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蒋菩娘动作灵巧, 抱着红柱章景同就抱不了她了。
小猫无骨,章景同怕拐杖戳到蒋菩娘只好放手, 侧身坐在回廊。扬指一画说,“今日对你要求不高。天气冷,你只消能走五十步就好。”
兰妈妈端着一碗虎骨酒过来,人未近酒气先到。蒋菩娘挡着鼻子嫌弃,“这味药什么时候能停啊?”
蒋菩娘尚以为她是治伤的药,唯有兰妈妈闻到虎骨酒的味道,从第一次就意味深长的看着章延辅。
章景同任凭审视,含笑看着蒋菩娘喝了,才说:“你早日好, 就不必服药了。”
兰妈妈不落忍, 知道蒋菩娘发香后最难受的是章延辅。蒋菩娘上有虎骨酒平息,章延辅则只能偷偷抱蒋菩娘解馋了。
眼看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兰妈妈想了个怪招。她找秋娘让人压茶饼过来, 铜钱大一粒,放在锦囊里给蒋菩娘佩带。
章延辅来的时候,兰妈妈就特意泡茶给他喝。
秋娘偷偷回禀过,章景同闻言未生气,只让人把锦囊拿来,日常放在府里泡茶。兰妈妈只好勤给蒋菩娘换香囊茶饼。
蒋菩娘至今还未发现,只以为香囊里的茶饼是压药味的。
孟楚舫的拐杖送的来者不善, 居然非常有效,蒋菩娘拄着拐杖慢慢拉伸, 走了近三百步。她浑身是汗,风一吹丫鬟小厮护卫都避开了。坐在廊亭喝茶的章景同最不好受。
章景同屏息,起身过去扶她说:“休息休息吧, 过犹不及。”他的呼吸清浅,尽量不触碰蒋菩娘。
蒋菩娘白颈汗意,一偏头,一颗颗汗珠晶莹剔透的的附在白皙,白皙肌肤上稀疏的绒毛,肉眼难以看见。
水珠一沁,一颗颗便被挂住。
章景同移开眼神,在蒋菩娘肩上盖上披风:“别着凉了。”
兰妈妈已经推着轮椅过来,见蒋菩娘身上是章景同披风已经见怪不怪,还帮蒋菩娘掖了掖兜帽,说:“刚下过雨,初冬晴风也冷的很。”
说着埋怨看了章延辅一眼,兰妈妈状似无意道:“不是说只走五十步吗?怎么走了这么久。”
蒋菩娘没数。
章景同到是数了,可蒋菩娘热的浑身香气四溢,他心猿意马的。一跑神就忘了?
少见的,今日章景同没有缠蒋菩娘。
兰妈妈见章延辅匆匆的,抱起地上的墨滚,揉了揉他毛发说:“奇怪了,你爹爹今日连你都没有多抱。”
墨滚浑身都是蒋菩娘的香味。蒋菩娘月事规律以后,气血更充足了,每逢月事前后。整个孟家小院都飘着异香。
最苦的就是蒋菩娘的四个护卫,人人都不肯住外院。轮着班在外面留宿,章景同知道了以后,派人去问玉翎伯。
辰州门总不会对这种事一点办法都没有吧?辰州门的预思,圣子圣女能被人这么亵渎?
玉翎伯只觉得冤的慌,只说:“药是兰花门改的。你问我有何用?”
章景同黑了脸。
玉翎伯只好说:“若是鼻塞便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只是护卫的鼻子若是不灵,房子被烧着了都不知道吧?”
章景同只好做罢,确实没办法。他起身离开说:“其实别的都好说,只是那香味对习武之人实在不友好。向飞田鄣卫他们,已经数次耳孔流血了。”
“她孤弱无依,我总不能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保护她。”
玉翎伯愣住,他本以为章延辅是嫉妒吃醋。蒋孟弗香气引人邪念,他到忘了这一茬。沉吟片刻说:“若章大公子担心护卫们的安危,我倒有法子。”
“用阿胶汤兑蒲黄散,日服大补丸和苏合香丸……”
玉翎伯怕章延辅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名贵,含蓄道:“江湖人人称内力丹。服着可滋养静脉和功力,章家护卫奇多,若是供养只怕耗银颇大。”
章景同到不是很在乎,只问:“对人体可有伤害?”
“并无……算吧!”玉翎伯沉吟道:“除你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大碍。”
说白了只有章延辅会近身蒋孟弗,给他用什么药最后都会助纣为虐。江湖人用的内力丸,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强身健体丸。大街卖药道士,如果卖的是真品多是这种,不过是低效版的。
但章延辅不同,普通人服这个就算体魄健壮,喜武者强健静脉。药效对冲,除了益养精力旺盛着,喜武痴者。旁的都无大碍。
唯有章延辅他身体越用药,越危险。胎里生的骨香,乱用药只怕会反噬在章延辅身上。
强身健体于别人是好事,章延辅与蒋菩娘鬓耳厮磨,骨香入体,保不齐就是催命符了。
——除非章延辅终身不碰蒋孟弗。
兰妈妈亲亲墨滚的头,抱回屋里去了。
*
王存舟又去给人跑腿当小厮了。这次他负责去救济河工,沿河发粮时,他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脸。正是陈延林。
王存舟特意关照了几分,不过他没有施恩。
如今他已经没有施恩的资格,王存舟来是代表王元爱来的。陈延林一看见他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陈延林灰头土脸,他没兴致再笼络任何人。苦役的河工生活让他盼着去死,他巴不得王元爱没有伸出这个援手,让他死在流放的路上。
至于那四个孩子,不是陈延林要生的,也不是陈延林想生的。如今却因为这几个孩子,困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延林一点都不想管。他只觉得痛苦。
章景同的马车停在河床外十里,王存舟回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章家的马威风凛凛,车奢华明亮。虽无夸张装饰,外表亦无名贵镶嵌,但就是质感与其他马车不同。整个京城都做不出来。
王存舟隔着马车道:“章公子午安。”
章景同笑道:“王叔叔不必多礼。”
王存舟能察觉到章延辅的友善。自从王存舟出狱后,章延辅就没这么客气过。略一思索,王存舟就知道为什么了。
王元爱伸手捞了陈延林一把,这对章延辅来说肯定不是一件好事。王存舟如果聪明点,此时就应该不接章延辅的示好。
毕竟,王存舟在王元爱身边立足才没几天。实在不合时宜左右摇摆,再者说皇上若知道了他又亲近章家,保不齐他也又要再去大牢里走一圈了。
片刻挣扎后,王存舟对章延辅笑笑说:“按我的年纪,确实能当你叔叔了。”
怎么能一样呢。且不提王家已经不会再接受王存舟了,王存舟被整个王家冷眼旁待。
哪怕如今王元爱在王元爱身边做事,也没有丝毫被友善相待——连王元爱自己,在王家都不被善待。
王家出过太多任皇后了,论皇亲国戚,谁家祖上都有个姑奶奶做过皇后。王家是真不服啊……若非承治帝照顾,王元爱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好说。
章延辅不一样,章家干净,底子薄。到现在兴家不过三代,还算和睦。最重要的是,章延辅对自己人照顾。他还未及弱冠,把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弄到京城来了。
奉国公府没有喊打喊杀,京城适龄婚嫁的世家,也没有去喊打喊杀。哪怕知道章延辅日日登门,只怕孩子都要养出来了。京城仍静悄悄的,死水一样诡异。
连王元爱都说:“章延辅这么做,除非他一辈子把蒋菩娘捂着。但凡蒋菩娘出去一次,只怕就不能平安回来。”
可是,闺阁女子怎么可能不赴宴呢?
孟弗不是王存舟的女儿,王存舟不在乎这些。他更关注的是,章延辅弱冠之龄对心上人的呵护。
通常来说,男人对女子的态度,大致等于对部下的态度。王存舟是非常肯定这一点的,哪怕现实中有重兄弟如手足轻女人如衣服者,其本性不会变的。不外乎就是怎么遮掩罢了。
王存舟接了章延辅的示好。
章景同也没有在大街上过多和王存舟寒暄。只从车里丢出一个酒囊,说:“给元爱兄的,有劳王叔叔带回去。”
这下王存舟就过了明路了。
回到王府,王存舟把酒囊给了王元爱,名正言顺说了章延辅来见他的事情。王元爱果然不在意,拿着酒囊嘲讽一声,说:“他去看陈延林了?”
王存舟说:“瞧着像是专门来堵我的。”
王元爱瞥了王存舟一眼,说:“无妨,这袋酒你拿回去喝吧。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章延辅无非就是刺他一下。
*
晚上章景同正在沐浴,浴桶里小景同也冒了头。他低头注视了一会儿,轻声问:“你也觉得很香吧。”
香迷糊了都。
香的章景同不由得庆幸,幸好蒋菩娘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香。否则他真分不清是自己歹念,还是自己心动。
好难熬,好想冒犯她。
其实现在都有些分不清了……
从秋转冬分明越来越冷,章景同去孟家胡同反而越来越迷糊,晕乎乎的,香乎乎的。脑子里什么也不记得,言行举止都有些不受控制。
旁人都有药,连蒋菩娘都有虎骨酒喝。只有章景同什么也没有,只能靠意志力硬扛。其实他不觉得热,就是有时候……
会难受。
在章府辗转反侧半晚,章景同还是趁着夜色去了孟家胡同。不过他没有进去,在冷项的房间睡了。冷项的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哪怕是临时居所,也利落整齐。
冷项见章景同抱着他的被子睡,手就摸了上去。果然,滚烫滚烫的。
现在每个月,章景同都有几天这样的日子。偏偏不能当风寒治,冷项给章景同掩上衣裳,照顾弟弟一般。
后半夜,冷项忽说:“大公子,不然我背着你跳进去吧。”
“跳哪去?”
冷项沉稳正色道:“孟姑娘应该睡了,您去她床上睡一晚吧。”
章景同静默半晌,“疯子。”
他让冷项去吹拉住,熄灯睡觉。
冷项照做了。黑暗中,他静静的注视章景同说:“大公子,您没发现吗?孟姑娘已经不讨厌你了。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
章景同转身,正色的看着冷项,“你又怎知道我不享受呢?”
他看起来是个很能吃苦,很喜欢吃苦,苦中作乐的人吗?
兰妈妈都觉得章景同是在惯蒋菩娘脾气,是耐心守候。只有章景同知道不是,他不是对感情有耐心的人。至少不是对男女感情有兴味等的人。
如果说奉国公府养出章景同什么坏毛病,无非就是矜贵骄傲。没有人相信章景同没有忍过蒋菩娘一点点,他是真的觉得很好玩。
她闹脾气鲜活生动很好玩,她小心试探谨慎的交付心意很好玩。唯一不好玩的就是现在了。
太难受了……
但章景同也不着急,人在最接近巅峰的时候最快乐。其实真的攀登于顶,反倒是那么回事。
所以也不算忍了,毕竟是有乐趣在里面的。
冷项沉默。过了一刻钟,他抱了一床被子过来,不由分说压在章景同身上。闻到满是蒋菩娘香味的被子,他惊坐起来,眼睛刀过去:“你去孟弗房里拿被子了?”
“秋娘拿的。”
冷项拎起被头,把章景同脸头带脸蒙进去。淡淡,不以为然地说:“小孩子脾气,想心上人就想。扭扭捏捏的,你还不如大小姐落落大方。”
章景同刚要开口说什么。
冷项打了地铺在房梁上,高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快睡吧。大公子,您的护卫累了,需要睡觉。”
一整夜,章景同都在沁满蒋菩娘馨香的少女被窝里入眠。
平日总觉得太香了,如影随形。如今真的滚入这满香里,章景同竟然不觉得浓香芬郁了,只觉得淡淡香意入骨,一夜好眠。
听到平稳的呼吸声,房梁上的冷项睁开眼睛。
等到章景同感觉床边一沉,他猛地惊醒防御。黑暗中,冷项的声音说:“要不然,亲一下吧。”
“闹什么?”
冷项过去掌了灯,烛火跳动在他脸上。眼睛认真的看着章景同说:“我朝江湖的朋友打听过了。孟姑娘的本身就是你的药,实在不能做什么。多亲一亲吧,燕窝知道吗?”
燕子的口水,燕窝。
章景同炙热滚烫,忽地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的燥意。他恼羞成怒的骂:“冷项!”
冷项从来没见过章景同真生气,一时间噤声不言。
许久,冷项才小心道:“大公子,你别生气了?要不然我把被子还回去。”说着就要动手掀被子。
埋在馨香软绵的被子里,好不容易有些缓解的章景同:……
“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京城铺子里。
虞尔尔头戴坠帽, 拢着棉衣。她刚出月子,体态尚未恢复。平日里多是丫鬟劳作, 今日亲自来兑银票。
兑其他银票时都很顺利,唯独兑蒋菩娘给她的三张银票时。虞尔尔犹豫了一下,倒不是犹豫旁的。虞尔尔在想,陇东的银票在京城的票庄到底好不好兑?若是折利,不若揣着。
虞尔尔盘算着离开京城兑,还是现在兑。
大通票行是本朝最大的票行,如果京城不规矩,想必其他地方更不规矩。若真被扣押了,少就算了。多则还能托一托章延辅。在异地他乡, 只怕没这么方便了。
虞尔尔的积蓄, 到是都还回来了。她保留了金银钗首饰,银票虽便利, 但她一个女子, 经常在路上兑票难免被票行盯上。
虞尔尔就想着将大票兑成散票。一个女子,经常去兑成成百上千两银票,难免惹人注目。可若两三年去换个五十两银子,谁也不会注意。只是这票行通常不备这么多小票。
虞尔尔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日先交契,过些日子再来兑取。
未曾想,银票一递出。
柜台后小二和掌柜对视一眼, 客气请虞尔尔坐下。
“快速,报给大公子。”
小二一脸懵, 紧张的腿软:“如何报?”
票行老板沉吟,说:“如实报即可,大公子问你什么, 你且答什么。”
说罢,自相给虞尔尔兑了银票。三千两银票,自兑成五十两散票也不过区区六十张。掌柜的却拿出一匣子,皆是五十两三十两的散票,南地北地的都有。粗一数,竟分不清有多少量。
虞尔尔垂眸说:“掌柜的,我兑的是三千两的银票。”
票行掌柜很淡定地说:“姑娘是尊贵人,莫要难为我们。这银票是上面打过招呼的,该您多少两就是多少两。”
“南北通行,江湖钱庄没有不认您的。这些散票您收下,这是您的银票也且留着。三张您点好,认清票号、标记。小的庙小不敢出错,还望姑娘通融。”
三万三千两。
幸亏虞尔尔在大梦京一直抓钱,将将数清了是怎么回事。她胸口狂跳,利诱当前。虞尔尔左右摇摆。
两种可能,一这就是章延辅给她的。她为章延辅立了功,这本就是她该得了。二……
虞尔尔目光落在手上这三张被原路返回的银票上,突然意识到这是三张聚宝盆。她也许能这三张银票无限制的兑银票,票行老板都说,这上面的票号、标记。南北通行,江湖钱庄都认。
虞尔尔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抱着钱匣走了。
*
与此同时,章家。
章景同垂着眸听不出喜怒,他不甘心地问:“什么样的女子?”
小二形容不出来,半晌才挤出一句:“一位极美极美的女子,让人见之忘俗。”
空气中陡然再次一静,有什么胶凝了起来。
小二极会察言观色的发觉事情不对,扑通跪下。原本平时章景同早叫起了,此刻他却唤不出声。章景同在出神。
九天神游,反复垂想。
可是怎么想,章景同都觉得近日没有任何问题,他与蒋菩娘很好。菩娘很乖很听话。两人相知相交,似是回到了从前的快乐。
屋子里又暗又静,宝生悄悄打赏让小二出去。
章景同把玩着润光佛泽的佛珠看,这是三叔给他的手串。如今他与蒋菩娘一人一串,这样好的心意。佛祖怎么不保佑他们心贴心呢?
想到蒋菩娘五十步硬要行三百步。
想到蒋菩娘迫切的恢复。
章景同胸口猛地一钻,有什么蛰疼钻进去。
章景同心想他不应该体谅她的。凭什么要纵容她的无理取闹,他就不该再三失城池。
他太体谅她了!
章景同说:“抓回来。”
冷项一愣问:“不去孟家问问吗?”
章景同说:“……去孟家。”
上车的时候章景同踉跄了一下,他支着车辕窦然生出一股孤独。夹巷往来的人很多,章景同心里却想蒋菩娘骗他。她这样乖,都是在骗他。如此可恨,她如此可恨。
章景同上车后眼花了,他敲打着膝头。
章景同想了片刻蒋菩娘若要离开了如何。
刚想了两个字,心里就崩发出一股不想!他已经慌乱的不能自抑。
不要,他不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孟家的时候。刚还朝霞漫天,此刻已经钴蓝黑压,仿佛有些暗了。
不可以,她不能这么扑过来,缠着他要命。然后又抛弃他。
他不是狗,活生生的人不能这么被对待。
孟家胡同许久才有人出来,向飞田鄣卫都不在,秋娘兰妈妈亦不在。唯有小语抱着落单的墨滚,出来说:“大公子?”
小语一屈膝,说:“今日奉祀官过寿,孟府正在庆祝。孟家把姑娘接过去用席了,要晚一些才回来。”
静的可怕,夜里的马车上章景同的脸上看不到光。
墨滚在小语怀里挣扎,它兴奋的要扑到男主人怀里。章景同罕见冷漠的瞥了一眼说:“愚蠢的畜生!你留不住人。我养你何用?”
小语吓的脸色一白,霎时间跪下。
墨滚不知所以,呜咽的反抗小语。它要去章景同怀里。
章景同一言不发去了孟府。他本就不喜欢养狗,猫儿狗儿他都不喜欢。雀园的动物和章景同亲,不外乎太子喜欢这样东西。章景同跟着亲罢了,物似人宠似主,这是表态。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心脏泛痛的味道。
马车冷硬的滚在青砖地上,驶入孟府。
葛新和陆当在孟府前后门守着,章景同进门时极其平淡的问:“孟弗在哪?”
葛新尚未察觉异样,陆当在章景同走后,警惕道:“葛大哥?情况不对。大公子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葛新也有些惴惴不安,如今被人说破,他便说:“我回去问问?是不是大公子刚去孟家胡同发生什么事了?”
陆当飞身越在横墙上,前后照顾着两个门。庆幸孟家不大,站在墙头甚至一眼能望见宴席上。
陆当飞身下来说:“葛大哥去探一探吧。孟府不大,我能照看的过来。”
葛新晒然一笑说:“莫慌,你且盯着宴席。只要孟弗姑娘不插着翅膀飞了。大公子绝不对怨怪你我。”
葛新刚走到门口,就看在小语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满脸惨白。他拉起小语问怎么回事,小语哭腔道:“大公子在发火。”
“为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小语有人支撑,人软下去手臂一松。墨滚竟然扑向夜色,往孟府里去跑了。它四爪如飞,跑去找男主人女主人。
葛新来不及去追,想着墨滚训练有素不会乱咬人。先把小语抱回府中,兰妈妈和秋娘都不在。她们皆跟着蒋菩娘。
孟府里,酒席过半宴正酣。蒋菩娘刚和孟府姐妹用了酒,眼睛亮晶晶的,桃色粉颊羞花,不可方物。夜色中,果然令人见之忘俗。
章景同突然地来,奉祀官与有荣焉,面上很有光。
孟中宣给二人都倒了一杯酒,奉祀官敬章景同说:“托我孟家小女的福,今日我寿辰,难得请到大公子来祝贺。孟某敬延辅一杯。”
章景同挡了酒,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定位到蒋菩娘身上,淡淡地说:“不了,家中禁我喝酒。还望奉祀官见谅。”
孟中宣还要再劝,章景同声音极响地说:“我喝不了酒。孟伯父何必强人所难呢?”
这一番话,众人都注视过来。场面有些尴尬,奉祀官打圆场道:“是我疏忽,是我疏忽。”
大家故作热闹的言笑晏晏,奉祀官见章景同的眼睛始终黏在孟弗身上,知趣的把章景同安排在孟弗旁边。
其实挺突兀的,蒋菩娘这一桌全是女眷。章景同坐过来很不合时宜,他本应知趣的推托,坐到男席上才是。
章景同面不改色,坐在奉祀官夫人原先的位置。丫鬟及时换了碗筷,蒋菩娘小声提醒他说:“章延辅,这是女席。”
酒气微香,酒发热。蒋菩娘的香也散溢了出来,只是大约月事过了,蒋菩娘不再那么诱香扑人。淡淡的,极为好闻。
章景同点了快箸,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人肉一样咬。他面上是不生气的,不挂脸不铁青,纯真泛滥的眼珠似乎还隐隐含笑。自带矜贵无双。
蒋菩娘却觉得他与平时不同,低头问:“章延辅,你到底怎么了。”
章景同微微笑地问他:“蒋孟弗,你有话对我说吗?”
蒋菩娘第一次被这么叫,感觉很奇怪。被人喊大名,总有种毛骨悚然的畏惧,她不由地说:“我,我没乱吃东西。我腿脚也快好了,再过些时日一定能好好走路。你别这样。”
“章延辅,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孟家也没人欺负我。你不要生莫名的气了。怪扫兴的……”
章景同抚平了平静,静静地看着她说:“是呀,你腿脚快好了。心思也活了,早知道就把你腿打断。也省得我你操心,对不对?”
蒋菩娘再傻,也发觉他阴阳怪气了。
她一赌气,拎了一壶酒墩过来说:“你同谁闹脾气?奉祀官的面子你都不给,你还有理了。”
酒壶银瓶高挑,阴影挡住一片美人面。蒋菩娘努嘴说:“你同我三哥能喝酒,同奉祀官就喝不了了?”
今夜此刻,章景同用尽手段的挤出温柔,和颜悦色地对蒋菩娘道:“京城皆知我不能喝酒,并非有意区别奉祀官。”
“陇东是陇东,京城是京城。家里知道我会受罚的。”
受罚?
蒋菩娘心里哼哼,奉国公府什么时候罚过他啊。章延辅强抢民女,拘禁民宅,都不见章家有人问一声问一句的。若真是为几杯酒把章延辅罚了,那也算替天行道。
蒋菩娘抿着娇俏的笑,一肚子坏水儿给他斟酒,素手芊芊。
一银杯酒酿放在章景同面前,冷项下意识要接过试毒。章景同盖杯挡住,片刻说:“不必了。”
蒋菩娘不以为然,挪走章景同大掌,对着冷项一仰而尽。喝完还倒了倒银杯里的酒,她眯着勾人漂亮的眼,简直像摄魂。
“放心了?”
冷项微微一笑,有些冷淡:“孟姑娘说笑了。”
章景同审视着蒋菩娘。
转眼间,蒋菩娘又倒了一杯酒递给章景同。他看也没看一饮而尽,紧提的一天的心放下。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蒋菩娘,章景同把酒杯旋转。
他心里也在转。蒋菩娘做无事发生,一脸无辜;章景同也做无事发生,只字不提。只是忽然把过蒋菩娘握着酒壶的手,温烫的接触,让蒋菩娘缩了手。
蒋菩娘左看看,又看看。面庞耳珰白皙,晃的静娴。章景同过于心动,手一移就落在了耳垂上。
章景同捏了捏耳坠,顺在掌心托着看了半晌。第二次问:“你就没有什么想给我交代的吗?”
“什么啊?”
蒋菩娘漫不经心,一门心思的给章景同灌酒。果酒兑着白酒,白酒兑着黄酒。一连捣鼓了好几种,她憋着坏笑的明媚灿烂。
“章延辅,你敢不敢喝?”
见她顾左右而言他,章景同怒火渐盛。
他笑着把那杯浑浊的三色酒一饮而尽,酒杯放在蒋菩娘面前,说:“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3章
蒋菩娘笑盈盈的贴过去, 摇晃着章延辅的胳膊撒娇,她嘟囔着说:“你真生气了?章延辅我喂你的酒不好喝吗。酒可是入骨酿, 夺人心魄呢。”
就像你一样,是吗?
章景同深深凝视着眼前的美人,笑着说:“不生气,继续。”
他让蒋菩娘倒酒,蒋菩娘却不敢真的再混了。只到了一杯黄酒,温温甜甜的递给他说:“这个,老黄酒可好喝了。”
章景同一饮而尽,动作太利落。整个席面上都有些静,谁都看得出他压着火。蒋菩娘觉得太扫兴了, 不愿意让今夜奉祀官的寿宴被打扰。
便拉着章延辅同奉祀官辞行说:“夜色不早了, 我尚在养病。奉祀官,我想回去休息了。章公子, 你送送我可好?”
奉祀官一笑立即就答应了, 场面其他人也跟着附合。纷纷劝蒋菩娘早点回去歇息、养伤。
章景同坐在席上一言不发,自斟自酌。连斟十杯,他不起身不说话不动作。眼看着气氛不对,蒋菩娘一咬牙挽住他胳膊,这一抬就起来了。
一个跛子少女挽着一个高大男子臂弯,还是未婚男女,场面若不是奉祀官坐阵, 大家早就议论了起来。
好在章景同再生气,也记得蒋菩娘未痊愈。他沉默生气半晌, 转而扶着胳膊,托着蒋菩娘一摇一拐离开宴席。
这到看起来有些好看了——毕竟蒋菩娘真是个病人,人一跛一摇, 看着就让人更多关注她是个病人,而不是个少女。
*
夜色中孟家,大门口并不远。孟府不大,两人迎面撞上墨滚。墨滚热情的扑向蒋菩娘裙角,蒋菩娘立刻被吸引。
她自然的推开章景同,弯腰抱墨滚。墨滚肥嘟嘟,膘肥体壮自然是跛脚蒋菩娘抱不起来的。她如今不拿拐已经算走的很好了。
蒋菩娘热情的与墨滚亲昵了一会儿,对章景同说:“章延辅,你引着墨滚,让人给我拿个拐吧?”
蒋菩娘知道章景同身边的护卫一向神通广大。
谁知章景同只对墨滚轻吹一声胡哨,不似驯狗像在唤鹰。没想到墨滚竟能听懂,它先乖顺趴下,但终究是太小就被送出雀园不是完全听令。它很快又抖抖毛,竖着耳朵站起来绕着他团团转。
章景同又轻吹一声口哨,雪毛墨滚端端正正可爱坐直,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主人。蒋菩娘呀了一声,再次蹲下去抱墨滚。墨滚却纹丝不动,直勾勾望着章景同。
“章延辅?”黑夜中,蒋菩娘抱狗回头含嗔带怒,皎皎圣洁。月光好像独落在了她一人身上,京城的夜空寂静,她独在繁华的北直隶,像是与这座京城格格不入。
蒋菩娘嗔着娇,“你快让它起来啊,墨滚都不给我抱。”她小女孩态嘀嘀咕咕,“你这家伙,究竟是谁在养着你啊。我每天早上都亲手抱着你喂水喂肉,小语都吃醋了。你还不记我的好……”
章景同噙笑看着,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孤寂无助往心头泛涌。他也想问,我对你不好吗?又觉得这话太像问墨滚的,咽了下去。
章景同遍体生寒,忽觉无边夜冷。
章景同说:“蒋菩娘,过来扶着我。”
她扶他?
一个跛子扶一个酒鬼!
蒋菩娘好气又好笑,上前轻拢住章延辅腰身,一步步往孟府外走去。谁让她灌的他一身酒呢?好在隔壁不远,出门就是,灯火通明之下,门口的马车挪着蹄子看见主人来了,安静站好。
章景同却扶不上马车去,他稳如磐石,泰山一般推不动。
蒋菩娘满头大汗,看看左看看右,护卫都不来帮忙。秋娘和兰妈妈急急出来,“这是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章景同不许二人碰,冷淡瞥一眼。
兰妈妈先刹住脚步,连秋娘都慢了一拍。
秋娘畏惧章景同,闻言守在一旁抱起满地跑的墨滚。她方才听小语说了,生怕这畜牲惹怒今夜心情本来就不好的大公子,到底是一条养出感情的生命。
兰妈妈则很快继续上前,硬生生撕开二人说:“小语,扶小姐进去。”
章景同挥袖大步跟着蒋菩娘进去,状若男主人。兰妈妈正要跟,宝生突然笑眯眯的冒出来:“兰妈妈!”
是个生脸,兰妈妈警惕。
宝生圆脸热闹喜庆,如今笑眯眯的兰妈妈却看出一股不怀好意的感觉。这一顿片刻,蒋菩娘章景同二人已经不见踪影。宝生也没有过多阻拦,只是笑着同她说:“兰妈妈好,我是大公子身边的贴身小厮。自幼服侍公子的。”
“兰妈妈这样年轻漂亮,像个姑姑,一点不像嬷嬷呢。”
兰妈妈冷笑道:“那也能当你老母了!”
再去内宅,蒋菩娘和章景同正坐在圆桌喝酒。桌上一个小菜也没有,倒是摆满了瓜果糕点。就在兰妈妈迟神间,厨房已经端着热腾腾的小炒和下酒菜上来了。
兰妈妈暗暗一惊,府里多了厨子?
要知道这可是孟家外院,生生把隔墙打通的。本就是向飞田几人的住处,一直未有厨子。
兰妈妈惊心的拉住穗珠问:“谁在厨房?”
“黄姐姐和她丈夫。”
那个烧火丫头和采买?原是两位厨子。
自从孟府外院从奉国公府走帐之后,向飞田带回来两个打杂的,平日只给兰妈妈烧火打下手。黄姑娘温柔漂亮,她的丈夫却老实本分。只是阔面精神,眉目深朗,时常抱着孩子过来。
蒋菩娘也喜欢这个孩子,三岁大的小女孩,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黄氏还有个长子,今年八岁了从不内院来,只偶尔跟在向飞田后面跑。也不时常过来,听说他在学帐课业很重,是奉国公府主账房的学徒。
大抵是为了孟家从奉国公府支出方便,奉国公府主账房特意差了小学徒过来,孩子说话方便,免得这边有什么开支闷着不肯说,到时候遭问罪。
兰妈妈到厨房看了一眼,只见男女两个大厨皆能独当一面,手艺精湛。见兰妈妈过来,黄氏立即把火候交给丈夫,过来请罪说:“动了妈妈的灶台,真不好意思。”
“大公子来的急,今夜又用了酒。是姑娘吩咐的做些热菜压一压……”
黄氏丈夫盛了菜,心疼妻子也过来顶着:“大公子受了酒,人不舒服,一直在声嗳。还望兰妈妈莫要怪罪。”
兰妈妈冷笑,章延辅他有什么不舒服,不外乎就想赖着小菩娘罢了!
兰妈妈莞尔,对夫妻二人说:“好家伙,你们夫妻手艺这般好。怪能藏拙的……”
黄姑娘平静道:“我们是外人,没道理一来就与兰妈妈掐尖争端的。”
*
夜幕罩在主屋清水脊上,格棂门窗从里面透出光。蒋菩娘起身拍着章景同背,蹙眉问:“章延辅有这么难受吗?你是男人,怎么一点酒都喝不得?”
不记得陇东县衙有人说章询喝不了酒啊,蒋英德也未说过。
章景同呛着风,说:“被气的,不是醉的。”
蒋菩娘从立到坐,转着杯子,哦了一声不甚在意,但又想关心地问:“谁又惹你生气了?你家的官司不是刚了吗。奉国公府最近风平浪静的,你又有什么不高兴?”
章景同清风笔直,凝视着面前少女。
蒋菩娘手里攥着帕子,紫纱无意中盖到白瓷杯。少女百无聊赖的撩动,轻纱拂杯。她玩的是这样专注高兴,一点不在意他的眼神。
章景同无端一笑,拉着蒋菩娘手放在自己膝盖,循循善诱地说:“酒是色媒人,你无端这么撩我。难道不知我会生气?”
蒋菩娘讶然抬头,关注力一下子全落在了章景同身上。她说:“章延辅你怎么能这样冤枉人呢?方才席上你什么死人样子你不清楚?我为你解围,你倒怨上了我。我比那窦娥还冤。”
凶的娇嗔,怒的可爱。她埋怨的声音是那样大,章景同鼓膜和心脏同时震动。
一下,两下——
章景同忽然抱住蒋菩娘,空荡的屋子里一立一坐。炙热滚烫的臂弯,收着蒋菩娘腰身,她逐渐呼吸紧张加促,“章延辅……”
蒋菩娘羞急的推了一下,眼前人纹丝不动。蒋菩娘望着大开的门,心里无助又紧张生怕有人看到。但大约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竟无人穿庭而过。
蒋菩娘低头与怀里的章景同拉锯战,她拽走衣服拼命托着悬悬欲坠的人:“章延辅你喝醉了,快回去撒酒疯。不要在这里让人笑话!”
蒋菩娘喊了冷荣,叫了冷项和宝生。平日里紧跟着章景同的护卫竟无一人出现,未见得是她声音太小,平日里章延辅随便吩咐一句,他们鬼一样的就冒出来了。
蒋菩娘心知是她使唤不动,正要叫向飞田。章景同突然捂住她,欺身压到床上。
猝不及防的被推了几步,蒋菩娘与章景同并齐倒在床上。满室的热香滚出,溢的越来越浓烈。
其实蒋菩娘这几日都不香了的。月事前后一过,由浓到淡再到浓香,这几日她心情平稳,月事过了近十日。香味亦随着每一次沐浴都淡了下来。
今日去孟府赴宴,孟家的兄弟姐妹们都没闻到蒋菩娘身上的浓烈奇香。只觉淡淡女儿香,一般女儿配了好闻的香包也就这般了,并不如何特别。
章景同呼吸压过来,酒气混着他的熏香。
蒋菩娘别开脸,白皙的颈部透出贴骨皮肤的香气来。章景同极其不公子的嗅上去,他埋头苦闻,心底酸痛,他早就想这么闻了,把她剥开,追根究底的探索香味。
她怎么能这么香?香到章景同骨头都想的疼了。夜里寐回,一想到她就噬骨如蚁,浑身难受。
章景同每次隐忍,尽量不抓着她好好闻闻。她正闹脾气呢,若是吓到菩娘,又要好几日对他没有好脸色了。比起闻香来,章景同总是更愿意见到菩娘笑脸的。她笑的明媚可爱,比香气更动人。
可,现在他为什么不闻?
不闻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章景同肆意的压着蒋菩娘,越来越放肆。他并着她双手压在头顶,不住的想探索领口。
蒋菩娘哭着说:“章延辅你别拱我,痒——”
这一句话,无端就消了气。
章景同泄气埋头在香肩上,寸寸暖肌贴的他通体舒畅。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今日的怒气一下子就被熨妥了。蒋菩娘是骨子里的香,肌肤贴骨薄肉处最能闻到那骨头的香处。
绵软丰腴处,那股香就淡了许多。难怪蒋菩娘的手要比手腕香,手指纤细最为薄肉,细腕细腰纤脓中度,是美人态却淡了美人香。
蒋菩娘羞的不能自己,她不是羞涩章延辅闻她,是心虚的不得了。
其实蒋菩娘如今已经能和自己的浓香共处了,非月事癸水前后,只要她不想到章延辅。又或者见了章延辅不跑不跳,静静的不闹腾不发热不发汗,她是不香的。至少,没那么香。
月事的香她压不住,平日里还是能的。
但章景同一来她就控制不住,喝了酒身上微微发热,已经香扑衣裳了。章景同又拉她,又抱她。蒋菩娘羞热相加,香溢满室再也压不住了。
整间屋子都是她的味道。
“章延辅……”
屋子里传出蒋菩娘怯怯地声音,“我想起来。”
章景同翻身侧躺在床上,沉重的一声叹息。他盖着眼睛,身下是蒋菩娘的香褥,睡的是少女闺阁的帐子,心脏痹痛。旁的,蒋菩娘不断拉他:“章延辅你也起来,你回去睡。不要在我这里!”
章景同从来不在这里过夜的,蒋菩娘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拒绝。
章景同抽出衣袖,淡淡瞥她说:“不去。”
蒋菩娘急的团团转,拎着裙子骂他:“你占了我的床,让我睡哪?你不讲道理。”
章景同忽地勾唇,“哦?那你很讲道理了?”
蒋菩娘焰火熄下去,想到这些日子的蛮不讲理她也坐下了。闷闷在脚踏上生了许久闷气,再抬头章延辅已经抱着她的枕头睡沉了。
床上,章景同的呼吸声极重,近乎痛苦。
蒋菩娘怕他醉酒咽气,生生把他翻了个身侧着躺,免得噎了。
章景同没有醒,闭眼无动于衷。
蒋菩娘叹了口气,她香的自己也受不了了!索性去沐浴。
这几日没有月事影响,水一洗香味就淡了许多。
蒋菩娘晃着拐出去,理齐领口,还不忘同秋娘说:“你去叫向飞田他们,把章延辅抬出去给冷荣冷项,别让他在我这里睡觉。”
“这……”
秋娘为难,但也不违抗蒋菩娘,只说:“我叫轿子进来吧?把人抬出去不好。”
蒋菩娘颔首,“也行。”
门口马车显然不可能装轿子,宝生叫了几个人回奉国公府抬顶轿子过来。
章景同嘀嘀咕咕在床上翻身,他侧着睡的贵气规矩。蒋菩娘侧过去掰他肩膀,轻声细语:“章延辅,起来了。你回家去睡。”
章景同转身眼睛水亮,微微酒风扑面,“我不回去。我要看着你,守着你,免得你跑了。”
蒋菩娘好笑,“我连路引都没有能跑到哪去?”
章景同心里一沉,刚经办过陈御史的案子,他深知江湖人在买卖路引。一时半会儿抓不尽,抓不完。她不是没想过走,是没路引。
可是,真没有吗?亦或者诓他的。
章景同目光有些委屈,他低低地问:“你换银票做什么?”
蒋菩娘莞尔,擦了擦醉鬼的额头说:“是啊,我换银票做什么?”蒋菩娘眉眼弯弯,点着章延辅鼻子说:“我吃穿住行不用一个大子的,你说我换银票做什么。”
简直胡闹,她有用到的钱的地方吗?
章景同更委屈了,手紧攥着蒋菩娘三次扯住:“你真的不交代?”
蒋菩娘撕着衣服,艰难把裙子从章延辅手里扯出来,“好了好了,你醉了。别胡闹了,我去看看轿子来了没。”
章景同侧身躺着,看着很是落寞。
门口轿子没来。蒋菩娘也不敢进去,和穗珠坐在门口的石桌上抓五子。抓到夜寒风见冷的时候,蒋菩娘腿上病伤处都有些疼了,穗珠说:“姑娘进去吧,轿子来了我同你说。”
兰妈妈也给蒋菩娘收拾好了房间,勉强能住,但好在蒋菩娘不挑剔。
蒋菩娘撑着拐杖站起来说,“他应该熟睡了,我去看看他。”
兰妈妈欲言又止,到底扶蒋菩娘到门口。她快几步,过去给章延辅掖被子。章景同睡颜清矜贵雅,虽是发酒疯闹脾气,终究是个俊美的哥儿。
兰妈妈也照顾过他一些时日,难免动作放柔生了几分柔情。
蒋菩娘远远看着说:“你别吵醒他了。”
兰妈妈斜睨了她一眼说,“待会儿轿子来了,他还不是得醒。”
蒋菩娘正要说什么,兰妈妈招手说:“给来我给你看看腿,刚才见风都疼了吧?我给你施施针。”
蒋菩娘不想在这里折腾,又是撩裤子又是翻裤腿的。她说:“待会儿回房间弄吧。”
兰妈妈也行,起身让开。蒋菩娘坐在床边,把拐杖靠在一旁。她清凉的手背摸摸章景同额头,又量了量他的气息。叹气说:“今个不知怎么的,他看起来一直不高兴。”
兰妈妈不以为然道:“你伤了这么久,行刺的幕后指使都没抓到。那玄轴的主人,哪个门派产的,皆没有下落。他能高兴的起来吗?更何况章家多事非,奉国公府事情多,他烦恼也是应该的。”
蒋菩娘支着腮,说:“是因为这个吗?我还以为是我又让他生气了。”
兰妈妈说:“你最近多乖巧?连我看的都怜爱的很,章延辅怎么会生你的气。”
“兰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4章
这一叫吵醒了章景同, 他幽幽睁开眼睛。漆亮剑眸如星看着蒋菩娘,她身上香淡了一些, 清水味十足。举手投足的衣袖间袅袅,撑着和兰妈妈说话。这样闺阁少女态。
门口轿子来了,宝生在门口问:“大公子,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章景同侧头对兰妈妈说:“出去。”
兰妈妈起身迟疑片刻,拉起蒋菩娘要走。章景同一个弹身坐起拉着,蒋菩娘被扯的跌在床上,章景同单臂一抱说:“兰妈妈请你出去,宝生把外面清干净。”
章景同声音不大,只片刻兰妈妈、秋娘、穗珠、小语连墨滚都被绑了起来。向飞田几人更是被冷项拦在外院, 向飞田急的直抓脑袋, 连葛新和陆当两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鄣卫上前交涉说:“冷哥哥,还望您融融情。大公子说过, 让我们几人以孟姑娘为先。我想应是连他也不例外的。您这样, 我们不好办啊。”
冷荣环胸挡在自家兄长面前,说:“没什么不好办的,既然各为其主,那就功夫底下见真章好了。大公子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今天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进去!
向飞田咬牙道:“真打起来伤和气。孟姑娘是大公子心尖上的人,将来孟姑娘撒撒娇。冷兄弟怕是今天护卫了也不立功。”
冷笑讥笑道:“只怕你的孟姑娘不会为你撒撒娇,只会打心眼里觉得你是大公子派来的, 自然不会真心护卫她。”
两人掐的无形的火星子直冒,向飞田脸色大变!
*
寝房内, 蒋菩娘被巨大的力道按倒在床上。她天旋地转,挣扎间一只拐杖都被踢倒了。她本就是伤腿,动的越厉害越疼, 一时眼泪心酸直掉。
章景同抹掉她的眼泪,抚摸蒋菩娘的伤腿,抬倒被褥伤说:“怕什么?躲什么。一直都不要我,总是推我。你就没有一次不推我的……”
章景同俯下身细细的吻,眼泪都被吮吸掉了。微薄的酒气和热烈的香气把两人包裹,蒋菩娘连推他都没有力气,越是纠缠越是香入骨的软绵。蒋菩娘感受倒自己心脏都在颤。
她一直听说自己的香气让人很害怕,蒋菩娘总想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害怕。今夜心如漏了一拍似的狂跳,蒋菩娘方才知道滋味,她惶然无助的抓紧章景同,像是要推开又像是要拉紧:“章延辅,不要。”
“蒋菩娘,我忍你够久了!”
章景同声音悲愤失去所有耐心,他的好脾气、好忍性,知道那些银票被兑成小票的一刻就失去理智。他对她不好吗?他对她还不够好吗?她到底还要他怎么样!
为什么?!
蒋菩娘香气四溢越挣扎越被脱个干净,她没有见过这样粗鲁的野兽,很快被剥光了她也害怕了。哆嗦的想求章延辅,她试图组织语言说一些他爱听的话。
就像以往那么多次,他放过她一样。
章景同覆上蒋菩娘身体,唇齿压着她。他手脚动作越来越侵略,蒋菩娘逐渐失去气息,一呼吸就被动含着他的舌头乱搅。
身体也被打开了,蒋菩娘头次一次看见章延辅不着寸缕的样子。这里是孟家啊!蒋菩娘试图起身:“章延辅,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继续惯着你。”
章景同直接倒了热酒推开她的身体,不由分说就挤了进去。蒋菩娘眼泪落下,脑子一片空白。她放大声哭,呜呜嘤嘤让人绝望。
……
蒋菩娘被盖上被子,她缓缓的把自己沉下去。
章景同停下来看着她,说:“你已经我的是女人了。这次就到这里,下次再跑。我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章景同低头看着自己的欲丨望,不知能诓骗蒋菩娘多久。她是处子,未经人事。对进去十之一二,还是十之八丨九是分不出来的。其实说他得到她了也没错。
蒋菩娘哭的让人心碎,整个房间都是静的。
章景同原本难以消解的欲丨望就在这片哭声中,无声的垂头下去。其实他哪里想让她难堪呢。可是她实在不听话。章景同想,生米煮成熟饭,她总该死心了吧?
章景同停下,并不是他心疼了蒋菩娘。
他不心疼她。
从得知蒋菩娘在暗地里兑钱准备逃跑开始。章景同胸口充斥的只有愤怒,他要教训她,让她恐惧,让她畏惧!
既然好声好气待她,她不识好歹。那就试试他的手段吧。
章景同想要夺她,就一个念头的事。
蒋菩娘跟本不明白,章家再艰难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就是把她强上了怎么了。
别说蒋菩娘有父母似没父母。就是她被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碰上章家也得低头。他就要她了!谁能奈何。
蒋菩娘的哭声只是提醒了章景同。他今日做下去,蒋菩娘只能是他的妾,无论他有万般手段。欺负了她,今日之后她身份低微又失了清白之身……跟了他,不知道有多少人酸言酸语。
章景同是想让蒋菩娘留在他身边生活。不是想留她在身边被千夫所指,日夜难堪。
“章延辅你会后悔的。”
被子里传来翁声的哭泣,蒋菩娘身体里残留着感觉,她没有办法骗自己两人什么没做。
虽然她也惶惶,也茫然。总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对。可她未出阁,又没有男人。哪里知道怎么才是对。
蒋菩娘妆台上匣子里还藏着她给挑的玉佩,不名贵,精致漂亮玉雕改了好几处,满满的全是她的心意。如今她只想扔了。
“你无端端对我发火,又这样欺凌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什么人。你当真不是我的章询。”
“不要再给我提章询!”
章景同勃然大怒,掀开被子被香溢扑鼻。他邪火对上蒋菩娘如泣带露的脸,顿时缓下语气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自你入京以来,我一直对你百般容忍,千般忍耐。”
“我怜你爱你,你却不把我的心意看在眼里。天大地大没有你的去处你都要跑。怎么?我身边是龙潭虎穴吗,就这样不堪,不能让你留下吗。”
蒋菩娘匪夷所思,噙泪说:“我哪里要跑?”
章景同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给我装。蒋菩娘你究竟知不知道,我过目不忘。你那日的银票我是过见的,票行票号我都打了招呼。你兑银票的一刻,我就得了消息。”
“我给过你机会自己承认的。你装聋卖傻,可恨不可信。”
银票?
蒋菩娘落泪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如此。这到让她看清了章延辅,从入京到现在他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
一边说一年之约放她自由,一边又封死她的退路。可怜她竟然还心动心软,想与他长久。原来章延辅竟然从没打算放过她。哪怕她不想长久,他也有一万种霸王硬上弓的法子。
蒋菩娘只觉得她从来没有看透过章延辅。这个人心机深沉,与少年章询无半点相似。她竟然还在一次次的说服自己接受。
蒋菩娘心灰意冷。她没有在床上摸到落红,无从哀悼。也不知章延辅会怎么想。她也不想管了。
蒋菩娘对房事不知,对落红还是知晓的。有些女子生来没有落红的,临溪这样的苦主案宗她都见过三四个了。
女子没有落红,婚嫁都不太平。其实有些女子不仅没有落红,甚至没有月事。蒋菩娘未多想,只以为自己也是这样。到未担心章延辅,章延辅对她寒心也好。
蒋菩娘连床上挡也没挡。却不曾想,章延辅不曾去看褥子。她有些想提醒,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别开脸,闷闷不乐。
章景同刚近了蒋菩娘身,肌肤相亲,虽未做到底。到底是春鸾初日,他总不想蒋菩娘孤单。委坐在床边,用被子把她盖了严严实实,缓了几分语气说:“身子不舒服就歇着。我会吩咐秋娘。”
蒋菩娘心寒,说:“你出去,我要兰妈妈。”
章景同说:“你就这么恨我?蒋菩娘,当初是你缠着我的。凭什么,我没有主动接近过你。你凭什么说我考验你。这件事你一直生气,一直生气。我哪次不纵着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瞒你了又怎么了。我不该瞒吗?我章延辅离京,除了太子满京城都不知道。瞒你一个很过分吗。陕西、陇东两省官场都不知道我在。你一个千金小姐,非得知道我是谁吗。”
蒋菩娘闭眼,“不要再说了。”
“睁开眼睛!”章景同掰着她的脸,强迫低声道:“看着我!蒋菩娘,你记住是你缠的我。我抓住你时就说过,我给过你机会退缩。现在你没有资格离开我。你敢跑,我就敢把大魏掀个底。”
“黑白两道,三教九流。我看谁敢帮你。孟卢图柳崔萍,蒋宝德孟钰,还有那个琼枝和兰妈妈。我押到菜市场上全砍了。你试试看,我做不做的到?”
蒋菩娘何等心寒惊愕,“章延辅,兰妈妈可是伺候过你。”
“那又如何?你敢离开让我心痛,我就让你千辈百倍的心痛。赵东阳还有族人吧。叛国之人,举家不抄了,如何以儆效尤?”
蒋菩娘气的起身,她不顾锁骨寸肌,玉臂乱捶着章延辅说:“你明知道东阳先生没有叛国!”
章景同冷笑道:“你明知道我想抄谁就抄谁。”
“章延辅,你当真是个魔鬼!”
“你如今知道也不算晚。”
章景同捏着蒋菩娘,细细的下巴寸缕可爱,他说:“你最好哄的我好脾气。不然你就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起来,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能做。”
是啊,他是天潢贵胄的章延辅。不再是那个陇东任人欺凌的小章师爷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旁人只能仰仗他的鼻息。
*
秋娘、向飞田几人都知道这次得罪了蒋菩娘。
怪大公子可恨,把他们夹在中间为难。一边叮嘱让他们对蒋菩娘死命效忠,一边又欺辱姑娘让他们不得动弹。其实但凡来的是章大人、汝阳郡主,甚至是奉国公。
秋娘一行人,向飞田几人都能豁得出去保护。
说句不好听的,章家将来是要交给大公子的。他们保护的越卖力,就算得罪了大人物。章景同记着他们忠心,过几年总能翻身。
可章景同去欺负蒋菩娘?他们要怎么保护呢。轻则得罪蒋菩娘,重则得罪大公子。两害相权,他们只是充聋作哑,不痴不问。
现在章景同走了。他们就要发愁怎么面对蒋菩娘了,原先的忠心可谓是付之东流了。蒋菩娘再不会信他们一点半点。
向飞田还好,他们几人本就护卫,躲一躲。
秋娘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她特意没叫小语来触霉头。唤了穗珠过来,五宝去打水。她进屋服侍蒋菩娘,珍珠挂落后传来声音:“出去。”
秋娘不敢触怒蒋菩娘,只得让五宝和穗珠先退下。自己跪在外面,她动作没有声音。蒋菩娘甚至不知道她跪着,不知睡躺了多久,口干舌燥,她起来倒水。
猛地被外面跪着的秋娘吓了一跳,蒋菩娘水杯都掉了:“谁,谁在那里?”
秋娘叩头说:“姑娘,是我。”
蒋菩娘恹恹的,重新倒了水不愿意理,她说:“你不要跪在这里,出去吧。”
秋娘声音柔柔泠泠,没有诉苦没有解释没有求饶。她宛如大姐姐一般,轻轻地劝:“姑娘让我看看你吧。厨房里烧了水,姑娘想不想沐浴。我帮你叫兰妈妈。”
蒋菩娘很意外,秋娘竟然主动会叫兰妈妈。她以为秋娘会非要照顾她沐浴净身用膳呢。
秋娘当然知道蒋菩娘此刻有多么反感她们这些人。见蒋菩娘没有反对,立刻去唤人。只是最后到让兰妈妈沐浴时,蒋菩娘说:“不要叫兰妈妈了。你也不必进来,我自己净身。”
秋娘当即就吓死了。浴桶水深,这不是要把自己淹死吧?
蒋菩娘的命令秋娘不敢违抗,却每逢一盏茶就寻个由头问一问里面。稍有不答就闯进去,有一次都闯到屏风后了。
蒋菩娘静静的坐在浴桶里,没有埋着脸,没有淹着头。秋娘讪讪,跪下认错。
蒋菩娘道:“秋娘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不会寻死觅活的。章延辅是个疯子。风吹草动他都发癫,我自己死可以。我死后伏尸遍野,黄泉路上我也担不了这个因果罪过。”
“你放心守着,我只是想清静。”
秋娘斗着胆子,片刻才说:“其实大公子只是太在乎您了。姑娘只要不离开大公子。你看,您从前那么胡闹。大公子一次也没生过你的气。”
“这次,你真的触碰到大公子底线了。”
蒋菩娘嗤笑一声,真是无比可笑。她说:“是吗?章延辅这么厉害,他怎么不知道。我空心镯里的银票送给虞尔尔了。”
“他这么欺负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什么?!
秋娘眼前一黑,大公子这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她立刻退出去,叫来小语吩咐。片刻,外院鄣卫就直奔章家而去。
卧房里穗珠和五宝换被褥,穗珠见被褥上干干净净,略一怔。年纪分明还小的五宝竟然通透的说:“姐姐别看了。谁不知道姑娘在陇东就同章家公子是一对。这些事,大公子都未说什么。你我也不要声张了。”
穗珠只是没想到。她偷偷捂住五宝的嘴,“不要乱说。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五宝挣开她,轻快的铺着新被褥说:“正是因为我年纪小,我才什么都知道。”
“孟家在外留情也不是一个两个子弟。孟家为什么非憋着劲从蒋家手里抢女儿。自然是弗姑娘得了章公子心意,就好比那人家争遗产似的。眼看富贵到手,打破脸也要抢一抢。”
穗珠面红耳赤,却也忧心忡忡。“姑娘尚未出阁,若是怀孕可如何是好。”
五宝轻巧地说:“孟家自然会供起来她们母子。”
“姐姐,你可别打歪心思。姑娘身边丫鬟护卫一大堆,连厨子都是章家送来的。她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都是章大公子盯着的。若是她怀孕,也是大公子让她怀的。”
“我们要是乱来,孟家可不会保我们,得罪章家。”
穗珠说:“我知道。”
她又羡慕又觉得可怕。羡慕的是孟弗一辈子荣华富贵,可怕的是章延辅简直织了一个网来捕蒋孟弗。
穗珠觉得好,又觉得不好。像个无底洞一样恐惧,她好像有些明白孟弗退无可退的恐惧。
章延辅喜欢她有多么强势,不喜欢她时就有多么无情能能让她无法靠近。谁敢赌啊——
*
鄣卫禀了章景同,半晌没有听到内厅的动静。
章景同回府后也在沐浴,他听鄣卫喊的着急,就叫他在盥洗室外说话。内室静的可怕,也不知里面是如何想的。
章景同泡在浴桶里,内心惊涛海浪,确实有片刻后怕。但他不悔什么,一来蒋菩娘的滋味实在好受,虽然是只是浅浅尝尝味道,开荤的滋味仍让他不能自己,不然也不会一回府就沐浴了。
章景同把着自己兄弟时,则就盼着是蒋菩娘手。他对蒋菩娘已经没有正经清正的心思了,鄣卫来说什么他都不后悔。
二则,章景同不咎既往,他生来认责,办错了就办错了。事已成,不外乎蒋菩娘今后待他没有好脸色。反正自入京以来,她也没对自己好脸色过。
不过,冤枉了蒋菩娘。又让她受了委屈,章景同不免怜疼。
章景同从浴桶侧身,肩膀腰背全是女子指甲的印记,红痕狼狈。章景同自个都没敢叫宝生进来,鄣卫在外面听见水声,立即竖起耳朵听着。
章景同问:“孟姑娘现在如何?”
鄣卫总不能说他来的时候蒋菩娘在洗澡,虽然是丫鬟报的,他又没见过。但鄣卫总还记得自己是个男人,并不惹章景同记恨。
鄣卫道:“我听小语姑娘说,早上没用什么吃食。一直闷闷不乐的,秋娘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章景同说:“不要让她寻死觅活的。这两天盯紧一点,晚上留个眼睛。我这里不想听见报丧。”
鄣卫单膝跪地道:“是。”
片刻后,章景同又说:“你跟了孟姑娘这么久,可知她喜欢什么?”
鄣卫哪里知道,他见蒋菩娘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何况,蒋菩娘是女眷,又是章景同的女人。他疯了才去打听蒋菩娘喜欢什么。
鄣卫机灵道:“奴才不知。不过先前千灯会,孟姑娘出来玩。向大人送了姑娘花灯,姑娘瞧着喜欢。我送了姑娘一对狸兔子,墨滚和孟姑娘都爱不释手的。”
“想来,姑娘家的日子寂寞。新奇的玩意总能招她们看两眼。其他的,奴才就不知了。孟姑娘在内宅,许是问问秋娘更好。”
章景同半晌才道:“不必了。你回去告诉秋娘,这几日服侍孟姑娘。若是见她身子好些,派人来报我。”
顿了顿,又说:“算了,她见我未必有好脸色。待孟姑娘腿脚好些,不酸疼了。安排孟家踏青,把孟姑娘往雀园去引。记得换条路,先前的她识得。”
章景同拿不定主意道:“我带她去大宫小宫,她会喜欢吧?”
鄣卫说:“太子养的一对食铁兽外面罕见。大宫小宫温顺,孟姑娘定然新奇。”
“新奇也好。”
章景同发愁叹气,他总要把蒋菩娘的心思从那件事上引开。说着垂目凝着浴桶半晌,水面之下他自己都忘不了。更何况蒋菩娘。
男女之间一近身,就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雀园山下, 孟府出来踏青已经是五日后。
章景同的命令不敢违抗,好在雀园山下也是极好的景地, 孟十三叔在京城住了半辈子,也未靠近过这里。章景同两次来雀园都不顺利,这次做了完全的准备。
沿路护卫旌旗猎猎,声势浩大。
太子圈山修建以后,这里就成了禁地,任何人敢擅闯都是死罪。
朝廷造反的人不多,那些蠢学子和江湖人一个有意冲着太子去的,一个是有意冲着章家的去。那无心算有心,才让章延辅两次遭难。这次完全准备, 又是孟家准备, 一路太平无事。
孟家人来之前抱怨连连,来之后就满口夸赞了。
雀园山大, 换了一处上山, 蒋菩娘果然认不出了。
秋娘引着蒋菩娘走开,孟家人都看到了,愣是没有一个出声阻拦的。其实府里是有风声的,章景同擅闯了孟家这么多次,但只有这一次传出了男欢女爱的消息。
奉祀官把消息压的很紧,丫鬟小子都打了十几个。若不是怕章景同不高兴,按孟中宣的意思直接打死最干净。
可章府的家风在那里摆着, 孟府跟着学,就不敢这么对待奴才。
这些年想和章家联姻的, 都不怎么苛待奴才。以免奉国公夫人、汝阳郡主觉得自家苛刻,一眼就筛出去了。
这些年京城府里的丫鬟小厮都是互相发卖的。
唯独章家四十几年没有动过。偶有逐出府的,外面根本见不着, 连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章府下人嘴也严实,从不在外面说什么。一个字也撬不出来。
盖因章府喜欢有家眷的下人,凡有亲眷都想着三代前程。轻易买通不了。再者章府外面围了一片民居,寻常闲汉婆子都混不过去。三句话都没来得及问,百姓见着生脸就围起来问了。
孟家十三叔是生怕自己府里下人犯嘴贱,传到蒋菩娘耳朵里添堵。奈何奉祀官不让打杀,他只好把府里的少爷小姐都叫来训话一顿,府里见少爷小姐都挨了骂。确实无人敢说蒋菩娘什么了。
但这种荒唐蒙了纸,大家都不戳穿。反倒显得章景同只手遮天。
蒋菩娘没有觉得孟家多体贴,只是深深意识到,章延辅确实可怕。他使唤人,只一个态度。旁人就夹紧尾巴,办的又快又好。
她从来不知道,她招惹的是个阎罗。
蒋菩娘只能顺他的意。
秋娘引开蒋菩娘上山,蒋菩娘就知道是章延辅的意思。从前不知道章延辅的性子,以为惹他不高兴,他就心寒不要她了。如今蒋菩娘才知道,章延辅不允许丝毫忤逆。
蒋菩娘惹怒他只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她就生怯。
章延辅身上是没有章询半点的影子的。
至少正义如章询,被孟德春都当成清流派的好苗子。章延辅却对服侍过自己的兰妈妈都毫无柔情。甚至明知道赵东阳没有叛国,也敢抄家。
蒋菩娘如今才认识章延辅是个什么人,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
雀园,山清鸟鸣水秀,心情再不好的人来到这里都畅然明净起来。蒋菩娘长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身旁的秋娘不动声色退下,章景同替了位置,从侧边握了她的手。
触感不一样,秋娘也不会突然和她五指相扣。
蒋菩娘猛地回头,果不其然看见章延辅。章延辅今日穿了件秋灰色的衣裳,颜色不大好看,却莫名的把他衬的玉秀起来。
杂玉又称花玉,百姓家常见。章延辅长相精致,在雀园山水间穿的这样平易近人,到显得先前在孟府说戾气话的是旁人似的。
“可还走的动?这上山路远,不要累着。”
巧雕为美,章延辅掩了他权势之气,越发神像陇东的章询了。菩娘本想讥嘲几句,可章延辅又没有刻意去仿章询。只是他们本就是一个人,他刻意衣着,神似而不旧同。蒋菩娘反倒不能说什么。
簌簌山叶风声,蒋菩娘死寂的让气氛尴尬。
章景同静了半晌,拉住蒋菩娘问:“真的不理我了?”
两人肌肤相亲过,眼神一碰,彼此都异样。纵然章景同没有做到最后,可也没什么分别了,何况蒋菩娘又分不清这其中区别。蒋菩娘心乱如麻,被抓着小臂都觉得发酥,她挣开:“你不要碰我。”
章景同眸色发沉,哪里能做到不碰。他近过蒋菩娘身,正是开荤过。本就是忍了自己的,蒋菩娘娇媚的样子见过一次,他就静不下心第二次。如今再不能欺负她,若是连碰碰手都不给,章景同是真要发脾气的。
只是蒋菩娘如今脾气比他更大。他又怜又爱菩娘,闻言也只是松松手,虚虚拢着她说:“雀园里有许多有趣的百珍。墨滚有雀园行走的令牌,我们想去哪去哪。”
蒋菩娘心说谁和你‘我们’,但到底不敢惹章景同。只说:“我不喜欢看百珍异兽,臭死了。”
雀园的仆役伺候的再干净,兽类的气味确实是不好闻的。章景同也分不出蒋菩娘是在赌气还是不喜欢,她毕竟是少女。
那这雀园就没什么可逛了,章景同东张西望,一时不知今日要做什么才好。
章景同不知如何是好,抱着蒋菩娘不让她走。蒋菩娘本就拄拐,一时间让他抱的拐掉。两人双双想到那日之事,荒唐之际拐杖重重落地,砸在地上的声响让两人都一震。
章景同呢喃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了。菩娘,我如今什么都知道了。是我错了,可是我不后悔。我一点都不后悔,你都不知道我想这样多久了。”
蒋菩娘骂他其心可诛,哽道:“你不分青红皂白对付我!我原以为你温柔和善,真的耐心守护我。原来之是因为我从前跑的不干净,没有露出蛛丝马迹让你惩罚。如今我要谢谢虞尔尔,谢谢她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章景同被捶被打被骂都不撒手,蒋菩娘一动就生香。她连生气都是香的,一气就发热,遇热就发汗,发汗就生香。香着想着蒋菩娘自己手脚都软了,近乎从章景同怀里滑下去。
蒋菩娘推他手,“你别搂我!”
章景同无所谓青红皂白,他抵着蒋菩娘额头道:“看清就看清吧。反正我本来就这样,我想要你,入京见到你就想了。你浑身生香后更是日日都想了。我本就是禽兽,不在乎你把我当禽兽。”
他苦笑着执起一只手亲,苦涩道:“反正你总是推我。我对你好你也推我,对你不好你也推我。我见了你,不是被打就被骂。我早就被戳的千疮百孔了,你反正看我不顺眼,更不顺眼一点又如何。”
“强扭的瓜不甜,扭到了就我怀里的了。甜不甜我说了算,我说甜就是甜。”
蒋菩娘僵着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推还是该打,她有些委屈。崩溃的情绪溢于言表想哭,她想说她不是这样的。她想说自己没有总推他,其实有时候她虽然推了他,但并不是不要他的意思。只是本能的推一推,有些羞涩。可这些话今天说都不合适。
因为今天的推就是不要他,今天的推没有任何羞涩,单纯的想驱离他而已。
“章延辅,你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的了。我真的会恨你。”
“难道你现在就不恨我吗?”
章景同无所谓的,低头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她道:“说到底应该我找你算账。你把欠我还清了,再说和我划清界线的事。”
蒋菩娘气的口不择言,“好啊!我还你,我欠你多少。你说个数,我给你就是了。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你再也不要拿这个说事了!”
章景同无赖道:“一滴精十滴血,你赔吧。”
“什么?”
蒋菩娘匪夷所思,以为自己听错了。章景同再次重复,每说一个字都要逼近她,他笑着说:“一滴精十滴血你赔吧。男子阳精何其重要,你夺了我的阳。你赔!”他伸手,蒋菩娘一个巴掌拍下去,怒不可竭。
蒋菩娘大骂:“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是我被你欺负了,你玷污了我。如今却让我赔,我……我,我赔你大爷……我□□全……呜呜呜。”
章景同死死捂住蒋菩娘的嘴,搂在怀里低笑道:“不好不好,你可是名门贵女。他们将来也是你长辈,不许这么说话。乖……”
蒋菩娘气的舌头都找不回来了,指着他大骂:“我怎么可能赔的出来!我是个女子,再说了你不早让我赔。这都过去了几日了,我澡都不知道洗了多少遍了。我怎么赔给你?我给你找个男人吧……呜呜!放开窝!”
蒋菩娘气的脑子嗡嗡的,都口不择言了。
章景同手指堵住她舌头,防止她咬舌自尽,也防止她再胡言乱语。他抱着蒋菩娘说:“菩娘,菩娘我的好菩娘。乖乖的,不要胡闹了。总之你还不起的,就留在我身边慢慢抵债吧。什么男人,我只要你。乖,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变成个男人。那我也行,不外乎尝尝断袖之乐。”
蒋菩娘自然没本事凭空从女人变成男人,她气的眼泪直流,大骂:“章延辅你混蛋!你不讲理!你是恶霸吗。你欺负人,奉国公府怎么就不管你。”
“你放开我,我要去奉国公府告状。我要去京兆府告状,你欺负良家,你登堂入室!”
章景同一一认罪,皆认下了。低眉顺眼任由蒋菩娘大骂,蒋菩娘却怔怔的流眼泪诛心地说:“你说一滴精十滴血,那日我为你流了那么多的血。可能抵今日的帐?”
一瞬间,他被巨大的恐惧掏空。
章景同又觉得诛心又觉得撕心裂肺,他捂住蒋菩娘的嘴强抱住她却不敢用力,拐杖还在旁边。蒋菩娘的伤腿至今未愈,那日的鲜血犹在眼前。
“是我的错……”
章景同嘶哑地开口,“你说的对,我是混蛋,我是恶霸。我只手遮天……我不认账,恶霸怎么会认账呢。再说恶霸都是放高利贷的,我千亿万亿的精,你那点血怎么够还呢。不够,你要赔我一辈子才够。不让我不认账,你哪也别想跑。”
蒋菩娘听到他在打牙颤,章景同声音都在抖。她知道自己这次揭伤疤的狠了,上次她受伤章延辅把圈京城的大夫的都抓来了,宫里宫外的民间的江湖的,连辰州门的人都不放过。章延辅没有放一句狠话,所有的大夫却无不提着脑袋,揪着心。
是蒋菩娘醒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在外院的屋子里睡的横七竖八,终于敢合眼。听说好几个都是东宫专属的大夫,连皇上身边的医正也有。
蒋菩娘的手被攥的紧紧的,看着虚虚拢着,她一挣就被箍紧。章景同的手骨完全挤在她的手掌心,又疼又抽不出来。
蒋菩娘嗡动嘴唇,有些吃疼泪花,“章延辅,你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蒋菩娘说:“你不是要带我去雀园的百珍异兽吗?”
章景同不愿意挪动脚步, 道:“不去了。气味不好,闹的你不开心。”
蒋菩娘顾左右而言他, 手放在章延辅肩膀上,硬对着他的目光说:“我想了想,我还没见过雀园的异兽呢,开开眼界也好。气味无妨,我好奇。”
章景同不免有些不高兴,他依依不舍的放开蒋菩娘。转身张开手,蒋菩娘抿抿唇,由他握住。
章景同揉着蒋菩娘嫩嫩的指尖,把玩件儿似的。他一路引着蒋菩娘说:“说起来雀园还是我督建的, 这里的路我极熟。图纸都看了百十来张。陛下不喜铺张浪费, 对太子饲兽一事一直不满。”
修建雀园的时候,太子没钱。私库挪了再挪, 底下也有不少孝敬的。最后还是章家出的钱。太子说是借, 其实章景同也好,章家长辈也好,谁也没指着太子还。
“太子朝我借银子,又怕地方挥霍无度,额外开支。就让我盯着,连迁兽的事也是我办的。最后还省下来三万两呢。”
蒋菩娘说:“哦。”
*
章景同停下,单指抚着蒋菩娘。她少女脸颊, 春天似的生嫩。手指用背面抚摸,无端暧昧。他说:“你敷衍我?”
蒋菩娘岔开话题, 单手抚着胸口喘,说:“这山路也太累了。若是有轿子就好了。”她欠然的笑笑,芙蓉面生甜, 好像不是故意的。
章景同抱着她站在一方石头上,微微倾身拍拍她的腿:“上来,我背你。”
蒋菩娘和章景同僵持着,“啊?”
章景同说:“上来。”
蒋菩娘要从石头上跳下去绕路,“不了。其实我想了想,也没有多么生累。就不劳烦大公子了。”
“小心,你还拄着拐呢!”
大腿被抓住,章景同不由分说把蒋菩娘颠上背。她踉跄胡乱抓住他肩膀。章景同低声笑着说:“你最好搂着我脖子。不然翻了,你我脑袋嗑在石阶上,必然要开瓢溅血。”
蒋菩娘心跳加速,浑身发热一下子狂香起来。
她环住脖子,袖笼见源源不断的香气扑过来,章景同被笼罩。
“菩娘。”
章景同唤道,轻轻婆娑着蒋菩娘说:“这几天我都很想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
蒋菩娘闹了大红脸,幸好她在章延辅背上,他看不到。她不吭声,这话谁能接?
章景同轻轻笑了两下,胸口滚动传到背上,他感受到蒋菩娘身体片刻变化,调侃她说:“不理我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想我?”
蒋菩娘怼他说:“我恨你。”
章景同静了一下,很快又笑道:“说气话。那天是我不对,虞尔尔的事我知道。是我冤枉了你,不过不后悔。你总要是我的,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蒋菩娘脑子充血,一口咬在章延辅肩膀上。隔着肩膀衣料都尝到血味了,他纹丝不动。
章景同见她不咬了才继续走,也没放蒋菩娘下来。
章景同踏着山阶,异常轻松愉快道:“开心了?不再咬两口。”
蒋菩娘说:“我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招惹你。”
章景同揶揄道:“晚了,你已经招惹了我。跑不掉了,从今往后就是我们章家的媳妇了。”
背上的蒋菩娘很静,章景同停下来见她是闭着眼睛的。这么大动静,从背上放下来,人哪能是睡着的。
可见,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章景同贴着她的脸鬓耳厮磨,交错呼吸,他没有逼蒋菩娘睁开眼睛,只是贴着她亲昵。抱着蒋菩娘,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他满足的闭上眼睛说:“不愿意也无妨,装睡也无妨。”
“菩娘,你睁不睁开眼睛。我都会是你丈夫。”
章景同是想抱她的,余光见四下只有秋娘,她懂事的早已经对着树数树干纹路了。一时放了手,转身就把刚松了口气的蒋菩娘抱在怀里,细腰圈在怀里。
其实以前也是搂过的,少女馨香细软,抱着也开心。可是两人那样之后,章景同再抱蒋菩娘感觉就不一样了。细腰还是细腰,可手臂一环就想贴紧,紧紧勒着她靠近。
绵软还是绵软,章景同却忍不住不断收紧怀抱,糅进怀里。仿佛在测试蒋菩娘能不能化成水似的,他勒的蒋菩娘骨头都疼了,只觉得全身被他搓了两遍。
两人越贴越近,饶是青天白日,蒋菩娘也觉得天旋地眩。她推开挣扎都像撒娇似的,他体温越升越高,从薄薄的衣物里透出熏香来,蒋菩娘只觉得头皮发麻,“章延辅……”
蒋菩娘自己吓个激灵,她掷地有声的喊叫,怎么变成软绵的呼唤。章景同低低恩一声,搂着她格外低沉的撒娇说:“给我抱抱,菩娘别推我。别惹我生气。”
章景同嘶哑着声音说:“乖乖的,一会儿就好。”
*
雀园里养的奇珍也太多了,寻常虎豹狮子就不说了。太子竟然还养了一些稀奇古怪的野兽。房檐大的鹿兽,生着鹿角,却似鹿非鹿,似马非马。
卷着长鼻的灰象,体形庞大,竟然还会喷响。长着一只角的马哈兽,黑色的人熊,棕色的人熊,竟然还有一对黑白相间的熊兽。
另有进贡来的吐绶鸟,羽毛似霞云一般。黑狐红狐黄狐白狐更是扎堆养了一笼子,章延辅竟然能伸手去抱这些野兽。
章景同从狐房抱了只白狐出来,递给蒋菩娘。她再防备也好奇,竟然真的伸手摸。芊芊玉手放在雪白的狐狸毛上,狐狸吱吱吱妖妃似的笑起来。
蒋菩娘忍不住整个抱在怀里,“她竟然还会笑。”
章景同逗着她怀里的小狐狸,说:“要不要养一只?我请折同东宫要一个,你喜欢公狐狸还是母狐狸。”
蒋菩娘立刻就不抱了,“我不养。”
章景同也不勉强她,引着她说:“这象会驮人,走的可稳了。我扶你上去试试?”
蒋菩娘吓一跳,又好奇。她问:“这象兽吃什么啊?”
“瓜果蔬菜,草料秫粟。”
章景同接过太监的南瓜,掰了一块给蒋菩娘:“试着喂它,他鼻子可灵活了。”他以身作则,大象鼻尖一卷南瓜,送进嘴巴里嚼巴嚼巴。
这么聪明?
蒋菩娘再不想理章景同,也受不住引诱,她素素小手递出南瓜。象兽竟不过来卷,饲养它的仆人催促了许久。
“章延辅,它不吃?”
蒋菩娘不免回头说,章景同从背后拢着她的手,轻轻唤着象兽。他托着蒋菩娘,大象鼻子又过来卷走了南瓜。
蒋菩娘被象鼻子湿漉漉的卷过手心,呀的兴奋。
章景同看她开心,也高兴。叫象奴给上座驾,让蒋菩娘骑一圈试试。骑的适合,蒋菩娘却不肯让章景同跟着了。这次到不是排斥,而是她觉得两个人太沉了,万一把象兽压坏了。
章景同笑着道:“这象兽有数吨重。休说我们二人,便是再来两个人,也压不坏它。”
蒋菩娘弯腰贴贴大象耳朵,摇头拒绝:“不要了。你不要上来,我自己骑。”
象奴引着蒋菩娘在雀园兜山,章景同只好叫了匹马在后面跟着。他勒着缰绳:“驾——”
蒋菩娘跟个孩子似的开心。
象兽怕受惊,章景同骑马不远不近的缀在后面。山林里的猴子不免兴奋,有几个过来追马的。拉着章景同乌靴,挂在他背上也要骑马。
章景同索性停马,拢了四五只上马,丑猴本就玩。马真一奔跑起来,三四只都下去了,唯有抓着马头鬓毛的一只,挂在章景同背上的一只没有下去。这时候章景同今日穿的衣服就显出好处了。
秋灰色极其耐脏,又熏的干净,料子从织的时候就熏药。几乎不挂味。好几个猴子蹿上蹿下,泥爪脏手章景同亦干干净净,俊秀马上。
象兽高高在上,不知比马高几个头。周边的树都矮灌下去,蒋菩娘凌云之上一回头,章延辅兜着马,马头坐着……一只猴子?!
蒋菩娘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幻梦了。
骏马顶着猴坐,平静的竟也不撂蹄子。章景同肩膀上也蹲着一只在张望,这只顽皮时而从背上到肩上,又从肩上滑倒后面,搂着章景同腰带。万幸镶嵌的玉石结实,没被它扣出来。
喂豹子也很好玩,雀园的豹子分好好几种,身上带铜钱斑的,不带圆纹的,金色的黑色的。章景同伴太子久了,幼豹抱到大豹,它们记得章景同气息,很亲昵。
章景同吻了蒋菩娘手背,递给黑豹闻。在蒋菩娘心惊胆战怕自己被咬一口的时候,黑豹下巴往蒋菩娘手上一放,眯起眼睛享受。
蒋菩娘挠猫的似的抱了黑豹两下,黑豹立即就肚皮朝天,整个头枕过来了。章景同婆娑着黑豹肚皮,拍拍它说:“好了,去玩吧。”
蒋菩娘还没有摸够,依依不舍的。
章景同又带她撸了一只金豹。这只金豹也是进贡来的,最初的那头野性难驯,生下的幼崽很乖。如今也温顺,只脸上两道泪的斑纹,看的蒋菩娘又怜又爱,抱着小豹子交颈亲昵,两边都难分难舍的。
章景同支着腮,望着兽笼里的蒋菩娘。
她明亮的抱着小兽,朝霞浮颊,蒋菩娘花儿一样美好。其实她是最记仇的了,蒋菩娘知恩图报,也睚眦必报,小辣椒从不吃亏。
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有他。
章景同从未如此笃定过,他那样欺负她,她还肯给他好脸。哄一哄就笑颜明媚,真生气她会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7章
章景同心里一动, 就过去陪蒋菩娘一起撸豹子了。
蒋菩娘躲着章景同嫌弃,却到底没怎么样。她乖, 章景同也高兴。侧颈衣领动作间就松,细细的白颈没入衣领,令人遐想非非。
章景同从前对蒋菩娘就不规矩,但两人没有亲近过,再不规矩多少带点情人间的胡闹。真的近身了,章景同反倒不敢再冒失。旋旎的心自是有,歪心思也没歇过。但不敢了。
章景同微微控制的放下手,离蒋菩娘远一些。他怕自己收不住。章景同上无管束下无阻拦,真放纵了自己。那不知道怎样才能收场。
这就是美色和情人的区别了。章景同同蒋菩娘有情意, 是一路谈过来的, 他再荒唐总顾忌蒋菩娘脾性、心情。
章景同对蒋菩娘索取的多,她高兴或不高兴, 有情意或无情意都牵人心神。章景同魂牵梦绕的, 难免被蒋菩娘牵着鼻子走。总是想哄她——说白了,蒋菩娘不踩章景同底线。他放肆都要收着。
谁让章景同为她揪着心。
蒋菩娘闷着缩成一小团哭,章景同心里纵然发硬,也是久久的难受。他气疯了,自然要教训她,他冷的下心。但心脏缩的疼紧,章景同也是骗不了自己身体反应。
脑子管不了心脏的想法。
章景同为了让自己舒坦不难受, 也要哄着蒋菩娘开心。她笑一笑,他如睡了场美觉, 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舒服。个中滋味,酸楚享受。
章景同是喜欢的很,他被折磨也开心。
蒋菩娘察觉捂着领子, 瞪了一眼章延辅。
章景同笑意盈盈,碰了碰她晃动的耳珰,朱珠红色饱满一颗,简约鎏金。这红豆耳珰不是他送的,想来是孟家准备的。红玛瑙做成相思豆模样也算有巧思。鎏金下朱珠流光甚美,衬的她越发白。
蒋菩娘一别头,甩开他的手。离章延辅更远了一些。但就如秋娘所说,章延辅不太生气。准确的说,她只要不离开。蹬鼻子上脸,好像也就上了。
蒋菩娘试着推了章延辅一把,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太监小厮都来扶,七手八脚的。连雀园侍卫都带刀过来了。
章景同挥手笑着让退下,他撑着太监的手坐起来,说:“看一眼都生气。下次让厨房饿饿你,省得你这么有力气。真疼,嘶!”
四处都是石头,磨的半平整,保持原始野性。撞一下确实疼,蒋菩娘避开章延辅眼神,没有再看他。
雀园太监欲言又止,又见方才侍卫都被冷眼瞪走了。只好婉转十八个弯,提醒蒋菩娘:“豹房矮了些,到处都是硬石头、铁笼子。”
太监本意是想说,大公子在这里磕磕碰碰见了血。一边是太子心爱的猎宠,一边是深受隆恩的大公子章延辅。少不得查办他们失职,你这姑娘要害人外面换个地方,少在这里遭殃啊。
后半句未出来就短了舌头,兰康公公一拍他肩膀,惊的后面全忘了。再一看章景同目光眷恋,柔情似水哄着那小妲己。少女孟氏确实美艳,美的不似人间凡物。
她是最芳华的年纪,生气也眼波流转,似绿渠芙蓉。
不怪大公子不生气。太监自己是断了根,头上悬着板子身上挂着利益,此刻满腹抱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兰康公公让他出去,太监不免瞪兰康,他是个什么东西。宫里不要抛到雀园来的,还不如豹房里一直服侍的他呢。张狂的使唤起他了。
兰康公公视若未睹,径直对章景同行礼道:“大公子,姑娘走了这些路也累了。园子里备了果酒和花糕,都是姑娘惯吃的。好歹垫垫肚子,您抗的住。姑娘体弱,可是经不得饿的。”
这就是兰康和秋娘关系好的好处了,虽说上次的事提了就没音信了,兰康也不泄气。这不是一时一日能办到的,他是太监只能在宫闱服侍,便是公主出嫁陪嫁的也只有嬷嬷,不随太监。
但兰康很乐观,他不觉得这事一点希望都没有。今日见了蒋菩娘,他越发有信心了。美貌单出从来就是一盘死局,章延辅这么费劲费力给蒋菩娘组班子,从丫鬟挑到护卫。
不就是怕这个小妲己出事吗。
西山大营的兵头都能调给蒋菩娘使唤,兰康未必不能开个先例。
再说了,蒋菩娘身上还背着王家献美这件事。兰康越想越觉得希望就在眼前招手。
这时候他原先在东宫服侍过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太监往蒋菩娘身边一放,就是在东宫过了明路了。美人如何,妲己如何,太子不好色正义凛然还不成吗?
王元爱献美,太子已阅不喜。你们敢碎嘴?
大公子只要稍微使使劲,他自己也努努力。兰康就能从这兽园里跳出来。他愿意服侍蒋菩娘,旁人嫌弃蒋菩娘身份地位。
可兰康知道,正是因为蒋菩娘身份低微,又绝世美貌才有章延辅这样为她谋划。这就他的救星,没有蒋菩娘,兰康这辈子就只能在兽园打转儿,直到死。
兰康是回不了宫了,可他若能服侍蒋菩娘,就能在章家扎根了。兰康没有子嗣,但他可以收养子,章家对下人好。后代都有前程,他不怕不能儿孙满堂。剩下的,都是经营了。
今日,兰康特意跳出来让章景同看到。
一来是让大公子知道他细心,二则是让蒋菩娘减少对他的抵触。世人多不待见太监,万一最后关头卡在蒋菩娘这里了。蒋菩娘死活不要,兰康宁愿抹脖子碰死。
兰康得让蒋菩娘不怕太监服侍。
章景同闻言不免赞赏了兰康一眼,内侍细心。这半日玩乐,蒋菩娘确实没用什么东西。她对他又赌气,渴了饿了都不说。
章景同为疏忽后悔,引着蒋菩娘登高。
这处空气最清新,膳食摆在这里用起来最舒爽。宫女捧着金盆净手,秋娘被要走后雀园宛如被煮沸了一般,谁都盼着成为第二个秋娘。
今日秋娘来雀园,面色好气色佳,立在那亭亭玉立千金小姐似的。再看少女孟氏,冰脸美貌,挂着脸也一副灿若神女的样子。宫里都是让人笑的,盖因笑着的人总让人喜洋洋的得劲。
孟氏冰着脸却也惊为天人,旁人生气都要少几分美色。那孟氏却像是被女娲勾了眉眼,她恼着都动人心魄。休说大公子看了怎么想。同为女子,她们都看的心痒痒,不免觉得腿软想哄她高兴。
蒋菩娘偶尔抱着小兽笑一笑,倾城颜色映的雀园的天都明媚了。她的笑颜在雀园煜煜生光,谁看了都要停下脚步、屏息。
空气里泛着不知道什么香,其实雀园里大多地方都不好闻。一点香料,两个味道混杂后更恶心。但这股奇香,竟然中和了气味。万花丛中一点绿,香的突出夺目。
何止非常好闻,此香只应天上有……此女只应天上有,她哪里像是生在凡间的人呢,姑射神人不过如此。
蒋菩娘觉得雀园的东西不好吃。
大抵是闲厨的厨子送到孟家,日日揣摩蒋菩娘的喜好。可口的多,特别可口的少。润物细无声,蒋菩娘都快忘了东西是分好吃和不好吃的。
雀园只有兰康能套秋娘的话,旁人走琳琅满目路线,一个个揣测蒋菩娘的喜好。蒋菩娘被盯的不自在,越发没胃口了。
“你们都退下吧。”
章景同不想让蒋菩娘被围着填鸭,他就奇怪了。蒋菩娘对下人从来没有脾气,对他总有火大。
不过想想她也只对自己发脾气,章景同又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了。
章景同选了个蒋菩娘可能喜欢的酸辛汤,舀着吹了吹,“尝尝,这个开胃。”
蒋菩娘眼睛瞪圆,却不是为章景同。
兰康公公牵着一只金丝猴走过来,一人一猴手里各自拿着东西。兰康提着食盒,金丝猴提着酒壶,猴子扭的摇摇晃晃竟然也没有洒。
这个猴子长得比雀园其他猴子可爱灵动许多,金毛贴着猴身,看着起清澈狡黠的很。蒋菩娘探着脖子,心不在焉。
章景同舀了舀碗,借着蒋菩娘心思不在这,抵着勺子硬塞了两口。蒋菩娘站起身,兰康公公引着金丝猴已经走过来了。
看着蒋菩娘喜欢,章景同还特意侧侧腿,让蒋菩娘过去,还顺手递了拐杖。他半点不嫌弃蒋菩娘用过的勺子,明明是好洁的,但含着她的汤勺。竟然用完了半碗酸酸辛辛的咸汤。
怪好喝的。
兰康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的蒋菩娘哈哈大笑。章景同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太监一眼,只见他打开食盒。蒋菩娘捏了一块白紫色的花糕,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金丝猴拉着蒋菩娘的手,不知谁训练的。递给她酒盅,金丝猴站在一块顽石上倒酒,这次葡萄酒香随风过来。章景同本来都站起来了,闻到是果酒的味道又坐下了。
蒋菩娘第一次喝猴子倒的酒,喜欢的不得了。
章景同轻盈舒坦,只觉得自己几日都没哄好的菩娘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他虽不后悔,但他到底欺负了她。蒋菩娘不知事,在她心里这就是失身。女子对这件事一头碰死的都有。
章景同是真怕蒋菩娘想不开。
这太监懂事,会哄人。若是能留在身边,今后再惹了蒋菩娘生气,他也算有个帮手。
他的菩娘,要他不在也没人敢欺负。
这才好呢。
章景同细细盘着秋娘先前说的。蒋菩娘身份低微,孟家这三五年都拉不起来。蒋家更别提了,若是真能要来太监服侍蒋菩娘,那蒋菩娘就是京城里的头一份。
——满京城谁能找出第二个世家贵女,身边是宫里太监服侍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8章
太阳快下山了, 章景同却不让蒋菩娘走。把蒋菩娘拦在温泉处,硬让她沐浴。蒋菩娘紧抱自己, 警惕的盯着章景同:“你有完没完?”
章景同脱她衣裳,说:“要洗澡。你是女孩子,今天跑了一天,浑身都是汗。”外衫落地,他对愤怒的蒋菩娘说:“乖,这里是雀园。我不会在太子的地盘上放肆的。你自己宽衣,我帮你擦擦背。”
蒋菩娘说:“你滚啊!”
章景同撩着袖子,试了试温泉水的温度,说:“我滚不了。雀园是太子的, 只给我劈了这一处私泉。我再放肆也不能去泡太子的汤。”
“这里干净。除了我平日也没人敢下泉, 你且在这里洗。洗完唤我,我净浴后送你下山。”
蒋菩娘外衫被章景同送走了, 她只剩里衣肚兜和亵裤。纵然和章延辅坦诚相见过, 可上次两人都在气头上。反正蒋菩娘是没办法在章延辅面前宽衣解带的。
可章景同确实不想走。他本来就馋,分离五日。他日日都在想那日的事。他不至于再来一次,可看一看总行吧?
章景同觉得行。他就没有动力阻止自己,上次蒋菩娘哭的厉害,他急得分开她身子,都没有细瞧她的样子。章景同没有管束,坐在那丝毫不走。他从来都是被讨好的。
章景同心里他是对蒋菩娘很好的。他再想看, 也没有把她剥干净。他留了衣裳让她自己考虑,如果菩娘真的不情愿。章景同总不至于看的她哭的心如死灰。
蒋菩娘就是不脱, 章景同也只好避出去说:“我让秋娘来服侍你。”
蒋菩娘说:“我不想洗。”
章景同态度坚定地说:“要洗,你是女孩子。不要这么不爱干净。”
蒋菩娘胸口堵得慌,大骂:“变态!”
秋娘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带了八个宫女。宫女们齐样高,见了蒋菩娘都低眉敛目的。秋娘收了银子,又知道蒋菩娘肯定不会再要雀园的宫女,假装很热情的给蒋菩娘引荐。
蒋菩娘心乱如麻,哪里记得眼前的张三李四王麻子。她四处张望,只觉得处处漏风。章延辅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偷看着,她越想越急,亵裤没脱就跳入水中。
她肚兜刚解开个带子。
秋娘不免褪镯子褪首饰褪衣裳,只着中衣就下水陪蒋菩娘。温泉水是滚烫的,棉布热水贴身,久了是会烫坏肌肤的。
秋娘知道蒋菩娘是羞涩,在水里哄了许久才把蒋菩娘脱干净。又问了她,摸摸身上似乎没有烫伤。她稍微安心,这才爬上岸,拢着衣服去换衣裳了。
蒋菩娘被摸咯咯笑,她痒的厉害。章景同就推开一扇窗看她——他到不至于偷看,大大方方就看了。
章景同本不想偷窥的,可她笑的太大声。章景同就按耐不住心思毛躁了,宫女们齐齐给蒋菩娘按肩膀。备了果盘飘水,满池子吃的汁水是章景同最讨厌的。
纵然是蒋菩娘,章景同也觉得可以上岸再说。
兰康公公却说:“温泉水燥热,宫里娘娘泡过后常常容光焕发。瓜果冰凉可口,又美容养颜。皇后娘娘都喜欢的很。孟姑娘能来几次雀园呢。”
章景同到有个温泉庄子,但蒋菩娘没有嫁过来。他引个世家小姐跑去自家庄子泡温泉,怪奇葩的。
若是叫上孟家其他人,章景同又嫌脏。闻言也不觉得泡温泉吃果子难以接受了。左右温泉水温高,什么果子汁水掉进去泡几日就化了。
菩娘泡的燥热,肯啃两口果子清凉清凉。润润肤,也舒爽。
香肩美人,宫女酥手按压着蒋菩娘肩膀,处处穴位。片刻蒋菩娘就得到舒展,其实她是不喜欢被碰的。但宫女实在手巧,她被温泉轰的脸热气红红的,睫毛很快挂着温泉水雾。
章景同悄无声息走过来,宫女惊讶却无声退下。换了章景同的手按上那双肩膀,只留了两个宫女。
宫女无声指点章景同如何按,竟真让章景同按了半盏茶的功夫没被发现。一则章景同养尊处优,手指除了笔茧倒也精致,同做惯了粗活的宫女比起来,他的手还更绵一些。
二则这几个宫女本就交替着手的,蒋菩娘偶尔睁眼也只顾着东张西望,根本没想着往后看。后来还是女子的第六感,冥冥中觉得不对,蒋菩娘没有任何征兆的一转头。
“章延辅?!!”
蒋菩娘护着胸口连连后退,温泉池是斜坡的,越往里越往深。她胸口没在水下,却不知章景同在背后早把春光看尽。他本就把蒋菩娘当自己的,如今不出手,也只是担心蒋菩娘以后的日子难过而已。
除此之外,章景同是半丝阻拦也没有。谁也不能奈何他,狂妄、自大、放肆。偏他可以这样。
蒋菩娘害羞,章景同自然不会下水,把她逼得埋进温泉水里。章景同让宫女退下,坐在岸边说:“那里水深,再退就没过你头顶了。快过来,我不看你就是。”
蒋菩娘抱着肩膀道:“你若真的君子,就不会站在这里。”
到了京城,蒋菩娘才明白。规矩是约束陇东、约束山东的。京城也许有规矩,但对太子、章延辅这些人来说,规矩就不是给他们设的。
孟家小姐尚讲男女大妨。但章景同闯入孟家为所欲为的时候,连奉祀官都装聋作哑,只字不提。
整个孟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都不提,知道蒋菩娘不高兴,他们更是噤若寒声。至少,不敢明面高兴到蒋菩娘这。
至于怜悯,那就更没有了。他们生怕蒋菩娘被那种氛围带的寻死觅活呢。大家寻常的仿佛无事发生。
连最针对蒋菩娘的孟七小姐,都含着胸一句话不说。
蒋菩娘总觉得黑洞洞的很可怕。
如今她是半恼半气,却也深刻的意识到章延辅上无拘束,是多么的麻烦。章延辅……只能顺,不能逆。
就像章家对天家惶惶不安一样,蒋菩娘如今也明白了,盼着上面讲情面记情分,而不是一味发怒、狠心是什么滋味。
蒋菩娘顺着温泉水流朝章延辅走了几步,她没有靠岸坐下。但到底算是接住章延辅脸面了。
章景同虽不是很高兴,但到底没硬逼蒋菩娘回来坐在原处。他用帕子擦净手,温泉水泡过后有股硫磺味。
但蒋菩娘遇热散香,他在她肩上按久了。那股浓香快要没进骨子里,淡淡的硫磺反倒像佐料,有种异域奇香的感觉。
菩娘莫名的有些怕他。章景同不知道为什么,思来想去还是赵东阳的事吓到了她。他当时口不择言的,意思是让蒋菩娘安分些。
说来蒋菩娘在这世上牵挂的东西少,章景同心里发紧,虚的拢不住她。到把她吓坏了……
章景同隐隐后悔,却也不想改口。一则朝令夕改不是他作风,二则让蒋菩娘知道他是吓唬她的。难免多生事端。
章景同强压心口不适,哄蒋菩娘道:“不要泡太久了。仔细起来头晕,你衣服都备好了。若是想出来,我避开你。”
蒋菩娘没有说话。
章景同只好对着她的脑后勺哄,云鬓婉发,酥肩云美。蒋菩娘背影都是动人瞩目的,章景同心软的说:“菩娘,不要不理我。”
蒋菩娘怕章延辅脸上挂不住甩脸,连忙捂着喉咙说:“这水里闷,口渴,不想说话。”
章景同拿着金杯给她倒酒说:“荔枝果酒,和你方才喝的葡萄的是一窖酿的。过来尝尝,解解渴。”
温泉池岸为方便行走,是修了步道的。先前章景同不过来,如今走几步就绕道了蒋菩娘身后。章景同还算讲道理,他确实没再伸手,只是给蒋菩娘递了酒杯。
奈何蒋菩娘抬手就是春光乍泄,她不由得生气。小脸气鼓鼓的,她生的灿若玫瑰,一生气就娇媚。章景同不由得跪了半膝,拢着蒋菩娘下巴,亲手给她喂了半盏荔枝酒。
蒋菩娘不喜欢荔枝酒酿味,想吐不敢吐。
章景同伸手说:“吐我手上吧。”
蒋菩娘别开脸咽了下去。
章景同不在意,唤人去换壶葡萄酒来。宫女们如猫一样走的寂静无声,先前总觉得是孟氏服侍大公子。如今见章延辅跪在浴池边,伺候孟氏饮酒。雀园就有些静的过分了。
宫女们连呼吸都清浅了,垂眉敛目。不肯多看章延辅一眼,生怕蒋菩娘脾性坏,多疑妒一把火烧在她们身上。
万幸,蒋菩娘对旁人没火气。宫女们来来往往,她也只是小声说谢谢,然后就闷在假山要衣服穿。
热水是烧好的,温泉出来自然要过遍清水。否则浑身硫磺味,黏在身上也难受。
秋娘大大方方的过来说:“大公子你避一避吧。女子更衣总不便见人的,您多少给我们姑娘留点体面。”
章景同被秋娘这么一说,不好不走。
秋娘看着软,章景同真做什么事的时候也不会阻拦。不过她最聪明,早猜出章景同对蒋菩娘是怀柔政策,简而言之——底线之上自由自在。
秋娘横着心训斥大公子,蒋菩娘高兴,大公子也不生气。这份聪明别人就学不来——换个冒失的,遇见上次孟家的事,喊打喊杀的跑进去‘救主’。章景同能高兴吗?
分得清,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是个基本功。
秋娘用宽大的披风把蒋菩娘裹起来,上岸只看得见赤足精致。蒋菩娘雪白的肌肤在离开陇东后,越发突显。
临溪镇时她尚能务农晒晒太阳,面庞红润见白。仍是漂亮,却不如现在如雪一样精致。她养一养,就冰冷皎洁。
章景同侧身在汤浴假山,垂眸在地上。蒋菩娘赤足沿着岸走远,秋娘紧随其后簇着她脚步。良久,章景同才对地上的水渍收回眼睛。
一院之隔,蒋菩娘内室沐浴更衣。
汤池内,章景同泡在其中闭眼假寐。蒋菩娘直到系好衣裳,才恍然发现章景同竟然没来打扰她。她不想问,却好奇章景同在哪。
秋娘抿笑一下,双臂一推,朱窗大开正是汤浴全景。
章景同赤臂假寐在汤池岸侧,他周围非常干净,只有一个放着白巾的托盘。他不吃果子,也不饮酒。
蒋菩娘失声:“这里的窗户,都是对着汤池的?”
秋娘自然地说:“是啊。雀园饲宠,一排门窗都是向南开的。北边不开门不开窗,防止太子的爱宠们误闯进来。再者,大公子爱干净,这院子若是进了猴子虎豹,也就废了。”
汤院是从西门进的,院子里只植了一颗杏树。银杏树少虫害,金黄色的叶子落地极美。大片的汤池看着能容四五十人,私汤……
蒋菩娘心想太子的汤浴,又要有多大呢?
章延辅独享恩宠,东宫权臣。他少年荣耀,为什么要跑去陇东吃苦呢?华亭县的师爷房里,甚至没有他一杯茶。
去陇东的,真的是章延辅吗?
蒋菩娘轻轻呼出心脏闷痛,章询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吗——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章景同的动静打散了。
窗户一开,章景同就支着耳朵听动静。半晌只听见蒋菩娘一声低呼,他回头去看她。却见蒋菩娘站在窗前跟一个景似的,她美人微愁,哀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景同立刻就裹上自己起身了。他松松散散裹着里衣,本来就湿着,胸膛也不系好。分不清是汗还是水珠,朝蒋菩娘走来。
蒋菩娘吓的关窗户,扇窗却被章景同把住,他在窗后问:“关窗做什么?瞧就瞧了,我又不像你吝啬。”
蒋菩娘定着窗,恼羞成怒:“谁要看你啊!”
章景同在窗口轻笑,温柔了几分,“那是你不如我大方。”
鬼要给他大方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9章
蒋菩娘沐浴后, 在雀园用了膳又等了半个时辰。
章景同沐浴很慢,比她个女子都慢。蒋菩娘吃的食不知味, 一旁的兰康公公挟了莲房鱼包给蒋菩娘尝尝,新鲜的莲蓬剜掉了瓤,鲜美的鲫鱼腌制过后填进去,又精美又好吃。
蒋菩娘吃了一口,满口清香。鱼肉夹杂着荷香气,饱满的溢出料汁手,鱼肉非常鲜嫩。
兰康公公见她喜欢,方才说:“大公子沐浴净身极慢。天近夜色,孟家在山麓扎营歇息了。侍卫来报了两遍, 一遍问扎营, 一遍问要不要下山送些吃食。”
蒋菩娘耳目闭塞,突然被打开。她意外了看眼这个公公, 他并不像一般太监一般阴柔, 却面白无须,一眼看的出是太监。
兰康屏息,蒋菩娘总算正眼看他了。兴奋的是,蒋菩娘眼里没有对太监的害怕。难过的是,蒋菩娘对他并不感兴趣。没有丝毫笼络人脉,日后多交往的意思。
兰康打开了蒋菩娘耳目,也只是换得一声谢谢, 一个荷包。这让他有些泄气。不过兰康很快振奋起来,心说蒋菩娘不怕太监就是一件喜事。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章景同沐浴进来,他衣着崭新,笑着问蒋菩娘:“用好了吗?”
他不吃吗?
蒋菩娘抿唇没有关心他, 只说:“好了。”
章景同搭着件斗篷,披在蒋菩娘身上。在蒋菩娘说什么之前,让秋娘上来给她系带。自己转身挟了两块糕点,胡乱压了压饥。他端起茶漱口,茶是半碗蒋菩娘方才用过的。
蒋菩娘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帕子?”
满室寂静,偌大的雀园仿佛找不到一个手绢一样。秋娘、宫女太监纷纷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索要直接逼着蒋菩娘而来了。
蒋菩娘说:“秋娘去拿帕子。”
秋娘竟直接从蒋菩娘袖口抽走一条手绢,递给章延辅。章延辅合着擦了擦嘴角水渍,随手放在圆桌上。
章景同说:“走吧,我送你下山。”
孟家扎营要在雀园山下住一夜。
章景同派人给山下送了炙肉,一群男人喝的酒欢,女儿家们也载歌载舞。孟家只有成了婚的妇人规矩坐在帐篷里,雀园碧绿万倾,因野兽在山,太子怕出事,这里一直严禁官员扎营、百姓流窜。
孟十三叔在京城里是数不上号的人,如今却能席地在此。他心里百味陈杂,自打奉祀官、孟中宣入京以来,他心里一直都觉得窝囊。
王家靠王皇后起家,章家靠章皇后发达。孟家如今也想效仿。
章家算是把孟弗给截胡了,但是奉国公府也很好。
可孟十三总觉得有点抬不起头,说不清是骨气还是意气。
平时都罢了,这次章延辅闯到孟府里,强行索取了孟弗。整个孟家都不声张,孟十三就有些难受了。
他不知道孟卢图难不难受。孟十三心里却在想,这如果是他的女儿。他杀了章延辅的心都有。什么荣华富贵,狗屁!
可孟弗到底不是他的女儿。
奉祀官都不说话,孟十三只能装哑巴。
可这次,孟十三尝到甜头了。
皇家森严的规矩,在章延辅这里宛如虚设。他想要见孟弗,就要把整个孟家带过来。正因为他爱重孟弗,所以处处维护她名声。
如今,孟弗这还没嫁呢。将来孟弗嫁了,章延辅就要把孟家拉起来。将来孟弗生儿育女,为了孩子,章延辅也不会看着小章国公的外家太落魄。
如此……其实就看事情怎么办了。孟弗如今是不愿意,才显得他们像个恶人似的。
如果孟弗愿意呢?两厢情愿,那就是一桩大美事!
可是,孟弗为什么又不情愿了呢?根据孟十三所知,孟弗和章延辅在陇东时就说不清了。孟弗还在县衙抱了章延辅,她那时候不是挺主动的吗?怎么进了京就不愿意了。
可惜孟十三不是孟弗肚子里的蛔虫。孟十三发愁的想,他如果知道孟弗是怎么想的就好了。他搭搭手,对症下药。
可他一个男人,怎么能懂小姑娘的心思?
孟十三叫来妻子,偷偷对她招手说:“待回府以后,派人和那个兰妈妈、秋娘打打交道。”想了想,又问:“家里孩子有和孟弗玩的好的吗?”
孟夫人说:“家里的孩子都不敢靠近孟弗。她身边不是东宫宫女,就是西山大营兵头、章家的护卫。女儿说,她才不去孟弗院里触霉头,省得孟弗被蚊子咬一口,那群人都记到她头上。”
孟十三一愣,问:“章延辅这是不打算让孟弗交朋友了?”
孟夫人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昌伯候府的事。她说:“许是章延辅害怕吧。”
朋友不朋友的,自然比不上安全重要。
说话间,章景同和蒋菩娘下山了。
孟十三一眼就看见由远及近的宫灯,从山上蔓延下来,夜黑了。山道两边都是侍卫举着火把,马车前挂着无字长灯笼,明亮如团莹,摇摇晃晃的靠近孟家营地。
秋娘扶着蒋菩娘,并不见章延辅。
再定睛细瞧,远处侍卫火把明亮处。暗团团站着玉立的身影,他眺望着这边,起初还认不出是谁,冷荣过来回话。大家都认出来了——
冷荣冷项实在太高大了!
蒋菩娘回来了,雀园夜宿自然是不成了。大家收拾收拾又回府。
章景同一直注视着蒋菩娘被孟家人带走,方才回了奉国公府。
书房里,章景同沉思许久。终于提步去见母亲,主动禀明。
*
章府,尹凌清处。
章景同端端挺挺跪在汝阳郡主面前,尹凌清唬着脸,捂着胸口大喘气。
“章时霖!你要死是不是。”
“孩儿知错。”
尹凌清气的拿细条直打,她怎么不知道她生的儿子是个魔王性子?
“什么叫你和孟弗已经做了夫妻了?”
尹凌清气的眼前阵阵发黑,扶着额说:“我们尹家往上数三代,章家往上数三代还从来没有出过你这么个强取豪夺之徒!天杀的混账。”
“凡事不都有个第一次嘛。”章景同笑着说:“我章延辅要是连一个自己想得到的女人都得到不到。凭什么立足于朝廷九卿之上,储君身侧?”
尹凌清闭着眼睛说:“欺负一个女子很光荣了?你在骄傲什么,把孟家的女儿辱没了,你就很有脸站在朝堂上,立在东宫里了?”
章景同撩袍整理,道:“娘,你别把我说的跟恶霸似的。她愿意嫁我的。”
“你娶得了人家吗!”
章景同说:“娶得了。她愿意的,她都原谅我了。”
想了想,章景同小心翼翼的添了一句,“菩娘其实很喜欢我的。如果不是中间生了变故。她也会自愿跟我回京的。”越说越笃定,他斩钉截铁地说:“蒋菩娘愿意嫁给我的!”
“我不管你了!少给我说这些糟心的。”
章景同离开时,尹凌清在背后提醒了一句:“我看那个孟姑娘傲气的很。你派人守着时上点心。别让人家姑娘自尽了。”
“她……应该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
夜里,孟家胡同。
章景同前脚一进院子,后脚秋娘穗珠小语前后脚来报信。蒋菩娘眼珠子一转,抱着枕头噫吁大哭,她哽咽的不能自己,章景同迈入门槛的一瞬间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大狗。
章景同踌躇的不敢进去,门口仍能听到蒋菩娘呜呜咽咽。
他不安的叫来秋娘问:“孟姑娘哭了多久了?”
秋娘跪下脸埋的低低的,闷声说:“从雀园回来就一直哭,一直哭,都没停过。”
那就好几个时辰了?
章景同骇然大步跨进门,掰开哭的眼皮粉肿的蒋菩娘,抚摸上面的殷红说:“哭什么,一连哭好几个时辰。不要命了?”
蒋菩娘不言只是嚎啕大哭,哭的跌破章景同印象。
章景同只是坐在床边给她擦眼泪,只说了一句:“你是哭给我看的,还是当真伤心?”
蒋菩娘噙着眼泪白了他一眼,两人双双一静。章景同拇指拭着眼泪,轻声说:“我闻到辣椒味了。你哭的心烦意乱,就这么想让我不安?”
蒋菩娘说:“章延辅你这样囚着我,是因为欺负我是个孤女吗?”
章景同漫不经心的抹掉剩下的眼泪,小心的不把辣椒沾到眼睛,散漫道:“是呀,我欺负你是个孤女。柔弱可欺,任我玩弄。你不给我玩……”掐住下巴,抬起温柔地笑笑说:“那我就逼你嫁给我。”
蒋菩娘说:“你们章家的长辈就不管管你吗?!”
“过两天带你见我祖父——他这两年可是少回家。这次机会难逢,你见了奉国公和奉国公夫人,我父母爹娘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蒋菩娘心里一寂,她低下头说:“你好无情。你都得到我了,还不满意啊。”
章景同道:“是啊,不满意。”他煞有介事的,一本正经的说:“你不能跑了,不对我负责啊。”
蒋菩娘最烦他这个,恼的不得了:“我到底要对你负什么责!”
一招鲜吃遍天,章景同笑眯眯道:“一滴精十滴血,你算算你怎么还吧。”孟姑娘气的涨红的脸皮透的艳粉,煞是羞涩好看。
“不要闹脾气,可以哭,但是要吃饭。”他用帕子给她擦擦眼泪,顿说:“再哭一会儿,哭好了来喝汤润润嗓子,缓缓劲继续哭。”
蒋菩娘白了他一眼,她本就不是真心哭。冷了声不说话。
章景同笑了笑,端来冰梨银耳汤搅了再搅,吹吹勺子。“来,喝一口。”
蒋菩娘哭是假的,但从雀园回去一口东西没用可是真的。
章景同本想着她不饿,毕竟离开雀园是吃饱的。但又不敢赌蒋菩娘是不是真的绝食,她如今在养伤,一分半分都不敢错。煎熬到后半夜,章景同还是冒月来了。
蒋菩娘不想吃,章景同索性自己用了,他对秋娘说:“让厨房再去熬一碗。”
“你!”
刚才的勺子蒋菩娘含了一半,章景同没有顾忌的用同一个碗同一个勺子,生生的把多半碗冰梨银耳汤自己用了,他嗓子也干的很。
蒋菩娘生生把勺子抢下来,让秋娘给换了个汤匙。
章景同笑了笑,到没强求。他坐在床对角,同蒋菩娘说:“女孩子就是讲究,我都不嫌弃。你到挑的很。”
蒋菩娘生生的拽开被子,离章景同更远了。
章景同目光盯着床,了悟地笑,道:“我懂了,在雀园时都不生气。回来就生气,想来是这张床的过错。明日一早,我派人给你换张新床,你也少同它生气。”
章景同爱惜的抚着这张承载着阴阳合丨欢床意味的木床,说:“床也有灵,它照顾你养伤,又见证了我们在一起。你就算不喜欢它,交给我好好供着就是。何必对这床如此偏见、嫌弃?”
蒋菩娘说不过他,生生别开身去。这时秋娘的汤送来了,章景同起身接过,在后面掰蒋菩娘的身子说:“喝了再睡,别犟。”
“我不想喝。”
“蒋孟弗,你如果要和我闹绝食。我马上把你打包回奉国公府。”
蒋菩娘猛地转过身来,气呼呼地说:“我不是猪!我下午刚吃了一肚子,一口都吃不下了。你就这么喜欢强迫人吗?”
章景同略一斟酌,又放下了汤碗在床边高凳上。他摸了摸蒋菩娘气色红润的额头,又去解她袜子。蒋菩娘伤腿踹也踹不利索,生生被掰着伤口看了又看,他说:“今日你没少走路,伤口痛不痛?”
蒋菩娘憋着气说:“不痛!”
章景同皱眉说:“真不痛还是假不痛?你这银耳汤都是消炎去肿的,若真是不痛,今晚就不必喝了。”
蒋菩娘闷声说:“不是说冰梨银耳汤,润嗓的吗?”
章景同自然知道蒋菩娘的软化是感动,她的伤他一向上心。章景同微微一笑,并没有趁机邀功居功讨人嫌,只是平静的笑了笑说。
“放冰梨说是润喉,不过是厨房怕你嫌味道不佳。用糖水遮掩,再告诉你润喉罢了。”
章景同摸了摸安静的蒋菩娘,她乌发柔顺血泽已经重新旺盛起来。
蒋菩娘静了静,低声问:“章景同,你就不觉得我讨厌吗?”
章景同唔了一声,认真想了想说:“是有些讨厌。”
蒋菩娘瞬间抬头,撞上一对笑眼里。章景同轻轻掐着她的脸颊,说:“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姑娘,一颦一笑都让我揪心。听说她要绝食,我马不停蹄的就赶过来。你知不知道奉国公府也是有门禁的。”
蒋菩娘撇撇嘴,“有门禁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章景同看的心痒痒,低声凑过去:“小孩子吗?还撇嘴,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故意什么了?”
“明知故问。”
章景同低哑的上前抱住她,哄着说:“小弗,我的小弗。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蒋菩娘整个人都闷在他胸口里,宽厚的胸膛里熏香好闻,静静的让人心安。蒋菩娘斤斤计较地说:“……可是你冤枉我,你不分青红皂白的。”
“我知道。”
章景同抚摸着潋滟的红唇说:“我冲昏了头脑,我搞错了。我没有仔细调查纠正,我不分青红皂白。可是菩娘,我并不想道歉。”
蒋菩娘迟疑,“你不想道歉?”
章景同把她的手按在胸前:“至少发自内心的不想,说了也是骗你的,口头便宜而已全是哄你……因为我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就算弄错了,我也不后悔。”
他只觉得晚,恨不得早一点再早一点。
章景同故而不想道歉,他很享受,甘之如饴。再来一次,从头知道他错了,也会如此。
蒋菩娘粉皮羞红,胀着脸怒骂:“色鬼!”
章景同低笑的抱着美人,“是饿鬼。”
色中饿鬼。
勾他,不是第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蒋菩娘忽然想到什么, 极其敏锐地问他:“既然这碗冰梨银耳汤是消炎去肿的,你怎么了要喝它?”
章景同一顿, 最终也只是说:“唔,尝美人汤匙香啊!”
“……”
蒋菩娘问他:“你身上是不是有伤?”
章景同作势宽衣解带,说:“你不要要看看,亲自检查。”
蒋菩娘恼火:“你哪来那么多大方?”
这是两人会心一笑的秘密,章景同总说他比蒋菩娘大方,不吝春光。蒋菩娘却恼他不要脸,君子衣冠于他皆是摆设。从前尚有点风度,如今只剩春色无耻。
章景同到底没有在蒋菩娘这里真的宽衣解带,他同蒋菩娘说:“真不喜欢这榻了, 我明日夜里让人找个机会搬出去。白日太显眼,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我揪心。”
顿了顿附耳, 热气喷过来, 蒋菩娘以为他又要作坏。章景同说:“我尚有个姐姐,等府中张罗完姐姐的婚事。你我之事便提上仪程,这些日子我会有些忙。但每日辰时我都会来见你,未时也会来一趟。”
“你若旁的时候想见我,记得提前让人给我说。”
蒋菩娘心一跳说:“你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
羞粉烧到耳根,全然不受控制。蒋菩娘一无所查, 她此刻热气腾天,香气自然也铺满室内。章景同无需她答, 就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这香又懂事又听话,章景同如今也喜欢的很。
和蒋菩娘近身的时候,章景同才知道这香为何时浓时淡。蒋菩娘总是不要他总是推他的, 但她香气诚实,是章景同最好的司南。她真生气,身上香会骤冷。香的尖锐刺鼻,又让人沉醉又让人想逃。
蒋菩娘不生气的时候,身上的香羞羞答答的,暖香袅袅诱人。章景同闻一口就软了半个身子。
蒋菩娘生气冰冷的时候,是激烈的尖香,好闻却激烈。让人下意识想逃想躲,却又挪不开脚步,心脏鼓跳如钟,让人心悸的揉着鼻子。
如此一来,蒋菩娘嘴里有没有实话,则再不重要。
章景同问问自己心脏跳的快不快,就知道她是真恼还是羞。
其实蒋菩娘身上这香也太懂事了。月事前后尚不觉得,君临天下一视平等的香。未有月事近身的时候,她的香居然是挑人的。
章景同也是上次在雀园时发现的。
以前章景同总以为蒋菩娘的香是随着心情起伏变化的,热一点就香一点、冷一点就淡一点,不沐浴就香一些、沐浴后就淡一点。后来发觉他错了。
在雀园时蒋菩娘被象兽逗的开心,浑身暖香。但却淡淡的,微不可闻,他身上的香包只怕都比蒋菩娘香一些。
金丝猴被太监引来时逗她乐,她笑颜明媚。喝了酒水浑身散热,本应香飘十里,却也只是比方才更香了一些,还是不如他香囊香。
但豹房里,蒋菩娘又气又恼的把章景同推了个屁股墩。
她眼眸黑亮,咬着唇。看着也不高兴,香却不尖,又圆又软暖暖的扑过来,一阵一阵的诱人。
温泉沐浴后,她刚净了身。虽有热气热水,但应香淡一些。可是章景同立在蒋菩娘身边,闻到大开大合的浓。他逗一逗她,这香立刻激烈变化。
那一刻章景同才明白,原来这香不是天生异香,由女子身体决定。
——是他。
章景同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是蒋菩娘的心上人。
从前蒋菩娘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章景同从来不敢确信这一点。但现在章景同比任何人,甚至蒋菩娘自己都要确定。他是她的情郎。
这香是为他而绽放。
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袅袅生香。
后来更是为他浓香剧烈,香杀十里。
承不承认,蒋菩娘心里都有他。
*
承乾殿,夜幕降下。承治帝收了笔锋,醮墨的毛笔放在笔架上,问大太监:“陶文霍近来如何?”
大太监猫着身,躬着腰说:“安安静静,一日三餐皆无异样。皇后将人照料的紧。”
帝王笑道:“哦?景同最近在干什么呢,他就不曾为陶文霍奔走。”说着,承治帝脸色一冷,带着玩味地笑。
大太监头压的更低了,禀声说:“回皇上,延辅公子近来多在府中玩乐,与孟家之女走的极近。前些日子还去了雀园……除了日日夜闯良家,不明不白的同孟氏女首尾。到不曾做过什么。”
“不曾做过什么?”
承治帝微微发疑,笑意从脸上冷淡了几分说:“先前不是说他们二人受伤了吗?几位医正都被请出宫,给那位孟姑娘诊治。他对着个病人也下的去手?”
什么样的天仙,让他如此忘志!
见帝王脸色不虞,顿了顿又忙补充,太监说:“陛下息怒,不过都是外面的传言。大公子禀正守性,最是良善不过,应该不会做什么逾越的事。”
承治帝皱眉问:“近日邹性为何不入宫汇报。”
太监心里一紧,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大公子被江湖人袭击,他和那位孟姑娘都受了伤。折腾的工部和太医院一直在查一个铁轴的下落,正是您先前派邹大人去去查的。”
“那玄丝轴,消泥如铁,伤肌如刃非常锋利。民间少见,一直没有什么线索。”
好在帝王不是真的老糊涂了,承治帝也并未因此事生气,只是淡淡觑了一眼近身大太监说:“收了姓邹的不少礼吧?这么多日子不见禀折,不见回信。你这东西也不提,若非今日朕问起,你还要替他开罪瞒过?”
大太监知道帝王脾气,讨笑道:“陛下冤枉!奴才对您一片赤诚忠心,怎么可能去收姓邹的礼。奴才只是心疼陛下日日为国家大事烦忧。这等小事,一则大公子也在满江湖找机关门调查,都无疾而终。可见邹大人也不是不尽心尽力办事,只是这背后之人实在难查罢了。二则……”
太监顿了顿替承治帝捶着肩说:“陛下心疼子侄,章延辅却未必体谅皇上的用心。江湖宵小,章家兄弟内讧,皇上若插手的多了。章家难免疑心到皇上身上,邹大人更不敢大张旗鼓行事,打听起来便更慢了。”
承治帝怒道:“胡闹!景同小孩子,朕也小孩子吗?聿云是朕送到边境的,章聿云压不住江湖人,朕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被人欺负了?当初朕的太子就被这群江湖人袭击过一次,如今在朕的京城,景同和玉琢能被江湖人欺负到头上。朕要砍了他们!”
太监立即跪地,说:“奴才知错!奴才这就点明邹大人,还望皇上消消气。”
承治帝不悦道:“若大魏查不出什么,往大周查查。如此精细的东西,不在大魏工部,不在大魏江湖,等闲民间人也做不出如此神兵利器了。非皇庭,宗门之力,难以制成此物。”
太监连连应是,讨趣的岔开话题,让皇上开心:“奴才听医正门说,那孟氏女皎若玫瑰,人间难得。是个世间罕见的美人呢。”
承治帝嘴角踌躇,不以为意:“美人?”
呵!章景同这小子,不外乎就是聪明。陶文霍进宫这么久,他不闻不问听话乖巧,一副好子侄的模样。只沉湎些花色,浪荡京城。看着好像混蛋(名誉尽毁),却听话(以皇上为先)。
承治帝不喜章景同如此,有时候装的太过了,就混账了。他疼爱子侄,章景同却防他如帝王。
承治帝冷笑一声说:“呵呵,朕到要看看,什么样的绝色。孟家既然这么喜欢扎营雀园,那就让他们再扎一次。”
大太监眼前一黑!
奈何章家断了和宫中往来的消息,王存舟案了后也未恢复通信。
惴惴不安,眼前一黑中,大太监只能默默祈祷。孟氏尽量漂亮些,就算不是真绝色,也求是个出类拔萃的美人儿,万不要是个寻常村妇啊!
*
孟家收到雀园扎营的要求,连蒋菩娘都以为是章景同故技重施。她还哼哼的不想去。
秋娘备了鲜亮的衣裳,却不敢拿出去让蒋菩娘打扮。秋娘是盼着蒋菩娘和章景同好的,但身份不够。难免惹人厌烦。
到是兰妈妈端着衣裳托盘去了,不过她信手放在床边,只说:“既然知道要去见章延辅,你想不想打扮?”
蒋菩娘原以为兰妈妈又要说一些真心会被折腾没了之类的话,谁知兰妈妈只是问问。蒋菩娘一迟疑她就把衣服收走了,竟是再不逼蒋菩娘和章景同了。
蒋菩娘又感动,又悸怕,问:“你也气章延辅吗?”
兰妈妈笑着摸了摸女儿头,怜爱道:“兰妈妈也是你的母亲。生不生气,你自己决定。若是你真的恼章延辅,我就把他杀了。就算近不得身,能刺伤也算替你报仇了。”
蒋菩娘从小就知道兰妈妈有一柄剑,剑体雪白修长,不似市井之物。
母亲还曾叫过兰妈妈兰剑,兰妈妈却说:“兰茵,茵茵青草。你是河中绿萍,我是岸上青草。这世上的兰剑,在蒋府中已经没有用处了。”
柳崔萍说:“我却喜欢你至少擅剑,我却不如你。”
“你小我几岁嘛!”
兰妈妈那时还是少女盈态,小菩娘被她揽在怀里转圈。少女兰茵嘻嘻笑道:“我擅厨,以后我就把你,把小阿菩、小宝德照顾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晃神中,蒋菩娘低头说:“我,我就其实就生一半的气。气一半……过些日子就消了,你不要杀他。”
兰妈妈搂着蒋菩娘,笑着说:“你不生气,兰妈妈自然也不生气。”
“傻孩子,我对章延辅,一直都不似你抵触。他虽强势,我行我素,一身公子哥脾气。但兰妈妈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疼你。”
不是爱,不是怜。章景同年岁并不大,待蒋菩娘却一股疼爱的味道。
蒋菩娘不满道:“他哪里疼我了?他那样强迫我,这也叫疼?”
兰妈妈笑笑,没有再说。她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不过章景同确实浑身公子哥的臭脾气,兰妈妈到也不想替他说话。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换了衣裳。蒋菩娘到底也没推拒打扮的鲜亮些,只是她不肯太刻意,也不肯章景同太得意,看出她故意与平时不同。
兰妈妈抿笑,深谙她小儿女的心思,说:“兰妈妈知道了,我定然将我们小阿菩打扮的天生丽质,半点都看不出来女为悦己者容的样子。”
“你打趣我!”
*
雀园山下,扎营处。
这次却久久未见章延辅。
蒋菩娘望着绿野清新处,她拄着拐杖站在丛林间。一只刚满的小象屈膝在河畔边,不断踩鼻子。一旁母兽着急的卷孩子,随行的象奴急的满头是汗。
蒋菩娘跛的慢,待拄拐走过去的时候,象奴已经把母象拎出来的小象,放在河边洗灰扑扑的淤泥。蒋菩娘莞尔,缓缓靠近说:“这位大人。”
象奴回头,惊讶的认出她:“孟姑娘?您怎么来雀园了,大公子呢。”
蒋菩娘微微惊讶,说:“他?大抵在哪吧。”反正不是很在意,章延辅肯定会来找她的。
象奴就把小象牵过来,他说:“今日带象兽过来沐浴,没有装座驾,怕是不能骑乘。还望孟姑娘见谅,非是小的有意怠慢孟姑娘。”
“不用了,我也不是次次都要骑乘它。这象真乖,我看看它也开心。”
蒋菩娘摸着大象长长卷卷的鼻子,手里细细痒痒的。她咯咯娇笑躲开,娇露清风一颤暗香十里。
只这一瞬瞬间落到数道目光里。
承治帝正冷笑的同太子说:“景同如今是越来越荒唐了。什么样的天仙?我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如此好色了。”
太子谢翀正要说什么,目光前落。承治帝跟着望过去,也瞬间噤声。
帝王隐行雀园自然不会抛头露面,承治帝一身常服伴行着太子同数位东宫官员。
大家一行站在一起除了蟒袍的太子玉秀拔立了一些,周围的老臣都像是威严位高权重的内阁权臣。面容各有美丑,身材各有胖瘦,却都惊人的威严。承治帝未立中央,站在太子右手侧随意的踏青着,与周围大臣融为一体。
两厢这么遇见,嫣然神女。
承治帝未曾抬头,是警惕的护卫和其他官员率先发现青河处的神女美人。
此时此刻,她手中的拐都成了裙摆的春意点缀。
蒋菩娘盈盈弯腰含情,碧空远影,她倩然的摸着小象兽,如旧朝新雨初洗一般让人眼前一亮,皇城明珠,瑰丽美艳,神女之姿明艳娇嫩。她似是感应到什么,抬头五官顺着晨曦阳光皎皎如华。
倾世之美,灿如烈阳。
承治帝喉咙一滚半晌才说:“……倒也不怪景同,少年好色被迷了心智难免荒唐。”
太子谢翀亦骇惊。
谢翀早闻孟氏女美貌,却并不在意。世间美人多如云,孟氏再漂亮。不就是个美人儿吗?章景同另怀心思,将其美貌吹的盛名在外,谢翀早就叹过气。他这么做太明显了,父皇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恼火的。
如今惊觉,言过其实,乃实过其言。
章景同竟不曾有半分吹嘘。
承治帝心中此刻亦是惊涛骇浪,从前只觉得章景同嘴里没有半句实话。如今方才明白,至少他在孟氏这件事上,没有半句假话。
也许,景同本就事事没有假话。
只是章家和天家之间太复杂了,远不如孟氏美貌这般一目了然。可以验证真心。
承治帝对景同心存复杂,到底还是叹了一句:“景同是个好孩子。”
片刻,太子谢翀嗤笑说:“这就绝色了?不如乌瓷良多。”
王元爱见美献京,对稀世美人没有一点想要占有的意思。景同则自比太子,见了孟弗猎心一起,就想占为已有。高下立现。
从前只闻王元爱献美,章景同有夺妻之嫌,引诱太子女人。如今见了孟弗惊世美貌,谢翀才沉重的意识到,这不是他和章景同争妻争美的皇家的笑话。
这是章景同和王元爱忠心之别。
一块和氏璧放在皇宫天经地义,放在大臣家里就是居心叵测。
蒋菩娘灿若瑰宝,王元爱见她第一眼就想送进宫。
唯有章景同见她第一眼,就想占为已有。
其心可诛。
*
承治帝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为什么,他瞥太子一眼,说:“你违不违心?”
太子谢翀面不改色道:“乌瓷的美貌有神鹿追随。一个长的漂亮一点的村姑,就让父皇赞为观之了?那父皇还是见识太少。”
这话太放肆,不过帝王父子亲昵并不计较这点小事。承治帝笑笑,“你啊。”
承治帝没有见过乌瓷,只知道是雀园之人。他未反驳儿子,只是在想。也许这世间却有比孟氏女更稀世的美人,只是他未见过罢了。正如太子所说,他困在皇宫太久了,见识太少了。
少到,难以置信荒凉的陇东,竟然能养出孟弗这样的美人。
真是让人意外。
承治帝一静突然不见孟弗了,一行人远远停下又回去了。
蒋菩娘也抬头看到远处的一大群权官,她只认出了中间的太子。正要躲到象兽后,却见那群人走了。只派了个侍卫上前问话。
侍卫说:“今日太子出行,还请闲杂人等避让。”
象奴出人意料的说:“这位大人见谅。孟家乃是奉国公府大公子的贵客,姑娘身边的小犬墨滚正是太子所赐,谕令可雀园行走。还望通融通融,让孟家避让开太子便是。可好?”
蒋菩娘说:“不必了,我们这就回去。”
那侍卫认真看了看墨滚雀园行走的令牌,雀园令牌自然是一对。墨滚身上一个,雀园一个。只是蒋菩娘不知道,这雀园的令牌居然在象奴手上。
侍卫抱拳对蒋菩娘说:“孟姑娘对不住,小的冒失了。”转身边走。
蒋菩娘迟疑问象奴:“你怎么有墨滚雀园行走的令牌?”
象奴微微一笑说:“回禀孟姑娘,小的是兰康公公安排的,特意在此守候。”
兰康权限不大,不能把太子的象兽随意让人骑。但引来给蒋菩娘见见,摸摸总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250-260
同类推荐: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觊觎野心长公主后_昼约、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寡居五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