆后面的盒子,大学四年的球鞋,运动手环,降噪耳机,键盘,工作后的背包,西装,皮带,笔。
直到二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他拆开后手顿了顿,里面是一枚男士戒指。
“新婚戒指。”宋溪词弯腰将戒指戴到他的无名指上,笑道:“恭喜你今年结婚了。”
程嘉颂看了眼手指上的两枚戒指,最开始买的对戒他只要出门就会戴着,没有取下来过。
他的目光落在宋溪词的手指上,挑了挑眉:“宋经理的新婚戒指呢?”
宋溪词之前工作的时候,嫌戒指影响自己打字,早放回盒子里了。
她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提醒:“二十七岁还有件礼物呢。”
程嘉颂的目光落回盒子里,看见角落里还塞了一把雨伞,款式颜色都和十八岁的不同,是女士用的。
“我今年也需要这把雨伞?”他问。
“需要啊。”宋溪词拿起雨伞,笑着说:“因为这是我最爱用的伞,我能帮你撑。”
程嘉颂怔了怔,随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轻嗯一声。
他们在南澳岛待了四天,每天都是阴雨缠绵,程嘉颂问过宋溪词想不想换个地方玩两天,她却是拒绝了。
临走前的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雨丝被风斜吹着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凉的。
“开心吗?”程嘉颂问。
“当然。”宋溪词偏过脑袋反问他:“你呢?”
程嘉颂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原本期待着能看到日出,结果突然变成阴雨天,又接连几天都待在酒店不能出门,按理是会觉得扫兴的,但他没有这种感觉。
早上醒来翻身的动静,下午靠在沙发上看的电影,夜里在雨声中相拥而眠,他没觉得哪一刻是浪费的。
“是开心的。”他最后回答。
“那就原谅雨天吧。”宋溪词笑盈盈地道。
程嘉颂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她伸手过来,把他指间的戒指转了半圈,然后把自己的手扣进他的指缝里,弯唇笑了。
回到深城,宋溪词的假期也结束了,重新去到公司上班时,市场部这边开始准备今年的团建。
新总监郑付在周会上征求大家的意见,江听筱大着胆子喊:“迪士尼!”
市场部通常是选其他游乐园或者景区去团建,考虑到经费的问题,往年只是去周边的景区转转,从来没有想过迪士尼。
谁料郑付居然直接上报领导,真的定下了香港迪士尼,瞬间把整个部门的员工给哄高兴了。
“今年也能带家属吗?”有同事问。
“想带女朋友啊?”郑付笑道:“迪士尼嘛,当然可以。”
宋溪词听到这话想到程嘉颂,晚上回家后将这件事说了,靠在厨房门边看他切菜,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宋经理可以包你的门票和吃喝。”
虽然最近工作很忙,但是一两天时间他能腾出来,更何况是作为家属陪同,听着就让人无法拒绝。
程嘉颂握着刀的手停顿两秒,侧过脸问:“你公司的同事不是都不知道你结婚吗,我去的话怎么解释?”
宋溪词歪了歪脑袋:“说你是我哥?”
“”
“逗你的。”宋溪词笑着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我也没有刻意瞒着公司,只是不想主动讲而已,他们会以为是男朋友的。”
程嘉颂问了团建的日期,转过身来捏了捏她的脸,答应下来。
公司在团建方面向来很大方,没有故意定在周末,出发的日子选在星期五早上,在港口集合。
宋溪词小时候跟着父母和哥哥去过迪士尼,长大后没有再去过,出发的前一晚,兴奋得睡不着。
程嘉颂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伸手拽到自己的身上抱着:“你没事做的话可以做”
后面一个字被宋溪词给捂住了,她轻轻瞪着眼睛提醒:“明天会很累的,今晚需要养精蓄锐。”
“那叫哥哥放过你。”
“我让宋闻璟揍你啊。”
程嘉颂轻笑一声,没有再逗她,宋溪词却是趴在他的耳边,飞快地嘟囔了句“阿颂哥哥”,然后翻身躺回原位。
他反应过来时,女生已经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搭在小腹上,一副已老实的模样,他笑着亲了亲唇,重新揽进怀里睡觉。
隔天早上,大家准时出现在港口,同事们远远看见宋溪词牵着男人走过来。
男人身形高挑,只穿着件简单的白T和深色外套,出挑的长相和气质却格外吸睛,大家不约而同地打趣起来。
“宋经理男朋友好帅啊!”
“男帅女美,要不要这么亮眼啊。”
“藏得也太深了吧宋经理,这颜值都能当园区的NPC了。”
“真的,比请来的小网红都帅啊。”
宋溪词笑着听同事们开玩笑,大方地让程嘉颂和大家互相认识。
带来的家属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气氛热闹得很,只有陈觉非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程嘉颂没有说话。
程嘉颂也注意到陈觉非,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相视一眼。
等所有同事都到齐后,郑付招手道:“走吧走吧,大家出发吧。”
顺利通过港口,四个人一辆出租车,直接打到港迪门口,排队入园后郑付没有强行要求集体行动,大家各自结伴散开玩。
宋溪词有很多年没来过,对里面的非高空项目还是很有兴趣的,拉着程嘉颂去排队。
江听筱和陈觉非是部门里年龄最小的两个,都没有带家属,江听筱原本是想拽着他玩的,结果陈觉非却是直接跟上宋溪词和程嘉颂。
“诶,有没有点眼力见,不要去当电灯泡。”江听筱想阻止他。
“我正巧也想玩迷离大宅。”陈觉非面不改色地回道。
江听筱只能也跟上去,四个人排在同一条队伍中。
宋溪词回头看见他们,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程嘉颂的目光又落在陈觉非身上。
“姐夫,他叫陈觉非,也是溪词姐以前带过的实习生,现在在策划组。”江听筱热情地帮忙介绍。
“姐夫?”陈觉非皱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有意见。
“迟早的事嘛,你也能这样喊。”
陈觉非没有应声,也不像江听筱那样喊他,只是安静地打量着。
程嘉颂神情淡淡的,态度也不算热络,微微颔首:“我知道,在微信讲过话。”
“有吗?我不记得了。”
“溪词生日的时候,她去洗澡,拜托我回你的消息。”
陈觉非听他直接挑明这件事,脸色变得有点臭,仍然强撑着回道:“我不喜欢听语音,不知道是你。”
程嘉颂礼貌地扬扬唇:“看来是记得的。”
陈觉非不爽地看他一眼,没有再吭声。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连江听筱都感受到了,见争论后沉默不语,连忙打圆场问项目的事:“溪词姐,你除了迷离大宅还想玩什么?”
“溪词姐玩不了高空的项目,其他的都能玩。”陈觉非抢先回答。
程嘉颂闻言又侧目看过去,宋溪词怕高这件事只有家人朋友知道,陈觉非作为同事倒是记得很清楚。
宋溪词笑着接话:“是的,除了高空项目,我都准备体验一遍。”
“对哦,差点忘记溪词姐怕高,港迪有哪些高空项目?”
“遥控车,灰熊矿车,跳降伞。”
江听筱奇怪:“记这么清楚,你经常来港迪啊?”
陈觉非笑了笑:“我特意做过攻略。”
程嘉颂看到他略微挑衅的眼神,只觉得是幼稚的小男生,可又控制不住的在意。
很快排到他们,四个人坐进迷离大宅的车里,房间的灯光暗下来,四周响起低沉的英文旁白。
江听筱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么快,英语听力测试呢?”
宋溪词弯了弯唇,轻轻撞身边的程嘉颂,打趣着:“你英语好,翻译一下。”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坐在后排的陈觉非自告奋勇:“我来我来!”
陈觉非把故事的大概剧情讲了一遍,江听筱啧啧夸道:“深藏不露啊,你英语居然这么好。”
“当然,我原本打算出国留学的。”
“啊,那怎么来乐时光了?”
“因为实习的体验不错,我太热爱工作了。”
“滚吧你。”
两个人在后排的拌嘴宋溪词和程嘉颂有听到,宋溪词没太在意,专心体验着项目,程嘉颂的思绪本来在那句“你英语好”上面,听到陈觉非的话又蹙起了眉。
宋溪词提到过陈觉非的情况,作为公司高层领导的儿子,哪怕是想去华创集团工作也很容易,可偏偏选择来乐时光。
而他实习时是宋溪词带的。
项目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来,宋溪词发现程嘉颂有点心不在焉,凑过去问:“怎么了?”
“没什么,去下个项目吧。”他回过神来,笑了一下。
“我看看下个去哪里啊。”宋溪词翻出手机找项目地点。
程嘉颂也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帮忙找位置,无论心里想什么,都要先高高兴兴地过完今天。
江听筱和陈觉非没有一直跟着他们玩,陈觉非原本是想跟的,被江听筱以“别当电灯泡”为理由给强行带走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关系的?”他问。
“我可是全公司第一个知道的,连他们怎么认识的都一清二楚。”江听筱提起来特别得意。
陈觉非好奇:“你说说。”
江听筱以前不肯讲是因为宋溪词没有公开,现在整个部门都认识程嘉颂了,也不再瞒着,把他们去年六月相亲的事讲了。
“六月。”陈觉非听到时间,自言自语般嘀咕:“比我晚。”
“是啊,他们六月认识的,不过都是四中毕业的。”江听筱吃着米奇冰淇淋接话。
陈觉非沉默几秒,又道:“你对他的印象倒是不错。”
江听筱点头:“姐夫的厨艺很好。”
“几餐饭就把你收买了?”
“他对溪词姐也很好啊,而且两个人很般配。”
陈觉非也咬了一口手中的雪糕,含糊不清地反驳:“哪里般配了。”
宋溪词和程嘉颂用过午餐后,趁着阳光不错,在城堡前拍了不少照片,见时间早又刷了两个项目,买了几个娃娃,准备去看花车巡游。
“给你戴着。”宋溪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米奇发箍,踮起脚往他的脑袋上戴。
“会不会太可爱了一点?”程嘉颂边问边低下脑袋。
“会啊,所以给你戴。”宋溪词满意地打量他,也给自己戴上一个粉色的发箍,歪着脑袋问:“好看吗?”
程嘉颂弯腰对着镜子看两眼,两个人戴着不同的发箍,一黑一粉并肩而立,他微微颔首:“好看,挺般配的。”
宋溪词笑着拽住他的手催促:“快走快走,看花车了。”
花车巡游和夜晚的烟花秀是全部门聚在一起看的,公司经费只包车费,门票和吃喝,大部分同事在烟花结束后离开港迪,如果想留在香港多玩两天就自己安排。
宋溪词和程嘉颂都是经常去香港玩的,没有必要再留着,打车到港口,过关后回到深城。
走了一天的路,宋溪词累得不行,回家后早早地睡了,程嘉颂也玩得有些困倦,但想到陈觉非却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反复浮现陈觉非打量自己的眼神,故意讲过的那些话。
周末两个人都在家休息,宋溪词坐在沙发上修照片,程嘉颂像是无意般开口问:“你觉得陈觉非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突然提到他了。”宋溪词尽管有些意外,也回答了:“善良小少爷吧。”
“只是善良吗?”他又问。
“当然不止,这只是个概括词。”
“那你细说一下。”
宋溪词放下手机,认真地想了想:“性格热情阳光,在公司人缘不错,平时做事积极主动,有股少年气,是那种清澈但聪明的学生。季沫然出事的时候他会想办法帮忙,有同情心,也很善良。我估计他的家庭应该挺和睦的,家教也不错,毕竟是林总的儿子嘛。”
她讲完对陈觉非的印象,程嘉颂却彻底安静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宋溪词写过的小作文,陈觉非的身高长相学历都不错,也很符合她当时要求的“家庭和睦”,“性格开朗”,“工作稳定”。
陈觉非肯定不会是她曾经喜欢过的男生,但他各方面都很像那个男生。
宋溪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程嘉颂回过神,略微顿了顿,直接问出来:“你有没有觉得,他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溪词:真回答了你又不高兴。阿颂:我醋我自己。有读者猜到快完结了,确实没剩几章内容了。发现暗恋肯定会写到,如果写不到怀孕我会略改一下文案,然后怀孕等番外再写。这几天会勤奋更新,50个小红包~第46章
宋溪词听到这句话, 晃着的手停在他面前,一时没有接话。
她想到陈觉非在生日时送的那份礼物,还有之前聚餐喝酒后问她能不能送他回家。
只是这两件事已经够令人遐想了, 更别提他提前给自己透露即将竞聘的事,又在季沫然的事情中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都不是“普通同事”能够解释的。
宋溪词早有过这方面的猜测, 可除此以外, 陈觉非没什么特别越界的举动, 始终保持着分寸感。
程嘉颂见她没有立刻否定, 接着道:“你感觉到了。”
“我不太确定。”
“我很确定。”
原本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在香港迪士尼的几句交谈中, 他能明确感受到陈觉非对自己的不爽和敌意。
如果仅仅把宋溪词当前辈, 当同事, 绝对不会是那样的态度。
而且陈觉非什么都记得,她怕高,她做过的项目,甚至是她吃饭的口味,这些细节都能说明他很在意。
宋溪词歪过脑袋凑到他眼前,眨着眼睛道:“他就是个小朋友, 你难道还担心啊?”
程嘉颂下意识回道:“没有二十三岁的小朋友。”
“那就是二十三岁的弟弟。”宋溪词伸手捧他的脸,笑盈盈地问:“你吃醋了?”
他没有应声, 也没有否认。
宋溪词却是明白他的意思,轻声哄着:“老公,不要在意他, 他在我眼里真的就是弟弟,不会有任何威胁到你地位的可能性。”
程嘉颂轻轻嗯声:“我知道。”
宋溪词又亲他哄了两句,他也终于扬唇笑起来。
程嘉颂没有再紧追着这件事不放,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介意也改变不了什么。
陈觉非是高层领导的儿子,只要他愿意,能待在乐时光工作一辈子,宋溪词坐上经理的位置很不容易,当然不可能因为公司有同事喜欢自己就辞职。
他们在同一个部门,甚至是同一个组,每天注定是会有接触的。
程嘉颂压住心底的不安,不再提陈觉非,宋溪词也默契地不在他面前主动说起,只在公司里刻意保持着距离。
不过他们私下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往来,而四月过后将进入游乐园的客流高峰期,五一,端午,暑期三个活动节点连着,工作上的事情不少,交流是无可避免的。
深城总是早早地进入夏天,天气渐渐热起来,宋溪词想起海边的房子,约着周明薇过去看看。
“怎么没有叫妹夫陪你?”周明薇在路上问道。
“他工作忙呢。”宋溪词解释:“广州光影节后,他公司的名气打响了,这几个月项目不断,连我们领导都在关注。”
“忙点好,多赚钱给你花。”周明薇笑着夸赞:“妹夫是真的大方,钱在哪里爱在哪里,你懂的。”
“我当然懂啊。”宋溪词弯唇笑起来,反问:“你懂不懂?”
周明薇知道她指的是谁,没好气道:“我懂个屁!顾寻那个王八蛋谁能懂啊,天天都在耽误我赚钱。”
年后她自己找了家中型公司,工资福利和互联网大厂没法比,但不用每天熬夜加班,工作少压力小,同事之间的相处也算和谐。
周明薇很满意如今的生活,可顾寻不知道抽什么疯,从年初开始,只要有时间就来骚扰她,烦得要命。
宋溪词笑着听她吐槽顾寻有多吵有多烦,最后周明薇总结:“还是妹夫现在的性格好,多稳重淡定啊,你俩相处得也好。”
“他最近可不太淡定呢。”宋溪词回了一句。
“怎么了?”周明薇问。
宋溪词把陈觉非的事情讲了,叹气道:“你妹夫虽然嘴上没有再提,但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心里一直很在意。”
周明薇点点头:“在意也正常啦,毕竟你和同事属于朝夕相处,而且妹夫在经历这么多事后,应该很没安全感。”
“是啊,所以我根本不敢提陈觉非的名字。”
“你也没有办法,无解啊无解。”
宋溪词确实想过该怎么处理,可陈觉非既没有过暧昧的举动,也没有表明过什么,总不能他什么都没干,自己跑过去说“我对象很介意你的存在,你离我远一点吧”。
那太荒唐了,也不切实际。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终于到海边的房子,位于郊区的海景房,两室一厅精装修,里面空荡荡的。
宋溪词今天就是来规划风格和布局的,拍了不少照片,也找过一些参考,打算回家和程嘉颂商量后再找人来布置。
公司一年最重要的暑期活动即将来临,去年的客流量输给光梦奇缘,今年领导们格外重视。
部门的周会上,郑付提到几个新项目的合作方,说道:“去年光梦做的光影秀反响不错,林总和其他领导都在关注,你们看谁去联系一下那家公司。”
宋溪词听到光梦的光影秀,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谁料郑付正巧看过来,四目相对,他顺口道:“小宋你查查,然后安排下去。”
宋溪词应声回答“好的”,心里只有后悔,自己没事多看这一眼干嘛。
会议结束后,她去到总监办公室,提前把这件事挑明:“付哥,领导们是有意找那家公司合作吗?”
“是的,领导今早在大会提过,是现在深城比较出名的视觉公司。”
“我知道,公司叫他山之石,是我对象的公司。”
郑付听到这句话,诧异地抬头看着她:“就是陪你去迪士尼的那个男朋友?”
宋溪词点点头:“如果领导真有意向,我希望在这个项目上避嫌。”
其实策划组员工联系的合作方,有不少都是朋友牵线介绍的,哪怕不是熟人,多合作两次关系也不错,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刻意避嫌。
但是前不久出了谢柏拿回扣的事,宋溪词怕会节外生枝,想谨慎些。
郑付也明白她的顾虑,微微颔首:“好,光影秀的项目我让其他同事去办。”
他直接把指派同事的活也揽过去了,宋溪词真心觉得和这位新总监共事很舒服,难得能碰到个聪明又大气的上司。
回到工位,宋溪词继续处理工作,空闲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程嘉颂了:【我们领导看上你公司了哦。】
Song:【有合作意向?】
宋溪词:【是啊,马上会有人联系你们,我避嫌了。】
Song:【好,我跟他们说一声,我亲自来负责。】
程嘉颂的公司名气大了后,规模也跟着扩张,从几十个人发展到现在有上百名员工,业务类型也从最初的ARVR,延伸到数字营销、CG视觉等多个领域。
他虽然工作依旧忙,但都是在操心大局方面的事,很久没有亲自负责过合作项目。
宋溪词笑起来:【谢天谢地谢程总!】
敲定这件事后,宋溪词一整天的心情都很愉悦,直到临近下班时间,看见陈觉非从总监办公室出来。
他走到桌前,晃了晃手中的资料,问道:“溪词姐,付哥让我对接光影秀公司,我现在手上的项目应该交给谁?”
宋溪词听到前半句话,整天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心里只剩“完了”两个字。
“怎么了?”陈觉非不解,又道:“是目前没有人能接手吗?我两边一起负责也行的。”
“不是。”宋溪词回过神来,接过他的话:“你先交给我吧。”
“好,我马上发给你。”
“嗯。”
陈觉非转身回到工位,宋溪词接收着他发来的文件,单手托着下巴,开始思量这件事该怎么和程嘉颂提。
暑期的光影秀活动投入不小,是公司今年很重视的项目,对最后的效果期望也很高。
如果是他们两个人对接,宋溪词不敢保证会不会顺利。
郑付指派陈觉非肯定是知道他的身份,不用担心他会牵扯到利益当中,他是不可能再换掉了,只能说服程嘉颂。
直到下班回家,宋溪词都没有想到如何开口,是程嘉颂回来后看出她有心思,主动问:“工作上有事?”
“是有点事。”宋溪词顺着他的话道,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光影秀的项目,你交给员工去负责吧,不用你亲自盯着。”
“为什么?”程嘉颂问。
宋溪词笑了笑,走近两步靠在他身侧:“避嫌嘛,有谢柏的事情在前,我怕影响不好。”
“你那边避嫌就行了吧。”
“两边都避一下更保险。”
程嘉颂微微侧着脑袋,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两秒,忽然开口:“对接人是陈觉非?”
宋溪词笑不出来了,悠悠道:“太聪明是容易绝顶的。”
“太心虚是容易暴露的。”程嘉颂用沾着水的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转回身继续洗水果,语气听不出波澜:“我公私分明,他是对接人也不会影响什么。”
“那也没必要你亲自负责吧,交给别人一样的。”宋溪词又劝。
“有必要,乐时光的合作属于大项目。”
“”
程嘉颂反问:“你不信我?”
宋溪词很想回答“不信”,但看他的神情明显是劝不动,只能先这样定下。
暑期活动的策划案依旧是宋溪词来完成的,今年大主题定的是“回到童年”,因此领导们希望推出的光影秀既能符合主题,也能成为深城新晋打卡圣地,画面需要兼具互动性和艺术感。
陈觉非清楚领导的想法后,联系上他山之石公司,很快和对接人约见面谈项目,时间定在星期五下午两点。
宋溪词作为经理和主策,详谈项目细节也是需要在场的,用过午餐后,给程嘉颂发消息:【下午的会议你来不来?】
Song:【来。】
宋溪词提醒:【公私分明啊。】
Song:【当然。】
看到他干脆的两个字,宋溪词午觉都睡得安稳些,两点钟准时和陈觉非到会议室,前台也很快把人带上来。
除了程嘉颂,还有两位不认识的员工,应该是项目的对接人和技术人员。
他们走进来后,宋溪词礼貌地起身,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陈觉非却是在看清楚来人后怔在了座位上,宋溪词不动声色地拍他一下,才站起来道:“你们好坐吧。”
程嘉颂的目光扫过她拍陈觉非肩膀的那只手,微微点下头,在互相问好后拉开椅子落座。
交谈主要是陈觉非和另外两位员工之间的事,这段时间也是他们在做前期对接,彼此已经沟通过,聊起来倒也顺利。
宋溪词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只在公司需求表述不够清晰的地方,才会开口补充几句。
程嘉颂偶尔也会在技术层面上出言解释两句,讲得很专业,和其他的合作会议没什么区别,气氛算得上融洽。
宋溪词默默地松了口气,唇角的笑意也更明显。
等所有的细节内容全部谈完,程嘉颂问:“具体实施需要现场勘察,现在能过去看看吗?”
“可以。”陈觉非应声,作势准备起身:“我带你们去园区。”
“宋经理不去吗?”他的视线落在宋溪词身上。
“不去,宋经理有别的工作。”陈觉非抢先回答,语速比刚刚都快了。
程嘉颂见他防备自己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悦,忍不住又问:“如果勘察有问题,你能做主吗?”
陈觉非听到他质疑的口吻,也不爽地反问:“程总怎么知道勘察一定会有问题?”
“凡事都有万一。”
“万一没问题呢。”
程嘉颂打量他片刻,不再纠结这件事,站起来往会议室外面走。
宋溪词在旁边听着他们的拌嘴,之前的笑意渐渐散了,蹙起眉快步跟上去,也打算去园区盯着。
五个人离开办公室,往员工通道的方向走,宋溪词和陈觉非在前面带路。
陈觉非压低音量道:“溪词姐,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对接方有他啊。”
“他怎么了?”宋溪词反问。
“他是”陈觉非的话没能讲完。
“对接方是谁都不重要。”宋溪词看他一眼,提醒着:“好好工作最重要。”
“哦,我知道。”陈觉非抿了抿唇,带着点不情不愿。
宋溪词能听得出来,语气都加重几分:“你和其他合作方也是这样讲话的吗?”
他小声反驳:“那其他合作方,也不会问溪词姐去不去啊。”
“他在问我,你回答什么?”
陈觉非说不出话来了,宋溪词强调:“这是在工作,注意你的言行。”
他到底没再反驳,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走到园区划出的光影秀区域,程嘉颂和两位员工绕着场地走了一圈,低声讨论几句。
最后他转回身,语气如常地道:“下周我们会派团队过来做详细测量。”
陈觉非不冷不淡地嗯声,没有多话,倒是技术员工又对建筑的情况有些疑惑,问起以前光影秀活动的细节,这些问题只能由宋溪词来回答。
她走到近前,解释前两年的布置方式,这样一来,程嘉颂和陈觉非便落在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程嘉颂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宋溪词的背影上,嘴角带着笑意。
陈觉非看见他宠溺又骄傲的神情,侧过身挡住视线,故意问:“程总不去参与讨论两句吗?”
他淡淡道:“我是负责人。”
“哦,负责人不需要会这些啊。”陈觉非拖长了尾音,话里有明晃晃的讽刺。
“等你以后当上就能明白。”程嘉颂的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用等以后。”陈觉非忽然笑了笑,眼神直直地看向前面的宋溪词:“我只是喜欢跟着溪词姐。”
这话说得坦荡又直白,程嘉颂当然能听懂他的意思,以他的家庭条件想当负责人很容易,他只是因为喜欢宋溪词才来基层的。
程嘉颂嘴角的笑意淡了,回道:“单方面的喜欢是没用的。”
“无所谓啊。”陈觉非耸了耸肩,笑得没心没肺:“我乐意就行。”
“你乐意当第三者?”
“我可没有,我只是排队而已,难道程总连排队都不允许吗?”
他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说完还挑了挑眉,一副嚣张无畏的姿态。
宋溪词聊完工作,转身看见他们剑拔弩张的在争论什么,当即顾不上那么多,拽住程嘉颂的手臂,直接拉到旁边的树下面。
她压着声音,没好气地开口:“你在干嘛,两个人拌嘴没完了是吧?”
程嘉颂低着眼眸,声音倒是还算平静:“他先挑衅的。”
“刚刚是你先问的。”
“我问你去不去园区而已,是他没有该有的工作态度。”
宋溪词直接戳穿:“你难道不是故意问的吗?如果是别的同事或者总监在场,你会多问这一句吗?”
程嘉颂没有否认,只道:“那你觉得他的反应对吗?”
宋溪词感觉心很累,叹了口气,又道:“你既然看不惯他就别来当负责人,你们公司多的是项目经理。”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陈觉非身上,没有回话。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公私分明,不会影响工作,你分明了吗?”
“没有。”
程嘉颂承认的很快,顿了片刻,声音不高却带着固执:“但我不让。”
宋溪词被他这四个字给气到了,丢下一句:“你不让就别回家了!”
说完她转身往员工通道的出口走,陈觉非见状下意识想追过去,但考虑到旁边还有两个合作方的人,只能先送他们离开。
宋溪词重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喝了口水,郑付正巧参加完大会回来了,招呼市场部的人开会。
他先转述领导提出的要求,又让大家汇报这周的工作情况。
“领导非常重视这次的光影秀活动。”郑付的目光扫过陈觉非和宋溪词:“觉非你多辛苦下,有什么困难及时反馈,小宋你帮忙盯着。”
“好的。”两个人同时回答。
会议结束,宋溪词回到工位坐下,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领导们很重视,程嘉颂又是不肯退让的态度,宋溪词生怕他们的较劲会耽误最后的成效,烦闷得很,连晚饭都不想吃。
下班后,她在办公楼门口看见程嘉颂,脚步顿了顿,没有理会他,朝着地铁站口的方向走。
程嘉颂没有追上来,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也坐地铁回到小区。
宋溪词上楼进屋后,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门锁始终没有响动。
她拿起手机,发消息过去:【人呢?】
Song:【在楼下。】
宋溪词看到这三个字,走到窗户边朝楼下望,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只有昏黄的路灯照亮小路,距离隔得太远看不真切,但隐约能辨认出花坛前的熟悉身影。
她盯着看了几秒,随即打字:【上来。】
Song:【你不让我回家。】
这句话里透着莫名的委屈,和今天下午固执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宋溪词又好气又好笑,只回了两个字:【快点。】
没过多久,程嘉颂开门回家,宋溪词已经坐回沙发上了,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听到声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想去拉宋溪词的手,她下意识想甩开,他却握得更紧些,声音低低的:“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
她没有接话,视线依旧盯着电视,程嘉颂继续道:“是我公私不分,让你为难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宋溪词闻言这才稍微气顺些,脸色也缓和不少,他捏了捏手心,语气放得更轻些:“我给你买了晚餐,先吃饭好不好?”
她侧目看他一眼,起身走到饭桌前坐下,把程嘉颂带回来的晚餐用完。
晚上洗漱完准备睡觉,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宋溪词开口问:“你还是准备当负责人吗?”
“嗯。”
“我已经说过他在我眼里只是弟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感情,你是不信任我吗?”
程嘉颂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宋溪词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缓缓道:“我是不信任我自己。”
宋溪词侧目望过去,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年轻热情,善良勇敢,无论自身条件还是家庭背景都很优秀。”程嘉颂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都很符合你的要求,不是吗?”
宋溪词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睡得不安稳,隔天早上醒来时,程嘉颂已经去公司了,冰箱上贴着张便利贴,写着“早餐在保温盒里”。
宋溪词打开盖子,看见是一碗热气未散的牛肉粉,汤底红亮,是自己最喜欢的酸汤口味。
吃完后她进到书房里,原本想整理下暑期活动进度,可根本看不进去文档中的字,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程嘉颂昨晚那句“我是不信任我自己”。
她盯着屏幕犹豫很久,最终还是点开陈觉非的对话框,发过去消息:【有时间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有啊,溪词姐是有什么事吗?】
宋溪词:【是的,出来坐坐。】
她把经常去的餐厅名字和位置发给他,简单收拾一下,出门打车到店里。
定的是包厢,菜刚刚端上来没多久,陈觉非便赶过来了,气息有些不稳,显然很急切也很高兴,问道:“溪词姐,你找我什么事?”
宋溪词把桌上的菜往他那边推:“先吃饭吧。”
陈觉非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的钻戒上,盯着戒指看了两秒,到底没有问什么,低下脑袋默默地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餐饭,期间交流不多,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等他们都放下筷子,宋溪词直接道:“我早就结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公。”
陈觉非的神情有些怔愣,又看向她无名指上的钻戒。
“他不仅是我老公,也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宋溪词的声音不大,却说得更直白清楚:“和他结婚,是我得偿所愿。”
陈觉非垂下眼睛盯着桌面上残留的油渍,过去很久才开口:“溪词姐,今晚找我出来说这些,也是因为他吗?”
“是的。”宋溪词回答得非常果断:“他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非常介意你的存在,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暑期活动后,你能够调离策划组。”
“我之前觉得很为难,不愿意来找你开口,但是他这些年过得辛苦,失去了很多东西,我希望我能让他安心。”
陈觉非听到宋溪词的话,心里瞬间凉透了,对自己是希望离开,礼貌而坚决地划清界限,对他是希望安心,小心翼翼地珍视保护着。
他沉默很长时间,忽然道:“溪词姐,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寒假实习?”
“不是。”他摇了摇脑袋:“是两年前的夏天。”
宋溪词奇怪地皱了皱眉,他接着道:“我当时来乐时光看烟花秀,散场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挤摔倒了,差点被踩到,然后你就出现了。”
陈觉非对两年前的场景依旧记忆深刻,混乱吵闹的现场,周围全是人群,工作人员都在忙着疏散。
他在网上看到过许多踩踏事件,以为自己今晚就要完蛋了,有女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冲过来,拿着强光手电逼退游客,挡在他的面前,大声喊着停步。
陈觉非的腿扭伤了,没办法立刻站起来,她蹲下身询问伤情,让他不要害怕,然后用对讲机汇报这边的状况。
“广场有游客摔倒,腿部扭伤无法站立,需要医疗支援。”
“让前面的游客不要停,保安疏散围观人群。”
“有游客拍摄了视频,联系宣传处理。”
聪明,冷静,又很温柔,他记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问我妈你是谁,她说是市场部的一位策划,能力很强,总有许多不同常人的想法,但性格特别直白固执。”
“我好奇你到底有多直白固执,于是拜托我妈把我弄到策划组实习,指明让你带我。”
实习的一个月里,宋溪词对他温柔又耐心,教他该怎么处理工作,教他如何和同事相处,后来时间长熟悉了,也会关心他的学业情况,知道他实习没有工资,经常请客吃饭,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陈觉非也看到她更完整的性格,做方案时的认真,和上司争辩时的较真,被否掉后的妥协与无奈。
她太美好,也太生动。
原本林岚是打算让他出国留学的,但陈觉非坚持在毕业后进入乐时光,因为他想离宋溪词近一点,离这样美好的人近一点。
他最初没有想过喜不喜欢,直到听江听筱说有人在追求宋溪词,他才发现自己会在意,会烦躁,来不及做些什么,又知道她已经有男朋友,然后亲眼见到了那个男人。
陈觉非不喜欢程嘉颂,觉得他配不上溪词姐,所以总是忍不住阴阳怪气两句。
可原来他是溪词姐喜欢很多年的男人,是自己给溪词姐造成困扰了。
“对不起。”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宋溪词抬眼看他。
陈觉非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对不起溪词姐,是我太幼稚,才让你这么为难。我妈想让我去留学,这一年我拒绝了很多次下次我会答应她。”
宋溪词闻言抿了抿唇,片刻后微微颔首,轻声道:“祝你一切顺利。”
陈觉非笑了笑:“谢谢溪词姐,祝你幸运开心,早日升职。”
说完他站起来,拉开包厢门离开,脚步快得几乎是跑出去的。
宋溪词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急着走,点了杯招牌果汁,漫不经心地一点点喝完,脑海里下意识的想法是,比程嘉颂做的差远了。
她扫码结账,推开餐厅大门走出去,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斜斜飘着。
又是雨天啊。
宋溪词在心里感慨一句,刚想回到店里躲雨,忽然看见街对面的身影。
男人撑着熟悉的浅色雨伞,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四目相对,他往这边走过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停在她的面前。
“跟踪我啊?”宋溪词仰起脸看他。
“嗯。”程嘉颂回答得坦然。
“那看见我出来见陈觉非,怎么不生气啊?”
“我什么时候生气过?”
宋溪词仔细一想,他好像真的没有生过气,只是在安静地吃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生气。
她答不上来,于是又问:“跟踪我想干嘛?”
“想告诉你,我不准备当负责人了,也不会再提到他。”
程嘉颂垂眼看着宋溪词,轻声问:“跟我回家,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阿颂:已老实。溪词:已解决。我朋友说他俩是颂词cp,好好好。50个小红包。
第47章
雨越来越密, 滴滴答答地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程嘉颂撑着的雨伞始终朝宋溪词的方向倾斜,把她完全遮挡在伞下, 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深色衣服上已经有一片水痕。
宋溪词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伸手将雨伞扶正, 拽着他的手臂道:“走啦。”
这家餐厅是他们平时经常来的, 程嘉颂会找过来不意外, 他既然站在门口很久, 刚刚肯定也有看到陈觉非跑出来。
但是回家的路上, 程嘉颂真的没有再提陈觉非, 也不问宋溪词为什么来见他。
现在虽然是夏季, 但是淋雨也不舒服, 进家门后,宋溪词催着程嘉颂先去洗澡,他却是握住手腕道:“很久没有一起洗澡了。”
“哪有很久?”她脱口而出,随即想起来确实如此。
五月开始游乐园活动不断,事情实在多,她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而程嘉颂公司的项目也不少,他同样没有多少时间待在家里。
两个人的工作都忙, 别说一起洗澡了,床上运动都很少。
可没有就没有,他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地提这种事?
宋溪词正想反驳一下, 程嘉颂已经拽着她的手腕往浴室里面走,等准备挣扎的时候,门都被他反手关上了。
“你”
她才说出一个字, 程嘉颂俯身吻下来,微微托着腰身往上,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朝淋浴的地方走过去。
夏天洗澡更加的燥热,满室氤氲,分不清是沐浴的水还是彼此热出的薄汗,又或者也有身上的。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指间沾着晶莹的水光,又被不断洒落的热流冲掉,混在一起。
“是水声。”他低笑着,声音哑而轻。
也没有讲到底是哪个水声。
淋浴完的身体没有擦干,肌肤上都是湿.漉漉的,程嘉颂帮宋溪词穿上睡裙,自己却是什么都没穿,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落在她的颈间,顺着锁骨和柔软的线条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痕迹。
他似乎在经历上次后,开始喜欢洗手台,她被抵在大理石的边缘,台面的凉意透过睡裙薄薄的布料传来,和身后贴着的温热形成了反差。
程嘉颂没有急着做什么,只低下脑袋一点点地亲吻,缓慢而耐心地碾磨着。
浴室镜子上的雾气散了大半,清晰映出了他们的身影。
宋溪词弯着腰撑在洗手台前,刚刚穿上的睡裙被撩到腰间,他乌黑的短发落下水珠,沿着他的脖颈滑过胸膛和腹肌,最后消失在腰腹的位置。
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想抓住边缘稳住自己,可是大理石太滑了,前倾的瞬间扫到旁边摆着的一排瓶瓶罐罐。
“哗啦——”
几瓶护肤品东倒西歪地掉下去,有一瓶精华液直接滚到水池里,牙刷杯里面的牙刷也掉了出来,一支落在台面上,一支掉在地上。
“都怪你。”宋溪词从镜子里瞪着男人,声音却是软软的,没什么气势。
程嘉颂低低地笑了一声,撑在背后的手越过肩膀,把那瓶掉进水池里的精华液拿出来放回原位,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台面上的牙刷捡起来,放在杯架旁边。
他的动作从容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捡好了。”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嘴唇重新贴上了她的耳朵,气息温热:“专心些。”
外面的雨声没有停,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混着浴室里的水流声和溢出来的轻哼,被闷热的水汽裹着,旖旎无限。
程嘉颂亲着她的耳朵,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宋溪词没听清楚:“什么?”
他抬起眼,镜子里那双眼眸映着湿润的光,嘴角微微勾着,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我说,回家真好。”
周末的运动后,宋溪词又回归到忙碌的工作中。
陈觉非的手上有项目,不能立刻提离职,老老实实把光影秀的流程走完了,也认真监督着现场施工布置。
程嘉颂不再当负责人,选了公司很有能力的一位项目经理来接手,合作十分顺利。
直到暑期活动即将来临,部门新招的品牌策划和实习生都上手了,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乐时光。
与当初来时的热闹欢迎不同,他走时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江听筱后来得知他辞职,跑过来问宋溪词:“溪词姐,你知道陈觉非是怎么回事吗?”
“他没有告诉你吗?”
“我在微信问过他,他说准备出国留学,但我还是觉得太突然了,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宋溪词轻轻嗯声:“是有点突然,不过也许会更精彩。”
抛开喜欢自己这件事,陈觉非的学历很高,人聪明也肯努力,如果只在乐时光做基层,难免可惜,留学回来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前程。
江听筱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宋溪词把这件事告诉程嘉颂了,这段时间他没有再问过光影秀活动,也不再提起陈觉非,仿佛根本都不存在。
可听到这个消息,他却是一点都不意外。
宋溪词吃着水果,含糊不清地问:“你猜到了?”
“没有。”程嘉颂语气淡淡的:“是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发的什么?”
“保密。”
宋溪词双手抱臂看着他,一副领导审视的模样:“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
程嘉颂俯身亲了亲她:“嗯,体会到了。”
她忍不住失笑,伸手打他:“我要知道,快点告诉我!”
程嘉颂不紧不慢地坐直身子,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随意般开口:“那你先告诉我,那晚和他说了什么。”
“啊。”宋溪词故意拖长音调,凑近盯着他看:“憋了这么久都不问,原来还是在意的啊。”
“嗯。”他应声。
宋溪词把那晚讲过的话转述一遍,包括陈觉非是因为她来乐时光工作的事,没有刻意隐瞒和省略什么。
程嘉颂安安静静地听完,沉默很长时间。
“想什么呢?”宋溪词撞撞他的手臂。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低,慢慢地道:“和你认识结婚这件事,是不是来得太顺了,顺得有些不真实。”
陈觉非比他更早认识宋溪词,更早了解宋溪词,甚至更早动过心思,但是远远没有他幸运。
或许不止是陈觉非,在他之前几年的工作中,大学的四年里,应该也有不少喜欢和追求过宋溪词的男人。
为什么最后会是他?
有时候想一想,会让他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宋溪词闻言笑出声来,伸手戳他的脸:“偷着乐吧,捡到宝了你!”
“是。”程嘉颂赞同地点点头,又道:“不过也怪他自己,喜欢你又不说出来,当然只能错过。”
“干嘛,不允许别人暗恋啊。”宋溪词反驳。
“没有,只是”
程嘉颂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想到新婚夜收到的匿名情书,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他也没有在意过,可十年这个时间,还是让他很意外。
他停了停,接着道:“只是我不会。”
“是呢,你不会我会。”宋溪词打趣般接过一句。
“你更不会了。”程嘉颂笑道。
“为什么?”她不解。
程嘉颂轻点一下她的鼻尖:“你的性格太直白,藏不住的。”
宋溪词愣了愣,随即自己也笑起来,轻轻把话题带开:“他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程嘉颂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陈觉非拜托对接的同事发来一句话:
【我要出国留学了,你好好对溪词姐啊,不然我随时回来威胁你!】
宋溪词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笑着摇摇脑袋,递回手机道:“真是有少年气。”
“喜欢吗?”他故意问。
“十年前的我会喜欢。”宋溪词挑眉回答。
程嘉颂伸手揉乱她的长发,换来宋溪词在颈间留下的咬痕。
“这下再被同事看到,连小猫抓的借口都找不出来了。”
“那你说是小狗咬的吧!”
“嗯,说是Lucky妈妈咬的。”
宋溪词闻言耳朵微红,又不客气地咬他一口,在锁骨上面补了一个更加清晰的齿痕。
乐时光今年的暑期活动花了很多心思宣传,连周明薇都刷到相关的视频,发消息问她:【真的很好玩吗?你以游客的身份保证。】
宋溪词笑着回道:【我以经理的身份保证,你肯定能在园区出片。】
周明薇:【更心动了啊,给我搞两张票。】
宋溪词:【两张?】
周明薇:【就是这样那样然后这样那样和好了,你懂的。】
宋溪词:【我不懂,周明薇你不老实。】
周明薇:【下班后我请你吃饭,跟你详谈。】
宋溪词:【没问题!】
以前作为员工每年都能拿到不少内部票,现在当上经理弄两张门票更是轻而易举,宋溪词和程嘉颂说了一声,下班后带着票去找周明薇吃烤肉。
看到餐桌前只有她一个人,宋溪词故意道:“哎呀,怎么没有带男朋友来啊,都不让闺蜜见见的吗?”
“他不配。”
“都已经和好了,对顾寻还是这样的态度啊?”
周明薇无奈道:“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天生欠骂,给不了一点好脸色。”
宋溪词习惯了他们吵吵闹闹的,恋爱和分手都是这样。
周明薇边吃边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嘴上说着“烦人”,“不要脸”,“赶也赶不走”,脸上却是挂着笑意的。
宋溪词听得出来有多幸福,也笑弯了眼睛。
“别提他了,你和妹夫最近怎么样?没有因为同事吵架吧?”周明薇问。
“没有,他出国留学去了,你妹夫终于能安心了。”宋溪词把陈觉非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明薇托着下巴道:“真奇怪啊,明明先喜欢的是你,患得患失的却是妹夫。”
宋溪词摸着自己的小脸,摇头叹气:“没办法,太迷人了。”
“快吃吧你!”周明薇给她夹了一块烤熟的牛肉,又问:“你不打算告诉妹夫高中的事情吗?他如果知道会更有安全感吧。”
“我也没有特意瞒着,只是没想到该怎么开口。”宋溪词吃着牛肉道。
“确实,找不到契机,突然提到这件事也怪怪的。”
“是啊,再看吧。”
用过晚餐,她们各自回到家里,程嘉颂在公司加班,宋溪词发消息问过后,没有收到他的回复,先拿着睡衣去浴室里洗澡。
等回到卧室,她忽然想到周明薇的话,坐在桌前,将第二个抽屉用钥匙打开。
里面堆放着杂物和日记本,宋溪词又拿出来翻了翻,时隔十年再看这些青涩又可爱的内容,自己都忍不住失笑。
翻到最后一页时,听见外面有动静,程嘉颂唤着:“溪词。”
她把日记本放回去,随手关掉抽屉,起身走到客厅,看见程嘉颂手里拎着袋子,扬了扬问:“宵夜吗?”
“我刚吃了烤肉回来呢。”
“我买的是炸鸡。”
“这么不健康?”宋溪词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那我要尝一个。”
程嘉颂猜到了她会想吃,将拿出来的手套递过去。
宋溪词咬了口酥脆的炸鸡,满足地眯了眯眼,问他:“顾寻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有联系。”程嘉颂提到这件事笑了起来:“前段时间闹着想出去旅游,让我把你带着,你再把周明薇带着。”
“啧啧,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嗯,全在前女友身上。”
宋溪词笑着纠正:“已经是现女友了,刚刚和好的。”
程嘉颂闻言点点头:“那挺好的。”
吃完炸鸡,程嘉颂拿睡衣去洗澡,宋溪词吃得太饱,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
他出来后看见,问道:“这是在干嘛?”
“散步消食。”
“在家走得几步哪能消食。”
“我洗澡了嘛,不想下楼。”宋溪词停住脚步,摸着肚子道:“在家确实达不到消食的运动量。”
“能达到。”程嘉颂手臂穿过膝弯,拦腰把她稳稳地抱起来:“我帮你。”
宋溪词下意识勾住他脖颈,又气又笑地拍他肩膀:“程嘉颂,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他抱着人往卧室走,低低笑了声:“我可没说什么不正经的话。”
“你有本事也别做啊。”
“没本事。”
“”
乐时光的暑期活动如期开始。
第一天的时候程嘉颂来了,不仅有他,何天阔和其他几位同事也跑过来玩,重点关注着光影秀活动。
他们做出来的作品,完全符合暑期的“回到童年”主题,用光影营造出来的丁达尔效应像是穿越时空的入口,画面是用粉调和浅色交织构成的,流动的光影仿佛水波在起伏延伸,给人一种走进梦境的感觉,非常有艺术性。
当游客走过的时候,脚下的彩色水流会随之流动,路边的花朵也会因为触碰而层层绽放,沉浸感和互动性都做得恰到好处。
宋溪词知道领导们都很满意这个作品,自己也十分看好:“加大宣传,我觉得能火。”
“宣传啊。”何天阔笑嘻嘻地道:“那我去找江听筱问问。”
“江听筱是谁?”有同事问。
“乐时光的品牌宣传。”
“哦。”
何天阔见同事没有领悟到,勾住肩膀道:“这里已经够亮够闪了,不再需要你这么个电灯泡了!”
其他同事听到这话,也相继找理由离开光影秀的区域,只剩宋溪词和程嘉颂。
程嘉颂失笑地摇摇脑袋,问她:“今晚有烟花秀吗?”
“有啊,花车巡游也有。”
“和去年真像。”
宋溪词也一下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回头看见程嘉颂站在人群中,满心欢喜着他的到来,带着他看花车和烟花。
她在园区里看过很多遍烟花,对那晚的印象却是最深刻的。
后来在湖边,在海边,甚至是在迪士尼看的烟花,好像都比不上那场绚烂。
当时的她怎么会想到,一个月后程嘉颂会问自己要不要结婚,两个月后他们会领结婚证成为夫妻。
“一年过得真快啊。”宋溪词感慨。
“今年有音乐节吗?”程嘉颂问。
宋溪词笑着摇头:“暑期没有,今年音乐节在国庆呢。”
程嘉颂有些遗憾:“可惜了。”
“可惜什么,我们本来看的也不是乐时光的音乐节啊。”
“那光梦奇缘今年有吗?”
“有啊。”
程嘉颂笑了笑,顺势邀约:“要去看吗?”
宋溪词今年的职位不同去年,会特别忙碌辛苦,但仍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当然要啊。”
他问:“今年的阵容有你喜欢的歌手和乐队吗?”
宋溪词点头:“不过没有也要去看,多有意义啊。”
程嘉颂应声:“好。”
暑期活动的夜场需要市场部值守,度过最初的一周后,大家像往年一样早晚班轮流换。
宋溪词作为经理来得更勤快些,经常需要从早守到晚,不过半天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光梦奇缘的音乐节在八月末举行,宋溪词下班后在公司门口看见程嘉颂,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闲靠在路灯旁边,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他见到人出来,走上前牵住手:“走吧。”
宋溪词打量着他,歪了歪脑袋道:“好像很久没有见你穿过黑色衣服了。”
“你不是不喜欢吗?”
“有吗?”
“你说闻璟哥总穿得黑不溜秋。”
宋溪词回忆很久才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讲的,去年他送自己回水榭苑,因为下雨宋闻璟下楼来接,她随口嘀咕过。
她不由失笑:“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是他,你是你,我没有不喜欢。”
“嗯,明亮些也挺不错。”
“那倒也是,你穿白色好看。”
他们从地铁穿到对面,路边全是游客和商贩,卖票的叫喊声混着烤肠的气味,噪杂又拥挤。
程嘉颂抬腕看手表的时间,忽然笑了声。
“怎么了?”宋溪词问。
“好巧,又要来不及了。”程嘉颂示意乐队的演出时间。
宋溪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里亮晶晶的,握住他的手道:“那就再跑一次吧。”
他们穿过停留的人群,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跑,风从耳边掠过,他的手依旧温热而干燥,她跑得有些急,呼吸微微乱了节奏,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终于赶到主舞台前的时候,听到乐队主唱的歌声,带着特有的慵懒和温柔——
“夏天过了你说想要远行,要旅行到什么地方,没说再见呢来日方长,真的不必太过感伤”
宋溪词听过这首歌,踮脚凑过去道:“叫夏末的歌,我觉得现在太早了,更应该放在国庆,明年我要和领导们提一下。”
深城的夏天开始的早,结束的却很晚,通常十月才算是夏末秋初。
“那我们是不是也算在夏末结婚的?”
“当然啊,而且是在九月呢。”
“你喜欢九月?”
“九月是游乐园比较清闲的月份,三月也是的。”宋溪词解释:“一个纪念日,一个你生日,赚大了啊。”
程嘉颂想了想道:“我觉得十月才是赚大了。”
宋溪词微微侧过脸问:“理由呢?”
“春天太潮,夏天太热,冬天太冷,十月刚刚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十月出生的人也刚刚好。”
“有道理。”宋溪词弯唇说:“但是这样算下来,三月出生的人才是赚大了。”
程嘉颂笑着颔首:“是啊。”
听完喜欢的乐队和歌手,他们牵着手走出光梦奇缘大门,夜晚的风凉爽一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宋溪词问他:“结婚纪念日,你想去哪里过?”
程嘉颂反问:“你有假期?”
去年九月空闲是因为不在策划组,今年肯定需要做国庆方案,不过幸好今年的音乐节在国庆,其他活动倒是不那么重要。
“连着周末休个五天应该没问题。”宋溪词回答。
公司现在欠她的假,都够她直接休一个月了,三天的假而已,郑付肯定会批准的。
程嘉颂应声,又问:“你想出去旅游嘛?”
“太累了,有没有轻松一点的庆祝方式?”
“去新房度假?”
宋溪词闻言看向他,故意道:“在新房五天五夜,你确定会很轻松?”
程嘉颂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一本正经地回答:“起码每天有八个小时是轻松的。”
“你居然只给我八个小时的睡觉时间?”宋溪词不客气地掐他,随即反应过来,又揪了一下:“你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我!”
“那多给几个小时吧,让你有十二小时都是轻松的。”他改口。
宋溪词握紧拳头,语气凶巴巴的:“另外十二个小时是我揍你的时间。”
程嘉颂实在被这副模样给可爱到了,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把她搂到自己的怀里。
宋溪词最后申请的是二十到二十四号,星期五到星期二,这样前后两周的工作都不会耽误太多,结婚纪念日也在休息的日子里。
新房的家具都是他们商量挑选的,在暑期的两个月里陆陆续续搬进去了,期间两个人都抽空去看过。
东西差不多齐了,只是生活用品虽然买了,但没来得及好好搁置。
程嘉颂打算星期四早上就过去,把房子简单地收拾一下,等宋溪词下班后过来能住得更舒服。
出发前的晚上,他靠在卧室门边问:“你要带哪些东西过去?”
宋溪词累趴在床上,头也没抬地回道:“就换洗的衣服,你帮我挑几套,适合海边拍照的。”
“好。”
第二天早上,程嘉颂送宋溪词到公司后,回到家里收拾衣服,想到新房里什么玩的都没有,给她发消息。
Song:【你的电脑要不要带?有其他想带的吗?】
宋溪词:【电脑不带,休假看不得任何工作!把游戏机和书带着吧,无聊的时候能消遣。】
Song:【嗯,带哪本书?】
宋溪词:【山茶文具店吧,我之前看了一半。】
Song:【好。】
程嘉颂放下手机,到书房里找宋溪词说的书,翻了几排都没有看到,他又回到卧室里,在书桌和抽屉里找书。
他翻完第一个抽屉,顺手拉开第二个抽屉,发现没有再锁着了。
程嘉颂对里面的东西好奇过,现在再看,除了一些杂物,只有一本封面陈旧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写着三个字:【心愿本。】
他想到何味的心愿墙,忍不住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页面上贴着考试的成绩单,他笑着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看到自己的名字。
高一上学期模拟考:【程嘉颂:年级排名1。宋溪词,年级排名5。】
下面的便利贴写着“程嘉颂你等着吧,年级第一是我的”宣言,后面有几个重重的感叹号,表示着女生的决心。
他翻到第二页,是高一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单:【宋溪词:年级排名1。程嘉颂:年级排名2。】
再接着往后看,每一页都记录着他们高中时期的成绩。
高一下学期三月考:【宋溪词:年级排名1。程嘉颂:年级排名4。】
高一下学期期中考:【程嘉颂:年级排名1。宋溪词:年级排名3。】
高一下学期五月考:【宋溪词:年级排名3。程嘉颂:年级排名8。】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程嘉颂:年级排名4。宋溪词:年级排名5。】
高二上学期九月考:【宋溪词:年级排名3。程嘉颂:年级排名6。】
每张成绩单旁边都有女生写在便利贴上的念叨。
“下次第一名也会是我!”
“可恶的程嘉颂,每天都在偷偷吃脑白金吧你!”
“嘻嘻,虽然没有拿第一,但是考赢程嘉颂了,奖励自己出门看场电影。”
“老天啊,下次考试能不能把程嘉颂的笔偷偷没收两分钟,让我也能缓口气?”
“哈哈哈,求缓得缓!高二接着战啊。”
成绩记录一直到高三毕业。
高考成绩:【宋溪词:年级排名1。程嘉颂:年级排名2。】
便利贴上画着笑脸和胜利的耶,女生清秀的字迹写着:“程嘉颂,最后一次也赢你啦!如果不服气,就等大学再战吧,我们盛南大学见!”
再然后,是很长时间的空白。
不会再有成绩单,因为他没有去盛南大学。
程嘉颂慢慢翻到最后一页,便利贴上写着两排字:
【程嘉颂,我喜欢你,从十年前到今天。】
【祝我新婚快乐,得偿所愿。】
落款时间,是九月二十三号,他们的新婚夜。
作者有话说:
颂词 99少女心事得见天光。歌曲是《夏末的歌》夏日入侵企画。我入职游乐园的前几天,刚刚举办完音乐节,请了夏企,我是在整理官方录制的视频中,听到这首歌然后喜欢上的,有缘分又没有缘分的感觉,很奇妙。50个小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