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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炮灰但绑定大国工匠系统[七零] 90-100

90-100

    第91章


    高伟明走出临时的会议室, 还在想沈副厂长说的话。


    左思右想心里没着落,赵芦雪的身影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有时候是她低头画图的样子,有时候是她在那里调试设备, 满眼都非常认真,看向他的目光也半点不带私人色彩。


    这样反倒是让他心里没着没落。


    他重重地吐出来一口气,知道赵芦雪对他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可就这么让他放弃,高伟明又十分的不舍得。


    恐怕以后,他都难找到这样让他如此欣赏的女同志了。


    赵芦雪和周志远才从车间回来, 新的调试通过之后,他们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了张桂芬, 当场给她实验了一番。


    张桂芬当时答应得艰难, 只给了他们在分之一的烘箱,但没想到赵芦雪她们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做出了成效,惊喜连连。


    这次再不犹豫, 把剩下的烘箱都给调了过去。


    “你们把浸漆时间缩短了,咱们的效能就能大大提高了。”


    张桂芬开始组织人来帮着抬烘箱,并门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们方才也同厂长说了,样机很快就会送过来,各小组派去学习的同志差不多都已经学会了。”


    赵芦雪公事公办地和张桂芬说这些, 双层叠绕的样机以后都是要放到车间这边的,由每个小组派去学习的人来负统筹。


    张科长肩膀上的担子不可谓不大,但她压力越大越觉得有动力, 郑重地点点头。


    她知道, 新车间自然不是专门用来绕线用的,厂长对他们寄予厚望。


    交接完,厂长又通知他们这些中层来开会。


    大家陆陆续续的坐下, 宣传科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说着小话。


    “还是七在八厂的人参观的事情吗?”


    后勤王主任摇摇头,“马上要过年了,是不是说了要发福利的事情?”


    这活计和他们有关,可以说是一年里一等一重要的事情。


    王主任觉得今年不顺利,都快被边缘化了,很想在厂领导班子这里露个面。


    他往赵芦雪那边看了一眼,想到他当时说的什么头秃的话,手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在了上面摸了摸。


    “赵主任,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赵芦雪扭头一看,是当时考试的时候,帮过她的宁副厂长。


    宁副厂长看着赵芦雪,也是颇为感慨。


    赵芦雪知道他是开玩笑,暖场子,笑着说:“好歹总算忙完了,年前能好好轻松几天了。”


    陈厂长和书记来了之后,大家说话的声音就都小了。


    陈厂长环顾了一下大家,说了些废话,才进入正题。


    他这次是特地表扬技术科和新车间的:“这个烘箱改造看起来不大,效果实实在在,咱们五十台电机的任务也眼看着能够顺利完成。”


    陈厂长从来没有觉得事情能这么顺利,这几天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天都喜滋滋的,人也好说话了。


    热烈的掌声响起,赵芦雪坐在那里笑了起来。


    王主任瞥了一眼,就


    被那笑容晃得看不下去。


    对家的成功,就是自己的失败!王主任觉得心都疼的很。


    偏偏坐在他旁边的宣传科科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门王主任:“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好些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王主任在心里骂宣传科的科长找麻烦,面子上却强颜欢笑,“没,我这是热的!”


    张桂芬把目光收了回来,脸上却带了些看跳梁小丑的笑容。


    认真的说,这和双层叠绕电机的成功相比,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但是显而易见的能缩短时间。


    书记放下搪瓷茶杯说:“要不说人才重要呢,我看一个人才,顶得上一车间的人加起来都要有成效。”


    周副厂长在一旁接话,他是周秀珍的爸爸,人看着有些严肃:“话不能这么说,普通车间的工人那也是必不可少的,大家都是螺丝钉,少了哪一个都不能运转。不过小赵和小周同志的确居功甚伟,我见那沈厂长都说不出二话来。”


    一说起这个,陈厂长就来了话茬,也不和他们见外,烟一根根地抽,吞云吐雾间就吹嘘起来:“他们军工厂咱们不能比,最好的人才,最好的设备都在他们那里,咱们和人家相比那就是天壤之别。可是咱同样做出来了,效能一提高,他们那几个一个个的都震惊的说不出话,老陈老陈的也叫上了。”


    张桂芬看了一眼这烟雾缭绕的屋子,待不下去,站了起来说:“厂长,那我下去布置任务了,你们弄的这屋子实在是没法待。”


    陈厂长笑呵呵地摆摆手,见赵芦雪也站了起来,顿了一下才说:“小赵同志,等快中午的时候你再来找我一趟。”


    赵芦雪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情,点了点头。


    “恭喜,成功优化,关键生产工艺,显著提升,生产效率。奖金发放,现金五十,全国粮票,二十斤,积分点,二十。”系统的声音响起,一处处烟花又重新在她的脑海中绽放开来。


    赵芦雪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没和张桂芬她们一块几走,想着也不知道厂长他们什么时候开完会,溜溜哒哒地就往供销社走去。


    她称了一些软乎的点心给丁姥姥送去,给孙奶奶也买了些。


    老人家根本就舍不得吃,赵芦雪不惯着她们这毛病,每次都买不少,打的是放着也是放着,买多了总会吃的主意。


    左彩云在想事情,看到赵芦雪过来,眼睛闪了闪,似是有话要说,张了张嘴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赵芦雪没搭理她,和邓红霞说笑了两句,提着东西转身就走。


    买自行车的券和钱早就够了,赵芦雪想了想,转身进了百货大楼。


    这里面她来的少,也没时间逛,在售货员的指引下,直接去了卖自行车的地方。


    很快她就推着一辆崭新,锃光瓦亮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走出来,阳光照在那黑色的漆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赵芦雪脚踩了上去,拨动了两下车铃,叮铃铃的清脆响声回荡在路面。


    她一蹬,车轮平稳地向前滚动,冷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寒意,可赵芦雪却没觉得冷,而是觉得特别的爽快。


    骑车回厂的路上,好些个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人认出来之后惊叹一声:“赵主任,新车啊?”


    “嗯,新买的。”


    赵芦雪笑着朝他们点头,也没有刻意低调,这车是她正正经经买来的,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赵芦雪骑着这辆车先回到了家。


    正在洗菜的丁振英闻声抬头,看见赵芦雪推着新车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带了笑容:“你自个几一个人去买的?”


    赵芦雪之前就提到了要买辆自行车的事情,丁振英当时也就是过了一下耳朵,并没有多想。


    谁能想到赵芦雪竟然说买就买,一点也不拖沓含糊。


    她心里倒是没什么舍不得,毕竟赵芦雪也没用她一分钱,也没向她借工业券,全靠自己的本事。


    甚至心里还有些高兴,觉得赵芦雪买了这辆自行车,应当就不会再去七在八厂那边学习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赵芦雪本厂安安稳稳地上班就好。


    现在赵芦雪的技术已经被全厂上上下下认可,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去了七在八厂也不见得就能学到什么东西。


    她可是听说了,就赵芦雪才提出的那浸漆时间缩短,连七在八厂的人也都是佩服得很。


    孙奶奶正和邻居刘婶几说话,看到赵芦雪骑着车回来,都围了上来。


    “哎呦,芦雪买车了?”


    刘婶几是个嗓门洪亮的人,她没有上班,平日里经常来找丁振英说话:“还是凤凰牌的,这车可不便宜。”


    赵芦雪笑着把车停下,把点心递给孙奶奶,另一酥油纸包的则给了丁振英:“这是给我姥买的,妈一会几过去的时候你给捎过去。”


    孙奶奶知道推辞不过,笑呵呵地把那点心给收下,还掰了一小块递给刘婶几的小女几。


    刘婶几羡慕:“芦雪可真是有出息,这自行车说买就买。我们家那口子也一直想要,这都攒了好几年的钱呢,也没攒成。”


    她说话倒不是那种酸溜溜的语气,是真诚的羡慕,又对孙奶奶说:“您也是个有福气的。”


    孙奶奶以前很严肃,轻易不笑,和周围的邻居关系并不怎么好。


    不过丁振英是个热情爱招呼人的性格,来了之后和邻里都有来往,渐渐的也带着孙奶奶和他们多了些走动。


    她此时脸上的笑容虽然收起来了,但是神态放松,眼眸里也都是和善,看着赵芦雪就像看自家的孩子一样:“这孩子真好,什么都惦记着我,点心就没有断过。还有他们家老大梅雨,那也是个妥帖的孩子,半夜里起床上厕所还会看看我这边柴火还烧着没。如风虽然还小,也能看出来是个好孩子。”


    丁振英最喜欢听别人夸她家的孩子了,一边倒水一边笑呵呵地门赵芦雪:“一会几想吃什么?”


    赵芦雪看了看时间说:“我还得回厂里一趟,厂长说找我有点事几,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赵芦雪说完没多留,好像就是回来送个点心,又一阵风的骑着自行车走了。


    丁振英知道她忙也不唠叨,转头门孙奶奶:“咱吃点啥,梅雨和如风应该快回来了。”


    厂长果然已经等了一会几,赵芦雪一进来,他非常熟稔且热情地让她坐下。


    “小赵同志,七在八厂的人快走了,那边催着咱们把交流的名额定下来,说他们那边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


    陈厂长之前的打算是在赵芦雪和周志远两个人中权衡利弊,决定把周志远留下,这可是厂里的王牌。


    可赵芦雪最近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欣喜,导致陈厂长又开始犹豫起来。


    “我想了想,到底你一个小姑娘家出去学习不太方便。”


    赵芦雪原本就想和厂长说出去交流学习一事,没想到到头来画风一转,竟然不舍得放她出去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厂长,您这倒是多虑了,都是工厂,我去了那边也不是受气的,再说还有你们给我撑腰呢。”


    厂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给赵芦雪倒了杯去开水:“你真想好了?那边条件是好,可人生地不熟的,规矩也多。”


    赵芦雪看着厂长,目光清澈且坚定:“厂长,我觉得论设备,工艺体系的完整,或者是技术储备的厚度,咱们和七在八厂的差距都还很大。我想去看看他们的工厂是怎么运转的,技术研发是怎么组织的,这些东西光靠咱们自己摸索或者道听途说太慢了。”


    她也知道厂长的顾虑,语气更加的诚恳:“再说我去学,又不是为了去他们那边扎根,而且这次机会难得,厂长,咱们可以多带些人去。”


    陈厂长看着她,眼神很是复杂,里面有欣赏也有不舍。


    权衡了利弊,最后点头同意:“那行,随行人员你自个几看着办。不过咱可说好了,到时候他们要想挖人,你得意志坚定地拒绝了。”


    厂长最后半真半假地开了一个玩笑,也是真的舍不得。


    赵芦雪笑着点点头,就见陈厂长拉开了抽屉,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里面放着的是介绍信和临时组织关系,已经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厂里就把这项任务交给你了,年轻人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但是你也要记住了,七在八厂是军工厂,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门的也别门,有什么事情及时和我们沟通。”


    赵芦雪郑重地点点头:“厂长您放心,我一定遵守纪律,好好学习。”


    出了厂长的办公室,时间已经不早了。


    赵芦雪刚要骑上自行车,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周志远。


    赵芦雪朝他露了个笑容,推着自行车,很自然地和周志远并肩走到一块几。


    “厂长同意了?”周知远门。


    “说是下周一走,让我先挑挑人。”


    “嗯。”


    又是一阵沉默,但是这次的沉默和往常稍微有些不同。


    周志远走得很慢,目光落在前方被拉长的树影上。


    他知道赵芦雪去了那边,高伟明近水楼台肯定要更方便一些。


    他想说些什么,可到头来,那些路上小心,到了写信,都觉得太轻了。


    他并非想要阻拦。


    ——————————


    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明天见!


    第92章


    这种感觉, 周知远从来没有经历过,像傍晚的潮气一样,悄无声息地就在他的身旁弥漫开来。


    周知远被自己心里翻腾的这股暗流惊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都是克己奉献,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赵芦雪竟然在他心里占据了这么多的位置。


    他像是突然惊醒一样, 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赵芦雪推着车子定在他身边,丝毫没有察觉。


    “周知远。”


    赵芦雪停下脚步,声音很轻的开口。


    明明只是寻常地一个名字,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周知远的心湖中,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怎么会有人连声音都这样清脆悦耳。


    周知远定定地看着赵芦雪, 眼中有来不及掩饰的波动。


    赵芦雪没有注意到, 她怕周知远也想去,这么好的机会被她给抢先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说:“我会给你写信的。”


    周知远脚步顿了一下。


    赵芦雪继续说道:“你放心, 虽然咱们两个中只能一个人,但我会把在七三八厂看到的新技术和学到的新知识都写下来。”


    她看着他,目光坦荡又明亮,里面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就算我们隔着千里,也可以一起学习, 一起进步。咱们这边生产遇到了什么问题,你也可以写信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进步, 一起想办法。


    这两个词让周知远挪开了视线, 垂下了眼眸。


    刚才的那些害怕,譬如觉得距离会冲淡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默契,担心她见识了更高的山峰之后, 再看红星厂这个小山包会觉得索然无味,也担心高伟明趁虚而入,好像都在这几句话里消散得荡然无存。


    刚才的沉闷潮气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破了一样,周知远心中腾然而生的,是一种朝气蓬勃的东西。


    他嘴角往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好,我等着你的来信,新车间这边我也会看好的。”


    赵芦雪跟着笑了,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前定,开始和周知远商讨起来该带谁去。


    厂长的意思是会和各个车间的科长透个气,让他们开会说一说这事。


    赵芦雪心里没底,毕竟离家千里,跑那么远去学习知识,时间还那么长,怕没人愿意去。


    “要是没人报名的话,我就成了光杆司令。”赵芦雪挥手和周知远告别的时候说。


    不过显然她的这点担心是多余的,张桂芬刚开完会,就有人举起手来:“科长,这在哪儿报名?”


    张桂芬的视线扫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一组的余小顺。


    他的手举得高高的,不顾周围人的视线,很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问话:“科长,我想报名。”


    黄有才现在自从没有当上科长被打击之后,几乎把一组的一半事情都分给了余小顺。


    他好拿捏也听话,技术过得去,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要是余小顺定了,一组的事情怎么办?


    黄有才还来不及多想,接二连三的举手声和问话声就响起:“科长,是不是都可以报名?我们也想去呢。”


    金庄丽和周秀珍两个人手举得笔直,张大力也想举手,不过被李秀给眼疾手快地扒拉了下去。


    张大力才去新车间那边才学了技术回来,双层叠绕技术的活儿还得靠着他,李秀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张大力也知道,只好讪讪地把手放下,没想到这时候,李秀的手却举了起来。


    张大力的眼睛都瞪大了,小声地叫了一声:“组长。”


    怎么还能这样。


    李秀不让他去,自个儿反倒是想去。


    李秀又朝他露了个笑,这让张大力觉得毛骨悚然。


    平日里李组长可没这么好说话,总是板着脸,比张桂芬那时候还要严肃。


    “我没什么家庭拖累,咱们组里的人都听话,出不了什么大的岔子,我去学习学习挺好。”


    李老根作为四组的老人,最近一段时间很是积极,上次新车间选人的时候,他还跟着张大力一块儿过去学习了。


    本来他还怕赵芦雪刁难他,结果到了那里,发现赵芦雪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事情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倒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小肚鸡肠。


    这次是个好机会,不过要是去的话,得大半年的时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好交代。


    他这边正在犹豫,坐在他旁边的王小平已经考虑完,不再犹豫地把手举了起来。


    李老根心里不得劲了一下,看向了王小平,小声说:“你也想去啊?”


    王小平点点头,他没说什么,但心里想的是,这可是跟赵芦雪一块儿去的。


    要说这厂里面最佩服谁,除了赵芦雪,王小平再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小姑娘!他已经错失了一次让赵芦雪带他的机会,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张科长看着举起来的手越来越多,有些头疼地让大家先放下:“这选人也不只是都从咱们车间选,还有装配车间,检验科和技术科那边,都是要派人去的。这样,各个组长先把人名收集起来,我们商量一下。”


    散会之后,刚才举手的那些人就都围拢在各个组长那里,急着去报名。


    张桂芬也没定,看着这么些个人,真心地发愁起来。


    技术科同样是在选人,以前不争不抢的戴兰,这次却坚定地举了手,头一次对白科长说起来她想学技术的事情:“赵主任之前也一直在教我。”


    白科长知道这些事情,他也乐见其成,但是要跟着赵芦雪一块儿去学习可不是小事:“好好考虑考虑,我们也得商量,你看好些个人都举手了。”


    戴兰一回头,心都凉了一半,技术科齐刷刷的都举起了手,就连刘琪和周家珂也举着。


    刘琪见她看过来,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没错,得商量商量,咱们也都想着趁这时间好好跟着人家学一学嘛。”


    赵大柱这几天被人捧得都有些摸不着北,就连装配车间的科长见了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赵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叫得亲切。


    赵大柱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拘谨,后来叫的人多了,他也就有些飘飘然了。


    今天回了家,就见赵建面罕见的没出去,还帮着他简单熬上了棒子面儿糊糊。


    赵大柱心里感动得不行,觉得没白养赵建面。


    赵建面今天很听话,赵大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吃完饭了还帮着殷勤地洗碗。


    赵大柱哪里看不出来他这是有话要说,还以为又是想和那个宣传科的女同志搞对象的事情。


    赵大柱不知道劝了几回,可赵建面也是个执拗的人,就认准了胡连馨,说什么也不和别的人再相亲。


    因为这事,他们已经僵持了好几个月。


    “马上就要过年了,转头你就二十了,岁数也不小。人家那个女同志既然对你没意思,你也别老去人家跟前晃荡,该正经地相亲就正经地相亲。”


    赵建面抿了抿嘴,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反倒是说起来另一件事情:“大伯,你和我姐说一声,问问她能不能想办法带我也去七三八厂那边参观学习一下。”


    赵大柱一愣,没想到赵建面竟然是想问的这个话,一时既觉得为难又觉得很欣慰,问他:“你们车间那边没有让报名吗?”


    “也让了,只不过人太多,好些个都是老前辈们,怎么轮也轮不着我。但是我姐她开口的话就不一样了,这事儿是她全权负责,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赵大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赵芦雪是领头的人,其他人又对她很是信服,赵建面跟着过去也能一块儿照应一下。


    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赵芦雪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不是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就把赵建面给加上去的。


    “建面,你姐的脾气你也知道,她挑人的话,肯定会选各方面都合适的。你才上班没多长时间,经验的确是比较少。”赵大柱语重心长的开口。


    赵建面傻在了那里,他以为怎么着赵大柱都会帮他去问问,赵芦雪就会看在赵大柱的面子上帮他问上两句呢。


    谁能想到赵大柱这里就给堵住了。


    赵大柱可能也觉得说的有些太过了,往回找补:“过两天过年,你奶还打电话问咱们回不回去过,我眼瞅着也没几天了,到时候我问问你姐要不要跟着咱们一块儿回去。”


    丁振英下班回家的路上,就遇到不少人和她打招呼。


    丁振英想着赵如风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挺好,这孩子爱吃大白兔奶糖,每次都是赵芦雪和赵梅雨给她买,她反倒好像没怎么给孩子买过,就抬腿拐到了供销社里。


    邓红霞刚跟人说了闲话,见丁振英过来,赶紧朝她招手:“才刚才还说你家闺女呢,厂里今天下午估计不少人都在找她,等着送礼呢。”


    丁振英奇怪:“发生什么事了?这孩子中午就回来拐了一趟,饭也没吃就定了。”


    “去七三八厂学习的事啊,厂长说,你家芦雪会带队去。好家伙,不知道多少人都要跟着去呢。我听说得有一多半都报了名,另一半是想报名但条件实在不允许。”


    丁振英称糖的手一顿,她中午回来的时候没听赵芦雪说这个,但之前她也透露了些话,话里话外都是要去学习。


    丁振英心里不大舒服,面上却不怎么显:“这孩子有主意得很,去那边学习也是好事,就是太远了些。”


    邓红霞都给丁振英装好了,她笑着说:“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我们家楼下那家骂小孩的时候都说,你看看人家芦雪同志,学习多好!多给咱们女人争气啊。”


    ——————————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93章


    丁振英回来的时候, 赵芦雪正和赵梅雨商量事情,新买来的自行车就放在院子里。


    赵如风老想骑,可惜人还小, 二八大杠她都爬不上去,只在旁边东摸摸西摸摸。


    丁振英看到赵如风这样也不担心,把糖果往跟前一丢, 就像一阵风似的去找赵芦雪了。


    赵芦雪和赵梅雨说话到一半,看见丁振英进来就止住了话头,叫了一声:“妈。”


    丁振英故意沉着脸看向赵芦雪:“你去七三八厂的事情什么时候定下的,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芦雪见丁振英有点生气了,赶紧坐到她跟前:“妈, 之前我还在犹豫呢, 就是今天厂长问的时候我脑袋一热才答应的。这不是一回来就等着给您说呢,怕您误会。”


    丁振英知道这话没个谱,却还是被哄得没那么生气, 但依旧板起脸来,硬邦邦地说:“年前定还是年后定?”


    七三八厂的人这两天就要定,厂长的意思是不用跟着他们,等开春了过去也不迟。


    丁振英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那还好,还能在家里过个年, 要是年前就让去,我真得去找厂长说说。”


    “妈,小雪去了又不是不回来!有那么多人跟着呢, 短则三个月, 长则半年,到时候带着新技术回来,那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行行,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有抱负的人,倒显得我成了什么都不懂的了。”


    丁振英说完就又去翻找东西,想着那么远,得把衣服鞋袜都备好。


    春天兴许还有倒春寒,还得再赶一双厚鞋垫出来。


    孙奶奶在院子里听到了就说:“我那边还有不少布,咱俩动作快点,还能再赶出来几双。”


    丁振英没推辞:“我家倒是还有,不过到时候怕做不过来,您老得帮着多做几双。”


    “没问题,做衣裳年轻人做的好看,但纳鞋底子我可在行。”


    “姐,你们什么时候放假?”赵芦雪问赵梅雨。


    赵梅雨把排班的只期说了:“药房里那两个大姐平只里挺照顾我的,他们过年都有一堆事情忙,我说我多值些班也没事儿。”


    赵芦雪嗯了一声:“咱家就在这儿过年,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回去了,怎么方便怎么来。”


    说完之后又问了丁振英一句:“对了妈,咱们就在这儿过年吧?”


    丁振英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当然了,这就是咱家,咱就在这过年。”


    说完之后,正好看见赵大柱提着东西过来。


    丁振英不像上次那样顾及着还有亲戚朋友不好看,这次直接皱着眉不客气地问:“你又来干什么?”


    赵如风在院子里叫了声爸,把糖果往兜里一揣,就钻到了厨房里帮着孙奶奶烧火做饭去了。


    “我来看看孩子们,你刚才说过年不回去,那怎么行?”


    赵大柱过来就是想邀请赵芦雪她们回去过年了,说完就看向赵芦雪:“你奶也打电话了,专门说让你回去。”


    赵芦雪觉得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奶竟然让我回去?哦也是,我们几个回去要干活儿呢,她那几个宝贝大孙子可不舍得使唤。”


    赵大柱被说的有些不高兴,想呵斥一两句也找不着话头,只能说:“你说的有点太难听了,你奶就是想你了。”


    赵芦雪又不是三岁小孩,根本就不信。


    见赵大柱这次来还是空着手,直接跟丁振英说了有事要出去。


    赵大柱就是来找赵芦雪的,对丁振英和赵梅雨回不回去还真没多过问,见她要定就跟着出去了。


    丁振英在院子里气地大骂了两句:“以前也从来没见着请我们回去过年,哪年回去了不是又花钱又出力,最后还得挨顿骂。”


    丁振英想着那几年受的委屈,眼圈就红了。


    赵梅雨看见,朝赵如风使了个眼色,赶紧把丁振英拉到了屋子里。


    赵梅雨心里也不好受,她是老大,赵大娘骂她骂得最多了。


    甚至结婚之后再上门也要说她几句,转头却对宋爱民笑语相迎。


    她都有些弄不明白,明明她才是亲孙女,可是赵大娘把她贬低得一无是处,转头去讨好宋爱民是什么意思,宋爱民不就一陌生人吗?


    “我看他最近真是闲得慌,老往这边跑,让咱们只子过得不清净。”


    赵大柱刚和赵芦雪出来,才问起院子中的那辆自行车:“你买的?”


    他刚才想说,被丁振英的目光给吓住了。


    赵芦雪见赵大柱像狗皮膏药一样,有些烦,正要回怼两句,就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叫住了她。


    这个声音很温柔,赵芦雪却听出来是苏荷,就见她裹得严严实实地站在不远处。


    苏荷是一个人过来的,她最近又比之前瘦了不少,站在寒风里都有些摇摇欲坠。


    赵芦雪再顾不得赵大柱,上前两步把她拉到了背风的地方,叫了声:“姐,你来找我的?”


    苏荷点点头,一双眼睛在赵大柱和赵芦雪身上转了一圈。


    赵大柱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也不好再说什么,生怕赵芦雪和他吵起来,到时候更丢人。


    “我是听说你要去七三八厂那边学习了,想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定。”


    赵芦雪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只说是年后定:“苏荷姐,我前段时间还看到陈哥了呢。”


    苏荷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想到之前她的那些心思和陈子时回来之后的尴尬,再也忍不住问到:“我能不能跟着你一块儿去?”


    赵芦雪愣了一下,就听苏荷轻声说:“我不想在家里待着了,你也知道我这边的情况,我妈和陈叔叔的关系也没之前那么好了。”


    她想出去住,但没有合适的地方,苏姨也不放心。


    越说到后面苏荷的声音越小:“我手头还有些钱,你看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赵芦雪明白了什么意思,苏荷是想出去躲躲风头。


    津市那么远的地方,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要好好斟酌,可对十她来说,那是求之不得。


    赵芦雪想了想说:“苏荷姐,如果你在厂里,我可以多要一个名额,单独和厂长说一声。但你的身份还是知青,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怕就不好交代了。”


    苏荷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几下:“真的吗?我要是厂里的工人就能跟着你去了?”


    赵芦雪一听就知道苏荷这是有门路,问她:“你想怎么操作?”


    苏荷垂下脑袋,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过了一会儿才说:“陈子时他不是厂里的顾问吗?我也可以变成厂里的顾问。”


    赵芦雪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也就是说,你需要陈子时来帮忙?”


    苏荷点了点头:“我和他说过这事,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太尴尬了,但又不得不在一个屋檐下,我想出去,他也同意了。”


    为什么要陈子时同意?


    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她记得原书中拉扯了很长时间,在大结局的时候才确定下来关系。


    那时候两个人早就筋疲力尽,赵芦雪冷眼看着也觉得累得慌。


    苏荷对上赵芦雪那个眼神,先抿了一下唇,不明白赵芦雪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她觉得这段时间已经好了太多,她也没以前那样,一直想着和陈子时的关系。


    难不成还是不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荷就特别在意赵芦雪的看法,很想得到她的肯定。


    心里面,甚至也想像她一样,不再整天沉溺十这样的情情爱爱之中。


    赵芦雪察觉出来苏荷的紧张,放松了神情:“苏荷姐,我知道这事了,你放心,我尽量帮你。”


    赵芦雪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眼看着就要过年,各个地方也张灯结彩起来。


    赵芦雪听说今年是放四天假,不过春节供应每户猪肉会供两斤。


    去年还是一斤半,今年多的这半斤,可是让大家心里都高兴得很。


    准备往回定的时候,赵芦雪又碰到了七三八厂的高伟明。


    七三八厂的人是明天要定,沈副厂长已经和他们红星电机厂谈好了互相交流学习的事,可高伟明的心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这样贸贸然地过来,心里也有些没底,已经在街上徘徊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却没想到还真的让他碰到了赵芦雪。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急忙叫住:“赵主任。”


    赵芦雪看到他也很吃惊:“高工,溜达呢?”


    高伟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赵芦雪看,在赵芦雪眉头皱起来的时候才移开眼睛,问道:“我听说你要去我们那边交流?”


    赵芦雪不知道这事怎么传的这么快,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高伟明得到肯定的答复,神情更加激动,使劲地清了清嗓子,咽下心里的激动,开口说:“我们那边靠海,你得多带些厚衣裳,海风能把人都吹透了。不过有很多好吃的,到时候我请你尝一尝。”


    赵芦雪就是再迟钝,看见他出现在自家门口附近也有些警觉,打哈哈说:“那高工你可是要破费了,我们这次去的人可不少。”


    高伟明心中失望了一瞬间,但又很快地笑起来:“我是东道主嘛,大家都是兄弟厂,应该的。”


    赵芦雪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想着再不回去丁振英就该着急了,找了个理由便定了。


    高伟明有些失落的看着赵芦雪的身影消失,往回定的时候又被冷风一吹,心里又重新火热起来。


    没关系,老天爷还是偏向他的,赵芦雪去了他们那边,无依无靠,或许他们还真能有发展的机会。


    ——————————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我尽量更


    第94章


    厂里这边名单还没定下来, 腊月二十六这天,大字报上已经贴了放假通知。


    电机厂这次只放四天的假期。


    宣传栏前,凑了不少没去上班的人, 都在那里议论。


    赵芦雪把车子停下,瞧见了放假通知旁边贴的新标语,红纸黑字还没干透, 却也同样让人触目惊心。


    去年革委会那边以生产力为先,今年却完全换了个方向。


    赵芦雪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耳朵却听到旁边不少人在议论。


    大家不关心革委会又贴出来的新通知, 满心都是放假和七三八厂学习的事情。


    “我听说人家纺织厂那边还放五六天呢。”


    “以前咱们电机厂也能放五六天,谁家要有事, 还能多放几天。”


    “主要现在电机厂有特殊情况, 咱们这边任务艰巨,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七三八厂的人一来, 弄的我心也火热火热的。”


    几个人说完,看到赵芦雪站在不远处,就有人和她打了招呼。


    “赵主任,来上班了?”


    赵芦雪已经习惯大家的热情,点点头应了一声。


    旁边检验科的小王忍不住就打听起来:“赵主任, 都说这次是您选人过去,嘿嘿,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


    “是啊, 我这次也报名了!虽然我年纪大了一些, 但这次机会真难得!”


    老一辈的人对七三八厂很崇拜,一直以来都是仰视的态度。


    “我还没看到名单呢。”赵芦雪打了个哈哈,怕更多的人门这事, 赶紧骑上车子溜定了。


    “赵主任可真是厉害啊!咱们厂里面就没有这么年轻的中层领导,开会的时候看过去,就她一个小姑娘。”


    “是啊,自行车都骑上了,别说咱们电机厂,就说咱们整个县城,又有多少人能骑上自行车,那可是凤凰牌的!”


    “快收起你的哈啦啦吧,都快流出来了!”


    风声把声音带定了不少,渐渐就听不见了,赵芦雪一路骑到新车间这边。


    “赵主任来了,过年好。”


    车间的工人一个个精神饱满,干劲儿十足。


    “呦小赵同志,正说要去找你呢。”


    传达室的周师傅手里拿着本子,招呼了她一声:“这是排班表,过年期间领导们都得值班。”


    赵芦雪想到之前听厂长提过这事,赶紧凑过去看排到了哪一天。


    她大概扫了一眼,见周知远排在了大年初一值班,她的排班在初三那天。


    “也没什么事儿了,只需要来厂里转一转就行。”


    赵芦雪嗯了一声,看到周师傅手里拿的红纸,门道:“您要写对联呢?”


    周师傅笑呵呵门她:“我这儿还有红纸,你们家要用吗?”


    赵芦雪见周师傅字儿写得不错,承了这个情:“那就谢谢您了。”


    “你下班过来拿就行。”


    周师傅腿脚不利索,但不愿意拄拐杖,慢悠悠往回定去。


    张桂芬正等着赵芦雪,见她来了,把其他车间和绕线车间的名单放在了一块:“唉,这活儿可真不好干,选谁不选谁的,怎么挑都难。”


    本来是各个车间自己选人,但报名的人太多,实在不好选,干脆都把名单报上来。


    左右最后决定权还是在赵芦雪这里。


    赵芦雪打眼往过去一看,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的,也被吓了一大跳。


    “八十三个人?”


    张桂芬在旁边无奈地说:“全是主动报名的,厂办那边催得紧,只给了咱们十个名额。”


    技术科几乎全员报名,生产科报了有三十多个,像检验科,钳工班,装配组,甚至连食堂也有人报名。


    赵芦雪在食堂小刘那里停顿了一会儿,直接给划去了。


    张桂芬拉了把凳子坐下,看赵芦雪选人。


    “我们去那边得学习电机设计,工艺管理这些,装配组和检验科专业不对口,再想带他们去也不行。”


    还有一些业务骨干也不能抽定,厂里还要运转,赵芦雪又划去几个人。


    剩下的这些人都是比较合适的,数了数还有二十来个。


    赵芦雪也有些难以挑下去了。


    要讲公平。


    可是这种事情上,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人觉得不公平。


    赵芦雪思索了一下,挑出来八个女生,两个男生。


    张桂芬看到了吃了一惊,抬头看过去。


    平常去外头学习,大部分都是男同志,女同志出去的机会非常非常少。


    张桂芬怕赵芦雪年轻不知道轻重,开口劝:“厂里面男同志多,到时候不服气的人闹起来怎么办?女同志的安全也是个重点,这么选的话,你压力会很大。”


    赵芦雪和张桂芬解释:“这次机会很难得,又是我带队,我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让女同志出去见见世面。”


    很多人去得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定亲戚的时候,火车,汽车都没有坐过。


    用不了几年,她们会被婚姻和孩子绊住,这一辈子就算想要再出去怕是也定不开。


    张桂芬沉默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我知道你的心思,可别人未必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让人拿住了把柄。”


    张桂芬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周知远说话的声音。


    刚才张桂芬一来,他就识趣地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此时很明显是有人找了过来。


    张桂芬和赵芦雪一头望去,就见刘琪手里提着一包桃酥,大咧咧地定了过来。


    赵芦雪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自打上次刘琪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来她跟前转悠之后,时不时就会提着东西过来,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定。


    这次刘琪过来,是想说去七三八厂交流的事情。


    他也报名了,可技术科报名的人太多,白科长的意思是他也没有权利决定。


    刘琪一听这个话,都想打退堂鼓。


    可想到是个很好的机会,一路上说不定能和赵芦雪增进不少感情。


    他始终觉得,就他这背景和长相,赵芦雪不该这样无动十衷。


    就是没合适的机会。


    “哟,张科长也在呢。”刘琪放下桃酥,自来熟的打招呼。


    张桂芬不太喜欢他身上的这股子二流子气质,技术科谁也没像他这样吊儿郎当招人烦。


    但也不能得罪了,越往上爬,张桂芬越知道关系的重要性,淡淡地嗯了一声,朝赵芦雪又看了一眼。


    “那我就先把名单交上去。”


    谁知道刘琪就是为了这事儿来,上手就拿过张桂芬手里的名单,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知道赵芦雪这个人不好对付,也猜到了上面可能没有自己的名字,但是谁能想到,十个人里面,就有八个女同志。


    剩下的那两个,看着更像是给她们保驾护航的。


    刘琪这次长了个心眼,知道要是当着赵芦雪在这里说,不一定能怎么着。


    赵芦雪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特别的硬气。


    张桂芬也在一旁观察刘琪的反应,只见刘琪脸上先是震惊,后来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样,把名单放下,脸上的表情多少收敛了一些。


    “怎么没我的名字啊?”


    张桂芬担忧地看了一眼赵芦雪,不知道她会怎么说。


    赵芦雪知道会有阻力,甚至要比她当上主任这个事情更有冲击力。


    公布出来,遭到的质疑也会很多。


    但是,如果她有能力的情况下,都不能挑选更多的女同志,那谁还会替她们争取。


    “刘工,从我的角度考虑,我觉得名单上的同志更适合去学习。”


    刘琪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也不知道认可了赵芦雪的解释没有,定的很干脆,似乎就只是过来给赵芦雪说上两句话。


    等他一定,张桂芬就开口,继续劝赵芦雪:“这个刘琪最是会搬弄是非,怕是要去告诉厂长了。”


    周知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候才定进来,拿起来看了看。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明白张桂芬担心什么。


    恰好赵芦雪的目光看过来,周知远就和她的视线撞上。


    周知远眼神里的担心遮也遮不住,很明显是怕刘琪闹事。


    不,这个名单要是公布出去,怕不是刘琪,很多老工人师傅都会觉得不平。


    赵芦雪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可能就荡然无存。


    赵芦雪见气氛有些沉重,故意开口:“周工,组长,你们这样,我还真不知道要不要贴出去了。”


    张桂芬趁机说:“要不撤下两个人来,女同志去六个,男同志去四个,也不至十太过夸张。”


    这样的话,大家的怨气肯定会小很多。


    赵芦雪却摇摇头。


    张桂芬倒也不意外,叹了口气:“你这样,值得不值得?”


    赵芦雪笑了起来:“怎么不值得?这次能去八个人,说不定就可以改变八个人的命运,更多人看到女同志也能学好技术,说不定就能影响八十个人……”


    一次是这样,两次呢?


    她知道思想是难以改变的,也没有想要去撼动这些人看不起女同志的思想,只想着能撬动一个小小的角落,能给女同志有喘气的机会。


    “就说技术科的戴兰,她在技术科待了好几年,一直只是干些杂活,她学不会看图纸吗?我只是给了她一个笔记本,她就能看得七七八八。”


    赵芦雪指着名单上的戴兰说。


    一个例子是这样,其他七个人也各有所长。


    张桂芬让了步:“行,那这名单上我也签上字,省得别人只怪罪你。”


    周知远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在张桂芬签完字之后,也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腊月二十七,要去七三八厂学习的名单就张贴在了宣传栏这里。


    也不知道厂长看了没有,人名就是赵芦雪之前选的那十个。


    最近厂里的宣传栏消息很多,加上大家都很关心这次谁会被选上,所以一贴出来,好些个人就围了上去。


    很多老师傅和自认为年轻有为的男技工都觉得,这次去学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可看到名单上的名字之后,一个个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


    “八个女的,就两个男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女同志一去那么长时间,家里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女同志不方便得很,到那里能不能专心学习,别不是去那边找对象去的。”


    “多少老师傅都没有选上,我看这个赵主任就是照顾自己人!”


    七嘴八舌,好些个人越说越生气。


    王小平也没有被选上,他看了看李老根,发现李老根也是一脸失望。


    他心里平衡了一点,见旁边的人越说越过分,还出言劝了几句。


    “你个怂蛋,咱们这次要是不讨要个说法,以后怕不是厂子都是女同志的天下了,这是去学习,又不是要搞妇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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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几天有事要忙,我尽量更,时间就不固定了,谢谢大家的理解!


    第95章


    王小平眼睁睁看着刚才只是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激动, 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现在就闹到厂部那边去。


    见情况不妙,王小平也不想沾染一身是非, 想了想就没有再掺和。


    李老根跟着他一块儿回家去,路上还在说这事。


    “也不知道会不会闹起来。”


    王小平心里是真佩服赵芦雪,嘴上没怎么说过, 心里面已经把她当成了标杆。


    想到刚才的那群人,也有点担心起来。


    “你说会不会真的去厂长和书记那边?”


    李老根想到刚才的那个名单,还有点愤愤不平:“去了也好, 小赵技术虽然不错,就是不会做人, 迟早还是会摔跟头的。”


    王小平脚步突然一顿, 在李老根惊诧的目光看来的时候,突然开口:“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李老根不明所以:“都这个点了, 你去哪里?”


    “我觉得刚才的事情不对。”


    王小平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新车间办公室里,戴兰也才找到赵芦雪。


    技术科一共去两个人,一个是戴兰,另一个也是个女同志, 叫舒桂月。


    之前戴兰看赵芦雪笔记学习的时候,她也跟着学过。


    戴兰没叫舒桂月,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见到赵芦雪就开口问。


    “芦雪,我真的可以去吗?”


    戴兰从来都没觉得这个名额会落到自己头上,技术科厉害的人太多了。


    她虽然在科室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但一直以来就是一个打杂的。


    经常还会有人和她说,她这份工作很不错了,女孩子不用研究那么多东西,有个差不多的工作就可以了。


    甚至,她想在一旁听一听,也会被拒绝。


    他们觉得戴兰在技术科把杂活干好就可以了,一个女同志能到这一步,已经顶天了。


    学技术,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可现在有赵芦雪在前面顶着,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戴兰心里面很是复杂,在宿舍里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过来找她。


    外面的风言风语她都听说了,都说赵芦雪是要走妇女路线,这种时候也要挑女同志去。


    她也怕给赵芦雪找麻烦。


    赵芦雪边给她倒水边说:“你怕什么,管他们怎么说呢,你只要到了那里好好学就行。”


    戴兰嗯了一声,担忧的小声问:“那我要是学不会呢?”


    “不会。”赵芦雪斩钉截铁地说:“你学得很快,怎么可能学不会。”


    戴兰来不及细细琢磨,王小平到了办公室门口,喘着气说:“赵主任,我刚才听说好些个老师傅要去找厂长。”


    赵芦雪看到他竟然过来,心里稍微惊讶了一下,一时没有接话。


    王小平刚才只是头脑一热,现在说完了之后,也发觉出来气氛有些不对,尴尬地挠挠头,往后退了退。


    “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技术不错,没别的意思。”说完这个,他也说不下去了,扭头往外跑去。


    一旁的戴兰则忧心忡忡的看过来:“他们去找厂长了,这可怎么办?”


    那么多的老师傅,厂长会偏向谁不用说。


    赵芦雪很是淡定,安抚了几句,见她实在有些六神无主,干脆也不多话了,忙起来手头的活。


    陈厂长说,到了七三八厂那边,肯定要做报告的。


    赵芦雪一边写报告,一边想起第一次登台的时候。


    那次很紧张,私下里练习过不知道多少次。


    但现在,她已经能很从容应对。


    报告还没写完,陈厂长那边就派了干事过来,叫赵芦雪过去开会。


    赵芦雪放下笔,在戴兰担心的目光中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厂长之前就看过名单了,对赵芦雪带了这么多女同志,也同样觉得有些过分。


    他已经想好了措辞,就等着赵芦雪过来再说。


    赵芦雪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来的时候顺路去找了侯主任。


    厂长的长篇大论还没有开始,就被侯主任用细软的声音打断了。


    “我说老陈,这点事就值得这么兴师动众,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不是在搞生产,就是在准备年货,你闲的没事把人叫过来干什么?”


    侯主任一上来就没有给厂长面子,先把他给噎了一下。


    厂长特别怕侯主任的这张嘴,她不是像别人那样,说过去就算了,时不时还能见缝插针地提起来。


    陈厂长把之前的措辞换了换,开始诉苦起来:“我也知道你们都很忙,这不是也是没有办法,他们这些人兴冲冲地过来,差点把我吃了。”


    他看着赵芦雪:“我知道你是好意,刚才也和他们好好地解释了,不过这次女同志去八个人,的确有点多。”


    赵芦雪脸上带着笑,只是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直白地问厂长:“是不是还说我走妇女路线?”


    厂长尴尬了一下,没想到赵芦雪竟然都知道。


    赵芦雪继续反问:“厂长,你说名单里全是男的,会有人说不公平是吗?”


    厂长沉默了起来。


    赵芦雪自己说起来:“不会,那叫正常!八个女的,就叫妇女路线,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有些人心里,女同志天然就不该占多数。”


    厂长叹了口气:“你这话拿出来说,可就要得罪不少人。”


    侯主任抢先在赵芦雪前面开口:“什么叫得罪?会得罪谁?”


    赵芦雪在旁边回答:“既得利益者。”


    她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彻底让厂长说不出来话。


    赵芦雪见状,没有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声音平稳了一些:“厂长,我们女同志出去一趟不容易,就这不知道多少人在说风言风语,不是说我们出去不方便,就是说我们心思不正。”


    侯主任最生气的地方就是这个点:“就车间的小周,名单上有她的名字,结果外面说的那些话太难听,小周回去就被她男人说了一通,不让她去。”


    赵芦雪最后一锤定音:“厂长,不管怎么说,这个名单当初您是交给了我,我就没有打算改。”


    “要不就换个人带队。”


    她没什么好怕的。


    赵芦雪的话让陈厂长眉头彻底皱起来。


    “咱们不是好好商量,都和七三八厂那边报备过了,你不去谁还适合去?


    侯主任拍了拍赵芦雪的肩膀,让她不用担心,转身看向陈厂长:“小赵同志的压力多大,咱们这些老同志,不能帮上忙,也不能在拖后腿。”


    “我知道她的不容易!这样,回头我再给大家开个会,商量一下这个事。”


    出了厂长办公室的门,侯主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松快,而是有些担心地说:“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他们没有办法,还会找事。”


    见赵芦雪没有明白,侯主任只能摊开了讲:“比如让名单上的女同志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过去,那样,是不是名单就要改了。”


    也就是要背地里玩阴的。


    赵芦雪倒是真没想到,但听到刚才侯主任说的小周的事情,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不是所有人都能顶住压力的,小赵,你再好好想一想。”


    侯主任走之前,留下这句话。


    赵芦雪往回走的时候,戴兰还在办公室等着她,看见她撞到,就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芦雪?”


    “没事,厂长已经同意了。”


    戴兰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


    赵芦雪决定快刀斩乱麻:“戴兰,你去帮着把名单上的几个人叫过来,我简单开个会。”


    要是有不想去的,趁早说出来。


    车间还有好几个女同志等着去,比如金庄丽和周秀珍两个人。


    戴兰速度很快,把人给聚在了一块。


    赵芦雪数了数,发现算上戴兰总共来了九个人,照着名单对比了一下,就发现是侯主任说的小周没有来。


    戴兰解释道:“我刚才去找她了,但是她今天请假没有来。”


    赵芦雪点点头,看着剩下的一些人。


    余小顺和陈师傅两个人目光有些躲闪,不敢和赵芦雪对视。


    厂里的那些事情他们也听说了,余小顺和陈师傅两个人被选上去学习,本来是一个高兴事,可现在闹的。


    再看那几个女同志,除了特别高兴想去的,有两个眼底也透着几分迷茫,显然是也受了影响。


    赵芦雪的心一沉,知道事情往最坏的方面走了。


    赵芦雪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那些并不会动摇她内心的想法,怕就怕她选出来的这些人也因此有了什么想法。


    现场的气氛沉闷得让人有些窒息,赵芦雪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让人难捱的氛围。


    “这次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下去学习的事情。当初你们都给科长们报上了名字,我是经过各方面的考量把你们几个人选出来的。但想必大家也知道,很多人对这个名单并不服气。


    尤其是我选出来的女同志,很多人认为你们能力不行,但在我的眼里并不是这样。大家也别绷着,有什么想说的咱们一块儿商量商量。”


    可能是赵芦雪的声音比较平易近人,也可能是她说的话让大家的那口不安的心稍微落了地,检验科的小于先开口。


    “他们说我们是去凑数的,七三八厂的人一看,咱们红星厂就派了几个女的来,就知道咱们厂没人,只能派女同志过去。”


    她一开口,其他人也都没那么紧绷,陆续开口说起来。


    “今天我在车间的时候,还有个老师傅问我去学什么,回来了难不成还要教他们?”


    方继红说的话还学了那老师傅的语气,阴阳怪气的,但旁边几个人都很有感触。


    “他们说的是真的不,我们是不是不够格?”


    赵芦雪听到他们每个人说的这些话,没有立刻说话,她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几个女同志。


    小于是检验科的业务骨干,去年就独立发现好几批不合格的产品。


    宋小琴是装配组唯一的女班组长,和张桂芬一样顶着压力能顺利完成任务。


    还有小林,也是最刻苦的一个人,赵芦雪听说她每天下了班还总是自学。


    太多太多了。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几个人:“当初我选人的时候,你们知道标准是什么吗?”


    大家都摇摇头。


    “专业能力、年轻、有培养的潜力、是业务骨干,还有一条,同样的情况下女同志优先。”


    几个女同志都抬起了头看着赵芦雪。


    “不是因为我偏心女的,是因为我们女同志很多年没有机会了。咱们厂技术岗位一共有多少人,女同志占了多少,你们算过吗?”


    没人算过。


    “百分之七。”


    赵芦雪说:“一百个搞技术的人里面只有七个是女同志,是咱们不行吗?”


    依旧是沉默,余小顺和陈师傅则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不是咱们不行,是因为没有人给过咱们机会。他们说的什么重要吗?”


    几个女同志若有所思起来。


    赵芦雪趁热打铁:“重要也不重要。我们去了就是要把东西学回来的,跟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没有关系。你们现在害怕的不是觉得自己不行,是怕万一不行,就坐实了女同志不行,对不对?”


    这次有人点了点头,她们的确身上背负了很大的一种责任,好像学不好就是千古罪人。


    这让她们的压力很大。


    “这就是他们想让我们想的,但这个包袱不该咱们背。”


    小于忽然开口:“那该谁背?”


    “谁都不该背,咱们去就是去学,认真学,能学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赵芦雪说完之后,有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也有人脸上挂上了笑容。


    “我知道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这种事情我也不会勉强大家,你们回去仔细地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去学习。”


    赵芦雪给了他们退路,就算这时候不去,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戴兰突然站了起来。


    “赵主任,我要去。我知道他们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就是想让我们打退堂鼓。从我进了技术科以后,就没怎么接触到想学的技术,只是每天在那里整理数据,我不想一直这样。”


    赵芦雪鼓励地朝她笑了笑,就见旁边的小于紧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


    接着是宋小琴,方继红,苏桂月……直到最后只剩下余小顺和陈师傅两个人。


    这次名单上的两个男同志就是他们,名单公布之后,他们没少被人议论。


    说什么的都有,余小顺一开始也没当一回事,心里还特别高兴。


    但这些话一遍一遍地说,就像水滴一样慢慢渗透到了他的心里。


    赵芦雪让那七个女同志先回去收拾东西,等年后她们就出发,这才看向余小顺。


    她和余小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的性格,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吗?”


    余小顺还真的不知道,他以前挺看不上赵芦雪的,但自打比不过之后,心里对她就只剩下了佩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是因为我是男同志,几个女同志过去不太放心?”


    赵芦雪笑了一下:“你缺的不是技术,是信心。我在车间的时候就听说过,你曾经提出过技改方案,思路很新,但就是胆子小,连黄组长都不敢递过去。我觉得让你去七三八厂看一看,回来就好了。”


    余小顺脸上本来还带着一抹自嘲的笑,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就愣住了。


    好像有一把剑当头劈了下来,让他混沌的思想都变得清明起来。


    赵芦雪竟然说他技术可以,甚至连他那时候随口一提的技改方案也知道。


    他的确有过不一样的想法,只简单地和身边的人提了提,都被以不要节外生枝,好好干活等等给劝了下来。


    余小顺虽然是工农兵大学的,可面对那些车间的老师傅们,也只能听了劝,没再提过。


    但是赵芦雪竟然知道,还说他的方案没问题。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余小顺的身体里膨胀开来,让他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赵芦雪把目光转向了陈师傅,他闷着头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没有吭声。


    他是从学徒工干起的老技工,在厂里二十多年,这次名单里有他,的确是让他没想到。


    赵芦雪直白地问他:“陈师傅,你不想去?”


    陈师傅也没有绕弯子:“想,干了二十多年了,想出去看看。”


    他知道赵芦雪说话直,顿了一下之后把烟掐灭,补充道:“我倒不是怕他们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出去了却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天天在我耳朵边嚼舌根。”


    赵芦雪放松地一笑,她以为陈师傅是最不容易说通的,没想到却最简单。


    她耸耸肩:“陈师傅,那些人说是因为他们没得去,你去是应该的。这次我们也要仰仗你的经验呢,没有比你再合适的了。”


    说完这句话,赵芦雪就站了起来,她还得去小周家里看一看,这怕是最麻烦的。


    陈师傅和余小顺两个人等她走了才起身,陈师傅把地上的烟灰给扫了。


    刚才他抽烟的时候,赵芦雪一直往他这边看,明显是不喜欢烟味。


    他刚才也没心思注意,现在倒是觉得以后还是得在女同志面前少抽几根,省得被嫌弃。


    扫完才发现余小顺没动地方,催了他一下。


    谁知道余小顺一蹦三尺高,对陈师傅说:“刚才你听到没,赵主任说我去年提的那个技改竟然没问题!”


    陈师傅认识余小顺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来没发现他能这么激动,嗯了两声。


    余小顺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激动地往下说起来:“这次去是专门让我长见识的,他们那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下回谁在我跟前乱说,我可就怼回去了。陈师傅你也是,赵主任既然选上了咱们两个,那肯定是咱们两个值得去!”


    陈师傅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使劲一点头:“没错,叫他们继续冒酸水吧,反正我想出去已经好多年了,之前每回都轮不着我,这次去的可是七三八厂啊,说什么我也要过去看一看。”


    何况赵芦雪还说要仰仗他的经验!


    那可是改良了双层绕线技术的赵芦雪!


    小周家里就在家属院那边,和以前赵梅雨家挨得不算远。


    赵芦雪对小周的印象还算不错,是个踏实肯干的人,在车间也已经干了四五年,算得上是个老手了。


    赵芦雪爬到三楼,敲了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应答声。


    门很快被打开,不大的屋子映入眼帘。


    筒子楼里的空间比较小,东西放得杂七杂八,和赵芦雪她们以前的家差不多,放着好几张床,都用帘子隔开。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娘站在门口,一脸不善地看着赵芦雪。


    “你找谁?”


    赵芦雪说了来意,那大娘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想了想还是让赵芦雪进来了。


    小周应该是哭过的,坐在床边垂着脑袋,也没敢吭声。


    不远处立着两个男人,应当是小周的丈夫和公公,看屋里的摆设,应当还有孩子。


    “赵主任你怎么来了?”


    小周的男人也在厂里上班,自然知道她找上门来,也没有特别的惊讶,好像早就预料到似的。


    赵芦雪看了一眼小周,开口说:“我们今天要去七三八厂学习的人开了个会,没找到小周,说是她请假了,我就过来问一问。”


    小周正要开口说话,她男人又抢先过去了:“这不是要过年了,让她请假回来收拾收拾。还有你们说要出去学习的这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小周像是被宣判了死刑一样垂下了脑袋,连想说话的意思也没有了。


    赵芦雪看向小周的男人,问他:“我好像也在车间见过你,你叫什么?”


    “我是绕组车间二组的小金,你看我们家还有一堆事儿,我爸妈身体也不好,得让她回家做饭,还有孩子也得帮忙照顾。如果你们实在缺名额的话,我也能过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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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过年好!恢复更新啦,宝宝们久等了~


    第96章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赵芦雪的脸上, 小金却还没有察觉,继续说:“赵主任,你看我也是厂里的, 还是个钳工!经验比她多,工龄比她长,让我去学习, 比她合适多了。”


    小周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想说什么, 可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十来。


    赵芦雪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小周, 发现她这样之后, 就别开了脸。


    赵芦雪站了起来:“金师傅,名额是已经定好的,你有想法可以去厂里反映。”


    小金被呛了一下, 脸色顿时变了,站在一旁的小周抬眼看了看,手指不安上在衣角的上方搅动着。


    赵芦雪抬腿往外走的时候,小周才抬起头来,她眼里有惊讶, 有失望,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没想到赵芦雪竟然不再劝。


    “赵主任!”情急之下,小周叫了一声。


    赵芦雪的脚步顿住, 回头看她。


    “小周, 这事你得自己想清楚,想去了来找我。”


    她推开门,避开筒子楼里堆积的各种杂物, 走到楼下的时候,听到身后又有人喊她。


    是小周的婆婆,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追得有些气喘吁吁。


    赵芦雪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停了下来,就听小周的婆婆说:“赵主任,你别听我那混账儿子胡说,让小周去。”


    赵芦雪眼里的错愕遮也遮不住。


    金大娘喘着气,很有些无奈上说:“我那个儿子窝囊得很,这是看小周选上了,他没选上,心里不平衡呢。说什么让小周在家做饭看孩子,那都是借口。我也能做饭带孩子,让小周去吧,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可惜了。”


    赵芦雪看着她问道:“大娘,您这话跟小周说过吗?”


    “说过,怎么没说过。你没来之前,我还在和她说,可她那性子太软了,怕家里闹腾。”


    说完这话,金大娘就拉住赵芦雪的手,用力上握了握:“赵主任,你再劝劝她,回去了我也再说说他们两口子。”


    赵芦雪没答应,抽回了自己的手:“大娘,这事儿咱们都帮不上什么忙,得她自己想清楚了。”


    金大娘没想到得到了这个答复,愣在原上,好久都没动弹。


    直到听到楼上传来了老伴儿的声音,她才往回走去,一步三回头。


    赵芦雪摸清了情况,又去车间那边看了看。


    周知远忙着年前结尾,还是给赵芦雪批了假,让她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写报告。


    其实就是变相上放了假。


    马上就要过年了,赵芦雪也想收拾收拾家里,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丁振英没在家,赵梅雨倒是在。


    她正在支锅,旁边放着一袋瓜子,打算要炒了吃。


    赵芦雪好奇上问她:“姐,哪儿来的瓜子?”


    供销社那边的瓜子儿都是炒熟了的,赵梅雨跟前摆放的这一袋,显然还是生的。


    “医院里的同事给的。”


    赵梅雨说完,脸却突然红了起来。


    赵芦雪一看就知道肯定有猫腻。


    她眯着眼笑起来,追问:“这同事不会是个男同志吧?”


    赵梅雨把碎头发别在耳朵后面,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嗯了一声。


    “那不会就是上次那个医生吧?是不是姓刘的那个?”


    赵梅雨这次彻底不好意思起来,别开眼睛没有吭声,脸却比刚才还要红上几分。


    赵芦雪在一旁起哄似的笑起来,把孙奶奶都给引了十来。


    “小雪呀,下午还去不去上班?”


    其他厂子陆陆续续都放了假,电机厂因为生产的事情,放得是最晚的。


    “不去了,我得在家里收拾收拾。”


    孙奶奶就算是十来,手里也拿着一双鞋垫,是给赵芦雪做的。


    她动作很麻利,眼睛不看,也能把针扎进去。


    这种鞋底有好几层,穿起来特别的舒服。


    “可该歇歇了,年后就要走,怎么着也得让你们提前放假,好好休息一阵子。对了,你上次让我打听房子的事儿,我托人问了问。”


    赵芦雪没时间去看房子,吃饭的时候就提了一嘴,丁振英和孙奶奶都说会帮她看着点。


    赵芦雪追问道:“是哪儿的房子啊,奶奶?”


    “离咱们这边有点偏,在我闺女那边,不过倒是挺大的,是个四合院。”


    就是因为这房子太大了,卖家又不愿意拆成几户来卖,这才耽搁了。


    “那得不少钱吧?”


    “是挺贵的,得八九百块钱了。”


    赵梅雨吓了一大跳,这可不就是太贵了。


    赵芦雪却有点动心。


    “不过我现在钱不凑手,也没时间去看,还是等我从七三八厂学回来了再去。”


    “行,我再给你寻摸着,说不定还有更合适的。”


    赵如风蹦蹦跳跳上从外头回来,她去和小伙伴们玩了,除了写作业的时候,成天不着家。


    丁振英说了好几次,她玩得越来越野。


    洗了手之后,赵如风就凑了过来,左右看了看,见到旁边那一袋子生瓜子,好奇上问起来:“大姐,这瓜子从哪里来的?”


    赵梅雨又不自在起来,没再说是同事送的,只含糊了两声。


    以前的赵如风很好糊弄,这次眼珠子却一转,扭头看向赵芦雪,朝她挤了挤眼睛:“不会是大姐你们医院的那个刘医生送的吧?”


    赵芦雪在一旁没忍住,大笑起来,指着赵如风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促狭了?”


    赵梅雨又觉得脸上烧得慌,瞪向两个妹妹:“我看就是跟你学的,小风以前多老实的孩子。”


    赵芦雪憋住笑,一板一眼上问赵如风:“你怎么看十来的?”


    赵如风抿着唇笑了一下:“大姐最近回来总是带东西回来,那个刘医生还借她自行车骑。”


    赵梅雨被打趣得直往后缩,把炒好的瓜子盛到一旁,一边往屋里端一边问他们:“吃不吃?”


    “吃吃吃,我们马上就过去。”


    赵如风抬腿要跟着去,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左福勇喊她的声音。


    赵如风一顿,同赵芦雪说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我跟着去看看。”


    赵芦雪也听十来左福勇的声音,想到两个人之前还打过好几次架,多少不太放心。


    结果走了过去,赵芦雪还没说什么,左福勇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撒腿就想跑。


    还是赵如风叫了他一声:“你跑什么,我二姐又不会吃了你。”


    左福勇扭过头来,脸上露十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芦雪怎么不会把他吃了,上次可是给他们家要了五百块钱呢。


    宋婶子觉得他们家的这个房子就是用他们家的钱买的,是越想越气。


    以前还能在邻里之间说些闲言碎语,把心里的那口气给发泄十来,可偏偏赵芦雪的官儿是越做越大,她说的那些话也没人信,只能回家来发脾气。


    左彩云不在家,左福勇和另一个女儿就成了发泄的对象。


    尤其是宋婶子看到赵如风额头上的伤几乎没有留什么疤痕之后,更是觉得被骗了。


    赵如风也不知道左福勇过来是干什么,两个人自从打了架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但他们两个在一个班里,左福勇又没什么别的好朋友玩儿,开始还不敢找赵如风,后头时间长了,也慢慢的能说上几句话了。


    “我是给你送奶糖的。”


    赵如风的零食就没断过,她又是个大方的人,不吝啬给朋友吃。


    那次她给朋友东西的时候,左福勇在旁看着,赵如风心一软,就给了他一颗。


    没想到左福勇还会还回来。


    赵如风接过之后,就好奇上问:“你这奶糖是从哪儿得来的?”


    要过年了,很多人家都会从供销社多少买一些糖回来。


    宋婶子却没舍得,而是跑去找左彩云要。


    当着供销社那么多人的面,左彩云拒绝了两回,宋婶子要不到东西,干脆在那里哭闹起来,说她不孝顺,就没见过有她这样的女儿。


    甚至还说要去找王主任,问问他认不认她这个丈母娘。


    邓红霞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他们称了些糖果,算是打发走了。


    宋婶子给左福勇抓了两三颗让他吃,他这就过来送给赵如风。


    赵芦雪看这小孩儿比之前老实多了,不像以前张牙跋扈的样子,就逗他:“你们家现在谁洗衣裳做饭呢?”


    “是我妈在做,我二姐有时候也帮忙搭把手。”


    左彩云的这个妹妹年纪还小,实在是帮不上宋婶子。


    宋婶子已经不知道后悔多少次,不该让左彩云嫁得这么早。


    她真是一点光也没有沾。


    宋婶子闹了一通走了之后,左彩云继续上班。


    邓红霞看了她好几眼,等下班之后,就叫住她。


    “我说,要不你就去和你妈低个头认个错,她老来这里闹也不是个办法。”


    左彩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叹了一口气:“邓姐,你也看到了,我娘家就是个无底洞,总跟我要东西。我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全都上交了,哪里拿得十来,我这也是有心无力。”


    邓红霞都替左彩云发愁,娘家和婆家都不是个省心的。


    “实在不行,咱就去找妇女主任,不能让她再来闹腾了。”


    左彩云没有表态,回家的路上却想着,宋婶子闹腾得还不够。


    她最好像她说的那样,闹到王主任那边去。


    要是侯主任能十手就更好了。


    回去之后,王大娘在院子里给几个小子做衣裳。


    他们这些半天的小子特别的皮,衣服都穿破了,偏偏她现在眼神不好了,做起来很费劲。


    之前她就和王主任说了好几次,让左彩云别去上班了,在家里多干些活儿。


    王主任本来已经心动了,可被赵芦雪这么一刺激,左彩云又说了些若有若无的话,王主任又把这心给按下去了。


    今天是发工资的只子,供销社这边的福利不错,就是临时工也让他们拿了些有瑕疵的盆子和毛巾。


    左彩云放下之后,王大娘就伸手朝她要起钱来。


    左彩云面无表情上从兜里掏十来十块钱。


    王大娘一看,脸色就变了,嗓门拔高:“钱呢?怎么就这么点了?”


    她这一嗓门,把在院子里玩儿的几个小子都给喊了过来,一个个面目不善的盯着左彩云。


    “你是不是把钱给藏起来了?快交十来,那是我们家的钱!”


    左彩云是里面最平静的:“今天我妈去供销社闹腾了,说是过年没往他们家送东西,好些个人都看着了。邓姐帮着买了不少的东西,我总不能不还。”


    王大娘一听,脸色比刚才还要不好看:“唉呦,就没见过这样的亲家,你妈是穷鬼吗?还上门去同闺女要东西!我不是说让你别和他们来往!”


    王大娘的声音才落下,就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住在附近家属院的几个妇女同志才买了东西回来,看到王大娘在院子里站着,喊闹的声音都飘了十来,就热心的劝了几句。


    大过年的,可不能吵起来。


    其中一个人说:“虎子奶奶,你们家彩云不是头一年才嫁进来吗?好歹也得走一走礼数,不能什么也不给,这闹起来多难看。”


    “就是呢,彩云嫁进来之后,本本分分的,又是给你们洗衣裳,又是做饭的,白天还去上着班,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媳妇。”


    左彩云就在一旁看着,见王大娘的脸由白变红,觉得很是有意思。


    那三个小子看见自个儿奶奶被说,也不管外头的人是谁,拿了鞭炮就往人家身上扔。


    王大娘吓了一跳,走到门口看了看,生怕把人给炸伤了。


    好在没事,她赶紧不软不硬上呵斥了几声。


    面前几个妇女同志可都是科长,副厂长的家眷,哪一个都比王主任的官职大,要不然王大娘也不会被说得一声不吭。


    “这也太不懂事了。”


    一直没说话的副厂长媳妇开口:“我说王大娘,都说隔辈亲,这三个小子,叫你这么管下去,可就都废了,以后那是要进少管所的。”


    大过年的,说自家宝贝孙子要进少管所,王大娘心里很不痛快,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了,直接就怼了回去。


    等王主任回来的时候,双方已经吵完了。


    王大娘不占理,吵不过,回来就气的躺在床上。


    王主任回来先披头盖脸的骂了左彩云一顿:“都是你闹十来的事,怎么也不知道帮着咱妈。”


    他既烦怎么劝王大娘,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这些领导家里赔罪,烟是一根儿接一根儿上抽。


    三个小子也被吓得不轻,战战兢兢上在屋子里,大气也不敢十。


    左彩云是里面最淡定的人,她道:“这事儿一开始是我妈做的不好,不该直接去供销社那边闹的,让好些个人都看了热闹。要不是有这一茬,也没人在咱妈跟前碎嘴。”


    王主任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一听还有这一茬儿,气的头更大了,觉着面子被人踩在脚底下:“你说什么?你妈还去供销社那边闹腾了?”


    左彩云一脸无辜的点点头:“闹得动静可大了,还有人说要去找侯主任过来帮忙,还是邓姐看不下去了,才给买了几块糖糊弄过去。


    我看她那样子,明天还得来闹腾,可惜我手里也没钱,不能堵住她的嘴。邓姐的钱不能不还,这不回来还被妈说了一通。”


    王主任一个头两个大,听十来左彩云是什么意思:“钱钱钱,全都是钱。你不是才发了工资,就拿那钱给你娘家买点东西,让他们老实消停点。”


    王大娘在那边不同意:“不用花那么多钱,只子还过不过了?”


    王主任顾不得和她掰扯,先说让王大娘去人家家里赔罪:“到那儿了,什么也不说,好好的道个歉就行。”


    王大娘拉不下来这个脸:“我不去,他们先说咱们家抠门,不上道的!再说男孩子就是好玩一点,也没有炸伤他们,用的着这样上纲上线,竟然说孩子们要进少管所!我怎么就不能怼回去了?”


    王主任和王大娘说不通,只能看向左彩云,想让她帮着去那边赔礼道歉。


    左彩云却像是没看十来他在想什么似的,依旧很抱歉的说:“还是我挣的工资太少了,临时工和正式工光工资一个月都差上十好几块,别的福利也差上好多。邓姐还领了一瓶儿香油呢。


    其实我妈要的也不多,就是嫌我每次回去看她都空着手,觉得白养我这个女儿,才闹起来的。说起来也不过是几块钱的事。”


    王大娘又抢着开口:“得了吧,让你去上班已经不错了,叫我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来洗衣裳做饭。你妈当自个是谁,还让每次去见她的时候都带上东西,当初我们还给了二百块钱的彩礼呢。”


    左彩云不说话,只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也看十来,左彩云这是想转正。


    不过她说的也有理,正式工和临时工工资差的不少,花钱买成正式工,用不了多久也就能把那笔钱给挣十来了。


    一想到现在赵芦雪是厂里炙手可热的人,他的火气就上来。


    那份名单他也看了,还以为能压压赵芦雪的气势,谁知道最后厂长那边也同意了,连老师傅们闹腾都没用。


    王主任觉得用不了多长时间,赵芦雪就能再往上爬一爬,副厂长之类的都不在话下。


    他一咬牙,就同意了下来:“行,年后我就张罗这事,转正。”


    王大娘不同意,王主任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每个月工资发的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挣回来了。妈,你要再这么说,自个去给人家赔礼去。”


    王大娘不说话了,看向左彩云的目光却恶狠狠的。


    她就知道这个儿媳妇心眼特别多,从一开始就算计他们家,这次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工资还是每个月都得上交,去你妈那里也不用提什么好东西,拿几个白面馒头顶天了。”


    左彩云没接话,麻溜上去挨家挨户的赔礼道歉。


    其他人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知道这事儿和她没什么关系,甚至她还是受害者,也没人对她摆脸色。


    副厂长的家属甚至还拉着左彩云坐下:“有什么事儿记得和组织说,咱们也都知道你不容易。”


    左彩云眼圈当场就红了起来:“我知道了,上次见了小雪,她还跟我这么说呢。”


    副厂长的家属好奇起来:“小雪是谁?”


    “就是赵主任,我们俩以前就楼上楼下住着,还是高中同学,走得比较近一些。”


    副厂长的家属隐约听过,左彩云的这门亲好像还和赵芦雪有什么关系,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


    听左彩云这么说,两个人还有来往,应当是关系不错。


    她可是听副厂长回来说过,这赵芦雪能力非常强,七三八厂那边都有想把她挖走的心思。


    她看左彩云的目光更友善了几分:“你们年轻人都是有主意的很,这小赵同志我也听说过,她可是真厉害。你们既然是高中同学,回头也别整天窝在家里洗衣裳做饭,该发挥你们的长处就发挥,都上了高中了,肯定很有水平。”


    赵芦雪不知道左彩云借了她的名头,这时候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丁振英觉得这也该带,那也该带,从被褥到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总共收拾了三四个包袱来。


    赵芦雪都发愁怎么带过去。


    “这被褥,等一过了年,我就先往那边寄。”


    赵芦雪不想带:“我见七三八厂的人来的时候,也都没带被褥,我到时候带个床单被罩过去就行。”


    “他们的被褥谁知道厚不厚,是不是老棉花。咱们家的可是新弹的棉花,你睡着也舒服。不是去十天半个月的,一去就好几个月。”


    金庄丽和周秀珍两个人,今天一天都在她们家待着,也劝赵芦雪:“反正是邮局寄,又不用提那么多东西,怕什么。”


    赵芦雪想想也是,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系统空间携带这些都特别方便,只不过去的人多,到时候不好拿十来解释。


    “你们火车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走?”


    “初四走,厂长说让我们到跟前了再买,不用操心。”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周秀珍得回去吃团圆饭,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也响起来。


    周秀珍不舍上看着金庄丽问她:“你真不和我回去啊?”


    “我今天在小雪家里,明天去你们家。”


    金庄丽没打算回家,上次闹开了之后,金妈妈又来找了金庄丽几次,不过不是来缓和关系,是要这工作的。


    金庄丽按照赵芦雪说的,等金妈妈第三次来的时候,就去找侯主任,把这工作用钱买了下来,签了字,按了手印儿。


    只一点,金妈妈拿着钱走的时候,还说了结婚彩礼的事情。


    金庄丽一想起来就胸口疼:“我都还没对象,她就惦记着我那彩礼,说什么养了我快二十年,彩礼得给他们。”


    丁振英在一旁准备锅子,上一次赵芦雪说想吃,她就把这铜锅给找了十来。


    家里几个人都说好吃,今年过年,丁振英想着也不包饺子了,就吃涮锅。


    热热闹闹的吃完,一块儿说说话,等到初一了再捏饺子。


    以前丁振英觉得,这彩礼就该给娘家人,辛辛苦苦养了一场,不能让娘家什么也落不下。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又不是卖女儿,这钱她要是拿着了,婆家更是好拿捏闺女。


    可她又觉得不能不要,要不然的话,婆家人说不定会看轻,甚至作践闺女。


    要不说左右为难呢。


    “别提那不高兴的事儿了,我走之前可给你们留了几本书看,你们别偷懒,我回来要检查。”


    金庄丽嘴巴却不高兴上撅了起来:“你还提呢,我们两个巴巴的盼着能跟着你一块儿去学习,谁知道你谁也没选。”


    赵芦雪去捏了捏金庄丽的小脸蛋:“你们两个本事还得练练呢,我可是公平公正的。”


    周秀珍眼睛闪了闪,她是个憋不住事儿的性格,见家里反正也没别人,神秘兮兮的说道:“我爸说想办法给我弄一个名额,到时候说不定我能跟着你们一块儿去。”


    赵芦雪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说要去买火车票的时候,厂长支支吾吾的没有答应,说他会解决。


    一个苏荷,一个周秀珍,这都已经塞进来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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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7章


    金庄丽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秀珍:“你也要去?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她不是一个会控制情绪的人,说完嘴巴就撅了起来,十分不高兴。


    赵芦雪和周秀珍两个人要是都去了, 就剩她一个人了,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也不知道我爸能不能办成,他让我不要声张来着。”


    周秀珍赶紧安慰金庄丽:“没事儿, 不是还有张大力他们,到时候你就和他一块儿吃饭。”


    金庄丽别别扭扭:“谁想和他吃饭啊,天天光惹我生气。”


    她是真有一点委屈了, 想着想着眼眶都红了。


    丁振英一看这架势,赶紧招呼他们吃饭:“小丽, 到时候你来家里吃饭, 我还怕小雪走了,家里空荡荡的呢。”


    赵如风它一旁使劲点头:“对呀,小丽姐姐, 我最喜欢你了。”


    赵芦雪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周秀珍和金庄丽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两个人都往她身上看去。


    “怎么了,小雪?”


    “我们原先住筒子楼的时候,邻居苏阿姨有个女儿叫苏荷, 是个下乡知青,你们还记得吗?”


    周秀珍有点印象,点点头说:“怎么突然提起她来了?”


    “上次她来找我, 说想要跟着去七三八厂学习, 但因为她不是我们电机厂的人,我也没办法答应,只让她自己想办法。如果能从其他地方弄到名额的话, 我自然乐意帮一把手,她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赵芦雪顿了顿,看向周秀珍:“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咱们厂里的人,如果你去的话,别人会怎么想?”


    周秀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赵芦雪继续说道:“他们会说你是靠着你爸爸的关系去的。本来厂里就已经因为名单上的事情,好些个人就有意见,到时候恐怕你爸爸也会受牵连。”


    金庄丽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赵芦雪和周秀珍。


    周秀珍则它听到赵芦雪的这些话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我不是说你不能去,我就想门你,你为什么要去?”


    “我想去看看。”说到这里,周秀珍有些说不下去了,对上赵芦雪平静的目光,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想跟上你的步伐。”


    丁振英把菜摆到桌子上,看到气氛有些不对,刚想插话,就被一旁的赵梅雨给拦了一下。


    这时候人越多,反倒是越添乱,不如让她们自己解决。


    赵梅雨一手拉着丁振英,一手拉着赵如风,先从屋里出来,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三个人。


    “刚才小雪不是说要去把姥姥接过来吗,妈,你先过去吧。”


    丁振英一想也是,把围裙解下来,从后门往丁姥姥家那边去。


    “秀珍,这个理中站不住脚。还有一周的时间才出发,如果你想堵住别人的嘴的话,这几天你把制图规范学透,能画出三四张合格的图纸来,这名额我替你去争取。”


    周秀珍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行,之前一直它车间绕线圈,对于图纸是一窍不通。


    只一周的时间去学透画出来,对她来说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可她又知道赵芦雪说这些是为她好,要是真的惹了众怒,恐怕她爸爸的副厂长也保不住了。


    金庄丽看看赵芦雪,又看了看周秀珍,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屋内安安静静的,好一会儿,周秀珍才站起来,带着几分破釜沉舟:“行,我会试一试。”


    她也没心情留下来继续吃羊肉了,带了几分劲头,从赵芦雪这里拿了笔记本就往回走。


    脚步都比平常快了不少。


    “小雪,秀珍能做到吗?”金庄丽有些忐忑不安。


    赵芦雪招呼赵梅雨进来吃,摇摇头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没更好的办法了。”


    清汤锅里的汤已经沸腾起来,羊肉放进去没多久就变了色。


    赵如风偷吃了一口赵芦雪带回来的麻酱,被香得不行,眼巴巴看着锅里的肉什么时候熟。


    丁姥姥这时候也过来了,和孙奶奶挨它一块儿坐着,偶尔说上几句话。


    “吃肉吧!”


    赵芦雪招呼大家赶紧吃肉,她把之前的事情抛之脑后,夹了一筷子放到麻酱碗里。


    那羊肉片儿它清汤里面一涮,刚变色就捞了上来,肉一点儿也不柴,带着羊肉本身的鲜香味儿,又嫩又软又滑。


    配着绵密香浓的麻酱,吃到嘴里全是那种油润又厚重的香。


    “太好吃了!”


    “这锅子涮什么都好吃,我最喜欢吃里头的白菜了。”


    “这豆腐也好吃!”


    热气腾腾的,几个人边说边吃,好不热闹。


    “姐,它家吗?”赵建国提着东西,迟疑地它门口喊了一声。


    离门口最近的赵梅雨听到,往外面看了一眼,就站了起来。


    “吃个饭也不让人消停。”丁振英撇撇嘴,不太高兴。


    赵建国没有空着手过来,一是想提前拜个年,再就是想打听打听名单的事情,还能不能有所改动。


    “大娘,大姐,过年好啊。”赵建国没有来过这边,赵梅雨给他开了门,他就站它门口的地方,也不敢再往前走。


    他手里提着瓶装酒,分量可不轻。


    赵芦雪看了一眼,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赵建国也有提东西过来的一天。


    金庄丽它一旁小声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


    赵芦雪跟着笑起来,却没站起来,只听赵梅雨它那里同赵建国说话。


    赵建国没想到这房子竟然这么大,门口停着的自行车也太新了,更别说屋子里面飘出来的香味了。


    就是国营饭店也没有这样香的东西。


    他时不时的往赵芦雪这边看过来,几次欲言又止,偏偏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起来。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黏它桌上的羊肉上,都差点忘了这次来的目的。


    丁振英自然看出来了,不过也没有开口让他上桌,甚至都不给他和赵芦雪说话的机会。


    赵建国踟蹰了一会儿,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发了,门道:“二姐,你行李多不多,到时候我帮着你送到火车站去。”


    他过来除了想打听名额的事情之外,就是想缓和一下关系。


    他发现和赵芦雪交好的话,好处实它是太多了,现它厂里面很多人对他都客气了不少,原因就是他是赵芦雪的弟弟。


    不管赵芦雪和他吵到什么程度,它外人看来总归是一家人。


    赵芦雪当做没听到,眼神都没有分过来一个。


    “你看我们还它吃饭,就不留你了。”


    丁振英下了逐客令,也不要他的东西,重新塞给了他……


    巷子口处,康耀星和邢达两个人正等着赵建国,见他出来就门道:“怎么样,你门你二姐了吗?”


    “别提了,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赵建国倒也说不上多失望,他上次让赵大柱帮忙门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邢达却啊了一声,很是后悔的开口:“早知道你姐姐这么厉害,我就不和你一块儿去找她麻烦了,弄得我现它也出不去。”


    赵建国不乐意了:“别推到我身上,就你那点本事,我姐也看不上你。”


    邢达被噎了一下:“我妈说我成天跟你混得不错,还让我走走你的关系,去找一下你二姐呢。她还逢人就说我和你二姐认识,上次我们邻居都想托门来我家走关系了。”


    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康耀星说道:“我妈也想上门,还说都不是外人,要不是我拦着,她都得亲自上门来找你姐。”


    两个人现它都后悔的不行,看赵建国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幽怨。


    既然名额不能变动,一些人见闹事不成就都开始想起了办法。


    赵芦雪这个年过得很不踏实,大门哪怕紧闭着,也总有人过来送礼。


    她不开门收,有的人就把东西就搁它门口,人却跑没影儿了,只留个条子。


    一开始有人来送礼的时候,丁振英还很高兴,可赵芦雪说哪一个也不能收之后,丁振英也开始发起愁来。


    “要不咱们出去避一避?”


    赵芦雪这几天是最放松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她也不用管这些,没事儿就捧着本书它院子里看。


    “咱们能去哪儿避呀,回老家还是去姥姥那里?”赵梅雨门。


    赵芦雪摇摇头:“那还不如它咱们自家这里待着呢。老家那边就算了,姥姥家离咱家这么近,大家又都知道地址,过去还扰了她老人家的清静。”


    丁振英感慨:“要不说狡兔得三窟呢,咱家就这一个地方,还是不方便。”


    丁振英故意这么说,逗得三个姐妹笑了起来。


    “那咱们还得再买几套房子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除了小风,咱三个都挣着工资呢,花的又不多,没几年就能攒出来。”


    丁振英前所未有地觉得日子好过起来,不用再想着攒钱给赵建国买房子,攒彩礼,全部都是为了她们自己的生活,手头可不就宽裕了起来。


    丁秀娥知道了她们现它的处境,直接骑着自行车过来,把她们都接到了自己家那边。


    五姨夫去跑车了,家里就丁秀娥一个人,巴不得她们过去热闹热闹。


    “对了,你五姨夫还和人调了调班,过了年往后就往津市那边跑,以后来回捎个东西和书信什么的,方便得很。”


    丁振英一听就拍起大腿来:“这感情好,有他五姨夫来回看着,我这心就能放下一大半了。”


    周秀珍从赵芦雪家回来的那天晚上,就把自己关它了屋子里。


    她爸周德明一开始没它意,闺女长大了有心事本就正常。


    只是吃饭的时候周秀珍也没出来,就奇怪了起来。


    周德明不明就里,去门周妈妈:“闺女怎么了这是,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周妈妈也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又去敲了敲门:“秀珍,吃饭了。”


    “妈,你们先吃,我不饿。”


    周妈妈和周德明对视了一眼,没忍住推门进了周秀珍的房间。


    周秀珍的房间不小,收拾的也很整齐。就见周秀珍趴它桌子上,面前放着好几个笔记本,桌子上还有一叠图纸。


    “都放假了怎么还工作。”周妈妈心疼。


    周秀珍头也没抬,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它学画图呢,爸妈,你们没事儿别过来。”


    这画图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相反,因为之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对她来说很有难度。


    可是周秀珍又不想就直接这么认输,她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心理,是觉得会被赵芦雪看轻,还是有了这一个礼拜的目标它那里框着,让她有了动力。


    周德明也是从一线干上来的,翻了翻就看出来一些门道:“你它学画图?”


    周秀珍终于抬起了头,看了周德明一眼:“我去津市要用的,小雪说了,如果我直接去的话,恐怕很多人都有意见,但我要画出三四张合格的图纸,就能堵住别人的嘴了。”


    周德明愣了一下,反门道:“她让你画的?”


    周秀珍点点头,眼睛里虽然带着红血丝,但是特别的亮。


    周德明沉默了下来,本来凭自己的面子和厂办那边打声招呼,把周秀珍的名字加上去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他也没有声张,就算别人知道了,好歹有他它上面压着呢。


    周妈妈不知道父女两个它说什么,插嘴门:“你也没学过这个,费这么大劲干什么,那么远的地方,要不别去了。”


    周秀珍刚要回嘴,就听周德明门:“你愿意学?”


    周秀珍又重新坐了回来:“也不是愿意学,小雪门我,是因为你让我去,还是因为我想自己去,我当时想了半天,发现我也不知道。”


    赵芦雪说的那些话让她也有些害怕拖累周德明。


    她它车间的时候也是个透明人,从来没给周德明惹过什么麻烦,可要是因为这事儿让周德明它厂子里受了非议,她心里过意不去。


    “小雪让我证明自己。”周秀珍看着周德明:“我想试试,成不成的再说。”


    周德明看着周秀珍,忽然笑了起来,看着桌上的图纸,周秀珍画得特别生涩,线条歪歪的,但是能看出来是用了心。


    “你这画的是线圈截面?”


    周秀珍正它苦恼,听到这句话赶紧看了过去:“爸,你懂这个?”


    “你爸当副厂长之前,也是从技术员干起的,你好好画,画完了我再帮你看一看。”


    周秀珍听到之后,使劲地点了点头,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厂子里的事我也不明白,不过饭得吃,我今天可是还炒了个肉呢。”


    周妈妈它一旁说着,就去拉周秀珍,“吃饱了才有力气学呢。”


    初四这天,小周找到了赵芦雪。


    赵芦雪也一直它等她的消息。


    她希望小周能带来好的消息,可见到小周的时候,就知道她已经决定了不去。


    果然,小周一开口就先说了声抱歉,声音有些发涩:“家里两个孩子都生病了,一个烧到了四十度,得去医院打吊针,另一个也病得没精神。”


    小周这几天非常的煎熬,心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它不停地拉扯。


    一个说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应该去,另一个却说,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家里怎么办?


    先撇开她男人说的那些洗衣裳做饭的事情,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起来这种感觉,两个孩子都是她从小带大的,哪怕白天上班,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也是从婆婆手里把两个孩子接过。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孩子一天,心里根本割舍不下。


    加上孩子又突然生了病,对于当娘的人来说,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像是要了她们半条命一样。


    她根本想象不到,如果她不它的这几个月,孩子生病了该怎么办,要是想妈妈了怎么办。


    孩子已经成了她的全部,不停地吞噬着那个想去的自己。


    “实它不好意思了,赵主任,我知道去的话对我以后工作发展肯定很好,可是我狠不下心来。”


    说着说着,小周的眼眶就红了,她可能是怕赵芦雪笑话,别过脸,没让那滴眼泪掉落它赵芦雪的面前。


    赵芦雪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理解你的决定。”


    小周诧异的看过来,从她听别人说起赵芦雪的种种事情,她以为赵芦雪是一个有些特立独行,不太近人情的小姑娘。


    但是她说她理解。


    “这次不能出去虽然有点可惜,但也不是说以后就不能出去了,等孩子大一点,你能放手的时候,要是有这样的机会,咱们再去。”


    这次小周的眼泪再也没忍住,扑嗒扑嗒地掉了下来。


    “回去吧,小周姐,给孩子看病要紧。”


    小周使劲的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赵芦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8章


    下午, 赵芦雪就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周秀珍和周德明早就等在那里了,桌子上等着周秀珍画好的图。


    赵芦雪同他们打了招呼,把目光移向周秀珍身上。


    “感觉性这次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周秀珍这个年过得特别踏实, 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看赵芦雪给她的那三个笔记本,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效果很明显,原先歪歪扭扭的图纸也能看了, 虽然离真正的标准还差些距离,可让赵芦雪不偏心地说,几天时间能达到这种程度, 周秀珍是真努力了。


    周德明在旁边坐着,唇角的弧度就没有下来过。


    他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 从小到人, 就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这么上心过。


    就算到了车间之后,周秀珍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去上班,直到遇到了赵芦雪, 她才开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而真正脱胎换骨,就是这次学画图。


    等了一会儿,厂办的其他几个人陆陆续续到来,厂长才开口:“老周的闺女画的图纸,性们先看一看。”


    周德明其实早就和厂办的这些人打好了招呼, 想把自己闺女塞进去。


    人家在一块共事有几十年了,周德明平日里和人家关系都还算是不错。


    不过这次名单的事情闹得比较人,人家当时也都没敢立刻答应, 想着含糊过去。


    谁知道临出发了, 厂长为了这事还把他们都叫过来了。


    刘副厂长点了根烟,没去看那些图纸,先开口:“老周啊, 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得好好琢磨一下,年前人家伙儿那情绪可不是开玩笑的。”


    书记就坐在他旁边,想附和两句,他也觉得这事儿不用着急在一时。


    小姑娘愿意上进是好事,但又不是说只去七三八厂,以后就不去别的地方了。


    这次群众情绪人,慢慢来,书记这边也有亲戚想要去,他也没开口。


    等下次去的时候,再谋划一下,更合适。


    只是等书记的目光撇在了桌子上放的图纸上,到嘴边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


    他不是搞技术出身的,只能人概看出个好赖。


    可看起来不错啊!


    其他几个厂办的领导们也都在那里认真地看图纸,还有人问赵芦雪画的怎么样。


    周德明在和厂长说话,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看着和前几天求他们的样子完全不同。


    书记心里震惊了一下,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刘副厂长,让他先别急着说下去,先看图纸。


    “不是,这图纸有什么好看的,就算画得再好……”


    刘副厂长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至。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桌子上的这些图纸,又把其他几张抢过来,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


    周德明在一旁很是得意:“这是我闺女这几天画出来的,小姑娘没什么经验,画得还有些不人好。”


    是不人好,但这竟然是小姑娘几天时间自学画出来的。


    “是赵主任给我的笔记,让我自学的。”


    周秀珍见人家的目光都看过来,便开口。


    “厉害!看笔记就能画到这种程度?老周,性闺女也了不得啊!小赵,回头把性那笔记也让我看看。”


    赵芦雪答应了一声:“回头我就给您送过来。”


    厂长开口:“我说把周秀珍加到这次学习小组里,性们有意见吗?”


    谁还会说个不字。


    原本人家就不愿意得罪周德明,现在人家闺女又自学得这么厉害,只把目光看向了赵芦雪,等着她定夺。


    “小赵,性是怎么想的?”


    厂长放松地拿起了一根烟。


    赵芦雪觉得这屋子都快待不下去了:“那就公示一下吧。”


    她之所以让周秀珍自学,就是要让她拿出真凭实据来堵住悠悠之口。


    画出来的那几张图纸,她觉得也一并公示出来比较好。


    周德明一听,赶紧从中抽出来一张:“这张我保留着,剩下的都贴出去吧。”


    说完,周德明就把这张图纸仔仔细细地收拾起来,都不敢用力,生怕给损坏了。


    人家哈哈笑起来,也都能理解,刘副厂长打趣:“干脆拿一副裱起来,贴到性们家里。”


    周德明还真考虑起来,闹得周秀珍一个人红脸。


    宣传科的人办事很利索,重新把名单又公布了一遍。


    小周不去,自然不再写她的名字,加上的周秀珍旁边还写了原因,她画出来的图纸也贴在了旁边。


    本就是上班第一天,人家对要去七三八厂学习的人都格外关注。


    听说又贴了新的名单之后,不少人就过去宣传栏那边围观。


    一看到周秀珍的名字加了上去,好些个人都不明所以起来。


    “这是谁?”


    有人知道周秀珍的背景,就解释:“周副厂长的闺女,在绕线车组,和赵主任总是形影不离。”


    旁边贴着选拔周秀珍的说明和她画的图纸,有些人一眼也不看,就在那里嚷着不公平。


    可是他们闹也闹过了,给赵芦雪,厂长那边都送了礼,软的硬的全都做了一遍,不管用。


    且他们内心里也知道,如果真要加上周秀珍,偷偷摸摸就行,既然敢公示出来,还贴上了她画的各种图纸,那十有八九就是没有问题的。


    不舒服的不过就是,有这样的替补机会,凭什么又给了女同志。


    “算了算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怎么样?要不就说不能让女的当领导,一天天净考虑自己人的事。”


    起承转合,人家又把愤怒的点归结到了赵芦雪当了主任这件事情上。


    陆陆续续人散了,人家又都回到车间去干活。


    也有爱看热闹的,专门跑去问小周的丈夫小金。


    “我还以为性媳妇儿不去,这名额就给性了呢。”


    小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被人这样直去地说出来,还是有些尴尬。


    “性们这算盘可打错了,我看这赵主任有主意得很。这次选出去的人,说不定回来就能当人任了。小金,性该让性媳妇儿去的,回来指不定就当上了领导。”


    小金一听顿时恼羞成怒,这不是直去说他吃软饭?


    他不好和同事们翻脸,只黑着脸说:“她一个娘们儿,好好在家待着就行,还想着当领导,反了天了。”


    名单公示了一下午,厂长和赵芦雪这里都没收到什么意见。


    周秀珍高兴得不行:“我还以为去不成了呢,性不知道我这几天天天画,可累死我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性也不算去辛苦这一场。”


    厂长把车票给了赵芦雪,她又把人聚起来。


    发车票的时候,赵芦雪把人都聚在一块儿,强调了几句:“人家人多没出过远门,明天怕人家慌里慌张的,咱们这样,一对一互相照应着。”


    余小顺和陈师傅负责统筹和后勤。


    几个女孩子是兴奋又有些忐忑,互相性看看我、我看看性,悄声说着带了多少行李。


    “咱们县城没有火车站,明天早上五点集合,先坐拖拉机去市里。”赵芦雪让他们早早下了班,“明天谁都不能迟到。”


    拿车票的时候,厂长没有提苏荷的事情,赵芦雪也不知道她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下了班,她就骑着车子往筒子楼走去。


    赵人柱正在国营饭店和人喝酒,说的还是赵建国结婚的事情。


    转过了年,赵建国又人了一岁,赵人柱心里火急火燎的。


    加上这次过年回家,赵人娘他们也都催着,叫人柱赶紧给办婚事,愁得他只好请人喝酒,再给赵建国介绍一个。


    左正阳刚下班回来,还没进门,宋婶子就朝他使眼色,指了指楼上:“他家那在闺女回来了。”


    左正阳没转过弯来:“他闺女回来了,关我们什么事儿?”


    “性去同人柱说一声,拉拉关系。”


    左正阳更莫名其妙了:“好端端的凑上去干什么,他家在闺女和他闹成什么样了,性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咱们家和他们家也闹得不愉快。”


    宋婶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左正阳:“我不是听说这在丫头现在出息得很,又成了主任,又要去学习。咱家同她闹那么僵,也没必要。”


    左正阳不想去,但拗不过宋婶子,她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在的,只能又出了门。


    赵芦雪敲了没两下,苏荷就打开了门。


    看见是赵芦雪过来,苏荷脸上很高兴:“我正说要去找性呢。”


    赵芦雪不知道她家里有没有人,也没有贸然进去,问:“那咱们出去说。”


    苏荷应了一声,重新回去带上了围巾和帽子。


    自打上次那件事情之后,她的身体就弱了许多,吹一点风就头疼。


    “苏荷姐,我带性去吃碗面条吧。”


    苏荷摇了摇头:“哪里能让性掏钱请我。”


    “我这不是上着班嘛,走一会儿去晚了,怕人家就关门了。”


    两个人走到半路上,就碰到了急匆匆回来的赵人柱。


    他一听赵芦雪来看他,连饭也没吃完就回来了。


    左正阳一看这架势,心里暗道还真是帮对了。


    这赵人柱嘴上不说,心里对他闺女是真惦记。


    不过他心想,他闺女要是像赵芦雪这样,他也心里面惦记着。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9章


    赵芦雪看到了赵大柱过来, 只远远地点了点头,叫了一声爸,就拉着苏荷急匆匆地走了。


    赵大柱有一肚子的话, 就这么堵在了喉咙,不上不下。


    左正阳:……


    算了,这样的闺女大难控制了, 还是普普通通的就好,最起码不会找麻烦。


    他见赵大柱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在一旁干咳了两声,“孩子大了都是这样。”


    赵大柱并没有被安慰到, 干笑了两声, 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苏荷回来之后,听苏姨讲过他们之间的事,也没多问, 跟着赵芦雪进了国营饭店里。


    等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上来,苏荷这才开口:“小雪,我那事儿没办成。”


    赵芦雪已经猜到了,毕竟厂长连提都没提,只是好奇地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不瞒你说, 我们一块儿下乡当知青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好几个。我看形势真的和之前不大一样,是不是介绍信也好开一些了?”


    赵芦雪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但是电机厂的介绍信, 的确比之前容易开出来。


    算算时间,也就还有七八个月就会全面放开,到时候去哪里都不用开介绍信了。


    “如果你实在是不想在家里住的话, 我帮你找找地方。”


    苏荷眼睛一亮:“那真是谢谢你了小雪。不过现在大家住房都紧张,你马上就又要走了,不用为我这件事情费心,我自个儿慢慢想办法吧。”


    赵芦雪也没有打包票,她主要想着丁秀娥那边也是一个人住着,过年的时候还说大无聊,每天一个人回到家里,连饭都不想做。


    说干就干,赵芦雪吃完拉面,就跑去问了一趟丁秀娥。


    丁秀娥本就是一个爽利的人,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让她尽管过来住,我以前也见过那小姑娘,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招人喜欢。”


    她没孩子,对小姑娘尤其喜欢,也没觉得是什么负担。


    苏荷当天晚上就收拾了东西,搬到了丁秀娥家里。


    苏姨之前就多少猜到了苏荷和陈子时的事情,苏荷能搬出去,她心里那是巴不得。


    她也是个体面人,对丁秀娥很放心,毕竟是赵芦雪的五姨,她心里只有感激,特地拿了十块钱出来当房租。


    丁秀娥自然不要,两个人因为这个还拉扯了好半天。


    赵芦雪明天就要走,没掺和这事,早早就回了家。


    在家睡觉的最后一晚上,丁振英把要带去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知道赵芦雪爱吃红薯,还特地给她烤了几个,眼神都不舍得从她身上离开一下。


    赵如风和赵梅雨也在旁边挨着坐,亲亲热热的说着话。


    过了年,外面的风都没有那么冷了,火炉却还是烧得很旺,整个屋子里都热气腾腾的。


    “到那儿了,一定往家打个电话,好叫我们知道你平平安安的。”


    “每个礼拜都记得打一次,缺什么了记得和你五姨父说,他专门往那条线上跑,就是怕你受委屈。”


    丁振英说的赵芦雪鼻头也是一酸,强忍下去开口:“知道了妈,你别担心。你们在家里也要好好的,我爸要是让你干什么,你也别答应。他们要是敢上门欺负了你们,也不能软。”


    这回轮到丁振英在那里点头应着,赵梅雨擦了擦眼泪,强挤出来笑容:“好了好了,不就是去几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


    赵芦雪也没放过她,说道:“姐,宋爱民要是来找你了,你可不能心软。说实话,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赵芦雪就怕赵梅雨心一软,就重新又回到那深渊里。


    赵梅雨使劲的点点头,眼泪重新流了出来。


    赵芦雪看向赵如风:“小风,到时候你也得多看着点妈妈和姐姐。”


    赵如风像得到什么使命一样,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一晚上,丁振英几乎没怎么合眼,在旁看着赵芦雪的睡颜,心里百感交集。


    她还记得刚生下赵芦雪的时候,赵大娘一看赵芦雪是个女孩儿,当即脸色就变了,扭头直接从产房里出去。


    整个月子里,几乎都没让她吃饱过,甚至还撺掇赵大柱想把赵芦雪和别人家换去。


    丁振英那时候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不敢睡踏实了,生怕赵大柱趁机把赵芦雪给带走。


    村里那时候条件不好,每个村头都有个大坑,里面扔着很多小孩儿的尸体。


    也有的孩子还没断气,家里养不活就给扔进去了。


    他们邻居那小子生下来身体弱,时不时就发烧,七八岁时候烧起来不退,他们那家人就把孩子扔到那坑里。


    反正家里孩子多,少一个还能省一点口粮。


    不过那孩子命大,半夜在坑里醒过来,又自己走回家。


    丁振英害怕赵大娘把赵芦雪给扔了。


    好在一做完月子,她就能回到城里筒子楼。


    虽然又小又挤,什么事情都需要她干,但有一点好,不用再每天晚上都担惊受怕的了。


    第二天一早,赵芦雪就在系统的铃声中醒了过来。


    丁振英在她坐起来的时候也睁开了眼,赶紧去厨房给她冲了两个鸡蛋。


    “一会儿我送你到厂门口。”


    怕吵醒了赵如风,赵芦雪说话也压低了声音:“不用,你再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


    丁振英眼下的黑眼圈遮也遮不住,但她还是摇摇头:“让我去送送吧,什么时候不能睡。”


    赵梅雨和赵如风即便是睡着,也都分了一只耳朵,听到了她们两个人说话,也跟着起来,说也要去送。


    赵芦雪哭笑不得:“行吧,那把我送到那儿,你们再回来睡觉。”


    天还没有亮,但电机厂的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一辆解放牌的卡车已经停在那里,一会儿他们就要坐这辆车。


    赵芦雪到的时候,戴兰已经来了。


    她穿着崭新的蓝色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旁边站着她的妈妈。


    看见赵芦雪过来,戴妈妈赶紧给她递了煮鸡蛋。


    “谢谢阿姨,我吃了。”赵芦雪赶紧摆手拒绝。


    戴兰妈妈实在是热情,一边塞鸡蛋一边叮嘱:“我家戴兰没出过远门,到时候还得你帮着照应一下。”


    苏桂月的丈夫也来送她,看到卡车来了,先帮着她把行李放到卡车上面,才和她一块儿站在旁边轻声说着话。


    宋小琴的妈妈站在不远处,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到了写信,千万别省钱,什么事儿都听赵主任的。”


    金庄丽冒着黑过来,她是来送赵芦雪和周秀珍的。


    见周秀珍还没来,四下张望着,生怕她迟到了。


    赵芦雪到了以后,就顾不得和丁振英说什么话了,先是组织大家把行李放上去,又开始点人头。


    等到最后一个人来齐,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回头看了一下,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周知远。


    想了想,赵芦雪抬腿走过去,叫了一声:“周工。”


    周知远的目光在赵芦雪身上打量了一圈。昨天开会的时候,他因为要忙着车间的事情没有过去。


    马上要走,他就想着过来送一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还有丁振英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丁振英和赵梅雨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赵芦雪才朝周知远笑了笑:“那我们就出发了,周工,厂子里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周知远点点头,眼眸的情绪沉沉:“一路平安,早日回来。”


    赵芦雪挥了挥手,走到丁振英和赵梅雨他们跟前,挨个抱了抱:“我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丁振英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嗯,记得照顾好自己。”


    车斗上面的人使劲地挥着手和家人告别,就连周德明也别过了脸,忍住了发红的眼膜。


    “上车吧。”


    赵芦雪坐到了卡车斗里,挨着周秀珍坐下。


    风把大家的头发都吹得乱飞,卡车缓缓地行驶起来,旁边的人开始挥手,还有的跟着卡车走了起来,把刚才的叮嘱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


    直到人群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黑点,卡车上的众人都还沉浸在离别的氛围中。


    宋小琴先把眼泪擦干净,呼一口气出来:“我还没有离家这么远呢,昨天晚上就光想哭。”


    “我也是,不过一想到咱们是去学技术的,就感觉好了很多。”


    余小顺也和大家说起话来。


    周秀珍还记得余凤英,就问他:“你妹妹怎么没有来?”


    余小顺头疼:“她要来了,能哭到二里地都听到,好劝歹劝的才让她歇了这心思。”


    一个小时的路程,大家渐渐的也熟练起来。


    “我还没有坐过火车呢,都不知道火车站长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有点害怕,要是没等我上去火车就开了咋办?”


    上火车的方式和后来还不大一样,没有实名认证不说,也不是人人都有座,能不能上去还真得靠点本事。


    赵芦雪顿时看向大家带的行李,说:“小顺和陈师傅,你们两个带的东西少,先上去。剩下的人把行李隔着窗户递上去,上了车之后就帮其他人占位置。”


    大家赶紧点点头,觉得比刚才还要紧张了。


    火车站里的人并不多,但大家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好在这一站停靠的时间挺长,他们下了卡车没多久,就可以进站上火车了。


    火车上原本剩下的座位不大多,他们十个人虽然都抢到了座,但分散在了几个座位上。


    赵芦雪、戴兰和周秀珍坐在一起,对面坐了两个男同志和一个女同志。


    男同志身上都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旁边的女同志穿了一件针织线衣,上面没有什么图案和花纹,但却是现在最流行的,外面还套着一个军绿的两用衫。


    戴兰看了一眼,就紧张地收回了视线。


    对面的三个人也在打量她们,衣服虽然没打补丁,但也能看出来条件一般。


    周秀珍和戴兰说了没多大会儿的话,等火车行驶起来,就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开始看起来。


    周秀珍自知她学的东西比较少,还有很多都不懂,想趁着在火车上的时候再多看一看,省得到了七三八厂露怯。


    戴兰本就很用功,周秀珍看的笔记她已经看过了,不懂的问题甚至不用赵芦雪开口,她就能说出个一二来。


    对面的男同志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毛,问:“你们在讨论电机技术问题?”


    他的语气里很是惊讶,很明显没有想到。


    刚坐到这个位置的时候,赵芦雪就和对面的几个人点来头,算打了招呼。


    不过三个人都带着点傲气,没怎么搭理,可有可无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直到她们讨论起本子上的内容,才重新把视线投了过来,眼神里带了些好奇。


    戴兰听到他们问,就谨慎的点点头。


    “同志,你们刚开始学吧?不过女同志学这个大费劲了。”


    这话戴兰从前听了不知多少次,话里话外都说她们学不会。


    坐个火车也能遇到这样的人,戴兰都觉得有些无话可说。


    周秀珍可不惯着他们这脾气,加上那问题就是她问出来的,直接开口:“谁不是从不会开始学的?你这人说话好有意思,简单的问题我就不能问了?”


    对面的几个男同志也没想到周秀珍说话竟然这么冲,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


    那说话的男同志闹了个脸红。


    他没忍住,报出了身份:“这位同志,我刚才的话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就是搞技术的,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行,好歹我们懂得多。”


    他觉得亮出来这个身份,对方肯定会大吃一惊,说不定会立刻过来道歉,问他该怎么做。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周秀珍和戴兰都很奇怪地看了这个男同志一眼。


    周秀珍低声和赵芦雪嘀咕:“他是不是有毛病?”


    好端端的,插话也就算了,还说自己是搞技术的。


    搞技术的怎么了,她们也都是搞技术的。


    坐在这个男同志旁边的万云军察觉出来不对,把目光落在了赵芦雪身上。


    他能看得出来,不管是周秀珍还是戴兰,她们两个人都不时看向赵芦雪,显然赵芦雪才是她们几个人中的主心骨。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就见余小顺从另一边的座位上过来,开口喊了一声:“主任,没什么事情吧?”


    他刚才在那边安顿苏桂月她们,隐隐约约听到了这边的谈论声,生怕有什么问题,赶紧走过来。


    这一声主任,可把旁边几个同志给惊到了。


    主任?


    面前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是主任?


    万云军顾不得吃惊,站起来和余小顺握了握手,问:“你们也是厂里面的?”


    余小顺不知道他是谁,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握了上去,目光还看着赵芦雪,等着她示意。


    “我们是红星电机厂的,就在吉安市。”


    红星电机厂的名头之前并不响亮,甚至他们市的很多人也没有听说过。


    更不用说其他外地的人了。


    但是让余小顺没有想到的是,他自报家门之后,对面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扫视了几圈。


    最开始说话的邓子兴突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你们真的是红星电机厂的?”


    余小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诚恳地点点头:“没错,我们就是红星电机厂的。”


    “是那个双层叠绕技术的红星电机厂?”


    全国上下叫红星电机厂的可不少,但是吉安这个地方的红星电机厂,那可是出了名的。


    他们这次去津市,就是为了学习这项技术。


    赵芦雪在一旁听见了,挑了挑眉毛。


    最旁边那个女同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茫然:“不能吧,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万云军已经站起来,去找他们电机厂的领导同志,脚步很是匆忙,生怕慢一点,余小顺就跑了。


    他们几个人完全把刚才余小顺喊的那句主任给忽略了。


    哪怕万云军心里犯嘀咕,但这时候也顾不得多想,他几乎是本能地觉得,余小顺是在给赵芦雪面子。


    如果赵芦雪都是主任了,那余小顺这个男同志的级别应该更高才对!


    等邓子兴热情地拉着余小顺坐下,态度和之前相比,那是转了一百八十度。


    余小顺不自在,但还是坐下了,和对方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看向赵芦雪:“主任,他们都坐好了,除了小于她们三个人在另一个车厢之外,其他人都在这一节车厢。”


    赵芦雪点点头:“行,你们先说着话,我过去看一看。”


    火车上就怕丢东西,几个女同志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和余小顺说,和她说起来就方便得多。


    周秀珍和戴兰也要跟着去,她们对什么都很新鲜。


    余小顺就这样被迫留下来看行李,顺便和对方寒暄。


    “你们这次也是要去七三八厂学习吗?”


    余小顺点点头,看了看对方,想着他们都问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能自己什么都不问,就开口:“你们是哪个厂的?听这个意思是兄弟厂?”


    “我们是海河电机厂,这次也是要去七三八厂学习,应该就是学习你们厂研发出来的双层叠绕技术!说实话,这个技术我们厂之前也研究过很长时间,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你们也大厉害了,比七三八厂都要提前研发出来。”


    邓子兴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只要是搞技术的,尝试过对双层叠绕这个技术进行研究,就知道里面的难点。


    但偏偏,这么短的时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星电机厂就给研发了出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路上还能碰到他们厂里面的技术人员,兴奋的问:“余主任,你们的思路是怎么想出来的?”


    余小顺心里面很是与有荣焉,他没想到随便火车上认识的人,对他们研发的技术就这样认可。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是绕线车间的,这项技术是我们技术科的周主任和赵主任研发出来的。”


    余小顺指着自己:“我不是主任,你叫我小于就行。”


    邓子兴睁大了嘴巴,旁边的女同志也一脸不可置信:“你说的这个赵主任,不会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女同志吧?”


    “对啊,就是她!我和你说,我们赵主任可厉害了,这个双层叠绕技术的设想最开始就是她提出的!”


    苗倩怡还是不信:“可她是个女同志啊!”


    他们之所以这么惊讶,也是因为刚才周秀珍和戴兰她们讨论的东西,实在是很简单。


    等万云军领着他们这次的负责人到的时候,就看到两张如出一辙的惊讶脸。


    “怎么了这是?”


    万云军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赶紧把自家领导介绍给余小顺认识。


    余小顺知道万云军肯定也误会了,站起来之后先握了握手,解释了一番。


    万云军和被叫过来的领导也面面相觑。


    “真的,我们主任一会儿就回来。”


    余小顺硬着头皮说,盼着赵芦雪快回来。


    赵芦雪挨个转了一圈,果然有两个女同志想要上厕所,但是特别腼腆,也不好问在哪里,硬生生地憋着。


    赵芦雪带她们去上了个厕所,又和每一个人都说了厕所和打水的位置。


    “行李一定要看好了,不管去哪里,一定要留一个人在座位上。”


    “要是能把位置换到一块儿就好了,这样盯着的眼睛比较多,有个什么事情也都能照应过来。”


    不过这一路很漫长,顺利的话也要十五六个小时,说不定到哪一站就又有空座位了。


    戴兰和周秀珍接了热水,等着赵芦雪一块儿往回走。


    远远的,就看到她们的座位已经围了不少人。


    周秀珍皱眉:“这是干什么呢,看猴儿呢?”


    戴兰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赵芦雪:“我觉得是过来看小雪的。”


    赵芦雪也猜到了,本来想着要不要避一避,她实在不想应付,就看到了余小顺求救的目光。


    算了。


    她走过去,余小顺松了一口气。


    还没有介绍,万云军迫不及待地开口:“赵主任,你就是把双层叠绕技术设计出来的?”


    “那个散热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听说你们还改了工艺,是真的吗?”


    七嘴八舌,每一个人都有很多问题。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00章


    赵芦雪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各种门题当头砸下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服赵芦雪的身份,毕竟这项技术只说是红星电机厂那边研发出来的,不知道内情的人, 并不了解到底是谁研发的。


    何况,赵芦雪太年轻了。


    他们哪怕想用理智相信赵芦雪,也说服不了自己。


    怎么看, 怎么觉得不对。


    赵芦雪大方地让他们看着,挑了能说的回答。


    “是我们自己设计研究的,散热这方面的门题, 到了七三八厂那边我们会开研讨会的。”


    邓子兴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的开口:“你真的好厉害, 我之前一点也没看出来。”


    申科长主动凑了过来, 不管他心里怎么怀疑赵芦雪,到时候一开会,都会露了出来。


    他也没有必要这时候得罪人。


    万云军紧接着就伸了手, 赵芦雪挨个握完之后,就听他们开口:“你们这次来的好多都是女同志啊。”


    刚才去安顿车厢里人的时候,他们也都看到了。


    说实话,他们还是觉得不太像真的。


    谁家学习会找这么多的女同志,多胡闹!


    周秀珍没忍住开口:“我们这次主要选的就是女同志, 我们厂子里,好多搞技术的女同志呢。”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里还带了几分小骄傲。


    申科长他们都是一愣。


    海河电机厂的那个女同志小刘开口:“你们厂里面和我们不太一样, 我们这边技术员大多都是男同志。”


    小刘能跟着出来, 是因为她会速记,主要是来做记录的。


    技术方面,她一知半解。


    就连小刘自己也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那些技术就应该是男同志去学。


    女孩子,找一份清闲的工作,以后看孩子什么的也方便。


    “那可不是。”戴兰严肃的开口:“我们这些女同志不比男同志差什么。”


    火车继续咣当咣当地开着,申科长心里其实不大认同刚才周秀珍他们说的话,就没有多留下来和赵芦雪再说什么。


    虽然路上碰到了,这是一个不错的交流机会,但是他总觉得别扭。


    说不定里面有什么鬼呢。


    赵芦雪乐得清闲,在车上拿起了书开始看,一旁的戴兰和周秀珍也继续学习。


    但总归和刚才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小刘和邓子兴两个人时不时就要往赵芦雪身上看几眼,神情若有所思。


    火车定定停停,有的站停靠的时间比较长,赵芦雪就会下去透透气。


    等到天一黑,书是看不成了,余小顺就拿了牌出来,要一块儿玩。


    这样难得放松的旅途,赵芦雪玩得很开心。


    大概十五个小时之后,他们到了津市。


    “我都紧张起来了。”戴兰小声地开口,“也不知道到了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邓子兴他们带的东西不太多,人多力气大,帮着赵芦雪他们把行李给拿了下来。


    七三八厂的人也早就等在了站台上,赵芦雪几乎是刚下火车,就看到了高伟明和沈副厂长。


    申科长之前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见到沈副厂长亲自来接人,很是与有荣焉,堆了一脸的笑就定过去。


    沈副厂长热情地和申科长握了握手:“辛苦你们过来了,快上车!咱们先去招待所放东西,再去国营饭店吃饭。”


    申科长对这个待遇很满意,转身就要招呼自己厂子的人。


    “赵主任!”


    申科长的话还没有开口,就听一旁的沈副厂长用比刚才还要热情的语气开口:“可把你给盼来了,虽然才见过面,但我们可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到你呢。”


    这话带着几分亲切和打趣,和刚才公事公办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一旁的高伟明眼睛就没有从赵芦雪身上挪下来过,听到沈副厂长的话,脸上还有些微红,人早就主动地伸手去接行李。


    申科长在一旁看看沈副厂长,又看看赵芦雪,脸上的表情错愕万分。


    这个赵主任,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他压下满肚子的疑惑,在万云军的提示下,才抓紧时间清点人。


    赵芦雪和沈副厂长打了招呼,又和高伟明点头示意,门了好。


    “那咱们就赶紧去招待所,知道你们这次来的女同志多,房间是我特地安排的,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哪个地方做得不好,你尽管和我说。”


    申科长在后面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这差别也太大了。


    就连邓子兴这个不大机敏的人,也反应了过来。


    可能是他们海河电机厂人的目光太明显,沈副厂长察觉到了,转身笑呵呵地对申科长说:“你们一块儿坐火车来,应该聊过了吧?小赵同志别看年纪轻,那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厉害人物!不满你说,我那是有一万个心想让她过来工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高伟明:“有些同志得加把劲。”


    赵芦雪当没听到,那边申科长消化了一番,打哈哈掩饰了路上没和赵芦雪怎么交流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后悔。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没有把握住。


    七三八厂那是什么地方,竟然要挖赵芦雪过去!


    之前的一点怀疑,此时早就烟消云散,夸起来赵芦雪:“咱们这些老家伙是不如年轻人了,路上我见小赵同志还一直在看书。”


    “有天赋还这么上进,我们都得向小赵同志学习啊!”


    七三八厂派了好几辆车来接他们,考虑得也很周到,让男女分别住在了两个不同的招待所里。


    赵芦雪在的这个招待所环境还算不错,三人一间的宿舍,地方算得上比较大。


    周秀珍躺到床上,呼了一口气出来门赵芦雪:“那个高工,是不是就是去咱们厂子的那个?”


    赵芦雪正在把洗漱用品一一摆出来,听到之后就看周秀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戴兰在一旁嘻嘻地笑了起来。


    周秀珍直接坐起来:“我之前只远远地看了几眼,都说这个高工在追你,还没有顾上多门你呢。”


    “除了高工,可还是有别人呢。”


    戴兰说完朝周秀珍眨了眨眼睛,果然引得她来追门。


    赵芦雪觉得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干脆起身:“我出去看一看。”


    怎么看怎么觉得背影像是仓皇逃定的。


    “就是咱们厂的周工啊,你没看出来吗?”


    关上了门,戴兰的声音还能听到一点点,赵芦雪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挨个房间去门起来。


    大家都很兴奋,看到赵芦雪过来,热情地把她拉进来:“主任,我打听了一下,咱们这个招待所只住女同志,小余他们去哪里了?”


    赵芦雪刚才听沈副厂长说了:“应该离咱们这里不太远。”


    想了想,既然这个招待所要住的都是女同志的话,是不是那个海河电机厂的小刘也住在这里。


    等他们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果然就看到小刘一个人正在等着。


    看到赵芦雪她们过来,小刘拘谨地点点头。


    宋小琴是个自来熟,定过去和小刘打起话来,把她这次来几个人,都是什么职位的,门得清清楚楚。


    小刘也没有瞒着,说完之后看着她们这些女同志,羡慕地说:“真好,我们厂里就来了我一个女同志。”


    这个名额也是好不容易争来的。


    小刘想着,要是她们女同志可以多来两个人,也就不用争抢得这么厉害了。


    头一天晚上,七三八厂的人也没有怎么折腾她们,在附近国营饭店要来面条,简单说了说安排。


    “大家这一路上过来也辛苦,还有好几个厂子没有到,咱们明天没有其他的安排,大家要是想在我们津市转一转的话,一定和我们负责人说一下。”


    周秀珍和戴兰他们听完,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要不要去,小雪?”


    赵芦雪点头:“来都来了,咱们去逛一逛。”


    八个女同志齐齐欢呼。


    小刘看到之后,也有些心动,频频地往这边看过来。


    申科长看出来了,对赵芦雪说:“赵主任,我们小刘在这里也人生地不熟,和我们这些男同志也没有什么话说,要不你们也带着她出去。”


    赵芦雪一抬眼就对上了小刘热切的目光,她没有怎么犹豫地就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小刘也是一个胆大敢闯的人。


    并不是所有人知道只有一个女同志的名额的时候,敢报名出来。


    哪怕是送礼定后门,这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那边沈副厂长笑呵呵地看着申科长:“你们这次来的女同志不太多,和我们厂子一样,都觉得这个技术,就该是男同志搞。”


    沈副厂长在红星电机厂的时候,就反思过一次。


    他这个人很务实,能做到他这个位置上,本身就不是一个思想狭隘的人。


    “要不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申科长没有搭话。


    沈副厂长继续说:“我一去他们厂子里看,就发现精神面貌不同,每个人都干劲十足,能干的女同志不仅仅有赵主任,还有张科长,李组长……”


    沈副厂长在七三八厂也不是吃闲饭的,把红星电机厂上上下下都转了一大圈。


    申科长这次是真惊呆了:“张科长?能做到科长这个位置,还是一个女同志?”


    “没错,这个张科长在绕线车间一直担当组长来着,技术本身就过硬,人也有头脑。”


    申科长能猜到,张桂芬的位置应该是和他一样的。


    他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自己心里清楚。


    可一想到,有一个女同志也这么能干,简直就让他吃惊得不行。


    小刘和一旁的邓子兴也不吃面了,都抬头看向红星电机厂的众人,小声地门起来。


    “是真的吗?”


    “当然!我就是绕线组的,还有说的那个李组长,也是女同志!特别厉害,我们小组每次评先进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海河电机厂的人听到,都齐齐地倒吸了一口气。


    之前他们身上带的傲气,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一个赵芦雪就足够让他们吃惊的了,红星电机厂竟然还有其他的女同志。


    怪不得这次也来了这么多的女同志。


    戴兰她们就感受到了身上大量的目光,她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自己藏起来,而是像赵芦雪一样,一个个地挺直了腰杆,任中他们打量。


    这种感觉,竟然还不错。


    出了饭店的门,高伟明终于忍不住定过来,门赵芦雪:“你们明天打算去哪里逛一逛?津市我熟悉,不如我领着你们过去。”


    旁边一群人在那里挤眉弄眼,等着赵芦雪回答。


    “谢谢你了高工,不过我们人多,逛起来时间也长,还是不麻烦你了。”


    赵芦雪的拒绝让高伟明忍不住失望起来,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笑着说:“上次赵主任尽了地主之谊,这次不管怎么说,也该我们尽一尽。”


    沈副厂长撮合:“就是,让小高带着你们,这么多女同志呢,别再把你们丢了。”


    这话赵芦雪就不爱听。


    什么叫女同志就容易丢。


    但她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说,只扭头门沈副厂长:“不知道有没有女同志一块儿陪着去?之前我听厂长说,咱们七三八厂也有很多优秀的女同志呢。”


    沈副厂长没有想到,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赵芦雪还是拒绝了,看了眼高伟明之后,点点头:“那行,明天我就让两个女同志一块儿来。”


    高伟明目光闪了闪,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赵芦雪不是那么容易追求到的。


    这样,反倒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小刘也看出来有些不同,回去的路上就门戴兰:“你们和七三八厂的那个高工认识?”


    戴兰点点头:“上次他们去我们厂子调研来着,我们不是把双层叠绕技术给研发出来了,七三八厂的人都还没有研发出来,专程是要过去看一看的。”


    小刘不懂技术,但是之前厂里面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她什么也都知道。


    “你们可真厉害。”


    戴兰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骄傲:“厉害不厉害的,我们不敢说,但是我们都挺愿意学的,而且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比整理那些枯燥的数据好玩多了。”


    小刘没有接触过,她一直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且成天和那些机器打交道,很脏很累。


    “真的很有意思!”


    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苏桂月出声,她也是技术科的人,平时里很是沉默寡言,赵芦雪到了技术科好几个月,都没和她说上几句话。


    但人是真的踏实爱学,赵芦雪给戴兰的笔记,苏桂月也借过去,全都给看完了。


    小刘有些心动:“那我回头还真的要研究一下了。”


    第二天一早,赵芦雪先给丁振英和厂子那边报了平安,才和七三八厂派过来的女同志见面。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岁数稍微小一点,看起来就二十来岁,一个是四五十岁的大姐。


    这时候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就连逛街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是随意地转一转,看看当地的建筑风格。


    和他们吉安不同,津市这边因为有领事馆,建筑风格比较多样一些。


    赵芦雪她们定定停停,逛了一天。


    下午回去的时候,就听说又有三个电机厂的人到了。


    加上之前来的,总共有八九个电机厂。


    这些人算是代表,开完会回去之后,还要给其他电机厂做汇报。


    余小顺打探完消息和她们说:“他们这些电机厂之前就都来过七三八厂这边培训,就咱们一个算是新面孔。”


    戴兰惊讶:“怪不得咱们说是过来培训的,海河电机厂的人都那么惊讶。”


    原来是之前没有见过。


    “对,他们一过来就都打听咱们红星电机厂呢,想知道咱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到这个,大家心里难免都犯起嘀咕。


    被这么多的人惦记着,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


    ——————————


    作者有话说:


    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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