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章景同明白南威的意思, 派人去把南威手上关押的人交接了。
与此同时,他也厚待了南威及其南嘉鱼。不过两日, 京城大半京城人都被放出来了。他们也被关了小半年,该审的该问的卷宗早放在刑部了。
只是这小半年了,奉国公府一直都没有表态。刑部试探大理寺的意思,章鹿佑也不掩饰自己偏袒儿子,只问:“案宗如何?”
四个字就打发的刑部不断往上抵案宗,笔墨师爷都费了好几个。抄书房都不知跑了多少趟。抄书房如今谨慎了,明面上转更暗处了。
寻情钻眼送礼的,四面八方拜神的。
各大门派能走的路子也早都走完了,大家手一拱, 纷纷暗指上面, 说:“这件事头顶不点头,下面没人敢办啊。”
大家就只能去磨南威, 没想到南威借口女儿怀孕, 推托说南嘉鱼腹中这个孩子贵重。章聿云的子嗣不得有半分闪失,他不好再登门。让众人在等等。
这一等就入了冬。
没想到,南威虽然推托,办事却利索。第一次登门章家见上章延辅,就把这件事办了!江湖无人不称赞。
陆环朝出面和江湖几大门派长老见面,他年轻面嫩没有威望。陆老庄主却在京城扎根了好几十年。
三日后,陆环朝写上口供送上奉国公府。
章景同不让陆环朝和章佩玖见面, 不许他到奉国公府。陆环朝只能将东西转交给毕一焦。
毕一焦这半年都泡在西山大营,和赵铭宕酒山肉林, 人有几分胖了。他一胖显得有些富贵。竟然有几分像章鹿佑了。
不是全然的像,是那种不可言说的感觉。毕一焦在奉国公府一露面,门房都看惊了。但这种微妙的像仔细一看就破相了。
尹凌清听闻叫来毕一焦见他。她上次也见过毕一焦陆环朝啊, 虽记不清是哪个。但当时两个人没一个像章鹿佑的,她掩着唇对嬷嬷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和行云像。”
嬷嬷笑道:“不过神似罢了,哪里能像章大人呢。”
结果毕一焦一进门,微阔的步伐略像官步。他瘦的时候,五官是凌厉型的。一胖起来五官拉横,透出天圆地方的官相来,竟然真有几分像章鹿佑。
只是章鹿佑清瘦些,毕一焦颇像武官体胖版的章鹿佑。
尹凌清讶然道:“果然是我们章家人,从前周流山送你去景同身边。我都未察觉你与景同像兄弟。”
自然不能说章景同身边的小厮像他父亲,只能说二人似兄弟了。
毕一焦这一路也早就听明白了,他本就热络性子,善于交谈。展牙一笑热情道:“多谢郡主娘娘抬爱。看来一焦将来也定是官场青云路的好苗子。”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了,尹凌清让人赏了毕一焦十两银子,算是辛苦他跑这一躺。离开的时候,毕一焦看见执着白油纸伞的清丽美人,她从后厢房出来,十五六的年纪。
另一个活泼些的小姑娘穿着鹅黄少女衫,挽着撑伞的清丽少女说:“别撑伞啦。姨母说这树上的洋蝲子都清干净了。不会再有虫掉下来了。”
清丽少女吐吐舌头说:“我怕晒嘛。”
毕一焦垂下眼,离开的时候被宝生接到。他方才说:“我刚才见到尹家的两位小姐了。”
宝生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道:“都是大公子的妹妹罢了。”
当年若不是昌伯候府的嫡小姐死了,大公子也不会赶紧把尹家妹妹接到府里。人命,在权势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宝生低声对毕一焦说:“大公子连她们父亲都不信。”久久一声浊气,“手心手背总有偏颇。都是同胞兄弟姊妹,当父亲的还能为了一个孩子处死另一个孩子不成?”
毕一焦心里微动,问:“大公子近来和孟小姐如何?”
宝生知道焦俞环俞一路对章景同的陪伴,他也不欲与这二人交恶。点到即止的说:“大公子让人给孟姑娘打了一对八宝镯。”
什么玩意,八宝镯?
毕一焦脑子转了转,哦首饰。虽不知是个什么玩意,但既然还上心着给女人打首饰,就证明大公子心中仍是认定了蒋菩娘。
那毕一焦便不操心了。
书房里,章景同正在等着毕一焦,刚试完新墨。
毕一焦进门行礼道:“大公子,环俞让我带给你的东西。”他仍习惯这么叫兄弟。
章景同接过口供,手里翻着问他:“陆环朝怎么说?”
毕一焦道:“陆家庄主审了用玄铁丝的主犯。”
实在是,江湖人太没规矩了。人移到陆家庄的时候,都没人形了。都说朝廷十大酷刑狠,其实没规矩的江湖人手段更狠。
只有那用玄铁丝的还有半个人样,能口舌清晰的说话。很明显是江湖人审过后,唯独留下他给诊治了。就怕人死了,不好给奉国公府交代。
毕一焦匆匆略过这些污脏的,重点的说:“当日行刺,确实是临时起意。他们本意是冲刺惊架,让奉国公府上下自危。阻止章聿云继续微江湖人出头。”
“用玄铁丝线的人,叫周信。原是大周探子,埋伏在中学堂七年,一年前才开始活动。给他武器的人,是图礼雅。”
章景同静声问:“是个女人?”
章景同听到图礼氏的名字就皱眉,毕一焦说:“听名字像是个女子,但说不好。不过,此人是个哑巴。”
“哑巴?”
“据说这人没有舌头。”
章景同噤声片刻,问:“怎么个没有舌头?”
“短了一截。只听招供说,那人说话吞字。含含糊糊的,不清不楚。不知道是先天短了一截,还是后天被人拔了舌头。”
毕一焦慢慢的复述陆环朝的话,“不过那人机关术似乎是极好的。那玄铁丝数次出问题,都是此人修好的。”
章景同微顿,“这么说这个人在工部?”
南威说过玄铁丝的工艺,非皇家做不出来。既然那玄铁丝坏过,又是那人极快修好的。要么是从大周带来了不止一个,要不然其就是在工部、唐门、千机门这一类内部。
毕一焦立刻道:“唐门、千机门交给我和陆环朝去查,只是这工部。”
章景同叹气说:“我来查。”
工部在刘家手上,章景同特意去书房见了趟父亲,才去见蒋菩娘。
尹凌清和刚从大理寺回来的章鹿佑的正笑的开怀,见儿子过来了,章鹿佑无奈地问儿子:“你又要去孟家?”
章景同连忙说了正事,章鹿佑沉吟说:“那刘颐真一门心思的想娶你杨家表妹,肯定乐意死帮忙了。只是,只怕你祖父和建由候府会不高兴。”
章家和刘家怎么可能结亲,世仇还差不多。
章景同连忙道:“儿子知道了,儿子会另想办法的。”
章景同也从尹凌清口里知道了毕一焦的事,他一愣因为和毕一焦太熟了反到看不出来,喃喃道:“不像吧?”
章鹿佑满意地对儿子说:“吾儿眼光甚好。”
*
孟家胡同,夹巷处停着没有标识的章家马车。上好的黑蹄骏马油亮温驯,从来不招呼章景同随从的孟家,这次提了大碗热骨汤出来。
门口守卫人人有份,鄣卫也亲自出来招呼了昔日兄弟。
底下人窃窃私语,早该如此了。那孟弗小姐平日里不知道摆什么架子,大公子来一次打出去一次。如今竟知道宽宥了。
难得难得,可见这好女怕缠郎。
大公子好事将近,不然这孟氏也不会怜惜大公子身边的下人了。
所谓爱屋及乌,像汝阳郡主就对章景同身边的人非常之好,怜爱有加雷霆手段。又是施恩又是赏赐,就盼着他们能尽心尽力照顾好大公子。
这孟氏如今柔情肯派下人来,想必今日定会待大公子和颜悦色。
府内,蒋菩娘待人却没有什么特别。
二人在刚开好的垂花洞门前欣赏工匠手艺,宛如寻常相处。
蒋菩娘道:“你看得出来我穿了木伋鞋吗?”
章景同表情实在太黑沉,眼睛簇簇的火焰。蒋菩娘看着要招祸,垂着手臂说:“我很喜欢!你不喜欢吗……我也不喜欢跛脚被人嘲笑啊?”
章景同声音冷如渗冬,“你不会是跛脚的。前些日子来给你看的大夫怎么样?他是我祖父送来的,擅骨伤。”
蒋菩娘讶然表情,她不知道奉国公都知道了她。
是啊,章延辅从未把她不明不白的藏起来,太子、汝阳郡主、奉国公……也许整个章家都知道她。只是他们没有见面而已。
蒋菩娘有一丝丝不安,“我,你……我。”
章景同笑着拿出八宝镯寻常的给她带上,散漫又不经心,像是送了对首饰。他觑着菩娘说:“你放心,除了秋娘没人知道你折腾我。”
至少,在外人看来。从始至终都是章景同不讲理。
蒋菩娘咬唇有些服软的说:“这次让你背了黑锅,今后我补偿你。”
“补偿?”
章景同挑眉凑过去说:“怎么补偿,你打算补偿什么?什么时候补偿?”
蒋菩娘空无一物光棍的打他掌心,手指白嫩晶透如玉,整个人都带着香味,盈盈说:“我什么都没有,只我有这个人。”
章景同咦了声,“那我可亏大了。”
蒋菩娘噙着笑偏头,问:“那你要怎么样才不亏呢?”
章景同做托腮状思考,“我得好好想想。”
蒋菩娘就让他想,厨房做了鸡丝面。清汤醇香,蒋菩娘招呼他吃。二人在石桌外,蒋菩娘空碗与他分食。
两人相对而坐,只觉得冬静日长。其实外面是有些冷的,寒风扑身不见惧冷。章景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发热了。
也不应是发热,至少他这次没亢奋的病倒。他握了蒋菩娘的手,冰凉的。可她气色红润,精神极佳。章景同心里一动,问她。
“这两天还有在喝虎骨酒吗?”
蒋菩娘低声说:“这两天不用喝。”
章景同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弹起来有些局促又坐下。他隐隐的期盼的看着她:“你来过月事了?”
蒋菩娘颔首。
章景同深吸一口冷气,那她是怎么想的?
没有这个「孩子」,她还愿意和他成亲吗。章景同心乱如麻,他不想再呆下去了。起身说:“府里有事,我先回去了。”
蒋菩娘说:“吃完面再走吧?”
章景同食不知味胡乱吞咽,忽地眼前多个白瓷勺子。他抬头,蒋菩娘说:“你家厨子手艺这么好,普通的鸡汤面都做的如珍馐美味一般。你怎么吃的这么糟蹋?”
章景同勉勉一笑,说:“吃惯了,尝不出来。”
蒋菩娘道:“你家厨子听说有上百个,都在外面开闲厨了。是真的吗?真的有上百个,那岂不是和御膳房的人一样多。”
章景同凝视着她说:“没有那么夸张。不过也确实很多了,天南地北的厨子,都是祖父游历时搜集的名厨。全家都买来了,你若喜欢,我让闲厨日日做给你。你喜欢谁的手艺,我调来给你?”
蒋菩娘美鬓摇头道:“不要了。调来调去的麻烦,反正成亲后总会吃到的。”
章景同忽然觉得眼前的鸡丝面美味起来,清汤清油面条白细,不知熬了多久的老汤,是真好吃啊!
章景同唇齿留香,用完膳蒋菩娘递帕子给他。章景同注视着她的手,说:“这是?”
“擦擦,有油。”
蒋菩娘声音又轻又柔,见章景同不接。她就自己按了按章延辅嘴角,盯着他领口金线说:“下次别穿这个了,你喉结都磨红了。”
扑天盖地的力道抱过来,“菩娘,菩娘你是那个意思吗?”
章景同吓的心颤几乎都不敢问,他期盼的看着她,“告诉我,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蒋菩娘说:“我的心意就是,不想你再受委屈了。”
章景同一怔,“什么意思?”
蒋菩娘继续擦着他的喉咙,下巴。半晌才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章延辅,我不知道我们合不合适。我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让你娶我,汝阳郡主看不看得我入眼。我会努力表现好的。”
“你不是章询,我没有办法同你去过太平日子。我们身份悬殊,这不是你偏爱就能做到抹杀的。但我不想可憎又可恶的待你了。”
“从前,我以为你是天之骄子。你任性,位比皇子。奉国公府将你惯的无法无天,所以你对我予所予求,宛如玉皇大帝。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不容反抗辩驳。我看不惯你德性,自然要争一争。”
蒋菩娘捧着无措的章景同,他像是被浸在荷花池里泡了一番,脸都是潮冷的。她说:“可我现在不愿意了。我心疼你,我不知道你在天家和章家的日子中间过的这么艰难。我以为你锦衣富贵,无所不能。”
章景同不像是在听一个好消息,尽量让自己从潮冷中抽出思绪,勉强问她:“孟弗,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
蒋菩娘轻枕在他肩膀上,“我努力嫁给你试试。看看我能不能嫁给你,能不能在奉国公府立足,能不能让汝阳郡主喜欢我……皇后娘娘喜欢我。看看,皇上能不能让你娶我。”
“我不想再为难你了。”
蒋菩娘勾住章景同掌路,抚着上面看不清前程的纹路说:“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的。我心里只想和你走一步看一步。”
章景同有些愤怒站起来,问她:“蒋菩娘,你心里有我吗?”
蒋菩娘一怔道:“我心里没有你,为什么要心疼你呢?我从未觉得你可怜,却听闻王元爱占你的功绩得了兵部清吏司的位置。我满心只有难过。我不明白你明明是宠臣,皇上却这样对你?”
——我从未觉得你可怜,听闻你受委屈,满心只有难过。
这一句话让章景同什么气都消了。纵然他还是不满意,他挑剔心不满足于此。他们不是这样的,他们从陇东两情相悦的走过来,章景同心中那道天堑无法被满足。
但此刻,章景同已经不想计较这些了。他厚厚的抱住蒋菩娘,低声哑道:“我也心疼你。”心疼到想为你出头。
嫉妒到看见南嘉鱼家人上门来找章家问责,盼着那是你的家人。
章景同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他不想蒋菩娘再难过,只说:“罢了,够了。总之你在意我,我在意你。这怎么不算情人呢?”
蒋菩娘抚他宽阔的背,轻轻说:“你不要和章询比。”
章询什么都没有,他甚至都不曾真的存在。她已经很坏了,背叛了和章询的情谊。接受了章询被抹杀,接受这世上只有矜贵无双的章延辅。
蒋菩娘只能宽宥自己的想,章延辅就是章询,章询就是章延辅。她对章延辅好,不算是对章询的背叛。她折磨他,才是不对的。
章延辅已经很可怜了。他们在一起阻力重重,她愿意章延辅都压力不小。何必,在梗着他难作为呢?交给天意吧。
蒋菩娘对章景同说:“延辅,至少我希望你在我这里眉头能松一松。”
这是章景同想听的话,却不是章景同想要的场景。他心境复杂,难掩失落却如鲠在喉。哪不对呢?
人对了,事对了,可他心里为什么空落落的。蒋菩娘这样乖巧的倚在他胸口,她心疼他。不闹了,这不很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章景同心里像是被凿开个黑洞。明明拥有一切,里面呼啸而过的穿堂风,却冷的他如站山巅。
他到底想要什么啊?
这样计较,和蒋菩娘当初咄咄逼人的泪问他有什么区别。章延辅,你身为男儿,为何要惺惺作态!
章景同努力按下心中不适,紧抱蒋菩娘,“我总算苦尽甘来了。”
这算苦尽甘来吧?
抛开心中的复杂惺惺作态。
章景同惶惶地问:“菩娘,你心怡于我,对吗?”
“自然。”
蒋菩娘不明白章延辅为什么这么问,“我自然是心里有你的。”他问了两次了。她只好踮着脚,吻他清隽的下颚线:“这样能证明吗?”
能,能吗?
章景同垂视着蒋菩娘,摸摸她的头说:“我感受到了。”
不要着相,不要问心。
朝夕相处胜过一切男欢女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隆冬赏花宴, 奉国公府客人却多。
蒋菩娘抱着墨滚看着拥挤的马车,莫名不安。今日墨滚闹腾的厉害, 蒋菩娘不想带它的。毕竟是宴会,但墨滚缠人的厉害,死活不放她离开。最后还是鄣卫道:“姑娘就带上吧,了不得放在庙儿街胡同。”
墨滚是太子御赐,身上又有雀园行走的令牌。京城哪里去不得?
鄣卫原是打算放到奉国公府,叫人看着。若是不顺利,就放在庙儿街胡同。蒋菩娘只好抱上这只银毛雪团子。
马车碾过青石道,蒋菩娘撩帘看到连绵的马车,方才知道奉国公府的赏花宴有多么热闹。更是惊讶, 原来庙儿街胡同说是在奉国公府外围, 其实走过去竟还有小柱香的功夫。
难怪她先前绕的慌,只觉得绕了好几个街道, 都未曾离开章府地界。
听闻奉国公府扩建亩地极大, 皇上时常赐宅,只是奉国公府人口不多。早年还大兴土木,这十几年都消停着。外围的民居一直未曾迁走。
蒋菩娘手里把玩着无事牌,这正是之前的那个。今日秋娘特意给她系上,说:“大公子又送来了些,奴婢瞧着还是这个好。”
说这个好,自然是因为这是章景同幼时出门佩带的。大部分人认不出, 但章府经年的老仆肯定都能认出大公子的旧物。出门做客,能得些方便便宜总是最好的。
蒋菩娘忍不住问:“我记得庙儿街附近有一家卖馄饨的, 那人还卖馄饨吗?”
“小姐想吃馄饨了?”
秋娘到没有说汤汤水水的不方便,只是下去问:“眼见着这马车还要等些时辰,鄣卫兄弟劳您去看看庙儿街胡同方便不方便。小姐过去歇歇脚, 顺便差人去这街上的馄饨铺子买碗馄饨。”
鄣卫到这边就是回家了,哪有他钻不了的门路。
鄣卫展颜露出一齿白牙道:“得勒!秋姑姑等我好消息。”
这边马车引出一条道,一辆低调毫无标识的马车驶入了庙儿街胡同,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康王之女吩咐道:“去问问是不是杨小姐,若是瑾如瑜如的马车让她们等等我。”
康羽之隔着马车笑道:“阿蘅不必看了。马车没有建由候府的标,随行的是西山大营的向飞田。”
康宝蘅了然,一下子猜到马车里的人是谁了。她掀开帘子,露出如珠宝玉般圆润的脸,白嫩的额头,精致的五官眉眼,她促狭同哥哥笑道:“听说那孟弗国色天香,是世上罕见的美女。”
康羽之笑道:“她是西施也罢,是东施也罢。章延辅烂泥扶不上墙,康王府总之也不会把你嫁过去了。今日赴宴,不过是全两家长辈交情,又不是真给他章延辅脸选妃。”
康宝蘅也没想到小时候看着挺好的章延辅,长大了突然变成一滩烂泥了。他分明以前不这样的,章府受封奉国公府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先是嫖妓流连大梦京,那虞尔尔孩子都生了。如今也说不清生父是谁,虞尔尔自己到是说是陈延林。
可谁不知道章延辅包了虞尔尔一年?很明显是奉国公府看不上虞氏,不认这对母子。那虞尔尔也是心机深沉,肚子大了才闹出来。孩子打不掉,如今奉国公认不认这个孩子都养着她们母子。
康王妃得知这件事,第一时间就和康王大闹一番。绝不同意康宝蘅嫁给章延辅,她最多退让让庶女挂她名下。她的掌上明珠,绝不能送去给章家欺辱。
康王则叹气说:“我也没想害我们女儿。蘅儿的夫婿我怎么能不上心?只是,我也没想到那章延辅会变成这幅模样。”他也是第一次看走眼了。
只庆幸,康王府从来和章家没有过明路。这件事且作罢,也不必给谁交代什么。
康羽之见妹妹闷闷不乐,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天仙。要不,我找个机会把她马车掀了?”
“你别乱来!”康宝蘅沉声道:“她到了宴上,我自然就知道她什么样子了。你胡来,小心爹打断你的腿。”
康羽之笑道:“阿蘅总算是笑了。”他嗔怪道:“傻瓜,我欺负她做什么。等着章延辅在我脸上练拳头?那家伙是个厉害人,强占良家没有被章大人和汝阳郡主打死。我们谁不佩服他。”
二世祖里面,章延辅也是这个。
康宝蘅皱眉道:“你别和他混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章延辅这样的人还是远着点好。”
康羽之嘻嘻笑道:“得令!”
另一边,昌伯候府的马车上则显得静谧冰寂许多。
昌伯候府的女眷今日来参加这场赏花宴本身就是一场笑话。可谁让章家打的旗帜是认亲宴。冯家大小姐初回府,在府里将养了半年才让见人。宫里的岐周公主、皇后娘娘早早就和各府女眷打招呼。
皇后是位在中宫不得动弹,歧周公主却是早早三日就住到奉国公府去了。与章佩玖亲手为这个妹妹操办认亲宴,这些日子也没少带着冯悠认京城女眷。
不少女客,今日都不是第一次登门奉国公府。
昌伯候府家三个女儿,昌伯候夫人的幼年早逝,今日没有赴宴。长子却护送着两个非同母所生的妹妹,来奉国公府给冯小姐庆祝了。
姬卓本也不想来。但母亲不出面,父亲不便出面。做儿子的只好顶上了,其实他也不想去奉国公府。当初妹妹死后,母亲一味的让章家把女儿赔过来,导致章佩玖见了他就打。
野蛮的很,他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野蛮的女子。还贵女呢,贵个屁!她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明明害死了他妹妹,日日如狼似虎的盯着他,仿佛他多配不上他姐姐一样。
姬卓心里一通邪火,好几次找人收拾章延辅一顿。谁知被章龙图给发现了,那会儿谁知道章龙图就是奉国公府的章聿云。姬卓只觉得邪门,他一找江湖黑丨道,就有人来找他。
姬卓只好作罢,只敢在宫宴上灌酒。气人的是,那章延辅灌不醉,怎么也看不到他在宫宴上丢人。
姬卓蔫了好几年,只得跑去给章佩玖说:“你放心!爷我下辈子自戳双目都不会娶你。你们姐弟两少自作多情了。”
章佩玖冷冰冰地说:“算你识相!今后,你娘再敢找我娘提联姻这件事。你就是孬种。”
姬卓气的脑子一热,破口大骂:“章佩玖你以为你是仙女吗。我娘是气不过妹妹被你弟弟害死,才让你赔过来联姻的。”
章佩玖冷艳的咄咄逼人,讥笑说:“你们家自己姐妹打成一团。关我弟弟什么事?她们姐妹互相陷害,只有我弟弟为她出头。”
“你亲妹妹死的不明不白,你父亲昌伯候却不让追究另外两位小姐。到底是谁更凉薄!”
姬卓同她说不清,愤恨的拂袖。
他和母亲不是孬种!他们从来没有忘记妹妹是谁害死的。这么些年,姬琇被打的残腿坐轮椅无人诊治不提,姬珏也在庙中修行多年。
父亲不杀她们,只是因为她们也是父亲的骨肉。姬卓和母亲再强硬,总不能逼昌伯候拭子。
为此,姬卓同其他府邸压车的男儿都不同。
他并不在意马车里姬琇和姬珏的死活。姬琇腿脚不便,常年做轮椅。姬珏一股尼姑味,受人嘲笑。他皆无特殊照顾。
马车到了奉国公府后门,他扬长而去,一点不曾为这二人打点照拂。
*
久别重逢,蒋菩娘再回到庙儿街胡同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分明也没过去多久。回到房间却又熟悉了,屋里她吃过的糕点,翻过的书都原模原样摆在桌上。
墨滚童年的小窝也做了个更大的,他摇着尾巴趴在蒋菩娘脚下,呜咽呜咽。兴奋的眼睛极亮,蒋菩娘摸摸它的头,陪它拽了好一会儿花绳。
墨滚有些亢奋,这里章景同的味道很浓。
蒋菩娘察觉不出来,墨滚鼻子嗅觉到处拱。蒋菩娘搬走后,章景同时常来这边小憩,墨滚扑在章景同睡过的被褥上。
蒋菩娘异动,她或许嗅觉不如墨滚好。但骨香被引动后,章延辅的味道会让她很舒服。好像山里清新的空气,雨后绿野的清香。
“墨滚,小墨滚。”
蒋菩娘揉着狗,秋娘端着馄饨来了。
秋娘亲自端来,小碗不大只有四五个给蒋菩娘尝尝味道。一同进来的还有章景同,他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蒋菩娘起身,“你怎么来了?”
章景同端过馄饨舀了口自己尝尝,亲手喂她道:“饿了?”
蒋菩娘只好实话实说:“外面马车太多了,我不想与其他人冲撞。”说来孟家地位最低,章延辅最偏袒她。
她不想一开始就闹出事来。
蒋菩娘抚着章延辅衣袖说:“汝阳郡主已经听过我很多声名在外的故事了。我不想再油墨重彩的添笔了。”
章景同听出来了。蒋菩娘不是在怕一个婆婆,她是在怕一个母亲。蒋菩娘自己和亲生母亲处的都像是陌路人。
这一生爱情、亲情、友情她都不擅长。
章景同无法,只能哄她:“你不要把她当长辈。”
蒋菩娘眼睛瞪大似乎没听过这么不恭敬的话,章景同含笑说:“我娘年岁虽长,但一辈子无忧无虑。她是镇国公府捧在手心长大的汝阳郡主,是大理寺正卿的夫人。是能在皇后娘娘面前站稳脚跟的宗妇。”
章景同细细的教她,“这辈子重她敬她的人有许多。你做不好也不必做,她也不是惯喜欢乖巧的人。说句大逆不道的,她身边尽是乖巧的好孩子。你不必讨好她,大大方方就可以了。”
这真是章景同掏心窝子的话了。到不是说汝阳郡主就喜欢离经叛道的了。而是,只要不是离经叛道,扭扭捏捏的女子。大方做自己的女孩,会更讨尹凌清欢心。
毕竟,尹凌清是自觉自己芳华貌美的。别人把她当宗妇捧,尹凌清反倒是不喜欢的。觉得别人把她奉的太老了。
蒋菩娘慢慢揣摩了一下,朝他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章景同附耳悄悄道:“更何况, 我还给你请了一个靠山。”
蒋菩娘眨眼,喃喃问:“什么靠山?”
章景同仙人自有妙计, 卖弄的很他话:“自然是我们奉国公府最已的那位。”
男女有别不可经是奉国公,难不成是奉国公夫人?
蒋菩娘一惊,叫道:“章延辅。”
章景同细细摸她脸,呢喃低低:“乖乖,不要怕。你能样我要心疼死了。”
奉国公府,汝阳郡主院内。
尹薇薇趴在妆桌前,妆点扮好衣裳精致,只是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尹芷过来点头示意丫鬟婆子出去,她秀腕淡淡, 扶着薇薇肩膀话:“你又闹什么脾气?”
尹薇薇咬唇, 眼泪看她:“你就不委屈?”
尹芷一怔,很快又话:“你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奉国公府上下都管不住能个混世魔王, 连郡主娘娘都不曾话过他儿子半分。我又经怎么样?”
尹薇薇不甘心, “我要去找时霖哥问明白!”
尹芷话:“问明白也好。”反正,她低着头望着绣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镇国公府了。”真真是面上无光。
章景同并不在府里,宝生一话章景同去庙儿街胡同了。孟弗正在那里歇脚,薇薇脸上一胀红瞬间跑了。
到是尹芷比较淡定,同宝生话:“若是已哥哥说来了,你同我话一声。”
“阿芷找我什么事?”
背后一声爽朗的笑声, 章景同携带着一身幽香说来了。微香极浓又极淡,不像是女儿家常用的香囊。却扑人的很, 尹芷镇定的话:“去已哥哥书房吧?”
章景同从善如流。
进为尹芷掩上为,章景同扶着为框话:“不要关为,对你不好。”
尹芷话:“我不想旁人听到。”
章景同沉吟片刻话, “那我们去凉亭吧。”
风雪凉亭,积雪如墨画。尹芷亦步亦趋的跟在章景同后面话:“哥,我和薇薇八岁就搬进了章府。”
章景同一怔,侧身同她话:“你是怎么想的?”
尹芷勇敢的望着他话:“薇薇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你要娶孟弗,那薇薇呢?”
章景同把手炉递给她,让她不要哭。话:“薇薇喜欢我,那你呢?阿芷你有什么打算。”
奉国公府大位小姐不是来给章景同做正室侧室的,从一开始尹芷就在其中做了选择。章景同对尹芷的心思再明白不过:“薇薇,我会找他去谈。你呢,阿芷?倘若今天成亲的是我和薇薇,你希望我如何安顿你呢。”
尹芷哭了,她背手哽咽道:“章时霖,我宁愿你选择的是薇薇。我宁愿是薇薇,也不愿意是外面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
章景同忽的叹气,话:“小芷,你不要能样偏见。我会心疼,也会难受。”他递给尹芷帕子,话:“我同孟弗你多多少少也听过。从头到尾是我强迫她,你深究能个没意义。”
尹芷听了能个更难受了,拂开章延辅袖子问:“章时霖,那你有想过我和薇薇怎么办吗?我们从小就搬进了章府,如今灰溜溜的从奉国公府搬出去。以后我们要怎么办?”
章景同讶然转笑,春光般拂动人心,他笑着话:“原来是自尊。”他拍拍尹芷的头,轻声哄她话:“薇薇如何哥哥暂时不知。但是阿芷,我已门该知道如何办。”
“你什么意思?”
尹芷被拍了头,像炸毛的猫。圆眼如杏愤怒的瞪他,“哥你不要糊弄我。”
章景同正色笑道:“我从小接你进府。是怕你和薇薇还没长成就死在镇国公府里。阿芷,我不想看着昌伯候家的事重演。你和薇薇,我从未想过怠慢。”
话句不好听的,如果没遇到蒋菩娘。他是愿意娶尹芷、尹薇薇的,只是能些这现在话出来平白给蒋菩娘遭仇恨,他便隐去了。
章景同道:“如今我们已门长已,我心有所属。我也从打算把你和薇薇送说去。灰溜溜的任人嘲笑,今天你来找我。很好,我很高兴。”
“原本我还想着,若是你们跑去找孟弗撒气。我要如何衡量能其中的尺度。”
尹芷微微咬唇,小声在意了一句:“若我和薇薇去找孟弗了,你会如何?”
章景同不假思索道:“我自然会全心全意的偏袒她。孟弗和你们不同,你们背后是镇国公府,是我娘汝阳郡主。你们父母手足具全,会有无数人来替你们出头。”
“孟弗孤伶无依,只有我经依靠。她六亲缘浅,父母手足有似过无。我若不偏袒她,能世上就没人心疼她了。”
尹芷已哭哽咽,“章时霖,你混蛋!”
章景同轻轻地话:“但我们阿芷来找我了。我们阿芷不混蛋,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愿意受人羞辱,那哥哥把你留在奉国公府嫁出去。体体面面的,好不好?”
能原也是尹芷的打算,她没有太抗拒。但仍不甘心,“你能样敷衍我,难不成还经能样去敷衍薇薇?”
章景同淡然笑着话:“我对薇薇另有办法。你们都是我外祖家的孩子,也是章家的孩子。我把你们从小留在章府,平平安安长大到现在。绝不允许你们出事的。”
章景同轻叹一声,“从小都没出事。都长成大姑娘了,哥哥怎么会让你们出事。”
尹芷咬唇半晌问,“你要把我嫁给谁?我先话好,我不要低嫁。我不要输给你,我也不想嫁给王元爱。章家与王家敌对,我嫁过去像和亲才没有好日子过。”
章景同失笑,“怎么会!奉国公府绝不可经和王家做亲家的。”他拍拍尹芷的头,叫她过来指点了男宾处,话:“其实我一早有看过两家,我最中意的是康王之子康羽之。”
“一则我与康羽之在中学堂读过书,此人性子邪性了些。人却是极好,他有一妹妹如珠如宝。不知你可有见过康宝蘅?他待自己幼妹好,待内宅女眷孩子也不会太差。”
“若是你不喜欢,孙国公家的嫡孙也不错。且……”章景同微微顿了一下,实这实话:“不过孙誉剑能个人我和不太睦好。但他人品性是极好的,我虽看不惯他。却也挑不出他什么品性瑕疵。”
尹芷好奇道:“你们几何不睦?”
章景同小声话:“他急公好义,不分青红皂白。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好话。不过你不必担心,奉国公府和和孙国公府素来并没有什么不睦,我二人也只是一些立场不合罢了。”
尹芷的心沉甸甸的,她其实都可以。望着章延辅五官轮廓莫名的眼眶有些湿润,她问:“还有吗?”
章景同正要话,见她哽咽不由得叹气,哄她:“阿芷,不要能样。”
尹芷有些执拗地问:“几什么一定要是孟弗呢?我不好吗,薇薇不好吗?”
话这间,尹薇薇已门不知何时立到二人身后。雪夜风亭寒冷,章景同知道尹薇薇不比尹芷。尹芷对他其实是有点微妙在的。
尹薇薇喜欢章时霖的很早,早到章景同和尹芷都不经装傻。比起尹芷的权衡尊严,她一早就避免陷入能种尴尬里。
从一开始章景同就没有发愁过尹芷要怎么处置,他担心的是尹薇薇——哪怕,尹薇薇其实是最好解决的。
因几尹薇薇不需要任何利弊劝话,她只需要一句。
章景同凝望着她话:“因几孟弗漂亮。”
尹薇薇含惊含恨的瞪了章景同一眼,她跑了。片刻又想起什么,说来又把尹芷给拉跑了。尹芷跌跌撞撞,话:“你,你怎么会如此肤浅!”
尹薇薇跺脚道:“你骗人!”
章景同笑道:“我骗你们做什么?她倾国倾城,绝世无双。你们见了她就知道,我未曾撒谎一字。”他作揖,“只盼二位妹妹不要因此迁怪于她。”
再抬头,尹薇薇已门拉着尹芷跑进花园了。
章景同忙叫了小厮去通知家丁,别让二位小姐在花园被人冲撞了。
宝生安排人去了,但颇有微词的在章景同身边抱怨,“已公子怎么经能么话呢。”
章景同神情微怔,淡淡然道:“我不能么话,还经怎么话呢?”
“薇薇心仪于我。我何必伤她自尊?蒋菩娘美貌是有目共睹的,她见了便死心了。人的命天注定,身量容颜都是父母给的,她改不了,便不会惦记我了。”
对能大个妹妹,章景同没有外人想象的那般亲近,也没有那般嫌弃。他是真的心疼,能大个小女孩。从昌伯候嫡女出事那天起,章景同做梦都怕能大个妹妹出事。
尹薇薇和尹芷养在章家能么多年,就是条猫儿狗儿都有感情了。
章景同话:“薇薇至纯至真,她天性不会使坏。即便我有疏忽,菩娘身边的人马也不是吃素的。我不担心蒋菩娘会受伤。”
“只是她们千金小姐品性,难免对蒋菩娘使脸色。”
所以章景同不知道有多高兴,几能个他对能大个妹妹都多添了大分喜欢,他噙着无比心疼又欣慰的笑:“可是薇薇和小芷,竟然来找我了。”
宝生听出了章景同的喜欢,他分不出来其中的区别。有些谨慎的不知道该如何摆立场,半晌才措词道:“那薇薇小姐若是想不开怎么办?”
他能个是知道的,尹薇薇喜欢章景同从未假以掩饰。汝阳郡主都有意撮合他们。
章景同噙笑话:“宝生啊,能世上品性是有高低的。美人也是有高低的。我但凡话个菩娘别的优点,薇薇都会去争能口气。”
“但菩娘的美色,是有目共睹的。”
宝生颇有微词,“薇薇小姐也是个美人儿啊。”
“蒋菩娘是断层的美人儿。”
难道柳崔萍就不多情不漂亮吗?半老徐娘的年纪,仍有天仙之色。比起她能个女儿,何尝不是逊色良多。哪怕再年轻二十岁,也比不得。
章景同从不认几自己好色。
但章景同一直都知道,孟弗是个美人,世间罕见。
他不好色,却也不敢话从没有一刻没被她的美色晃神过。
蒋菩娘连跛脚都跛出了风情,摇曳像步姿舞态。绣娘们从孟家胡同量衣说来,纷纷以几美而泛学。
连素来严肃的冷项都话:“能长得美也不全是好事。都病痛缠身了,旁人不知苦楚。满眼只有美不胜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4章
蒋菩娘的马车在奉国公府外停下, 她与诸位贵女一起从半开的朱红侧门进去。孟家姐妹皆紧紧簇着孟弗。
蒋菩娘低声问孟钰,“方才你们都去哪里了?”
孟钰呵呵, 蒋菩娘去庙儿街胡同休息,保不齐就遇上了章延辅。孟家今日来的哪有不长眼色的?见孟弗出来才跟上一路。
这场赏花宴推迟了再推迟,孟府小姐少爷们被拘着。蒋菩娘养了多久的伤,他们就学了多久的规矩。眼见着要心灰意冷了。
终于,赏花宴要办了。
奉国公府内里极大,入门处各备了数顶软轿。竟然是轮流使用的,唯有蒋菩娘用的轿子与康王之女相同。
众人皆纷纷侧目过来,只见明珠皎皎,如旁落漆夜。
孟弗是个无可争议的美人。
姬珏和姬琇双双对视一眼。姬琇握紧轮椅, 俏脸上青白, 孟弗步履如风行动间不见异样。听说她跛了,却看不出一点跛脚的样子。
姬珏半晌从孟弗的美貌中惊过神来, 低声喃喃, 原来章延辅喜欢美人。难怪他未婚妻死后,始终瞧不起她们姐妹。余光却见姬琇定睛在孟弗腿脚上。
姬珏一笑,推着姬琇的轮椅淡淡说:“姐姐这是瞧什么?我在将古庙中听说,奉国公特意派了神医去给孟弗诊治。她如今自然痊愈了。”
姬琇不甘,扭头说:“章家既然认识续骨的大夫,为何当初不派人给我诊治?”
愤怒未落,姬珏莞尔一笑。
姬琇自觉让姬珏看了笑话, 隐忍不再多言。自顾自的推着轮椅走了。姬珏片刻失落害怕,紧追姬琇。
姬珏生性胆小, 这些年在庙中养的更胆小了。这奉国公府大的可怕,空堂堂的过堂风,纵然灯火通明, 也让人觉得森冷漆黑。
章延辅恨毒了她,当年她满口说不清。二妹妹的死,因姬珏而起,却不是姬珏所害。可是她说不清,也没有证据。
姬珏紧紧贴着姬琇,讨好的一笑,推着她的轮椅。
姬琇转累了车轮,没有拒绝。
到了宴会中央,几个女婢掀开姬琇腿上的毯子,掺着她坐在凉亭里,细细的检查过轮椅才重新扶她回去。
姬琇在众目睽睽下丢人,她攒笑隐忍不发。
忽地有人说,“那是尹家小姐。”
凉亭的绵帘被挑开,明亮烛光照亮着甬道,尹家一对漂亮的姐妹花并肩朝歧周公主的主席走去,一个高挑一个明媚,看着各有春秋。
在场人皆关注这二人,忽地有人说:“不知那孟弗在哪呢?”
这话说的促狭丢人,大有看群芳争艳的意思。
谁不知道镇国公府的两位千金,自幼接到了章府。那时章府身上还没有爵位,人人都知道章延辅定好了未婚妻,将来就是这两姐妹中的一个。故而早早死了心。
直到章府摇身一变成了奉国公府,章延辅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也有了个小章国公的爵位。京城又热闹起来了,什么事都便宜镇国公府了?尹家算什么东西。
若不是章府外围有一圈民居,章府内又用世仆,针插不进去水泼不进去。尹家这两位千金,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两说。
后来章延辅沉迷大梦京,大家一边笑话章延辅荒唐,一边担忧章延辅会不会真的看中了这这两位表妹,在给她们转移注意力?
大家防着尹小姐,防着虞尔尔,千防万防没防住天上掉下来一个有着妲己之色的孟弗。
可恨那孟家打听到章延辅好色,竟然千里迢迢从陇东寻了个绝世佳人回来。章延辅果然一见倾心。
哪怕是康宝蘅,听说的版本也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略有微词,说孟家妲己原不是给章延辅准备的,是要送给太子的。半途被章延辅看中,生劫走了。太子一怒之下,禁足章延辅三个月。
如今东宫和章延辅的关系都不算好。
不过今日岐周公主却如约到府,想来太子也不会生章延辅太久的气。章家到底是太子母族,为了一个女子不值当。
皇上知道,也没这个孟弗好下场。
若康宝蘅仍打算与奉国公府联姻,那今日少不得把孟弗和太子的事抖出来,在京城诸位贵女们前面响亮响亮。
但她如今嫌弃章延辅这个浪子的很,没了绝世美貌的孟弗,还有个怀孕生子的虞尔尔。章延辅如今品性歪了,将来还不知道要如何荒唐,康宝蘅何必把自己嫁进火坑里。
故而康宝蘅对这场闹剧最为不在意,反而关注起冯家那位千金。先前她与冯悠见过数次,只觉得这个妹妹怯怯的。精致的像菩萨前的童女,看着不像贵女,像是……
康宝蘅不敢说,但康家人都说。冯悠长的太金童玉女了,精致的让人窒息。说来她也算极美貌的人,小小年纪就是个美人胚子。却让人惊叹的不是美貌,而是那副童女相。
这世上有人是观音相,有人就是童女相。但无论是观音相还是童女相,将来都要归位天庭的。
以至于康宝蘅从来不敢和这位冯悠小姐过多接触。哪怕岐周公主和章佩玖四处引着冯悠见客,她从不敢上前靠近。
只怕有个闪失出事,祸及自己。
今日冯悠却与往日不同,她娇俏的神情亢奋,女眷那边多了个男客。一看就是章府亲人,过了片刻有人说是章家五爷。
康宝蘅才认识这位海王爷,其实章霁煦若不是庶出,也是个联姻的好人选。人人都说,章延辅给了嫡子权势,给了庶子财富。
章霁煦手握海运贸易,日进斗金,每日海量的金银从腰包涌过。亦是宫中常客,听闻章家的税一直是由五子算,并分给朝廷。
章霁煦身上虽无一官半职,却在户部、工部、吏部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连东宫数位辅臣都与他交好。江南富商,江北货运,连西北粮仓都要从章五爷手下过一遍,实权滔天。
按理来说,庶子这样霸道。章家几房早就打破头了,那章霁煦却会做人。章延辅十三岁,他就送了一条航线给他嚼用。长房三房四房皆受他照拂,就连出嫁的长姐,建由候府上下也年年管着。
章霁煦为人灵醒,康宝蘅的父亲康王也看重的很。他总说,等章延辅掌权他棺材板都长三丈草了。那章霁煦虽是个庶出,却是个现管。只是康宝蘅和章延辅年龄相配,和章霁煦就差的太大了。
康王犹犹豫豫之际,章霁煦订亲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订的也不是别人。章年卿昔年旧交,左膀右臂的储家。
今日那储四小姐也来了,不过因为是章家的姻亲,和他们不一起。早早被奉国公府夫人叫走了,带在身边当自家人照顾。
康宝蘅无意卷入大家排挤孟弗的喧嚣中,起身去给岐周公主请安。歧周公主见了她高兴,忙招手:“宝蘅这里,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吱声?若早知你来了,我早派人你请你了。”
康宝蘅抿唇笑道:“你素来与玖玖缠在一起,眼里哪还有别人。我怎么敢来碍公主的眼。”
歧周公主佯装恼怒的打她手背,众人笑作一团。章佩玖起身引荐两位表妹,尹芷尹薇同康宝蘅行礼。
康宝蘅起身回礼,满是笑意道:“原是镇国公府的两位小姐。”
尹芷尹薇平日里是不见人,颇有点「订亲」避客的意思。现如今这两位都被支出来见客了,还是在今日这个男席女席俱满的场合。真是……章延辅够狠心啊!
难不成他不是想纳孟弗为妾,是想娶孟弗为妻?不然何必大费周章的,这么给孟弗铺路。
康宝蘅暗暗沉思。
尹薇薇心不在焉,尹芷却颇为留心了康宝蘅几分。老实说,是个满是娇气的女孩子,康宝蘅是个清冷的五官轮廓,浑身上下却透着娇憨可爱,如珠如宝的气质。
清冷的人通常多有些冷淡智慧,可偏康宝蘅太娇憨了,反而让一张清冷的脸上透出几分明媚可爱。
很漂亮的女孩子。
一时间,尹芷更想知道那个孟弗长什么样子了。
满京城的女孩子,谁不是美人。难道都比不过那个孟弗吗?
说话间,孟家来人了。一团女孩子一团男孩子,各自分席散开,丫鬟紧随小姐身后。夜色漆漆,竟一时也看不出这堆娇花中谁最美艳。
待行到花廊处,每处花丛处都放了小角灯。昏昏黄黄的烛色照亮一个个裙摆,忽地眼前绽放。近乎是猝不及防的,一道游紫罗裙映入众人眼帘,她裙摆短一寸,行动如莲间。
镶嵌珠宝的如意鞋精致的在裙摆下若隐若现,隐隐折光的南珠透出皎皎的身段,腰执纨细,轻若烟柳。
孟弗面如春棠,冰肌细雪映月透出绝色的五官。她黛眉细细,颐宜新月,透着股光润可爱。
她笑着与身旁毕恭毕敬的宫女子说话,言笑间两颐微动,百媚俱生。她独立漆黑于夜,仿佛陇东明月,大漠孤花,天地万物一时间都成了她的陪衬。
分明满园都是美人,只有她的言笑晏晏鲜活生动。
歧周公主先回过神,稚嫩的童嗓响在这片刻寂静,“她就是孟弗?”
其实大家也不知,不过孟弗是个妲己之说在京城已经传了半年了。如果今日真的有谁称得上妲己之色,只有眼前这个女孩子。
女官随行出来,早打探过福身道:“回公主,正是孟弗。”
紫色乃朝贡,非世卿不可得。连康宝蘅都不用这么多紫——到不是她没有,而是今日主角是冯悠。冯悠今天就穿了一身浅樱紫金。
菩娘的衣裳是章家送过来的。章霁煦一并挑了两套,一套浅樱紫,一套深金紫。冯悠不愿意这么张扬,章霁煦就睁眼说瞎话说:“景同一早给孟弗挑好了衣裳,绣娘都打包送过去了。”
章霁煦弯腰和煦笑说:“你若不穿,难道那留那孟弗一个人在宴上逾制?”
冯悠就跑去问章景同,章景同闻言立刻与五叔打配合,完了就去找章霁煦,说:“你那布料让我先挑。”
章霁煦不肯,说:“悠悠年幼,那套浅樱紫金最适合她。这料子难染,你拿那匹深紫金的吧。”
章景同则狮子大开口的说:“你再找人染一匹深靛金紫的,蓝色色正,挑了紫色的沉。孟弗也不大,我瞧不上你那深金紫的。”
章霁煦只好答应,不过出门时章景同看到那匹深紫金的就挪不动脚了,瞬间改了主意。这批布料竟与他想的不一样,竟然是极度繁复的蜀锦造法,大片大片的浓紫洒金,如紫色祥云。
章景同让绣娘把这匹布料给蒋菩娘裁了裙子,其余做了件披风。能压住这样深的紫色,上身可不好找。配来配去,也就月白色合益。但因下裙是洒金的,章景同就令人做了蜀锦的白樱金。
歧周公主与章佩玖低语两句,见素来明艳照人的章佩玖一时也垂涎惊艳的不得了。她不由得推了她一把,抱怨道:“你们姐弟两可真好色。”
章佩玖也是第一次见孟弗,她惊惊惊了半晌,喃喃道:“景同捅大篓子了。”
歧周公主略一沉思,就想明白了,拍拍她的手说:“你放心,我弟弟可比你弟弟有分寸多了。”
章佩玖只能祈祷但愿吧,从前人人都说景同见色起意。她一个字都没有信过!现在,章佩玖开始怀疑……景同不会真的强占民女吧?
孟弗姝色,清而有韵。
章佩玖确实有点窃喜,那种窃喜完完全全是得意的变种。她努力按耐,也压不住翘起的嘴角。
真争气啊,景同这小子——
*
蒋菩娘这边还没有落座,就听说歧周公主那边有请,她只好同孟家姐妹说一声,急急忙忙往歧周公主处赶。
两处宴客的地方,看着离的不远,走过去竟还蛮喘的。从前蒋菩娘务农下来,半亩都不见喘。如今养伤半年,竟然娇气了。
蒋菩娘暗暗心惊,难不成是胖了,缺少锻炼?怎么这样累呢?
蒋菩娘一到主桌前,明灯明光,近看更觉皎华照人了。不知是那孟弗太紧张,还是旁的什么。她颊色红红,喘息吁吁,呼吸间竟有股难得的香气。
岐周公主正是月事,比旁人感知都明显。她分不清这股香为何这么好闻,比她自幼用的任何供奉都舒心。一时间连身体的不适似乎都消淡了。
歧周公主任性妄为,更何况在场也没有比她身份地位更高的。她伸手说:“孟弗是吧?你坐我身边。”
章佩玖闷笑说:“景同许你什么好处了?”
歧周公主摇摇头,冯悠悄悄吐吐舌头,对路过蒋菩娘说:“孟弗姐姐好。”
蒋菩娘忙停下行礼,“见过二小姐。”
秋娘趁机提点,“岐周公主身边那位是章佩玖章大小姐,正是大公子的亲姐姐。对面这位是康王之女康宝蘅,旁边这位是孙国公的幼女、小孙女。在旁边是镇国公府的尹薇薇、尹芷两位小姐。”
蒋菩娘一一见礼,余光难免多瞧了孙国公家的两位小姐一眼。孙国公的幼女竟然和他的小孙女一般大,真是热闹的一家啊。
尹芷、尹薇薇还礼,尹芷拽了一下失怔的尹薇薇,低声唤:“薇薇!”
尹薇薇清曈中压下眼泪,强忍着不在这个场合礼哭出来。
她好埋怨章时霖,章时霖你好色!混蛋你好色!!
尹薇薇完全不想理蒋菩娘近乎是带着赌气般,瞬间就坐下了。她脑子礼挥之不去的是孟弗皎华清韵本光的模样,她,她生的是这样遗世无双的漂亮。
尹薇薇心口哽住,只恨章时霖被美色迷了眼。
若那孟弗有什么别的出众就罢了,可天生地养的皮囊,她能怎么办呢?为何时霖哥这么肤浅,见了美色就挪不动脚。
好吧,也不怪他迷恋美色……孟弗生的如此,谁不迷心迷智。一时间,尹薇薇悲从中来。只觉得这场宴都漆黑了,再无胃口。
与此同时,男席间也嗡动异常。
“听说了吗?”
“此话当真!”
锦袍少年,勋贵公子们互相低语交谈,近乎是片刻孟弗的美貌就传遍了宴席。唯有一男客捏碎了酒杯,恼怒道:“那章延辅既然已经自己选好了,还叫我们手足过来干什么?”
苏侍郎家的公子折扇一挡洒酒,微微避开了一些,把折扇交握放在桌上,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对。今日我们是来贺章家认亲回来的女儿的。酒糊涂了,你连吃什么席都分不清了?”
那勋贵公子冷眼一瞪,他家是落魄勋贵,不比苏家矫情。苏侍郎是兵部侍郎,正炙手可热。一家子都沾了当红孤臣的习气,他最不喜跟这样虚伪的人来往。
苏公子悠悠笑道:“那孟弗就是个天仙。也必有其他过人之处,光凭美色就想进奉国公府的大门,只怕还不够格。”
席间另一人说:“子贤此话差矣。普通的美貌是禁丨脔,绝世的美貌是权力。”
美是没有概念的,但绝对的美貌能统治所有差异的审美。
苏侍郎一敲合折,扇骨都快捏坏了,他说:“过了。不过是个女子而已。”
“女子,呵?那章延辅是吃了豹子吞了天,胆大妄为。他以为自己是谁。”
此男子方才送妹妹,晚来一步,极近的见过孟弗一面!这么祸国殃民的美貌,臣妻困不住她。
章家留着此女,无异于昭告天下,章家有不世之心。
学于文武艺,卖予帝王家。
于男人说如是,与女人说更如是。天下万民都是帝王可以‘享用’的。
孟弗可以漂亮,可以美艳。但她不能瑰丽成和氏璧一样的绝色。
纵然天家不会觉得如何,可圣宠退去,百姓们年复一年的议论着章延辅娶了个祸国殃民妖妃般的女子,大家都会微妙。
简而言之,德不配位。
章家是疯了,才会纵容章延辅娶这么一个祸水。更妄论,王元爱献美传闻京中少有没有听过过的。
王元爱见蒋菩娘第一眼是:献进宫中。
到了章延辅身上,见蒋菩娘第一眼就成了,收进囊中?
章延辅这是自己把自己位比皇子皇孙?
亦或章延辅觉得当今太子都不如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5章
夜色章府中, 康羽之特意被章景同叫到身边说话。二人并肩回宴,听闻孟女绝姝, 康羽之一时大为抱怨。
康羽之说:“来的时候我就想掀了你那小红颜的马车,生生忍住了。这次又错过了,章时霖啊章时霖真真都怪你!”
章景同本能的紧张了一下,转瞬才按下心中的波澜。他俊颜一笑,说:“那你今晚仔细你的马车。”
康羽之大为抱怨,“章时霖你怎么这样!我就是想想而已,想想犯法吗。”
他轱辘有了主意,乐呵呵的说:“拆吧拆吧。反正你小子阔绰。有钱给外面的女人花,也不知想想你兄弟。拆了正好给我修个阔绰的, 那辆马车我早就坐腻了。”
章景同道:“康王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赖皮?”
康羽之撞撞章景同胳膊, “时霖兄真的不打算给们引荐引荐。”他努努嘴,暧昧地笑道:“你的那位红颜。”
章景同肃冷地说:“引荐什么?孟府千金是娇客, 我一个外男引荐给你一个外男像什么话。”
康羽之见他浑身冷气, 吓的不敢再说了。忙岔开话题说:“月亮真好呵呵,对了,英哲今天在么没来。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在府里卧着孵蛋呢?”
章景同配合的转移话题,笑道:“他劈了嗓子,近来说不了话。长公主说冬日冷酒冷风的,就不让他出来了。”
“两位郡主也没来吗?”
章景同颇为意外的看着他, 以为他看中了瑾如瑜如哪一位,谨慎地说:“来了, 都在我祖母处。今日外男多,祖母怕她们被冲撞了。”
康羽之说:“你家也是有意思,歧周公主都不怕被冲撞了。两位郡主到是看的紧。”
那能一样吗?岐周公主是皇上的女儿, 那是想高攀就能高攀的?
瑾如瑜如的父亲只是世子,如今也没有干实职。何止杨泉纪,连带着杨泉纪的父亲都在家里闲赋。如今偌大的个府里只有个长公主撑着,瑾如瑜如若被康王之子等流冲撞了,保不齐真要成亲的。
建由候府里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小世孙,杨英哲在东宫伴读,又受太子重用。只是,他和章景同一样,前程也在下一朝罢了。
康羽之本就没那个意思,被章景同一眼瞪的,气呼呼的说:“你家就把女儿紧紧看着吧。你自己都跑出去叼人家的肉,自家的宝贝却生怕谁叼走了。”
“我就不信了,你章家的宝贝疙瘩还不出嫁了。”
章景同淡淡的笑,“要嫁也不能让旁人乱插手。”
康羽之无语凝噎,正要骂章时霖你不厚道,见来人了生生拐了个弯道:“章延辅你小子……哟,这不是陈庆善吗。”
陈庆善年方三十出头,去年刚为妻子收敛了丧事。听说府里闹的鸡飞狗跳的,宠妾势大,连个续弦都嫁不进去。只差把那妾室扶正了。
陈庆善不理康羽之,只对章景同行礼道:“延辅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康羽之拉住章景同,上前说:“诶,庆善兄你这就不礼貌了。我与延辅相谈甚欢,你从中截道算怎么回事?”
陈庆善无奈,此刻只能咬牙上表来意,说:“延辅兄,我是代大兴票行来同大公子说几句话的。”
康羽之瞥章景同个眼色,示意记得感谢老子,方才环胸走了,临走前还绕了陈庆善一圈说:“你小子现如今连这种掮客的活也开始干了?有没有点出息。”
陈庆善冷着脸说:“康世子眼看着都快要成亲的人了,不知康王殿下怎么还不为你请封世子啊?”
康羽之像是被刺猬扎了,一下子阴沉的盯着他。
章景同忙劝离二人道:“羽之,你先去。我待会儿去找你。”又道:“庆善兄,我们这边说话。”
*
男客宴席上,康王和孙国公姗姗来迟。
二人也来为冯悠归家贺喜,却并不早早上门,只让儿女早来。宴席过半,才似随意入宴,顺道来看看。
康王笑道:“听说这个冯二小姐是顺着章家大小姐序齿的,看来很是看重啊。”
孙国公哼了一声道:“能不看重吗?章家受封奉国公都没有设宴待客,为了这个小女娃,满京城的宴请生怕漏了谁家。”
康王微微一笑,只说:“看重也是一件好事。冯玉琢过继出去了,年岁久了。满京城竟有不少人忘了他是章家的儿子。这奉国公府的光,总得照拂他一照。”
孙国公说:“奉国公府?不知道还有几年好光景,这光不必照,许是将来还能托一线生机。”
康王微微与他划清界限,说:“这话说的。皇上金口玉言封的奉国公,还能有假吗?”
到了宴上,依次落席,雅室暖意融融。
孙国公一笑,摆茶说:“皇上说的就可信吗?金科玉律,骗骗外人得了。”
章年卿承了奉国公的爵位,他的儿子却不是世子,他的孙子也不是世孙。虽说章延辅那个未出世的儿子有一个「小章国公」的爵位。谁看到圣旨了?
一道口谕而已,将来随时随地都能抹了。
且不说章延辅还没有儿子呢。就今年现生,长成也得二十年。二十年后章家什么光景?这个爵位他戴的到头上去吗。
皇上说白了,别看是陛下追着章家封的这个爵位,其实皇上封的是不情不愿。他根本就不想让章家袭爵,只是一头牵着皇后,一头牵着太子。章家作为太子母族,总不能太难看。
世人不会说章家什么。
章年卿退朝都快二十年了?还不够激流勇退吗。这些年也就担过一个太子太傅,什么朝政都未碰。奉国公的爵位封了,不让章家立世子,皇上可不得找一个体面点的理由吗?
章家长房虽然单薄,却人丁齐全,长房长子长孙皆无劣迹。如今的章延辅虽然是个花丛风流的,但到底身上没有什么大过错。他爹章鹿佑更是规规矩矩在大理寺待了快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父子二人皆都捞不到一个世子。可见这个奉国公的爵位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孙国公悄声对康王道:“依我看,皇上还记得当年的事呢。”
康王谢渊乃皇室子弟,当年齐王事变后。承治帝登基,就把各地方王召回京城了。除了中州王陶家,谢氏宗亲皆归京。
其中最富庶的是江宁王,进京后赐康王。他是第一个进京的,也是如今各位归京城的王叔中宅邸最大的。
承治帝非常敬重康王,感激他第一个响召,京城大小诸事都给他面子。
康王微微一笑执杯挡住,说:“纵是忘了,这次风波也想起来了。”
孙国公会心一笑,与康王碰杯。眼见着新出炉的奉国公章年卿出来,二人一齐去奉承。
此刻奉国公章年卿风光无两,身边携着三个儿子,章鹿佑、冯玉琢、章霁煦皆形容出挑,龙章凤姿各有千秋。
孙国公与康王对视一眼,第一个笑着上前说:“怎么不见景同啊?”
章年卿笑的和煦道:“霁煦还没有成亲膝下无子,今日是玉琢女儿的认亲宴。独独带景同一个人过来不像话。”
康王笑道:“这有什么不像话的。你把他带出来,才是救了他的命呢。”
三人哄堂大笑,孙国公也打趣道:“我们景同可忙着呢,莫要挑花了眼。”
身为父亲的章鹿佑出来作揖,君子体贴道:“都是各府的千金,那小子若敢辱没,我必教训他。”他笑着说:“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岂有得这混小子乱来?”
孙国公不满的摆摆手,笑道:“行云啊,你小小年纪怎么这样迂腐。都什么年代了,小儿女若是两情相悦。今日赴宴的,难道还有辱没你奉国公府门楣的不成。”
这话章鹿佑就不能接了,退至父亲身后。
章年卿笑呵呵的对康王含礼,对孙国公携手落座:“不说这个,今日不说这个。今天是我家悠悠大喜的日子,莫要让她哥哥抢了风头。”
孙国公同样喜气盈腮,笑盈盈的看不出丝毫瞧不起奉国公这个镜中月的爵位,他说:“都是自家孩子,什么抢不抢风头。”
孙国公与章年卿勾肩亲热说:“这些年你在京城低调,连寿也不做。除了自家的红白喜事,平日里人不京城,回京了请也请不出来。如今难得的好日子,要我看景同的事你要放在心上,玖玖和悠悠这两个丫头也不能耽误。”
章佩玖年纪可不小了,京城里就没有这么大还没有出嫁的贵女。
章年卿对章佩玖的婚事一直没有松过口。
实则章年卿也不可能对章佩玖的婚事松口,如今这是又认回来一个冯悠。但冯悠自幼被母亲带着长大,章佩玖可是章年卿抱着长大的。他疼爱小孙女,远胜过章景同。
章佩玖少女时就被人伤了心思,虽是家丑,章年卿却也不肯让小孙女不如愿。谁知章佩玖自己心意坚决,绝不肯再回头。章年卿只好不多做干涉。
后来章佩玖喜欢上俞弘业,英国公府的世子是皇上的女婿。章年卿顶着骂名也纵容了章佩玖,他与冯俏的子子孙孙,这一辈子要什么他力所能及能给的,都愿意给。
一个女婿而已,大不了他赔皇家一个女婿嘛。
奈何看中俞泰的,从始至终是太子。章年卿敢对着皇上顶,对太子就不知如何下手了,轻不得终不得。
章景同今后的前程还系在太子身上,若是一般人家,早牺牲章佩玖而就章景同了。可章年卿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他就这么一个小孙女,还是他第一个孙辈。
乳娃娃捧在手心里长这么大,他心里又怜又爱,一万个舍不得!休说那俞弘业与章佩玖两情相悦,就算不两情相悦,章年卿也有一万种法子让英国公府乖乖把儿子嫁过来,不敢造次。
纵然歧周公主也要唤章年卿一声舅舅,手心手背都是肉,那手心的肉也是要厚几分的。章年卿是宁愿亏了岐周公主,也不愿意亏了章佩玖的。
故而他格外不喜欢这个国公、那个王爷打他小孙女的主意。
在章年卿看来,他给了景同权柄给了财富,如今虽然略有不得已。但人生贵在磋磨,景同磋磨在前半生他磋磨在后半生,二者都没有什么区别,景同的前程不在这一朝,是他自己想不开。
章年卿对自讨苦吃的人,哪怕是自己亲儿子亲孙子也素来放之任之,心性不艰之辈握了权柄也是败家的苗子。景同拿了权柄握了财富,吃些苦头是应该的。
玖玖不同,章年卿没有给她权势只给了她财富,她这辈子就不应该再吃任何苦,前半生有她祖父和父亲,后半生有她弟弟和儿子侄子。
章年卿对章佩玖的期待就是做个无忧无虑的老太太,镇国公府怎么养女儿的,他就怎么养孙女。当年他是没这个条件对明稚,对女儿略有亏欠。
但没办法,当初章年卿自己也在向上爬,对女儿只能竭力照拂,而做不到全方位庇佑。但章佩玖、冯悠,如今正值章家鼎盛期,他凭什么不让这两个女孩如愿?
人一辈子图什么!
章年卿到了这个年纪了,已经有点任性妄为的意思了。他这一辈子都筹谋谨慎,在自己疼爱的小孙女这里,章年卿不想想任何大局。
如果章家到今天,还得沦落的到让女孩去联姻,那他这辈子就白活了!抢公主驸马又怎么了,章佩玖就是做皇后也做得。
孙国公见章年卿不搭话茬,就知道求章家的女儿没戏。也不怪全京城都盯着章景同,实在是章家的女儿比公主还难求啊。
连外孙女章年卿都不松口,刘家求娶建由候府的小郡主两年了,杨家都答应了,章家不松口。
章家女儿本就稀少,算上外孙女,算上如今认回来这个,也就四个女孩儿。只端明年再看看,若是章聿云冯玉琢两人媳妇能再添两个女儿,京城也算有盼头了。
若又是儿子,他们只能把女儿往章家送。好的姻缘可遇而不可求,这第一道大关就是年龄。说句不好听的,章家这边前脚一办婚事,后脚满京城的世卿家里都备孕。
儿媳也好,孙媳也好,连着自家的老蚌能生都要生。只要能平平安安养大,都是宝贝。
只因章家不是鸡零狗碎的人家,以庶充嫡这种事是不认的。只看章家如今只有章霁煦这一个庶子,就知道章家门风还是清正的。
章五爷的母亲狡猾,钻了章首辅的空子。京城老人都知道当年的事,奉国公夫人当年可谓是大闹,差点都和离了。
起先大家还觉得奉国公夫人小气,冯家怎么把女儿养成这样。捂了两年,章家抱出个两岁大的娃娃,众人这才方知。原来当年是连孩子都生了,京城才闹这么大。
不怪章夫人生气!这搁谁谁都要和离,冷不防儿子都蹦出来了。
最后章首辅把这个孩子记了并不缺儿子的章夫人名下,这件事才算是了了。
听说五爷从小被冯俏抱走,只唤她母亲。章府两个姨娘,见面连哪个是自己生母都分不清,外人也不敢问。
章霁煦长大了,不甚像章年卿。到是有几分像冯俏,大家都说孩子是越养越像自己。但谁看了都稀奇,这也太奇怪了。
章霁煦又不是冯俏生的,怎么轮廓隐隐像了这个养母,反而不像自己亲爹。至于像不像他亲娘,京城就没人知道了。
大家只知道章首辅家的两个姨娘国色天香,世间姝色少有能与其比。章霁煦的容貌大家议论纷纷,章年卿一气之下索性把章霁煦带走了,连同冯俏,一家三口少有回京。
这一走,一家三口朝夕相处,比亲儿子还像亲儿子。
在海上养了几年,这一回来,章霁煦晒黑了大家反倒调侃,果然是章年卿的儿子——原因无他,盖因奉国公年轻时绰号章黑炭,少年生病,病愈后藜黑难去。人至中年,方才见好。
章年卿头顶这片绿帽子乌云可算散了。
康王比较淡然,他本就是皇室宗亲,对章家不远不近方为好。可若说康王家就真这么淡泊名利,也不会章家办一场认亲宴就来了。
这场认亲宴晚了半年是极好的,先前大家都发愁,冯二小姐这认亲宴大家是去还是不去啊?
虽说案子了了,那这时候往上凑皇上会怎么想?不是触霉头吗。章家风头太盛了,若是被打上章党,这……
可说若不去,太凉薄了些。知道的是他们避嫌,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瞧不起过继出去的冯玉琢呢。
到时候什么难听话都出来了,什么这是冯家女儿的认亲宴,但凡是章家小姐的认亲宴,且看去不去。
将来章霁煦婚事、章佩玖成亲、章景同成亲,这些大事还上门不上门?那时何止康王为难,满京城都在为难。
好在最后认亲宴往后拖了半年,这半年皇上待章家和颜悦色的。章聿云押运粮草在外,几番弹劾出事,皇上都纵容了。
如今的时机又好也不好。
好的方面在,王元爱被皇上点进兵部。备受皇家宠爱的章景同则无丝毫动静,如此低谷期正是雪中送炭时。
不好在,万一这不是一时的。今日来,多少有点与章家共患难的意思。不过康王想了想,还是觉得此事未见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熟不见皇上只在兵部放了人,户部不还撒了个口子吗?户部往全国各地下拨钱粮,章家若是会表现。章延辅大抵就会往户部放了。
章年卿给了五子财权,何止他们眼热。只怕帝王也眼热的很,谢渊当初放弃江平,安顺归京,就是因为会站队。
众人皆笑谢睿是个大头娃娃,坐不稳江山。谢渊却从未敢轻视过这个侄儿,他忍辱负重,当年从章年卿手下筹谋,又在得权后逼走十年功臣章年卿。当年的齐王不就是小看了这个侄子,才被谢睿夺回了江山吗?
谢渊这个康王做的心甘情愿。
早年间,他还琢磨过把宝蘅嫁给章延辅,或者让羽之迎娶章佩玖。后来察觉承治帝和章家的昔年旧怨,他才歇了这桩心思。好在女儿也瞧不起章延辅荒唐。实在在康王看来,章延辅荒唐是他最不起眼的问题。
荒唐就荒唐,好色就好色。他能把虞尔尔处理好,这就没问题。至于孩子,章家不认那就不是章家的子嗣。小章国公的位子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外面的庶子头上。
若不是奉国公府烈火捧花,其实章延辅好色流连大梦京,在康王这里并不会出局。宝蘅若真的要嫁进来,虞尔尔也好,孟弗也好,送嫁前他自然会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人给收拾干净。以免污了女儿心情。
只是皇上看着要动章家,那这桩婚事还是放放的好。
康王并没有孙国公那般悲观,他并不认为皇上不封章鹿佑,不封章延辅,是因为这个爵位给章家的不情不愿。相反,康王认为皇上正是对章鹿佑、章延辅存有一丝柔情。
这份柔情超越了政治,甚至章鹿佑、章延辅够聪明的话,他们只要尽力在皇上表现着子侄的那一面。那皇上永远都会是他们至亲至爱的姑父、姑老爷。
反而是章延辅那个隆重的儿子,一出生就有个小章国公的大帽子冠着。他才是皇上、太子要审视的人。此子得用,方能入朝。此子不得用,那这辈子就是个小章国公的命了。
孙国公过的什么日子,他这个康王过的什么日子,将来这个小国公就过的什么日子。
镇国公府隆盛了这么多年,不也得攀着章家。王国舅府早年多响亮啊,一门十一位皇后,现在不也稀稀拉拉的。
康王隐隐觉得,承治帝眼里章鹿佑、章延辅都是个好孩子。他是想用的,唯一的顾忌就是章年卿把这个两个孩子给教坏了。
甚至哪怕是章聿云,皇上都未见得真的生他的气,要整治他。抛开章家子弟这一点而言。
承治帝是个在军事上从不含糊的帝王。
谁都知道承治帝准备打大周多年,不会真的卡着粮草不放的。如今章聿云送上门了,承治帝才想借这件事上从章家身上撕个口子。
章聿云只要想建功立业,势必就会让章家想办法给他筹谋军粮器械。
承治帝轻描淡写把王元爱往兵部一放,章家和王家不由得不掐起来。甚至说是迟早的事。
无论章聿云是带着江湖人灰溜溜回来,还是章聿云挑唆动了章家为其争取粮草,与承治帝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打大周这件事,承治帝准备了二十年。这期间准备,可没有章聿云的事——章聿云是突然蹦出来替江湖人出头的。
怎么打,派谁打。粮草怎么押,怎么送,怎么调承治帝排兵布阵少则都五年了,多则康王也探听不出来。
承治帝大封章家,本来就是有点太平先平内的意思。皇上要打大周,就不可能内里同时清剿朝中重臣。
太子母族,本就再小心翼翼都不为过。
可既然章聿云跳出来了。天赐良机,借此机会摸摸章家的底,探一探陶家的兵。若真能一举双得,皇上也不亏什么。
如今的承治帝,可不是当初初登基的承治帝了。只看章年卿如今还接不接的住招了。
康王目光落过去,如今的奉国公章年卿笑呵呵的,抿着唇角乐呵。他望着台子上的戏,身边是东宫司礼大太监,太子不好如岐周公主一般登门,却派了自己门下最重的侍从、太监、臣子悉数登门。
康王忽地一阵羡慕,那股情绪来的快散的也快。朝登天子堂,晚来富贵翁。儿女皆成器,家族绵延长。这个男人,这一生妻财子禄寿都有了,男人一辈子的前程这一生求得一样都是难得,他娇妻美眷,财禄权柄悉数顶尖。
听闻那孟弗是个世间少有的妲己,康王不知真假。
只是若是真的,那章年卿可真是好福气。他这一代娶了衍圣公之女,长子娶了镇国公之女。次子幼子皆是清流人家江湖门派不提也罢。自己看出了皇上的心思,老五订的是昔年左膀右臂的女儿。也算捆绑成势了。
到了章延辅这里,章家选谁都是错。
选的太轻,像是天家吝啬。三个叔叔原本就难堪的婚事就更难堪了,人人提起来都要说一句章家没落。
选的太重,皇上就睡不安稳了。那个小章国公的孩子,也不必管他品性如何了,大周战事一歇。下一步就是抄章家。
章延辅选了个孤女妲己。
康王想,权势如浮云更替,朝来幕去。财如流水,东来西送。这美貌,流传下来可真就流传下来了。
奉国公夫人年轻时就是个美人,只是冯家单薄,给女儿订亲早。冯氏女美名远扬时,她已经是章家媳妇了。瞧瞧如今章家的孩子,个顶个的漂亮,皆龙章凤姿。
康王把着酒杯,慢慢喝出苦涩的味道,醇酿极了。
挺好的,章家今后又会多出一堆漂亮孩子。
……把章家的运势挪一挪,给康王府就好了。
也无需多,一丝半点就行了。
太盛了,反而不美。章家如今就缺憾在太盛了,康王凝视着章鹿佑。章鹿佑回头作揖:“康王殿下?”
康王笑着摇摇头,问他:“听说章三郎的军俸被大兴钱庄私自截扣了?”
章鹿佑及其从容淡定,连父亲都为看一眼请示,自顾自的同康王低声道:“多谢殿下关心,是有这桩子事。聿云年轻面嫩,又不惯熟悉朝廷。一身江湖痞子习气,难免得罪了沿路官员。如今受首要罪犯都已经抓了,皇上也将大兴钱庄上下处置了。这笔军俸已经重新派往边境了。”
康王笑着点了眼章霁煦,章霁煦安静温柔正陪父亲看戏,身上丝毫没有海上巨贾的气势。只是个孝顺儿子。章鹿佑心领神会,接话说:“这件事五弟还不知道。”
康王哈哈大笑指着章鹿佑摇头,笑道:“应该让他知道。术业有专攻,这件事从朝廷不好下手,县官不如现管。”
章鹿佑也有动过换掉大兴票行的心思,但实在是蜉蝣撼大树。大兴票行给朝廷垫响多年,他若想换票行,能在皇上面前争先的。是争垫更多的银响。没有哪一家票行有这个体量,除非章家像资助陶家那样,暗中拨款。
那这件事势必要章霁煦来办了,海运上的钱都在霁煦手下过。
章鹿佑朝康王笑笑,不好再说下去。
这件事如果只是垫响银,那再好办不过。无非就是钱的事,只是户部上下都和大兴票行紧绑在一起。章家若朝户部伸手,难免引起皇上忌惮。若想择手去控制大兴票行,只能卡批文。
但这一招也是动摇根基之举,各省州的地方税这么多年都从大兴票行里过,放印子钱的,受资助的,暗中往来收汇的。章党若是打算和百家为敌,到是可以挑衅试一试。
小小的华亭都有二三十年的烂账亏损,更妄论其他?
边镇总兵连粮商都要指定,许多总兵、将军自己就是大兴票行的最大靠山。怎好乱动?
户部最大的钱税来源,海运财税握在章家手里,两淮盐引一半都被大周分走。
如今朝廷打大周,就是想推翻万熹当年留下的盐引弊端。章家这时候再跳出来给皇上荐人,只怕头顶上的悬脖刀就要掉下来了。
实则章鹿佑也觉得府里很冤,这句话说出来旁人都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尹凌清都曾震惊,但章鹿佑可太知道章家海运是怎么回事了。
章家吃官场饭每年多少孝敬收不完,谁看的上商人这三瓜两枣。
只是章年卿要养漕帮,要养乌篷帮,这些昔日对他多有助力的兄弟。他总要给手下人谋口饭吃,不免偏帮了些。谁知道海运利润如此恐怖,待章年卿反应过来时,底下已经铺成了个一大摊子。
章年卿当初根本无人可用,除了他的儿子章霁煦,谁敢碰这个摊子谁就是死路一条。
章霁煦也是年少就被拉出去顶着,几次生死风波,章家听了无有不心惊的。不知道的章年卿是拿亲儿子历练,知道的谁不说章年卿狠心,怎么不拿自己亲儿子练?不是自己亲生的不心疼,死了也不亏是吧。
抢班夺朝哪有这么容易,不要说都是章年卿的昔日旧部,他一直在朝廷上经营,不管江河海运多少年了。
章年卿带着章霁煦在海上扎根近十五年,才逐渐把权力都收拢在手里。但底下的口子已经不好收了,再收不是争权夺势,而是要伤到百姓民生了。
章年卿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保百姓,海运到底不是一件坏事。
章年卿修观星台,即是送给冯俏的又何尝不是送给海运的。
冯俏有观星筹算之能,大利航海。福建的学生们跟着冯先生修星术,沿海的船上挂的是冯家的星图。这二十七子,将来都是留给海上的。海运的摊子只会越来越大。
如今是丢不得,舍不得。
是,舍不得。章鹿佑也不装清高,如此巨贾收益,章家确实舍不得丢手。一则丢手给别人未必有章家做的好,二则这是父亲和五弟亲手打下来基业,凭什么割舍给别人?
皇上眼红也不行,章家给天家做牛做马。到头来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章年卿退朝以后,皇上就放过章家了吗?激动勇退到现在,章家更好了吗?
有些心思,只有章鹿佑的枕边人知道。他连给父亲、儿子都没有流露过。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他自己心里默默知道就行了。若说出来,恐造祸事。
景同年幼,未必有这个心性定力。
父亲狡猾,背地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他恐怕接不了这个招。
索性先按耐着,静观其变。天家如果到头了真的不放过章家……那就!
章家如今还跪着,不过是因为太子身上流着章家一半的血。一切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章鹿佑不会任人宰割。
康王羡慕父亲章年卿,皇帝呢?
静夜下,章鹿佑从容的喝酒,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异色。有些日子他可以熬,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不可以。
这世间,谁还没有几个宝贝呢?
*
冯悠与岐周公主高坐在雅台之上,布锦织花的桌下握着两双手。岐周公主不大爱说话,淡淡开口透出几分稚嫩少女强调:“悠悠,不要怕。今晚我陪着你。”
章佩玖也看向悠悠,神情关切。
冯悠小声说:“时霖哥说,今晚我们可以早些回宫。”
歧周公主早受过章景同嘱托,章霁煦也来托付过她。闻言说:“你若真的不喜欢,那我们就先回宫。”
冯悠目光落在漂亮的不像话的孟弗身上,轻轻摇摇头。她还是不走了吧?早先不知道孟弗这样漂亮,如今见了她就不好走了。
冯悠打算等席散了,亲自把孟弗交到兄长手上。
她不能自己跑了,把孟弗一个人留在这个暗流涌动的狼窝。没有人会把她怎么样,但未必就有人善待孟弗了。
冯悠悄悄拉了拉孟弗的手,对她说:“一会儿你跟紧我,莫要和我走散了。”
蒋菩娘讶然,谢过她的好意,说:“今日你是主角。我站在你身边太引人注意了,你放心。我腿脚不好,不会乱走动的。”
冯悠讶然,扫过她的腿脚说:“你不是好了吗?我方才见你走动并无异样。”
“尚未好全。”
蒋菩娘拎起裙子给她看绣鞋的底子,说:“是奉国公府绣娘的主意,里面放了木头垫子。我怕今日跛来跛去不好看……”
冯悠听了这句话,忍不住绽放了一个大大明妍的笑容。
她一直听说是兄长强迫了孟弗,本着不拆自己兄长台的原则,她一直昧着良心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可如今躲不过去了,心里正煎熬。忽地发现孟弗也在为哥哥留体面,她忽然觉得:许是误会呢?
孟弗这样不愿意让景同哥丢人,那么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景同哥哥。
冯悠心里猫抓似的,突然好想知道这个答案。
她长的如神仙下凡,会不会不把人间的情爱看在眼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6章
可惜蒋菩娘不是真的神仙。
为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她要解手, 不知是不是冬天太冷。她分明没喝多少茶,竟然想小解。
蒋菩娘很是不好意思, 憋了半天还是同秋娘说了。
秋娘极其淡定,说:“手炉都不暖了,我带小姐去更衣。”
冯悠可太知道蒋菩娘这种不好意思的感觉了!她还记得兄长叮嘱,说蒋菩娘走路不便。
如今虽看着行动如常,但蒋菩娘自己都说是木伋鞋的功劳。冯悠就让自己丫鬟,引着蒋菩娘避开客人。去她们解手的厢房,岐周公主的宫婢和护卫都在那里,也安全些。
蒋菩娘不知道这些门道,只以为大家都在此方便。
沐浴净手出来, 秋娘给蒋菩娘换了件披风, 又重新补了妆。蒋菩娘闻着不像自己的香粉,秋娘说:“歧周公主梳妆的东西在这边, 令我们直接补用, 省得我们去取了。”
蒋菩娘的东西多在庙儿街胡同,连墨滚也留在那里。她们到奉国公府很是低调,根本没带太多东西。
厢房极是暖和,蒋菩娘贪图这里清静,梳妆好也不出去。
突然听闻外面骚动,听见呜呜的狗叫时,她还隐约觉得熟悉, 但想的确是原来奉国公府也养了狗。
结果出去探头一看,竟然是墨滚。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皇家侍卫, 一身盔甲单手眼疾手快拎着墨滚,抓着后脖颈和双脚控制着。连墨滚的嘴筒子都被套上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铁枷。
那侍卫速度极快,蒋菩娘连忙赶出去说:“壮士请留步, 这是我的狗。”
皇家侍卫低头扫了一眼,沉声说:“此物是狼,极其凶险。姑娘莫要靠近。”
秋娘见他不认识,忙说:“这是雀园的雪狼生的,大公子特意从太子那里请旨,抱过来给我们小姐养的。”说着,出示了墨滚雀园行走的令牌。
皇家侍卫把墨滚交还给蒋菩娘,行礼淡淡的说:“孟小姐,还是令人把这狼拴起来吧。”
“今日府里都是贵客,若是冲撞了就不好了。”
蒋菩娘想了想,叫秋娘悄声去叫鄣卫,看看能不能把墨滚送回庙儿街胡同去。若是不能,鄣卫在章府认识的人多。把墨滚给宝生,拴到章延辅院子里好了。
墨滚极通人性,竟然听懂了。呜咽的趴在蒋菩娘裙子下,谁拽都不走。
墨滚满脸乖巧的模样,它不肯离开蒋菩娘。
秋娘好笑着说:“不外乎是怕墨滚伤人。奴婢把它抱着,紧跟着小姐。墨滚乖乖的,不闹腾好不好?”
墨滚格外乖巧的往秋娘怀里一坐,沉的秋娘差点摔了个屁股墩。
皇家侍卫嘴角抽搐,说:“我令部下,派人去找大公子。孟小姐您看?”
蒋菩娘轻轻福礼,“有劳这位小哥了。”
皇家侍卫一怔,空气中清兰拂面,很快化在冬日里。
*
秋娘已经抱不动这个大家伙了。
蒋菩娘引着墨滚停在僻静处,也不敢牵着她去惊扰岐周公主她们。她蹲下来教训小狗,“你个小坏蛋,怎么不在庙儿街胡同好好待着。你是怎么跑过来的,这一路都没有人拦你吗?”
墨滚得意的抖了抖浑身的毛,骄傲的吐着白气。
蒋菩娘望着它满脸期待的眼睛,只好揉了揉头。半人高的墨滚威风凛凛,突然在夜色中看向一处,狼眼绿光。
秋娘立刻紧贴着蒋菩娘,唤夜色中:“章府家丁可在?”
立刻出来了两个小厮,两个护卫,远远的行礼说:“见过孟姑娘,见过秋姑姑。”
秋娘问:“西南角是谁?可有你们的人,方才墨滚似乎闻到了外人的味道。”
与其说是外人的味道,不如说是窥视她们的视线。今日对墨滚来说,整个奉国公府都是外人。只有一个巴掌的熟人。
话音未落,西南角那黑影竟然自己跑了。这下大家都看清了,是个男子。
两个护卫只走了一个,另外一个护送蒋菩娘到流觞堂的梅园亭子里,说:“孟姑娘,秋姑娘。你们在这里稍作休息,莫要往幽静的地方去了。方才那人,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汇报大公子。”
另外那两个小厮也不走了,缀在梅园的凉亭外,眼观鼻鼻观心。
蒋菩娘同秋娘说:“倒碗姜茶给他们吧。”
秋娘只笑不动,说:“姑娘心善。只是这茶怕是喝不得,冬日易冷易小解。他们不能乱走动呢。”
蒋菩娘道:“既然是近身守着,那就坐在亭子里守着我吧。”
二人领命进来,暖和的热气扑面消解寒意。两个小厮都垂着首,连蒋菩娘的绣鞋都不敢看。
墨滚在桌子底下绕来绕去,拱着蒋菩娘要吃点心,蒋菩娘只好掰碎几块玫瑰糕给它,小声说:“你不要再胡闹了。等章延辅来了,你就跟着他走。知道吗?”
墨滚啃的满地玫瑰糕渣子,蒋菩娘无奈极了。
一盏茶后,护卫过来回话道:“孟姑娘,大公子在外院陪客,今日康王来了。大公子不便走动。”
“大公子说了,墨滚灵醒是条好犬。它警惕留在姑娘身边也好,今夜他过不来。拴到院子里只怕也要嚎叫,姑娘只管带在身边就是。”
蒋菩娘只好说:“若是汝阳郡主要见我呢?”
实在不是她自大,汝阳郡主也憋了半年了。迟早要见她的,今日来之前蒋菩娘就做好了准备。
那护卫一怔是似没想到孟弗这么自作多情,他一向见识的都是腼腆的女子,未曾见过如此自负的。只好说:“汝阳郡主若是见您,你把墨滚交给卑职便是。”
垂着棉帘,蒋菩娘久久才说了一声:“那好吧。”
墨滚似是听懂了,兴奋的追着自己尾巴绕了好几圈。又出去扑雪,蒋菩娘本想拦着。见墨滚也不跑远,就在亭子周围蹿上蹿下。
蒋菩娘为了这个大家伙,只好站在亭子门口吃冷风。
闹了不知多久,她打了个哈欠。
赏花宴上,嬷嬷附耳对苏禾姑娘说:“姑娘,三少爷方才被赶出奉国公府了。”
苏禾一惊,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可是三哥冲撞到了谁?”
嬷嬷说:“不是!三少爷用多了酒,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正吐着。他远远的见不知是哪家小姐过来了,只好避在矮丛处。那小姐说三少爷窥视她,跑去告状。章家为了息事宁人,直接让人把三少爷赶出府了。”
苏禾搅着手帕说:“哪家小姐?”
嬷嬷轻嗤说:“寻常的小姐,能告状到章家大公子那去?”
“孟弗?”
苏禾刚要起身,被一旁的苏纯妹紧紧拉着,苏纯妹说:“二姐姐你不要乱来!三哥说的话未必可信,他言语处处偏颇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苏禾抽走自己袖子,冷冷看着苏纯妹说:“苏子修是我亲哥哥,你当然不着急了。今日出事的若是苏子贤,我看你急不急!”
苏纯妹挡着她的道说:“那你要怎么样?跑去找那个孟弗算账吗。她都把三哥轰走了,你就不怕她再告状。连你也打出门?”
“她敢!”
苏禾冷笑道:“有爹生没娘的养的东西。攀上奉国公府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还没嫁进来呢。我还以为她是奉国公府的女主人了?女客都在花亭这边休息,她跑去僻冷的地方是想干什么!”
苏纯妹说:“你这话说的好没意思。说的那孟弗好像去能僻冷的地方是勾引谁,陷害谁去的。”
苏禾也僵住了,她不是这个意思。
在场谁不知道章延辅强占民女的事,孟家是要把孟弗送给太子的,生生被章延辅给看中了。
她气疯了口不择言罢了,苏纯妹就这样捉她短处。
那孟弗还真不用把事情闹大,且不说奉国公府会不会被名声绑架。只怕那章延辅要敲着锣鼓高兴,抱得美人儿归呢。
……只怕是个误会,那更要说清楚了。
苏禾轻声叹气说:“苏纯妹,我只是想找孟弗问个清楚。我和哥哥,和你们兄妹不一样。你们还有娘给你们做打算。我和哥哥相依为命,没有别人了。父亲如今尽偏心你们兄妹,这个爹爹有跟没有似的。”
“今天的事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了了。父亲要永远厌弃三哥了。”
苏纯妹紧紧拉着她的手腕说:“那我和你一起去,你不要乱来。”
苏禾颔首,说:“也好。我们姐妹一处,找孟弗要个说法。”
*
这件事男女有别,哥哥辩不得,只能吃个哑巴亏。
苏禾作为亲妹妹,去问问在合适不过。两人一路到梅园,远远的还没看到凉亭就被挡住了。她们一怔,问:“是岐周公主在那边吗?”
今日园子里除了歧周公主,还有谁能封路?
守着的人道:“是孟府的千金,姑娘们去别处赏花吧。”
苏禾半晌才怔的一笑,打发他说:“奉国公府宴客,怎么还有让客人圈地的。她去了,我们就去不得了?”
章家下人极为淡定地说:“苏小姐千金贵重,怎么能让孟小姐冲撞了。姑娘略等一等,奴才这就去请孟小姐把亭子让出来。”
苏禾一惊,这人怎么这么挑事。难怪说是小鬼难缠,苏禾在背地里骂骂得了,哪里敢当面来和孟弗结仇。
孟弗是个告状精,她不惹她阴阳差错招上这桩神。如今正要化干戈为玉帛,把人赶走算什么回事?
苏禾摆摆手,打赏了个重金荷包,说:“你下去吧。”
下人目的达到,利落的揣了银子走了。
他不可能拦人的,孟家在京城太不起眼了。府里把他戳在这,就是为了给各位千金小姐提个醒。
丑话他说在前面了,不懂事的要闹开,他一出面八分占理就变成三分没理了。
汝阳郡主都没把大公子打服,他们当然要维护孟弗小姐的名声。总不至于让人出去说,孟姑娘攀上高枝了盛气凌人的独占园子?
既然人势必要放进去,那怎么放就是一门学问。
蒋菩娘远远的听见骚动,知道有人来了。就想把墨滚牵远一些,对方迎着她上前施礼道:“孟姑娘。”
秋娘轻声在旁提点这这两位是兵部侍郎苏大人家的千金,按品级蒋菩娘要还全礼的。
不待苏禾施恩免礼,秋娘上前屈膝一服,只是半礼道:“苏小姐请见谅。前些日记我们家姑娘被人冲撞了,至今身上不便。我代姑娘给苏小姐问好。”
苏禾摆摆手说:“不必如此拘礼。我方才听说,我兄长在梅园这里冲撞了人。想来怕是有什么误会,特地来看看。原来是孟小姐啊。”
蒋菩娘一怔,说:“冲撞谈不上,我们并未见面。”
苏禾道:“我就知道是场误会。我哥哥方席上用多了酒,出去发酒吐。不小心撞见来人,自觉狼狈才躲了起来。并不是有意冒犯孟小姐……”
蒋菩娘却不上当,忽地道:“那边是岐周公主换洗更衣的地方,外男怎么会闯过来散酒?”
蒋菩娘从没有自作聪明的觉得那人是来窥视自己的。可苏小姐说她哥哥无辜,蒋菩娘就难以认同了。说句不好听的,那边是歧周公主和章家小姐方便的地方。虽是雅间,里面设了恭房的。
怎么可能有男席的客人跑到这边散酒晕吐的?可见这人是专门避开人,专门挑的这条小路。
那里离恭房不远,却离的有上百米,绝对算不上窥视。可若解手的人离开,必然会与这人撞个正着的。
蒋菩娘低头摸着墨滚的头,淡淡地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误会。”
苏禾脸色涨的青红,咬着嘴皮生生地委婉,“可是,也没冲撞到孟姑娘不是吗?”
蒋菩娘坦然承认道:“未曾。”
她拦着正要请罪的秋娘,拽着秋娘站在自己身后,定定地说:“你哥哥很幸运。他定然不知道,奉国公府会安排我在歧周公主处更衣补妆。那他蹲的是谁呢?公主殿下,冯二小姐?”
蒋菩娘拉住呜呜呜的墨滚,尽量控制着墨滚说完全部的话:“无论是谁,都不及冲撞了我好,不是吗?”
半晌,苏禾说:“丑八怪,你以为你长得漂亮了不起吗!我哥哥谪仙一般的容貌,他哪里会做这种事。”
蒋菩娘只看到个落荒而逃的身影,哪里知道谪仙不谪仙。
苏纯妹眼见着要吵起来,生生拉着苏禾走了。她小声说:“你快走吧!再闹下去就是我们仗势欺人了。”
这确实是,方才那章府小厮就差点挑事。闹开了,到像她们特意留着孟弗欺负似的,长嘴也说不清了。
秋娘低声对蒋菩娘说:“虽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说真是苏禾小姐的亲兄长,那苏子修确实长的很美貌。”
蒋菩娘低声讶然,“男子也长的很美貌?”她瞧了几眼苏禾,是个普通女孩。她哥哥能有多好看?
秋娘说:“貌比潘安,很是俊朗。只怕是冲着公主去。”
也是,若不是对自己容貌极度有自信。何必偷偷摸摸的堵公主。
蒋菩娘说:“那他跑什么啊?”
秋娘一愣,“是啊,那他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7章
蒋菩娘又不是洪水猛兽。
蒋菩娘狐疑的视线落在墨滚身上, “难不成是你这个家伙?”
秋娘说:“有可能。若是墨滚大人不曾警醒,那人不知道要在那处埋伏多久呢。”
蒋菩娘说:“真坏啊。”人解手的时候多脆弱啊, 这时候被冲撞了,吓都吓死了。
正逢鄣卫过来,蒋菩娘忙道:“你知道章延辅的院子在哪吗?”
鄣卫说:“孟小姐,大公子说了。让墨滚跟着您吧。”
蒋菩娘说:“都是女孩子,墨滚会吓坏人的。你把它拴到章延辅的院子里,等宴席散了我再去接它。”
鄣卫左右为难的迟疑,他不能违背蒋菩娘的命令。只好婉转地说:“大公子的住处守卫森严,我不认识内院的人。不如我牵着墨滚?”
蒋菩娘说:“那你把它带到门房去吧。那里暖和些。”
鄣卫一笑,黑夜里白气腾腾他说:“姑娘放心, 雪狼不怕冷。”
眼睛一转, 鄣卫说:“今日府里杂人多。正好兄弟们也托付我,我带着墨滚去巡逻吧。”
墨滚咬住蒋菩娘裙子, 死活不肯被鄣卫抱走。鄣卫扯的它疼了, 反头就是一口。还是蒋菩娘一急,训斥:“墨滚!”
霎时间,浓香炸开。只是片刻一瞬,鄣卫本能的屏住呼吸。
好在冬日夜冷,墨滚乖顺下来。蒋菩娘也没有恼怒太久,那香气融在诺大的园子里很快散了。
墨滚夹着尾巴被鄣卫带走。
*
姬琇四处都没找到姬珏,见到姬珏时她神态慌乱, 俨然方才做了什么。姬琇转着轮椅靠过去,问:“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第一次, 被吓破胆子的姬珏吼了姬琇说:“要你管。”
姬琇紧盯着她说:“方才苏侍郎家的三公子被赶出奉国公府了,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姬珏半晌才说:“我为什么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姬珏转身离开了,席上却不见苏禾、苏纯妹二人。
她闭眼耳热, 脑海全是苏子修的叮嘱:“你以为章延辅是什么人?在将古庙六年也没将你灵台修明白吗?你窥视她,章延辅不和你拼命才怪。谁让你来的?”
姬珏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代姬琇问一下孟弗是请了什么大夫,她腿脚才恢复的那么快。”
苏子修嗤笑,“她怎么不自己来?”
“姬琇她不方便,轮椅太响了……”姬珏啜濡的不敢说,她和姬琇之间最大的秘密,就是姬琇断腿的原因。这里面她脱不了干系,姬珏心里很懊悔,如果姬琇的腿能治好,她就不欠她什么了。
那条雪狼绿色的眼睛穿过幽夜盯上二人。
苏子修按了按她的头,塞到灌木丛里说:“以后别犯蠢了。窥视孟弗,我是什么下场,你将来就是什么下场。且看好了。”
姬珏紧攥他袍角,她蹲着只能攥到这里,哀声道:“没用的。你走吧,那雪狼会闻到我的味道。”
苏子修淡淡笑了声,说:“那孟弗能在章延辅身边立足,就不是个蠢的。你放心,她不会放手里的狗来咬你。她只会惊动奉国公府的人,让章延辅怜惜她。”
姬珏头被一按,再次塞回灌木丛。章府小厮已经提着灯笼过来了。
苏子修说:“姬小姐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忙我照顾照顾我两个妹妹。阿禾是个炮仗,小纯是个怕事的。她们素来不和,你帮我拽住她们。今夜不要在奉国公府惹事。”
姬珏隐约记得只有一个是苏子修的亲妹妹,听着脚步声问:“哪个是你亲妹妹?”
苏子修一笑说:“一笔还能写出两个苏字吗?”
他冒出高大的身影,跑了。
姬珏抱着腿,躲在灌木丛的暗影处。那雪狼果然被拽走了,没有人过来。她只庆幸奉国公府大的惊人,绿荫假山铺的阔气,许久许久,见四周灯笼都暗了,她才悄然爬出去。
姬琇来找她问:“你见到孟弗了?”
姬珏狠狠的一推她轮椅,说:“你滚!”
姬琇差点从轮椅上摔下去,险险的稳住自己。手腕却撞破在假山上,她抓着石头半晌才回头说:“姬珏,你疯了?”
姬琇说:“你跟我生什么气?章延辅害的你在庙中苦修六年,害的我们妹妹枉死,害的我双腿残疾。难道你如今要眼睁睁看着他称心如意,洞房花烛不成?”
姬珏擦着眼泪说:“你不用诓我。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不会再听了。你当年就这么骗我,如今还要骗我。我不会放过章延辅,我也不会放过你。”
姬琇沉着脸说:“你什么意思?”
姬珏说:“你断了腿是活该。要问你自己问,以后我不会靠近孟弗一步了。你总戏耍我,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聪明!”
说完姬珏跑了,姬琇的轮椅本就卡在青阶石下,阴冷处无人帮助。不知不觉,竟冻了半个时辰。
还是冯悠过来解手,遇见卡在此的姬琇,讶然地说:“既然是昌伯候府家的小姐,怎么未带仆妇?”
冯悠心说,至少应该陪个推轮椅的才是啊。
章家也没有这么霸道,今日孟弗身边都带了秋娘。昌伯候府这是……
姬琇垂头咬唇说:“我没有仆妇。”
冯悠一时发怔,不知道如何作答。到是身边的丫鬟问:“姬小姐今日可有人作陪?”
姬琇道:“家中姐妹帮我推轮椅,只是她大约是有事。且去忙了。”
冯悠垂首,让人送她离开。回到宴席上,再未多问一句。
章佩玖见冯悠回来的晚了,问了几句:“可是闹肚子?”她摸摸冯悠冰凉的小手,拽人到自己怀里。
冯悠小声对章佩玖说:“我方才看见昌伯候家的小姐,一个人在夜路上。”
章佩玖立刻紧张,拽着她问:“你没有和她说话吧?”
冯悠咬唇摇摇头说:“我没有。只是见她轮椅卡在那里,有些可怜。让人把她送回宴席上去了。”
章佩玖冷笑道:“不用理她。”
冯悠不知情,只觉得章佩玖有些冷漠。章佩玖犹豫半晌才说:“有些事你不知道。算是章家家丑,当年你景同哥哥和昌伯候嫁的嫡小姐订亲。当年冬天他未婚妻就死了。”
冯悠吃惊,“死,死了?”
章佩玖索性也不瞒她,“昌伯候府知道真相,却不肯透给章家。家里四处派人打听,也只知道姬家大小姐被打断了一双腿丢进柴房,一个月后等放出来的时候腿已经废了。据说是昌伯候夫人的手笔。”
“姬家二小姐认下了杀人的罪过,却没有被怎么样,只是被送去了将古庙修行。也不知为何,今年放出来了。”
冯悠困惑,“不应该放出来吗?”
章佩玖蹙眉说:“不是。昌伯候府的家事,人放出来不奇怪。景同肯让姬家的小姐到奉国公府来就很奇怪。”旁的不说,今日孟弗来了,他怎么可能会放这个隐患过来。
冯悠仿佛被点亮了眼睛的灯,忽然地问:“昌伯候府,是不是就是先前审王存舟的主审官?”
“你问这个做什么?”
章佩玖好笑的,话未说完冯悠就凑上来小声道:“我知道,五叔先前给我说。王存舟的案子一结,兄长给主审官分了股红。就是景同哥哥海上那条线,他私房钱分了一股出去。”
冯悠悄悄吐舌头,很鬼祟地说:“五叔说景同哥哥是与虎谋皮,还说景同哥哥是肉包子打狗,要娶媳妇了也不知道把手头收拢些。”
章佩玖不知道这件事,她想不明白章景同为何要给昌伯候介绍财路。
到是一旁的岐周公主忽地说:“王存舟的案子后,父皇还没有赏昌伯候。临近年关了,王元爱都得了兵部清吏司的位子。昌伯候只怕也要提拔了。”
章佩玖下意识拉住歧周公主的手,“姑姑。”
歧周公主睨了她一眼,淡淡笑道:“你怕什么?我是个公主,濮渝会让我做什么不成?”她靠在章佩玖的肩上说,“好心当成驴肝肺。”
章佩玖哄着公主说:“我和悠悠说话,也没避着你啊。”
歧周公主睨了眼冯悠没说话。
章佩玖近来可忙的很,南嘉鱼她要照顾,崔樱贞她要照顾,连冯悠她也要照顾。长姐如母就算了,章聿云冯玉琢都把章佩玖当大人托付,连长辈也要麻烦这个小侄女。
歧周公主其实挺不高兴的,以前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章佩玖是住在宫里的。
如今外面的人多了,偏偏都是她的亲人手足。歧周公主知道,以后章佩玖进宫的日子会越来越少。
萧巍说,玖玖现在是章家女儿,以后是英国公府的儿媳。
她不会永远陪着她的,以后章佩玖有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她的重心更是要偏在自己孩子身上了。她不能总拉着章佩玖说什么闺中情谊。歧周公主又厌烦又没有办法,索性见萧巍一次骂萧巍一次。以至于萧巍只敢在她身边沉默。
岐周公主多喝了几杯酒,不胜酒力。
许久,却不见章佩玖来训斥她,一回头,章佩玖正细细的同冯悠说:“你以后见了姬家人躲远些。不要理她们,那姐妹二人保不齐手上都沾着人命,仔细你自己被人害了。”
歧周公主垂眼,片刻望月撑着腮,正呆着章佩玖突然大叫:“岐周!你喝了多少了。”
歧周公主本能地说:“没,没喝多少。”
章佩玖匆匆把冯悠托付给崔嬷嬷,扯着歧周公主就去催吐:“你癫了是不是,一个没留神你就灌酒。你这样我怎么把你送回宫?”
歧周公主不肯喝催酒汤,磨蹭着脚步不愿意去更衣,说:“我今日不回宫了,住在这里不行吗?”
章佩玖脚步顿了顿说:“那我派人去同皇后娘娘说一声,你的屋子一直留着呢。”
章府里有两处院落是歧周公主和东宫太子的私厢,此事京城没人知道。这才是奉国公府守卫森严的真相之一。
歧周公主慢吞吞的说:“我不想住自己的院子。”
章佩玖说:“那你睡我屋吧。”她捧着歧周公主的脸说:“谢襄皎,你是故意不想回宫的吧?”
歧周公主喝了酒声音越发嫩了,她垂眼说:“景同那么急着成亲。肯定会催着汝阳郡主把你嫁出去的,难不成等你成了亲。我让俞弘业把你送过来,打扰你们夫妻生活吗?”
章佩玖静静的没有半分高兴,说:“太子不松口,我和俞泰没法成亲的。”
歧周公主自觉哪壶不开提哪壶,忙说:“反正我就不嫁,濮渝能把我怎么样?他是太子了不起,我的婚事什么时候由得他指手画脚了。”
章佩玖睨着她说:“你若不看上周流山的萧巍,太子何必急着给你订亲。”
歧周公主烦死了,“你笑话我?”她捶着章佩玖说:“你们都混蛋,萧巍混蛋,你也混蛋。”
章佩玖被捶的呲牙咧嘴,淑女仪态全无,她说:“谁让你生下来就是歧周公主。但凡你是个淑仪公主,柔嘉公主,你看谢翀还紧张不紧张。”
歧周公主淡淡道:“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把栾家军交出去了,濮渝他自己管不住陶家关我什么事?”不知为何低落,歧周公主说:“我是个公主他都容不下,若我们还有手足兄弟,他是不是要大开杀戒了。”
章佩玖哄着低落的岐周说:“放心吧。皇后娘娘都那么大年纪了,定然不会再生了。”
歧周公主不愿多说,只道:“算了,左右景同自己会想办法。我们发愁什么,有本事他别和孟弗成亲。”
章佩玖忍笑道:“大不了我剪了头发做姑子去。我去庙里修行,景同总不用讲长幼有序了。”
歧周公主骤然冷意,脸上不见酒气说:“章景同要是真敢把你送去做姑子,我必然让他和孟弗成不了亲。”
“酒鬼!”
章佩玖拖着冷冰冰生气的歧周公主说:“谢襄皎,你醉了。回家睡觉。”
歧周公主一步一步走的很慢,章佩玖索性背着她。歧周公主很轻盈,章佩玖踏着月影脚步说:“皎皎,如果我真的剪了头发去做姑子。你不要为难景同,也不要为难孟弗。”
岐周公主说:“你在命令我做事?”
章佩玖说:“对,我求公主。按照我命令做事。”
歧周公主沉默道:“凭什么章景同又要前程又要美人。他不愿意得罪太子,娶什么孟弗。”
“王元爱献美他都知道争了,到你这里窝里横?怎么,他怕得罪太子,早干什么去了!”
章佩玖把岐周公主背回房间,看着嬷嬷为她解衣擦手,站在旁边才说:“不一样。”
“皎皎,孟弗只是个美人,而你是岐周公主。”
太子根本不在意孟弗的去处,却在意岐周公主的归处。
岐周岐周,章佩玖看着谢襄皎埋在被子上低沉,突然很想问问陶家、章家当初是怎么想的。栾家军、岐周这两个枷锁,是荣耀也是地狱。没有这些,太子何必防着歧周公主?
陶家没有人和太子亲近,只看如今宫中的陶文霍能不能打破僵局。
景同这一招太冒险了,如果陶文霍死在皇宫了……
章佩玖很快掐掉这个念头,不敢深想。只怕想一想被阴司听见了,真的索走了陶文霍的命。
那一切真是不堪设想了。
嬷嬷给歧周公主掖好被子退去,岐周方才回头说:“玖玖不上来睡吗?”
章佩玖拍拍被子哄她说:“悠悠和孟弗还在席上呢,我要去陪着她们。”
岐周公主沉沉的别开脸说:“你去吧。”
门口传来通报,“大小姐,萧将军来了。”顿了顿,门口小心翼翼地说:“萧将军说,公主不能在外面留宿。他要送公主回宫。”
章佩玖直接挥手赶人,把自己的大迎枕塞到岐周身后。叮嘱嬷嬷仔细公主酒吐,她出去对萧巍说:“你回去吧。我已经派人给皇后娘娘说过了。公主今晚留宿奉国公府。”
萧巍身高体硕,拧着眉头说:“歧周公主身份尊贵,不得……”
“萧将军!”
章佩玖道:“今夜公主留宿奉国公府,萧将军是自己走,还是我派人赶你走?”
萧巍有些愠怒道:“章佩玖,你和我发什么脾气。你是什么搅屎棍,我和公主有什么争执你都要插一脚。别以为你是个女子,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章佩玖冷笑道:“那萧将军想把我怎么样啊?”她欺上前一步,明艳逼人咄咄不饶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周流山出来的都是孬种。一个赛一个孬种。”
“章大小姐,请你慎言。”
章佩玖嗤笑道:“慎什么言?戳你心窝子了。萧将军威风啊,你要做将军,就做不了驸马。你要做驸马,就做不了将军。你且拖着吧。我弟弟可是喜欢孟弗的很,他迟早要成亲的。我看半年都等不了。”
“哦,对了。你见那孟弗了吗?国色天香,美如瑰宝。如此绝色佳人,你猜景同能忍多久?”
章佩玖淡淡道:“休怪我没有提醒你,你没有多久可以考虑了。滚吧,别在我家闹事。”
皇家侍卫和章家护卫齐齐现身,逼迫萧巍离开。
萧巍阴冷着脸说:“公主已经成年,不得留宿在外。章小姐,请你让开,让卑职带公主回宫。”
章佩玖说:“你不懂人话是吗?皇后娘娘都同意公主留宿,你算哪根葱。滚!”
刀戈兵戎相见,霎时间内宅就听到这边刀光剑影的动静。
汝阳郡主停下来说,“有刺客?”
章府太大了,许久才有护卫凌步跑来说:“回郡主。并非刺客,是大小姐和萧巍将军起了点冲突。”
汝阳郡主淡淡一声,“哦。冷荣冷项呢?让他们送萧将军出去,别让他和大小姐掐了。今日府里办宴,刀光剑影的算怎么回事。”顿了,又问:“英国公世子来了吗?”
下人说来了,汝阳郡主道:“让英国公世子过去。”
“是,郡主娘娘。”
男席上,章景同和俞弘业同时得了消息。康王正在同章景同说话,笑着道:“你这学问,不下场实在可惜了些。”
临时中断,康王自顾自的喝酒,章景同附耳道:“让冷荣陪着世子爷过去,冷项依旧跟着孟小姐。派人通知陆环朝,让他在奉国公府外守着。”
“是,大公子。可是汝阳郡主那边?”
章景同道:“宝生,你去一趟郡主娘娘身边,报一声。”
宝生领命前去,小厮也退下了。
孙国公逗趣到:“延辅小侄,这是怎么了?”
章景同淡然的笑道:“没什么。”忽地他探身,低声问康王:“王爷,恕我冒昧。羽之年纪也不小了,不知府里可有给他订好未婚妻?”
康王是看中了章佩玖的,但章佩玖和英国公府牵扯的热闹。加上他已生退心,不想和章家牵扯太深。一时不明白其意思,谨慎的问景同:“不知延辅有何想法?直言便可。”
章景同笑着说:“王爷说笑了,景同哪有什么主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是有些想法,也得问过长辈的意思。”
康王极其淡定道:“哦?说来我也算你长辈。景同不防同我说说。”
延辅是外人叫的,景同确实是长辈叫的。
章景同亲热的同康王倒了杯酒说:“说来的确有件要事。我没敢同羽之说,我怕他恼我。”
康王转念便明白了,“你想给羽之保媒?镇国公府的小姐?”
“那到不曾。”章景同道:“羽之将来是康王府的世子,岂有乱保媒的道理。不过我也想替妹妹蹭蹭康王府的光。镇国公府的两位妹妹自幼养在母亲身边,是母亲太过思念娘家。舅舅们才送表妹来尽孝,只是这层表亲人人都当成了姻亲。”
“如今眼见着表妹们大了,京城却连个问亲的都没有。”章景同自惭一笑说:“说来都是我耽误了表妹。瓜田李下的,我总想着借借一光。若是康王府能同奉国公府、镇国公府议一议亲,这成与不成都无妨。让外人知道了,我手下的妹妹要出嫁,方才是正经。”
康王到不觉得和镇国公府议亲是辱没,反而笑了笑说:“你到是爱操心。”
章景同不再多劝,只是提一提,这桩事最好还是由汝阳郡主和长公主跑一趟。
康王心念一动,侧身说:“景同小侄。”
“王爷有何吩咐?”
章景同倾身,康王道:“你父亲不爱热络,我到是欣赏你。只是不知景同小侄亲近不亲近这我个伯父。”
章景同明朗笑容,定定道:“我与羽之是同窗兄弟。他的父亲,自然就是我的叔父。叔父有话,景同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王问他:“听说章三的这批军需又被压了下来。还不是什么火枪火炮粮食谷子,这次是实打实的军俸啊。”
章景同侧身,低声道:“我打算把大兴钱庄换下来。”
康王惊的失控,一时脱口而出:“你?”
章景同纯洁无邪一笑,淡淡看着戏台子说:“试试呗。反正办砸了我有我爹兜着呢。”
康王收敛心情片刻,许久才说:“侄儿不怕。若是你办砸了,伯伯也替你兜着。”
*
蒋菩娘回到席上,却见章佩玖与歧周公主都不见了。只剩冯悠和尹家的两位小姐、孙国公府的两位小姐。
蒋菩娘正要落座一旁春嬷嬷过来了,她目光搜寻落在蒋菩娘身上眼睛骤亮,隐隐含笑说:“这位是孟姑娘吧?汝阳郡主请姑娘过去说话。”
来了,蒋菩娘深知躲不过去,起来浅浅福身说:“有劳嬷嬷。”
尹芷和尹薇薇忽然站起来说:“孟姑娘没有见过汝阳郡主,我们陪你过去吧。”
冯悠紧张的要死:“薇薇姐姐!芷姐姐,你们留下来陪我吧。我害怕。”
尹芷吩咐春嬷嬷,“春嬷嬷留下来照顾二小姐可好?”
春嬷嬷笑着应了,“是。”
冯悠还要说什么,春嬷嬷按住她肩膀说:“姑娘,韩夫人也来了。姑娘要不要去见见?”
冯悠拉着春嬷嬷说:“可是——”
春嬷嬷淡然的笑:“尹家的女儿,不是昌伯候府的小姐。二小姐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
漆夜影影绰绰, 奉国公府花园极大。尹家小姐们也不叫仆从,轻车熟路的引着蒋菩娘朝不知名处去。
蒋菩娘腿脚不快, 渐渐的就与二人拉开了差距。遥遥数十步,尹氏姐妹皆停下来执灯等着,汤圆似的宫灯简约又明堂的绰在夜角,蒋菩娘缓缓走进,歉然说:“不好意思,我腿脚不太方便。”
尹薇薇忽的停下,倩影裙摆滑出一道弧线,尹芷伸手没有拉住。
尹薇薇三五并步,停在蒋菩娘面前问:“孟小姐。”
蒋菩娘微怔片刻才适应, 莞尔一笑说:“尹姑娘有什么事吗?”
尹薇薇见她眉黛如玉, 身上不知是什么香气,微怔骤然望向她时令人失神内疚。她喉咙干哽着一句话, 想说说不出, 想辩辩不明白。她知道她不是孟家的女儿,可是孟家都认她了。她也不是故意戳她伤疤的,这个人怎么这样。
尹薇薇含怒含嗔,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蒋菩娘见她满目情怯的儿女态,隐隐反应过来。脑内电光串成一条线,霎时间明白尹家小姐为何这般了。她笑了笑,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尹芷上前说:“她单名一个薇字, 我单名一个芷字。不过府里都唤她薇薇小姐。”
没听过,章延辅从未说过这两个表妹。
只是在咸阳时, 章询曾说过他有两个未婚妻,后来又说没有。不过他撒的谎又何止这两桩呢?
蒋菩娘一时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待尹氏两姐妹。她不知道章延辅打算如何对待这两个妹妹……妹妹。蒋菩娘心神微稳, 无论将来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她们是汝阳郡主的侄女、章延辅的妹妹。
蒋菩娘说:“我双字孟弗,乳名菩娘。”
尹薇薇赌气的别开脸,“谁问你叫什么了。”
肌如雪美如玉,似这般吧?时霖哥喜欢她,一点都不奇怪吧。
尹薇薇掩饰着自己失怔,第一次移不开眼。从珠玉白嫩的额头上,滑落到琼鼻、唇色。她的眉毛是黛山色,不似脂粉修缮的,竟看不到青黑眉粉。她险些落泪,原本尹薇薇是很有底气的。
时霖哥不可能是个好色的人,一定这个孟弗百般绕指柔,妖妲手段。
可见了孟弗,她恍然破灭。原来章时霖是真真好色,他混蛋又不肯撒谎。一时间尹薇薇也不知道自己幻灭的是什么了。是章时霖有眼不识泰山看不到她美好的品德,还是原来章时霖也只是一个普通食色性也的男子呢?
他为何要这样呢?
尹薇薇胸口一阵又一阵难受。他为何要和世俗男子一样低俗沉沦,这世间的女子难道只有殊色能让他动心吗?
尹芷在一旁扶住遥遥欲坠的尹薇薇,低声唤了声:“薇薇。”
尹薇薇还是强忍眼泪问蒋孟弗,“孟姑娘,你可知时霖哥在京城有未婚妻?”
蒋菩娘没有拆穿她,徐徐伴步与她静静的走在奉国公府的夜色中:“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她一指庙儿街胡同的方向,素手遥遥落下,皓腕白待尹薇薇晃眼。蒋菩娘说:“我一入京,就住在那里。”
尹薇薇瞬间别开脸,脸上霎红报赫。她当然知道时霖哥混蛋的那段过往,要不是章家压着。只怕弹劾的折子就要淹遍御案和东宫了。
太子伴读、强抢民女,这两个词无论如何也不能搭在一起的。
尹薇薇艰难地说:“你不能这样胡来。”
蒋菩娘一笑,说:“我为什么要胡来呢?”
“让满京城的贵女知道汝阳郡主教子无方,我就是他儿子掳来的那个女子,对我有什么益处呢。”
尹薇薇被打的节节败退,一句话也说不出。一时间静默,寂的人心里发紧。
尹芷忽地道:“孟弗姑娘,听闻你从陇东来。并不是孟家的女儿,为何如此听从孟家的话?”
蒋菩娘淡淡的说:“我与父亲关系淡泊,当初确实不愿归家。母亲打晕我,送我上了回家孟家的船。一切身不由己,由不得我做主。”
尹薇薇一怔,她也没有家?一时间尹芷也静了,微妙的气氛。或者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有却回不去了。
尹芷就不知道要如何回去了。她从小就住在章家。奉国公府还不是奉国公府的时候,她就在这里长大。如今时霖哥要娶别人了,她回去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比起镇国公府,她宁愿在章家出嫁。
尹薇薇比尹芷更难受,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成为章家的客人。
蒋菩娘走的热了,情绪起伏又波动的太厉害。
几乎是瞬间,在场的尹薇尹芷皆闻到了那股醉人的香。这股香不浓不淡,幽幽带着勾人。
尹芷抬头想要说话,人迷糊了。
尹薇薇见她不争气,开腔想要帮忙。恍然被蒋菩娘的明艳光彩照的失怔,呆呆的舌头都短了半截,她努力清醒道:“你不要吓唬人……”失神,她好漂亮。不对,尹薇掐着手心说:“你别以为时霖哥……”
脑子好乱,蒋菩娘轻轻侧头,静静等着下半句话。半晌,却只见到尹薇薇停滞的模样。
尹薇薇眼睛滚落一颗露泪,她少女容颜细细绒毛呈着那一颗泪,如荷叶荡漾。
蒋菩娘叹气,只觉得章时霖糟蹋人。她轻声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同章延辅去说吧。我与他并未成亲,若他愿意悬崖勒马。”心口隐隐痛了痛,但蒋菩娘顺着本心道:“我其实本就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尹芷吃惊说:“你不愿意,你来什么奉国公府?”
蒋菩娘一静半晌才说:“我只是,不想再刁难他。”成与不成,至少她不想再是自己来刁难章延辅了。
尹芷不明白,尹薇薇忽的说:“你心里有别人?”
平湖惊雷,蒋菩娘停下脚步许久才说:“没有。”
*
奉国公府树大冠深,春堂浓郁。冬日积雪挂在堂前房檐上,美如山水画。
“春嬷嬷怎么还没有回来?”
汝阳郡主把手炉递给贴身奶娘,老嬷嬷从镇国公府陪嫁过来。第一次见自家郡主如此坐立不安,不免有些心疼。
奶娘把尹凌清拖回来,说:“不过是个丫头。郡主是尊她是卑,郡主是长她是幼。怎么都轮不到公主去怕她。”
尹凌清瞪大眼睛,清凌圆圆的美眸满是怒。奶娘倒回去想了想,方才忍笑认错道:“好好好,都是老奴的错。我们小郡主芳华正艳,和这园子里少女都一般无二呢。”
尹凌清抱怨道:“奶娘,你又打趣我。”
她是真不觉得自己老,可是长女都要出嫁了,儿子也要娶妻了。她再想假装自己是个芳华少女,也假装不了啊。
夜幕下,流觞堂唯有这座亭子明亮如昼,灯笼暖暖光晕。
四处都是花香,尹凌清支着腮四处张望,满庭院的女儿娇声热闹。各处花苞前都停留着贵女,美不胜收。
婢女匆匆跑过来附耳说,“郡主,尹家两位小姐把孟姑娘带走了。”
尹凌清蹭的弹起来,“这两个小丫头,不要做傻事啊!”
崔嬷嬷立刻跟上尹凌清,取过披风给尹凌清系上。丫鬟提着灯笼,三人一行快步寻人。
“要命了。那丫头是景同的心肝,这两小傻瓜!”
崔嬷嬷紧紧扶着尹凌清说:“郡主,你冷静点。”
与此同时,别于尹凌清的担惊受怕。尹家姐妹和蒋菩娘这里尚算太平,只是言语间的烽火不断,仍屡屡交战。
尹芷说:“孟家也是狠心。刚认回来的女儿被人夺走了,竟然毫无反应。”
怕蒋菩娘不明白,尹薇薇又添了一句,“其实孟家如今虽朝中无权贵,却是能与孔孟颜曾并列的经年望族。奉国公府这块牌匾则要新的多。”
蒋菩娘明白她们的意思,淡淡地说:“狠心不狠心的,又能如何呢?我又不在乎。”
蒋菩娘深藏着自己的惊讶。的确,章家如今虽位高权重,却发家并不久。蒋府有百年底蕴,孟府有千年根深,奉国公府章家比起来,像小孩子一样。
只是,蒋家一辈子都没有大员走出陇东,离开华亭。孟家上有孔家,下有儒生百家。如今也渐渐没了声量了,朝中无人。
朝中有人方才能好做官啊。章家如今不过才四代传承,从第二代发家,第三代兴盛,第四代守业。一个家族生死存亡,通常也就看第四代这一批了。兴者往上下,败者富不过三代。
娇颜媚骨。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蹦出这四个字,蒋菩娘突然明白孟家为何赤裸裸的不要脸,也要把她从陇东蒋家抢回来了。
论功名学问,孟家不可能输——亚圣孟家,不至于连个会读书的都拎不出来。
孟家百年基业,数代望族。代入一下章家想,无论如何不可能前面都圣人如云,到了今朝,朝上连个数得上来的大臣都没有。
为何呢?孟家站队过吗。
蒋菩娘年岁太小,想不到百年之前的事。只是在想,孔家世代都被人供奉衍圣公。为何孟家连出仕都这么艰难呢?等等,孔家似乎除了衍圣公一脉,其实也没有多少文官出仕的?
至少朝中没有叫的上来的公卿大臣!
也就是说,朝廷不止在有意打压孟家,甚至在打压孔家、儒家。
学子们,干过什么事吗?蒋菩娘想到曾经的柳丨州丨学丨潮。
这些年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如果这是朝廷在有意掩盖,那么会不会在开国之初,乃至后面多位帝王都曾受过学子之苦?
孟家是因为被皇家厌弃了,在排斥在外。没有被重用?
可这都几代帝王了。上百年过去了,有什么仇怨还要被记着呢。若说孟家过错,那柳丨州丨学丨潮的事后,孔家不依旧还保着衍圣公的爵位,章家手笔?
所以,孟家的算盘是真能打成功的。
朝中有人好做官。无论是皇上还是章延辅,只要孟弗和章延辅成亲这件事是铁板钉钉的,孟家就是扒拉也要扒拉出一个能立住的。
无论是章延辅扶起来的,皇上扶起来的。这都是孟家的机遇。
什么前程,都比不过皇上的盛宠。
浓夜中,蒋菩娘霎时间如醍醐灌顶。想破这一层后,蒋菩娘有一瞬间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觉。
难怪孟家想在陇东抹杀章询。
孟弗如果有情郎的话,孟家的打算就顺着黄河滚滚而去了。
蒋菩娘白着脸庆幸。章询势单力薄,孟家都能抢她进京,还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的?
如果当时他们两个苦命鸳鸯抱团坚持,保不齐,他也没命全须全尾走出陇东。
……这一刻,蒋菩娘从来没有这么庆幸章询不是章询。
至少,孟家在章延辅面前是毕恭毕敬,不敢高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9章
“你走那么慢做什么?”
尹薇薇见蒋菩娘被打击的恹恹, 怔在原地不动弹,一时说不上什么心情。七分痛快三分内疚, 十分茫然。
是啊,她说这些意气话有什么用。不被父母所喜又是谁愿意的呢?就像孟弗说的,从一进京她就住在庙儿街胡同。
是时霖哥在强求她,时霖哥他色令智昏,见了美色走不动道。
尹薇薇低垂着眼泪,时霖哥为什么要是这么一个低级的人呢?尹薇薇自认长的不差,她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可京城的美人如满天繁星,孟弗这颗月亮一出现,繁星就黯淡无光了。
见了孟弗, 她陡然手脚无力, 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弗不喜欢时霖哥,时霖哥都贴的那么紧。
难怪他紧赶慢赶着要警告她们, 原来是未得佳人芳心的害怕啊。他怎么就这么好色啊!
尹薇薇胸口起伏半晌, 悲从心中来,却不知道该拿时霖哥怎么办。
她就算把孟弗为难死,时霖哥也不会为她而侧目别人。孟弗长得这样漂亮,美的无可争议,无人能弥补。她能怎么办呢?只能祈求时霖哥不要看美色了,看看别的吧……
可这些祈求砸进深夜里,毫无声响。
尹薇薇太低落了, 脚步不由得迟慢。一回头却发现蒋孟弗走的比她更慢,也满脸心事重重。她一时不甘, 蒋孟弗都这样了,她在这个世间还能有什么烦恼呢?她停下脚步说:“为何不说话。”
蒋菩娘一怔,有些笑着抬头, 心不在焉地说:“我腿脚不好,不大便利。”
尹薇薇眼神低下去,并看不出孟弗腿脚有什么不便利,只注意到她裙裾短一寸,绣鞋精美,是奉国公府的绣娘手艺。
蒋菩娘低声解释:“是章家的绣娘做了木伋鞋,免得我今日在奉国公府里跛的难看。”
这自然是托词,她只是不愿让人知道她方才在想什么罢了。
尹薇薇这才忽地想起已经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事实,脱口而出:“那天你也在车上?”
其实不是不知道,尹薇薇一直都知道。章景同四处搜罗大夫,还把丈夫远征独自在家里养胎的南嘉鱼逼的上门道歉,求着把玉翎伯放回来了。这些她都知道,但好像没放在心上下意识忽略了。
尹薇薇僵着问,声音不自觉轻下来:“都半年了,你的伤还没有养好吗?”
蒋菩娘敷衍的点头,心事重重,没有任何邀功的样子。
那伤的很严重了?
……也是,如果伤的不严重何必冒着得罪三婶婶的风险。也要带走生死人肉白骨的玉翎伯呢?
尹薇薇一下子被拍到尘埃里,只觉得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如此美人,又有救命之恩。时霖哥本就看了她的美色都失魂落魄了,如今又有恩情再此,他还看的进去谁呢?
只怕谁伤他的心肝,他就要歹毒的对谁吧。
尹薇薇一时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离蒋孟弗远了一点,仿佛这样就清白了一点。她是宁愿和章时霖陌路,也不愿意被时霖哥恨着的。
她煌煌然,失怔然:“你讨厌!”
尹薇薇大哭着离去,一转身摔倒了。她腿脚不知何时软的一塌糊涂,全然迈不动了。蒋菩娘去扶她,尹薇薇撑着一股香气绵软站起来。
她很快生气道:“阿芷!你过来扶我。”
谁让孟弗扶了!
尹薇薇虚浮着脚步拽着尹芷,尹芷脑子尚且清醒,但仍匆匆的对蒋菩娘:“孟弗姑娘,对不住。薇薇有些不舒服,我送她去休息。”
蒋菩娘莞尔一笑,再次芳香四溢。这次心跳骤然太快,三里处都是骨香飘香。
比刚才柔,比刚才香。直到这是尹芷才迟滞的反应过来,“不是香囊?”
尹薇薇也一怔,蒋孟弗竟然身带异香?她深深一闻,忽觉那股香意通肺,直直往下钻。她不在月事,分不出什么益处。只觉得这股香是什么香囊都做不出来的幽香,一时间竟然觉得好生无趣。
真真好生无趣……蒋孟弗无父无母可怜,可她父母都好生生活着。她生的怀璧其罪的美貌,却不等入宫磋磨就被时霖哥给劫走了。
——劫,尹薇薇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字。这一刻却意识到,时霖哥为了得到孟弗顶了多么大的重压。
尹薇薇落泪,推孟弗的手一时间松弛下来。她攥着素指,不敢对蒋孟弗用力,只别开脸说:“对不住,我有些不舒服。不是冲着你的。”
是不是,敏感的蒋菩娘何尝感觉不到。她只感慨原来章延辅强占她,原来还有这般利害。
同是尹家的两位小姐,尹芷就让蒋菩娘感受不到什么,但尹薇薇的敌意醋意情绪几乎是扑面而来的。但与此同时,尹薇薇忽然间就偃旗息鼓了。一股绝望的情绪时不时透出来,激的蒋菩娘难受不已,只想用什么把这股情绪盖住。
近乎是片刻间的,念随心起。这股骨香果然越来越浓烈,香能静神,也能宜气。静静的看着尹薇薇落泪,她似乎看到了雨打荷花,垂泪名姝。她是这样皎皎光艳,只片刻就绝望的肝肠寸断。
其实这是没办法的,蒋菩娘能明白尹薇薇在想什么。也许她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从始至终都是章延辅强占她的,这些话就等同于白说了。
蒋菩娘退让一步,任由尹芷把尹薇薇扶起来。她已经很难受了,何必再去当‘好人’让人更伤心呢。
推心置腹,蒋菩娘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她这样的。
蒋菩娘说:“无妨,我唤个下人。尹姑娘你们先去休息吧,让府里下人带路就好。”
尹芷还是有些感激蒋孟弗没有盛气凌人的嚣张的。
如果是这样薇薇肯定不会偃旗息鼓的。她颔首对蒋菩娘说:“小嫂嫂不必担心,郡主娘娘和气。她知道大哥哥待您的心意,不会为难你的。”
蒋菩娘一怔。
是啊,章延辅这一闹,这世上还有谁会为难她?
爹也好娘也罢。自家儿子强占民女,素来都没有打那个民女的道理。
汝阳郡主管不住自己儿子,为难她有什么用?
一时间,蒋菩娘真的放松了。无论汝阳郡主怎么看她,她都知道如何自处了。
*
汝阳郡主紧赶慢赶,却只见尹薇薇尹芷二人穿梭在奉国公府的夜里。花园里不见别人,她心提到嗓子眼:“孟弗呢?”
尹芷搂着失魂落魄的尹薇薇,一指身后道:“姑母别担心,孟弗让人领去见您了。您怎么来了?”
尹凌清挨个在额头上点了一下,又气又急,“你们两个不省心的。我还不是怕景同活吞了你们,要不是为你们两个小丫头。我何至于紧赶慢赶的过来。”
尹薇薇勉强打起精神,靠在尹凌清的怀里说:“小姑我不会乱来的。”她眼泪汹涌,埋怨不以:“时霖哥太好色了,他太好色了!”
但凡是个别的,她都能争一争。可这件事,她争无可争只能委屈的大哭。
尹凌清哄着把小侄女交给崔嬷嬷,自己独自领着尹芷过去,她悄声问:“那个孟弗真的很漂亮吗?”
尹凌清一直觉得是景同情人眼里出西施,十分夸张。
尹芷神情复杂,半晌才说:“姑母见了就知道了。”
尹凌清被说的好奇心大起,两人这一去,竟然真远远追到了蒋孟弗。那蒋孟弗腿脚慢,秋娘扶着她絮絮叨叨,反复叮嘱:“大公子反复嘱咐我,姑娘的腿脚不行。您的足踝脚腕这辈子再经不得一次扭伤,万万不要着急乱来。”
事实上章延辅说的远比这个严重的说,他说:“秋姑姑,我把她托付给你把我半条命托付给你。请你务必照料好她。”
搞得秋娘一直好紧张,生怕那个尹姑娘推孟弗一把。摔个屁股蹲什么的都无妨,就怕这足踝再出事。
“小嫂嫂。”尹芷在后面唤她,引得尹凌清多看了芷儿一眼。
蒋菩娘回头,却见尹芷去而复返,身边跟着璎珞佩缕的华贵女子。蒋菩娘对这满京城的贵女都不认识,一边冲对面笑,一边侧头问秋娘:“她是哪家贵女?”
秋娘似是在辨认,半晌才说:“……是镇国公府的,姑娘。”
镇国公府的?
蒋菩娘按下惊讶,镇国公府不知来了多少人。不过想来也是,镇国公府和奉国公府是姻亲,今日来多少人也不奇怪。
雪夜皎皎,蒋菩娘又清又媚。她立起身来同尹家的两位姑娘打了声照顾。眉宇清韵婉婉,又灿又精致。尹凌清目光下挪又下挪,她不会认错。
孟弗全身都是奉国公府的规制,衣料首饰裁剪,就连头顶那只钗她都眼熟的不能再眼熟。推出去说是奉国公府的姑娘也没有半人个人怀疑。
尹凌清一时发怔,她儿子原真是个色鬼。
蒋菩娘灿如瑰宝,简直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了,尹凌清深知人皆有弊。凡是美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争议的。美的服众一些的,争议少一些。美的不服众的,争议大一些。
尹凌清见蒋菩娘是早有心里准备的,孟弗是个美人儿,这句话快在耳朵里磨出茧子了。她看孟弗,多少带了一点不以为然的挑剔——倒要看看能漂亮成什么样,谁没见过美人。
东山沁玉,西山如虹。
见蒋孟弗第一眼,她就知道什么叫天地万物生,美人非凡胎。
尹凌清一时又惊艳又得意,她本就爱美色。从前嫁给章鹿佑时,她最担心的就是章鹿佑肖父,黑不溜秋。后来见了章鹿佑俊美,这才放下心来。如今见蒋孟弗美貌倾世,一时赞美一时又惶恐。
她按下心中重重的不安,第一次得意景同的手段。这么美貌的女孩子,将是她们家的了。
蒋菩娘只见对面眼中烈火灼灼,不似侵略,却充满志得意满。
那位尹姑娘大步朝她走来,笑容明朗又生艳,一看就是天生尊贵没有半分畏畏缩缩。她说:“你就是孟弗?好俊的姑娘,你可认识我?”
蒋菩娘自然不认识,她拿捏不准应该如何称呼。试探地说:“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我唤孟弗,你可以唤我乳……”
话未说完,只见对面笑的花枝乱颤,尹芷半遮掩似是要说话。那年长的尹姑娘拦着她,清凌凌的眸子打量着孟弗说:“你可叫不了我姐姐。”
蒋菩娘求助般的看向秋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0章
秋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方才汝阳郡主的意思显然就是不让她开口说话。可按理来说秋娘算是蒋菩娘的人、章景同的人。她应该帮着蒋菩娘站稳脚跟,讨得汝阳郡主的喜欢才是。
可眼下这场景, 她提示都不知道该怎么提示,只好眼睁睁看着汝阳郡主带走蒋菩娘。
秋娘着急上火,跺脚心一狠,准备上前提醒。
汝阳郡主身边的嬷嬷笑眯眯的夹带走秋娘,轻声说:“秋姑姑,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
秋娘被钳着一只胳膊,沉默下来。崔嬷嬷笑道:“郡主怎么会为难大公子的心上人,不过是看看孟氏的脾气、心性罢了。”
这边,蒋菩娘从秋娘那里一无所获。见尹凌清牵着她和尹芷, 快快活活的去见汝阳郡主。实在拿不准她是谁。
不过蒋菩娘是一丝半点都没有想过身边这位就是汝阳郡主。一则, 蒋菩娘对汝阳郡主的印象是章延辅的母亲。她下意识就觉得汝阳郡主应该是中年人,尹凌清窈窕身段活泼轻快, 虽然是已婚妇人装饰, 但看着有成婚并不久的单纯。
二则,在蒋菩娘心里汝阳郡主多多少少应该是不喜自己的。她心里是知道京城贵妇人多盛气凌人,柳崔萍当年进蒋家门就没少被府里女眷为难。孟弗不是孟家嫡女,又没有在孟家长大。
外面的谣言消息传的不少,只怕汝阳郡主对自己印象很差才对。
尹凌清挽着蒋菩娘笑吟吟的,一路问她:“今日孟府就来了你一个?”
蒋菩娘悉数报了自家兄弟姐妹,又说了自己落单的原因, 她谨慎措辞道:“歧周公主为我行方便,我也不能坐视不理才是。”
尹凌清眼珠一转, 故意问:“你第一次来奉国公府,就把事情闹的如此之大。难道不知道规矩吗?”
蒋菩娘不知镇国公府的人为何这样说,但她素来不是怕事怕人的人。
蒋菩娘莞尔一笑, 不软不硬地说:“按规矩,奉国公府给客人收拾了休息了地方。本也不是我该去的。”
什么规矩都不及公主的安危大,蒋孟弗去的是章府女眷歇息补妆的地方,不是客人的地方。无论那人窥视的谁,想必都不会是今日意外出现的蒋孟弗。
汝阳郡主一向不喜欢太谦卑,战战兢兢的女子。到不是别的,她自幼出身娇贵,只怕那些怯弱的女子。仿佛她高声了就是欺负人了,从前她和章明稚玩的来,也是因为章明稚落落大方。从不因她是镇国公府的小姐,出生就封汝阳郡主而战战兢兢。
蒋菩娘脾气硬或许在别人那是个缺点,但在汝阳郡主这里绝不是个缺点。在她心里,蒋孟弗一直都是小白花似的柔弱娇美,让景同昏头昏脑的。没想到蒋孟弗是个有机锋的人。
她话也不说透,却不站着挨打。
尹凌清一时好奇了,淡淡笑着说:“孟姑娘这样凶悍,怎么先前在庙儿街胡同时如此乖顺。听闻孟姑娘不折羽,怎么在章景同面前又是低头又是乖顺的?”
蒋菩娘不知这话从何而起,不过此时此刻她也意识到眼前这个镇国公府的尹小姐,只怕和章延辅丝丝缕缕的相关了。
蒋菩娘辨不出来她是不是章延辅的另一个未婚妻,只觉得年纪偏大了一些。又觉得世家望族许是不计较,她如此年轻貌美,许是年长也适宜婚配。不过蒋菩娘在她身上嗅不到尹薇薇那样明显的敌意,一时猜不透。但又觉得自己被审视。
蒋菩娘自自然然道:“我与章延辅,曾是旧识。”
“算是旧识吧?”蒋菩娘低头一笑,不胜凉风的娇羞。“入京以来,我仿佛掉入了聊斋志怪的世界。人人都告诉我,章延辅就是章询,章询就是章延辅。”
蒋菩娘淡淡一笑,对上茫然的尹芷和尹凌清,说:“我认识的章询不是如此。他不只是身份变了,连性格行为举止。都与从前大为不同。”
“章延辅就像聊斋志异里的妖怪,顶着和阿询一样的脸,吞了我的询郎。然后逢人就说,他们就是一个人。他们是一体的,我们原先是夫妻,现在往后以应当继续是夫妻。”
尹凌清被这句夫妻给惊到了,但很快就镇定的想起自己儿子做的荒唐事。猜到蒋菩娘为什么这么说,二人已有夫妻之实,心态自然与从前不同。
尹芷发出不一样的疑问,说:“孟姑娘说这些的意思是?”
蒋菩娘淡淡地说:“我不服。”
她这话说的奥妙,就像先前那句客气一样:章府为客人准备了休息的地方,本也不是我该去的。
听明白的自然听明白了,闻弦知雅意。
她爱的人是章询,是那个华亭的章询,是会陪她定居陇东定局咸阳,打算上门入赘的浙江章询。她从没想过要和章询以外的人渡过一生。
章延辅是章询也没有用,是章询就更讨厌了——他想要真心实意的喜欢,就可以戏耍欺骗。她想要真心实意的喜欢,就只能强忍心酸。
尹凌清听明白了,但忍不住护短儿子,“你这样多思多虑。难为别人和你相处。”
蒋菩娘望着奉国公府的一切说:“我对他够好的了。”
蒋菩娘始终对章延辅留情,没有像状告松衡远似的状告章延辅,并不是因为章家只手遮天,权倾朝野。
再厉害的权臣都有政敌,蒋菩娘前脚能去京兆府报官,后脚就有人借题发挥趁机拉章家下马。
蒋菩娘朝尹凌清屈了屈膝,“这一路我也听明白了,汝阳郡主。”
尹凌清和尹芷同时抬起头,唬了一跳说:“你怎么知道?”
蒋菩娘说:“其实我不知道。您很年轻,我几乎看不出您是章延辅的母亲。但你和章延辅长得很像。”
其实也不是太像,但对于和章延辅无数次亲密过的蒋菩娘来说。她隐隐约约总觉得这个尹姑娘和章延辅神似,她见过章佩玖。知道此女不是章延辅的姐姐,秋娘又欲言又止为难的喊她尹姑娘。
尹芷与尹凌清亲密,尹凌清语气间又处处带着维护章延辅的偏袒。如此亲昵的关系,只能联想成章延辅的女性长辈。
虽实在不知道是谁,但体内的骨香给蒋菩娘指了路。
尹凌清是章延辅的生身母亲,她喜欢章延辅身上的味道,对尹凌清身上的香味也下意识亲近。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了尹凌清的衣料和她身上的衣料材质相似,只是颜色不同。和尹芷尹薇薇身上的都不同。
来之前,秋娘同蒋菩娘说过,章府里养了两位奉国公府的里姑娘。今日镇国公府许是会有其他客人,但绝不会再穿奉国公府规制的衣裳。至此,年龄再不像蒋菩娘也只能抖然猜测,她是章延辅的母亲。
果然,尹凌清讶然地说:“你何时认出我的?”
无数个夜晚,蒋菩娘都在想,汝阳郡主为什么不管自己的儿子强占民女,霸道专扈。她怎么能这么对他自己的儿子?养纨绔似的不闻不问。
对于母亲,无论是虞尔尔还是尹凌清,蒋菩娘内心都有种难言的创伤,和想要寄予的善意。
这世上为人母,若不能管束住自己的儿子,只有一个原因:夫家强势。章延辅在京城只手遮天,多半是章家纵容。
可此刻见尹凌清和章延辅一般,隐瞒身份考验自己,一时见心中那点隐隐的创伤浮起。
蒋菩娘难掩强硬地说:“有什么分别吗?”
尹凌清道:“当然有了。你若早就认出我是汝阳郡主,还对我儿子口出狂言。我家景同就这么让你看不上眼吗?”
蒋菩娘说:“章延辅不也把我审视了再审视,考验了再考验?他喜欢我,不外乎我在他那里考了满分而已。”
“他恩赐我,我就要欢天喜地,高高兴兴的接受他?”
汝阳郡主不明白:“那你怎么才会相信,我家景同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
蒋菩娘说:“我不要相信。我今天来恭恭敬敬见您,您却跟你儿子似的。先隐瞒后考验的,怎么我过关了吗?我不过关是吗。那您同章延辅说清楚了,是您不喜欢我的。今后莫要再说我躲着他了。”
蒋菩娘这辈子拥有的爱不多,曾经的母亲算一个,曾经的章询算一个。
今日不是她故意搞砸的,但事情到这里她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蒋菩娘屈膝要辞行。
尹凌清嘀咕道:“我还没先不喜欢她,她倒是先不喜欢我了。我多没面子啊。”
崔嬷嬷无奈道:“孟弗多大,您多大了。小姐!”
尹凌清三步并做两步,偏要追上蒋菩娘:“你站住。”她拦住人说:“我是你长辈,你就这么无理的待我?”
蒋菩娘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尹凌清,实在没办法把她看作长辈。尹凌清的性子也不像长辈,她绕开她又要走。尹凌清再拦一步,生气地说:“蒋菩娘!我是你婆婆,你不该来讨我欢心吗。”
蒋菩娘说:“我又不和章延辅成亲,你怎么算的上我婆婆?”
尹凌清好气又好笑的说:“你不想嫁?由得了你。我偏要做你婆婆。我要日日磋磨你,让你立在我身边伺候规矩。我一日都不会放过你。”
蒋菩娘目瞪口呆,她说:“你们母子两都是强盗吗?我这么不讨你喜欢,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困在眼皮子底下。你不嫌烦吗!我疯了给你折磨。”
尹凌清堵着她去路,扬着下巴说:“我就是疯了。谁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很呐。这么漂亮的姑娘是我的儿媳妇,满京城的独一份。我骄傲,你不想做我儿媳妇。你是谁,你什么身份?这桩婚事什么时候由得了你做主了。”
“我点头了,孟家打包也要把你送过来。”
尹凌清横臂一栏,逼的蒋菩娘一步步后退,她说:“现在呢,还敢对我不客气吗?”
蒋菩娘胸口起伏,“你们母子俩,都,都!”
话未说完,章景同已经匆匆赶来。拆开这两个女人,一边对自己母亲说:“娘,你不要吓唬孟弗。”一边对蒋菩娘说:“菩娘,你不要和我娘计较,她不是这个意思。”
尹凌清把儿子丢开,冷声说:“章景同你给我跪下。”她指着蒋菩娘鼻子说:“孟弗是吧,就你了。我明天就求皇上赐婚!今天你不嫁到我章家也不行了。”
蒋菩娘气的不顾章景同阻止,推开跪下拦着她腿的章景同,说:“你疯了,汝阳郡主你看不惯我。应当将我打发的远远的才是。”
尹凌清一脚踢开章景同,不顾章景同呲牙咧嘴,说:“孟弗小姑娘,不要给我扣帽子。本郡主素来说一不二,轮不到你置噱。”
章景同都快要晕过去了,回头呵斥:“叫父亲过来。”
宝生和冷荣冷项争先恐后的去请章大人。
汝阳郡主环胸坐在石凳上,悠悠的看着儿子抱着蒋菩娘。郎才女貌,佳人一对。
她朝蒋孟弗笑笑,气死人不偿命道:“真真养眼啊。我瞧你与我儿子是天生一对,这八字也不必合了,你早点嫁进门来服侍我吧。”
汝阳郡主翘着脚说:“我可是个恶婆婆,我看你怎么办。”
蒋菩娘:……
蒋菩娘狠狠的瞪了章景同一眼,她可算知道什么叫儿子肖母了。
一刻钟后,章鹿佑匆匆赶来。不过他素来在汝阳郡主面前也只有做低伏小的份,不知道这个孟氏怎么把郡主气成这样。
章鹿佑一路火急火燎,赶来都来不及多看孟弗一眼。哄着气定神闲的汝阳郡主说:“郡主莫生气,我们不生气……见雅不气了,好了好了。”他扶着汝阳郡主先回亭子里坐着,这里冷她手脚都是冰凉的。他余光都未给蒋孟弗一寸。
章景同松了一口气,眼见着父亲拆开二人。连忙把蒋菩娘带到另一处,关上门哄。
汝阳郡主道:“章行云,我做不了她娘。我只能做孟弗的恶婆婆,你不要来我这里和稀泥。明日,让孟家的人过来提亲。我立马答应。”
章鹿佑做低伏小的俯视着尹凌清,亲手给她倒了杯热茶说:“郡主莫生气,那孟弗不过是个小丫头。不值得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尹凌清眼睛亮晶晶的,“谁说我生气了。”她掰着章鹿佑脸让他回头好好看看,却扑了个空。章景同把人带走了,她急的拉着章鹿佑的手就说:“走,今日我让见见什么叫和氏璧!”
章鹿佑无奈的笑,张着手把汝阳郡主抱在怀里哄:“见雅,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尹凌清说:“她好玩。景同真不愧是我儿子。行云,你让景同早点成亲。早点嫁进府来给我玩。”
“这像什么话。”
章鹿佑捂住妻子的嘴说:“不要乱说,让人遐想。”
尹凌清白了他一眼:“你在乱想吧!我是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她自己都活得跟泥菩萨似的,反而来操心我了。我是汝阳郡主,难道不比她处境好?”
“什么意思?”
尹凌清掰着手指说:“我也想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知道我是景同的母亲,竟然那么同情的看了我一眼。”
旁人夸她年轻,多是阿谀奉承。蒋孟弗眼里没有半份讨好。
尹凌清生来幸福,她在镇国公府是千娇万宠的汝阳郡主,在奉国公府是人人尊敬的章夫人。蒋孟弗同情她什么?那一眼不是任何奉承、讨好。她是真的觉得她可怜。
可怜到,尹凌清偶尔也会想到一些小委屈。
很小很小的委屈,如果说出来简直不知足。她的日子都这样畅快了,竟然抓着这一点小痛快不放手。
尹凌清好像知道景同为什么会喜欢蒋孟弗了。
——她能洞悉每个强者背后的细微委屈。
那点矫情,细微,不被世俗所任何的情绪。都在蒋孟弗这里,能得到重视的释放。
而且,她好香啊。安静极了的香,整个人都被抚慰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短了宝!上章3.5k,是正常的章节字数。QAQ,我补一章。但这章应该是明天的,所以明天不知道有没有了(写了就有了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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