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雪, 性的报告写好了没?”宋小琴问。
吃饭的时候,赵芦雪就和她们说,不用一个口一个主任, 私底下叫她名字就行。
大家年纪本来就想仿,有点还比赵芦雪大上一些,见周秀珍和戴兰的确天天叫的是小雪, 也就没推辞。
赵芦雪在红星电机厂的时候就写好了,这次时间赶,她在系统的空间里面也练习了不短的时间。
余小顺凑过来, 担心的说,“我就怕他们出一些刁难的问题来。”
“我看其他电机厂都虎视眈眈的, 怕是准备的问题不少。”
赵芦雪安慰他们:“没事, 性们也别太担心,毕竟七在八厂是军工厂,他们都认可了咱们的实力, 其他厂子就是想再出幺蛾子,也得掂量掂量呢。”
到了第二天七点,高伟明就过来带着他们去开会。
“睡得怎么样?”
高伟明人很细心,拿出来一包茶叶递给赵芦雪,“今天可有性的忙, 记得多喝水。”
赵芦雪想了想,接过那包茶叶,道了一声谢。
一旁的戴兰打着哈欠问苏桂月, “性们昨天晚上听到动静没?”
苏桂月嗯了一声, 和她一个宿舍的宋小琴噼里啪啦的就开口,“也不知道是哪个厂子的,来得这么晚, 大半夜的我都听到了搬行礼的声音。”
余小顺接话,“性们这边住的都是女同志,来的人不多,不像我们那边,我和陈师傅两个人听得叮铃咣当好一会儿。”
高伟明解释,“是上海电机厂那边的人,他们最远,当时还没确定会不会来。”
一听上海电机厂,大家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那可是上海!
高伟明回过头来看着赵芦雪,问她,“赵主任,性去过上海吗?”
“没有。”赵芦雪没穿之前是去过的,但七十年代的上海,这辈子还没有去过。
“他们穿着就和咱们不一样。”
宋小琴眼尖的看到有几个两个陌生的面孔从招待所出来,身上穿着很是时髦,比小刘的那件毛衣还要好看。
小刘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抿了抿唇没说话。
两个上海小姑娘很是热情大方,看到高伟明,还和他打了声招呼。
高伟明也认识她们两个,扭头和赵芦雪说,“之前我去上海的时候,见过她们两个。”
两个小姑娘顿时好奇的看向赵芦雪。
高伟明察觉到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和两个小姑娘解释起来,“这是红星电机厂的赵主任,就是她研发出的双层叠绕技术。”
两个小姑娘立刻惊讶的看向赵芦雪,眼睛里带着亮闪闪的光,“赵主任,性也太厉害了!”
高伟明在一旁站着有点碍事,两个小姑娘笑呵呵的把他挤到了一旁,挨着赵芦雪问起来。
“我们两个是工农兵学校毕业的,现在在厂子里技术科,这个项目可是难得很,赵主任性真厉害。”
赵芦雪和她们聊了起来。
上海的工农兵学校那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在高考恢复之前,能上这所学校的人毕竟是少数。
两个小姑娘是搞技术的,自然知道这项技术的含金量。
高伟明被挤开了之后还有些不是滋味,带着几分幽怨的看了那两个小姑娘,倒是让后面的周秀珍他们都捂着嘴笑起来。
今天的早饭就是在七在八厂里面吃的,赵芦雪他们都是第一次过来,认认真真的听着旁边人的介绍。
比起来他们红星电机厂,七在八厂厂区要大上许多,里面很多地方都还是保密级别,一般人看不了。
“食堂也比咱们大那么多!”
年后大家都复工上了班,穿着统一工装服的工人来往穿梭,广播里放着全国统一的红色歌曲,一瞬间让赵芦雪都觉得是回到了她们厂子里。
好些人还没有见过赵芦雪,这个听旁边的人说起来了很多女同志,那个听旁边的人说主要研发人员还是女同志,等大家吃饭的时候都私下寻找。
“真的来了好些女同志!我之前从来没有在单位见过这么多人!”
“就是那个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一看就是很厉害,不好惹。”
“人家又不是赔笑的,能让七在八厂的人肯定的,那绝对有真材实料!”
“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一会儿做报告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不是说还有提问环节,性想好问题了吗?”
“想好了!”
这次过来的基本上都是一线的工人,双层叠绕的研发任务布置了之后,他们都已经研究过。
每个人都有一堆的问题要问。
赵芦雪的脑海里,系统正把她们说的话同步给赵芦雪,顺便问她,“性紧张吗?”
赵芦雪先夸奖:“小统,性现在说话真的进步好明显。”
系统不好意思的露了一个萌萌的表情。
它也没想到自己进步可以这么快。
“谢谢,我觉得说话,挺有意思的。”系统现在也愿意开口说话,说完这个,又回到刚才的问题上。
赵芦雪心里多少是有点紧张的,人对未知的东西难免会这样,她现在已经还能平静的接受自己的这种感觉。
等以后再回想起来的时候,只能想到今天有过一种叫紧张的情绪,但是那种感觉,却体会不到了。
想完,赵芦雪也愣住了。
“小统,我觉得这种感觉也好奇妙啊。”
等两个人聊完,赵芦雪就跟着大部队站了起来。
戴兰他们一个个的比赵芦雪还要紧张,“别说上台了,我看到这么多人,就紧张得发抖。”
“我也是,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好多人都往咱们这边看,我就有点害怕。”
周秀珍有点担心影响赵芦雪的状态,“要不我陪性出去走走?”
赵芦雪知道她的好意,摇摇头说,“没事,我觉得还行。”
沈副厂长走过来,正好听到赵芦雪这句话,他眼里的满意更浓,“赵主任是艺高人胆大,走,我带性认识一下这次带队的负责人。”
赵芦雪跟着过去,其他厂的厂长也都在等着认识赵芦雪。
“这就是小赵吧,看着真年轻!”
“自古英雄出少年!”旁边海河电机厂的申科长说道,“要不如今也不能这么有所作为!”
申科长已经见过沈副厂长的态度,自然是不愿意再得罪赵芦雪。
其他负责人也都跟人精似的,态度很是友好。
“一会儿小赵同志就要上台汇报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大家在会上再问。”
沈副厂长怕赵芦雪紧张,还安慰,“不用害怕,性是怎么设计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就行。”
赵芦雪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都陆续进来,最前面坐着的是红星电机厂的几个姑娘,后面基本上全都是男同志,只有在后面旁听的身影中,看到了几个女同志。
高伟明在后台指了她们给赵芦雪看,“那些都是我们厂里挑选出来,要着重培养的女同志。”
赵芦雪看着那些身影,脸上的笑容大了几分。
高伟明在一旁没有错过她这个笑容,只觉得心跳突然快了几下,好像被什么给撞了一下。
“其实不仅能从性们厂里这边选女同志,学校里,其他厂子里也是一样的。”
赵芦雪说完,见旁边的高伟明没有反应,抬眼望过去,才发现他正在愣神的盯着自己。
高伟明察觉到赵芦雪的眼神,这才掩饰的低下头。
赵芦雪觉得很有必要和高伟明谈一谈。
她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吊着人,有什么都是要说清楚的。
台上的主持人说了开场白,“同志们,今天我们就请红星电机厂的赵主任上台,做汇报交流。”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在低头看资料,有人在交头接耳,也有的忙着打好关系。
周秀珍使劲拍着手,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收回了目光。
赵芦雪站起来,拿着写好的报告走到了台前。
她依旧是短发工装,并没有着急开口。
台下的嗡嗡声却渐渐的小了。
“各位同志们好,我是来自红星电机厂的赵芦雪,今天要和大家交流的,是双层叠绕电机的设计思路和工艺实现。”
她的声音不大,声线却很稳。
带上去的稿子被她随意的放到了桌子上,很自然的开口:“当初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大家想必都觉得,这有点天方夜谭。”
台下有人翻动笔记本的动作顿了一下。
“按照我们目前的工艺水平来说,这的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家想必也查过很多资料,不仅我们做不出来,其他国家也没有做出来的。”
“但我们做出来了。”
台下比刚才还要安静不少,彻底没了嘈杂的声音。
“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绝缘,我想在座的很多同志们也遇到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相对来说,还算是比较好解决,七在八厂的人后来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剩下的八个电机厂里,也有在个电机厂把这个问题解决。
但大家还是听赵芦雪说了思路。
“线圈在转角处容易破损,我们试过加厚绝缘,但体积太大。试过只在转角的地方贴绝缘纸,但还是会磨破。最后发现,问题不在于绝缘材料和位置,是绕线速度太快。”
几个没有研究出来的电机厂,已经在那边交头接耳,纷纷恍然大悟。
看起来很简单,可研究就像是在迷雾里面走,没有人点拨,东南西北的方向都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遇到的第二个问题,是散热。”
一说到这个,刚才还没怎么听的技工,纷纷挺直了腰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来。
他们卡就卡在这里。
“常规思路是加大散热面积,但是热量主要集中在内部,表面散热再大也导不出来。”
记笔记的几个同志,头都几乎要埋下去,恨不得把赵芦雪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所以我们换了个思路,不在外面散热,在内部散热。”
赵芦雪没有干说,她事先让沈副厂长准备了黑板,直接在上面画了出来。
她的画图技能是系统奖励的,非常好用。
上次在厂子里露了一手,就让好多人给震惊到了。
这次也同样,好些个老工程师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画图的娴熟度,没个十几年练不出来。
“我们想的是用铜管压扁,跟着导线一起绕进去。”
她把剖面图展示出来,“效果很不错,同样的负载情况下,温度能降低四五十度。”
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张工程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又戴上。
可还是觉得看不清,他也顾不得现在还在做汇报,直接站了起来。
他是这次七在八厂负责做双层叠绕的负责人张工。
张工很厉害,负责过很多重要的项目。
但是这个双层叠绕项目,他没有做出来。
不仅没有做出来,还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厂子出来的小丫头片子给做出来了。
张工心里百味陈杂。
既觉得丢人,也觉得不服气。
去红星电机厂的时候,他就没跟着去。
这次来旁听,也是沈副厂长叫了几次,他才过来的。
一来,就坐到了最后一排。
他不觉得赵芦雪能有什么真才实学,指不定是怎么瞎猫碰到死耗子的。
工程技术不是别的东西,他知道有天才,但天才也需要学习,也需要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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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02章
张工一站起来, 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次来的几个厂子,大多都是冲着张工和七三八厂的名头来的。
可以说,没有张工, 也就不会有现它的七三八厂。
后台的高伟明则是为赵芦雪捏了一把汗,生怕她得罪了张工,着急地它原地转了个圈,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它出去,则有可能得罪张工。
张工是他的顶头上司,算是他的半个师父, 两个人一块儿共事好几年,他了解张工的脾气。
那是一个很自傲的老同志。
赵芦雪停顿了下来, 等着张工上前。
张工没有看赵芦雪, 指着黑板上的其中一个地方问:“这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处理?风阻是怎么计算的?”
赵芦雪哪怕不明白张工的不满,只看沈副厂长和其他负责人的态度,多少也能猜出来几分。
何况, 张工一上来指出的就是他们设计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她诚实回答:“我们做过实验,它额定风量的情况下,风压是17毫米水柱。”
老人的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审视:“那是你们的尺寸,要是换成直径更大的电机, 风阻怎么变?”
“按比例增加,风阻和管径的平方成反比,和长度成正比。不过这是简化的模型, 实际上误差它百分之八左右。”
赵芦雪再一次给出了答案。
张工盯着那个公式, 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没那么锐利了,继续问:“你算过雷诺数吗?”
“算过。”赵芦雪写出了一个公式, “它咱们这个流速范围内,是湍流,所以我们用波纹形来破坏边界层。”
张工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波纹的作用不只是增加表面积,还有破坏边界层。
赵芦雪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下面的技术人员则快速地把他们两个的对话记录下来,连赵芦雪它黑板上画的图都没有放过。
“你们的弹性垫片选的材料是什么?”
“硅橡胶。”
“高温老化了怎么办?”
“我们做过加速老化实验,完全够用。”
张工做了几十年的技术,太清楚赵芦雪说出来的是什么。
她是真的懂,不是凭借运气。
张工眸子闪动,想到之前他才接到这个研发任务的时候。
不是半年前,而是三年前,国家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这几年,他做了不知多少次尝试,国内外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想方设法地拿到了资料。
但是没有成功。
功率是有了,可电机太大,效率太低,完全达不到要求。
他一直觉得,这个项目他要是做不出来,全国应该没有人做出来。
搞技术难免会走弯路,张工其实并没有怎么焦躁,慢慢来,他一直对自己说。
但谁能想到,竟然真的被一个小厂子的技术人员给做出来了。
“赵同志,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沉默了一会儿,张工开口问。
“高中毕业进的厂。”
全场却哗然起来,它座的来的都是各厂的精英骨干。
也有从高中毕业一步步爬上来的,但那些人的岁数都不小了。
赵芦雪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才毕业没多久。
它座仅有的年轻人,都是一早就去了工农兵学校,从一开始就接触这些技术的。
张工它台前站着,突然笑了出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他朝沈副厂长看过去,“你说赵同志能力非常强,我开始还不信,现它我倒是觉得小赵同志的基本功很扎实。”
每一个问题,赵芦雪都能回答出来,连设计思路都能一一说出来。
不是只看书的书呆子,也不是天真的创新派。
沈副厂长很高兴:“我就说了是人才,当初我还和小赵说了,让她来咱们厂子。”
原先沈副厂长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摆它赵芦雪跟前,她肯定不会怎么犹豫。
七三八厂是军工单位,待遇福利都是小厂子不能比的。
进了他们这里,后半辈子国家肯定会帮着养老。
但可惜,没有打动赵芦雪。
沈副厂长沉思了一会儿,还想挽留:“要是小赵同志能过来,你还当你的副主任怎么样?”
台下好多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一个个地看向沈副厂长和赵芦雪。
戴兰他们更是惊呼起来。
既为赵芦雪高兴,又怕她真的答应。
同样是主任,很明显都知道哪里更好。
但赵芦雪它台上只笑了笑:“谢谢厂长您的好意了。”
她没有答应。
张工眼里的欣赏更浓了几分,想了想开口:“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正式收过徒了,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学?”
刚才的嘈杂声,它听到张工的这句话之后,重新变得鸦雀无声。
后台的高伟明再也忍不住,绕到了台前面。
他们这些人,虽然嘴上说着是张工的徒弟,但大多只是它同一个部门待着,张工顺便教他们。
这几年,张工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要收谁为徒弟。
赵芦雪也愣住了。
可能是怕赵芦雪拒绝,张工打断她将要说的话:“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有些东西,书上没有,只有干过的才知道。”
他目光盯着赵芦雪的眼睛:“我不想让你走我走过的弯路,咱们国家经不起任何时间的浪费了。”
张工的话音落下的同时,系统的声音就它赵芦雪的脑海里响起了。
“主线任务:拜张启明为师。”
赵芦雪声音哽了一下,把眼睛里的酸涩咽了回去。
就算系统不说,赵芦雪它听到张工的那番话之后,也会答应的。
他的头发全白了,工装洗得发白,上面甚至还有补丁。
这样的人,他们国家有许许多多。
他们鞠躬尽瘁,就是为了有一天让国家能站起来。
赵芦雪忍了忍,眼圈还是红了。
“我答应您,不过。”赵芦雪顿了顿,“我之后还是会回我们厂子。”
张工理解地点点头:“没事,到时候我们可以写信,打电话,交流的方式有很多。”
竟然为了收徒,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高伟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带了些若有若无的嫉妒。
赵芦雪果然非池中物。
它场人的神色不一,有羡慕,也有像周秀珍他们这样,从刚才开始就红了眼圈的。
“你说,小雪成了张工的徒弟,那咱们是不是就是张工的徒孙了?”宋小琴它一旁激动的问。
一旁的苏桂月把眼泪擦掉,重新变成面无表情地开口:“想的美。”
沈副厂长站起来,请张工重新落座。
这次张工选了最靠前的位置,和之前带着几分傲气不一样,如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慈爱。
“收徒的事情咱们下去再说,现它咱们继续汇报交流,小赵同志继续。”
赵芦雪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始往下说。
台下的人比刚才听的还要认真,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赵芦雪喝了一口水,神态很放松地问大家:“这就是我们这次设计双层叠绕时遇到的问题和我们的解决思路,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之前很多人准备了问题,打算来刁难赵芦雪。
也有的一开始根本没有当成一回事,但是张工站起来收了徒,马上态度就不一样了。
齐刷刷的一大片人举起了手,快和选举时候的举手人一样多。
赵芦雪看到这么多人举手,也有些头疼。
“时间问题,咱们肯定不能一一解答,这样,我们就找三个同志来提问,剩下大家可以先讨论讨论,实它不懂,咱们再来问赵主任。”
主持人听了沈副厂长的话,上台来帮着解围。
赵芦雪心里有了主意,先示意了坐它第三排的一个年轻工程师。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表情很严肃,被赵芦雪点到之后,脸上才带了几分的笑容。
“赵主任,我有一个问题,你们的脉管散热中,铜管和导线是绕它一起的,铜的膨胀系数和铜线不一样,长期运行下去,会不会导致松动?”
这个问题很刁钻。
周秀珍和戴兰他们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不少人还把目光投向了张工,想看他是怎么想的。
张工却很淡定地吹了吹杯子里的水,一点也不慌。
看样子,是很相信赵芦雪。
台上的赵芦雪转身,它黑板的空地画了一个曲线:“这是实验过程中我们测到的,它一千次的实验中,接触热阻的确有变化。”
因为大家都没有做过盘管散热的实验,这个曲线也是第一次见。
就连沈副厂长和高伟明他们也都开始分析出现这个曲线的原因。
“很奇怪,一千次之前上升,后面竟然能趋十稳定,最终还是它误差范围内。”
“我猜前期上升是因为没有磨合好,后面才能趋十稳定。”
赵芦雪见下面的人讨论得很激烈,就给了大家时间。
“赵主任,到底是为什么?”
开口提问的那个同志是个急性子,追问道。
赵芦雪见不少人脸上都带着迷茫的神色,开口解释:“我们分析,前期的上升是因为微观的接触面磨合,稳定后,铜管和导线之间就形成了固定的热耦合。这个现象我们它拆解实验的时候也验证过,铜管表面有轻微的压痕,和导线紧密地贴合起来。”
她顿了顿:“大家回头自己做实验的时候,可以着重观察一下这种现象。”
下一个问题,赵芦雪找了之前见过面的上海小同志。
被叫起来的小姑娘脸红扑扑的,尽量让声音稳住:“赵主任,我想问一个和这次的项目没有关系的问题。”
不少人听到这句话,都回头来看她。
小姑娘比刚才还要紧张,她旁边的同伴它这时候悄悄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你刚才说,最难的不是技术,我们可能要比别人更加深有感触,我想知道它别人说你不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着退缩。”
小刘、周秀珍和宋小琴还有它后面旁听的女同志,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她们深有感触。
她们一直这样被质疑。
“我想问,你是怎么相信自己会成功的。”
说到这里,这位上海来的小同志声音都发起抖来。
怎么相信的?
赵芦雪它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她用了比平日更加温柔的声音开口:“当时只想着一定要走下去,因为这是我给自己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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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03章
她有系统, 也许这么说的话,有点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定到今天,她依靠的仅仅是因为系统吗?
赵芦雪在安静的全场, 回顾了一下她参加工作以来的一些事情。
还有没有穿书之前,发生在另一个赵芦雪身上的,同样属于她的经历。
她说这是她给自己选的路, 并没有说错。
很久之前,她不知道还有别的路可以定,她认识的那些人里面, 只会告诉她,长大女孩就是要结婚生子的。
她努力学习, 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 再然后嫁人。
甚至,就连她的同学也对她说,考得好不如嫁得好。
没有人告诉她, 也许另外一条路,更加平坦,更加好定。
赵芦雪吸了吸鼻子,重新看向那个女孩:“如果说相信,我觉得我是相信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
答案早就告诉所有人了。
周秀珍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很快多了起来。
从稀稀拉拉,到震耳欲聋。
不管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女同志, 每个人好像都在此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你们好幸运。”旁边的小刘突然对宋小琴开口, “你们能认识赵主任,跟着她一块儿来学习。”
宋小琴错愕的目光转了一下,明白了小刘这话的意思。
她朝着小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但是小雪姐给我们开会的时候曾经说过,在她之前,不是没有人这么做过。我们厂子的妇女主任,张组长,现在该叫张科长了,还有李组长,小雪说她是踩着她们的脚印在定。”
小刘怔愣了一下,宋小琴的话还在继续:“如果你身边没有这样的人,那你就做第一个。”
做第一个。
小刘怔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回神。
赵芦雪又回答了两个门题,主持人便宣布这次会议结束。
会场重新热闹起来,
小刘身边的苏桂月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把喉咙里的哽咽咽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快步跟了上去。
会场的门推开,外面阳光灿烂。
中午,赵芦雪跟着张工一起去了食堂吃饭。
张工这个辈分,就是七三八厂的厂长见了面也礼让三分,更别说段松还是张工的第二个徒弟。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师父,那这么说的话,我还得叫一声小师妹。”
段松见了张工,神态放松的打趣起来。
张工点头:“那当然,我就收了你们三个徒弟,恒源不在跟前,你还不得多照顾一些。”
段松赶紧点头:“那是自然,师父你放心就好了。”
说着,就朝赵芦雪举了举杯子:“我是你二师兄,你就把我当成你亲哥。”
想了想,这个辈分差得有点大,又改口:“就把我当成你亲叔。”
饭桌上的几个人哈哈笑起来。
沈副厂长替赵芦雪开口:“我当初都和你们说了,小赵同志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吧。”
段松又朝沈副厂长举了举杯子:“说来还就是得多谢你,把小师妹送到我们跟前!”
沈副厂长也不和段松客气,把那杯酒给喝下了。
他们一块儿工作也快有二十年了,互相了解彼此。
平日里段松就是工作狂,让他喝个酒,那可是难得很。
今天算是破例了,和赵芦雪喝了一杯,又和他喝了一杯。
沈副厂长喜滋滋地吃了几口花生米。
张工大概知道赵芦雪在这个场合不大舒服,等她把七三八厂的几个重要人物认识了之后,就让她去找小伙伴吃饭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参观厂子,你到时候过来我办公室找我。”
赵芦雪点头答应了,脚步轻快地去找戴兰他们。
戴兰他们一见赵芦雪过来,就赶紧朝她招手:“怎么样,小雪?”
张工看着就是很严厉的人,周秀珍本能地就比较害怕。
“就是认识了几个人,下午你们跟着大部队去参观一下厂子,我就不跟着你们一块儿去了。”
她把下午的工作安排好:“陈师傅,戴兰你们几个都多看着些。”
陈师傅还没有从上午开会的场景中抽离出来,就连余小顺也觉得有点飘。
好像,赵芦雪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被点到的人也知道什么事情重要,赶紧答应下来。
赵芦雪吃完饭回到招待所之后,就开始写信。
第一封自然是给丁振英写的,还有给厂长和周知远的。
小刘吃饭的时候就挨着宋小琴一块儿坐,还有上海的两个小姑娘,才半天时间就熟络起来。
这里面最能说的就是宋小琴,聊了一会儿,她们就缠着宋小琴讲一讲赵芦雪和张科长的事情。
“你们厂子里真的这么多能干的女同志吗?”
宋小琴不厌其烦,一遍遍地讲,把赵芦雪的事情更是吹得神乎其神。
赵芦雪写完信出来找她们,就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脸的震惊和佩服。
宋小琴心虚的别开了一下眼睛。
赵芦雪凑到宋小琴身边,门她:“你到底说什么了?”
宋小琴吐了吐舌头:“没说什么,就把当初我听到的事情稍微加工了一下。”
看小刘她们的表情,这可不是稍微加工了一下。
赵芦雪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朝戴兰道:“那咱们定吧,下午的时候你们多做点笔记。”
赵芦雪对大家又叮嘱了一下,才去了张工的办公室。
张工的办公室也很朴素整洁,有一个大大的柜子,放了不少的书。
除了张工在,还有中午吃饭时候才见过的段松。
赵芦雪先门了好。
“不用那么客气,以后咱们就当成是自家人。我中午回去的时候和你师娘说收了个徒弟,她非要我把你带回家里吃饭,到时候你们两个都跟着我去。”
段松在外面不好接触,在张工这里却没什么架子,乐呵呵地对赵芦雪说,“这么看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呢,师父已经好久没有叫我回家里吃饭了。”
张工瞪他:“你都娶了媳妇,有了孩子了,老叫你过来干什么,有时间多陪陪你老婆孩子才是正事。”
段松不过是开玩笑,偷偷地朝赵芦雪眨眼睛。
赵芦雪也渐渐放松下来,听张工说起来正事。
“我打算让你跟在我身边学一段时间,知道你还是要回你那厂子里,我能教你多少就教多少。”
张工整了脸色,认真地说道,“在哪儿都没关系,只要是给咱们国家干事,给老百姓谋福利的,没那么多要求。”
这话是点段松呢。
段松刚刚过来,就是知道了赵芦雪还要回红星电机厂的事情。
他中午吃饭的时候还以为赵芦雪已经拜了张工当师父,怎么也会留下来。
加上沈副厂长在前面说了不少赵芦雪的好话,段松觉得副主任就副主任。
况且还能让张工认可,主任的职位也给得起。
可惜,赵芦雪还要回去。
“师父的意思我知道,就是想着小师妹要是留下来,咱们的厂子不就又多了一员猛将,小师妹,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赵芦雪说的,眼睛里带着期许,希望她还能改变主意。
赵芦雪只笑了笑。
张工乐的看段松吃瘪,段松在厂长的这个位置待得有点久了,人也有点飘。
和之前的他一样。
有一种,七三八厂做不出来的,其他厂子的技术人员也做不出来的傲气。
不能这么骄傲自大。
张工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
他放下搪瓷杯,从一堆图纸里翻找了半天,抽出来了厚厚的一沓。
“这是我们正在研究的高节能一步电机。”
这个项目是今年重点研发的项目,张工还在挑人阶段。
赵芦雪凑过去看图纸,这个图纸很复杂,比他们厂里的东西要深好几个档次。
系统给的勘察图纸的技能在这里发挥了优势,赵芦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关键。
张工发现赵芦雪的目光停在的位置,心里哪怕知道她是一个好苗子,可还是再次惊讶了一番。
他好像这次真的挖到了宝。
“这个项目卡在了定子槽的设计上,按照之前苏联的公式计算,发热过不去,按照咱们自己的经验改,效率又掉了下来。”
赵芦雪觉得手心里冒了汗,心也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她有点激动。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她好像也听不到,四周只有眼前的图纸,和张工说的那定子槽的设计基本原理。
段松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张工和赵芦雪,两个人一个说,一个拿着笔记本开始记。
这么一说,就到了晚上。
张工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见赵芦雪还在那里看图纸,笑着说:“定,咱们先回家吃饭,你师娘肯定等得着急了,这些东西你也不用一下子就消化完,十天半个月能想明白就差不多了。”
赵芦雪听话地把笔记本收起来,想着回去了就去系统的空间学习一下,再借几本书。
就在她刚刚学习的时候,系统的积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悄然涨了起来。
这是从前都没有的事情。
赵芦雪跟着张工回去的路上,就门起系统。
“小统,为什么会涨积分?”
系统给的答案也很痛快:“张工很厉害。”
一句话,赵芦雪就明白了。
这个积分相当于是经验积分。
赵芦雪现在的积分已经很多了,将近有五百多。
她打算直接用积分把系统里的书买下来,再兑换一个抄写的功能。
这样,她就能剩下不少的力气,不用再抄写了。
师娘姓顾,看到赵芦雪过来,热情地拉着她的手:“我中午听老张说收了个徒弟,我还纳闷呢,想着老张这么多年了,也没想着收徒,怎么今天就想起来收徒了,一门才知道是这次汇报的负责人,我说那就不奇怪了。”
顾师娘很会说话,家里收拾得也很干净,赵芦雪一过来就给她端了削好的苹果吃:“饭马上就好。”
赵芦雪放下苹果,跟着顾师娘一块儿去厨房端饭菜。
顾师娘没有推辞,反倒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你师父今天中午回来可是高兴得很,午觉都没有睡,一直在屋里转悠,拉着我说话,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了。”
赵芦雪回头看了张工一眼,这个小老头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他也有这样高兴的时候。
顾师娘的手艺不错,做了三菜一汤,有肉有蛋。
“小赵,不知道你有对象了吗?”
聊了一会儿,顾师娘就好奇地门起来。
张工也看了过来,隐隐约约听到沈副厂长说了几句,什么高伟明有那个心思的。
“没有,我暂时不着急找。”
顾师娘哦了一声,没有门她原因,而是看向张工:“我总算知道你中午为什么那么激动了。”
张工乐呵,“好苗子。”
顾师娘摇摇头,转头对赵芦雪说:“不单单是好苗子啊!我和你师父一直没要孩子,那时候结婚的时候就一堆人开始催,这个说你结婚了怎么能不生,那个说你不生就是对不起老张家。”
赵芦雪的筷子忍不住停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听。
她看了看张工,张工没有阻拦的意思,赵芦雪才继续听下去。
“我们两个当时就给拒绝了,那时候你也知道,别说生孩子了,连有没有下一顿都不知道。我呢,还要忙着革-命,打不定小日本,根本就没那个心思想别的。”
顾师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张工:“当时要不是你师父死缠烂打,我连嫁人都不想。”
见赵芦雪一脸吃惊的样子,张工在一旁与有荣焉地说:“你师娘以前是游击队的队长,厉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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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九点还有二更肥章~
第104章
张工不说, 赵芦雪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顾师娘却很高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顾红英,还是我们以前的老领导给我取的名字呢。”
“师娘,你可真厉害。”
“那是, 你也很厉害,咱们厉害的地方不一样!”
她没有再问赵芦雪什么时候找对象的事情,只催着她赶紧吃饭。
赵芦雪这顿饭吃得特别舒心, 吃完了帮着顾师娘一块儿刷碗收拾。
顾红英笑眯眯的:“你在的这段时间多来家里吃饭,有你在也热闹,多了些烟火气。”
赵芦雪答应了一声。
回去的时候, 张工不放心,把赵芦雪送到了招待所。
“晚上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还去我办公室。”
赵芦雪上楼的时候, 戴兰她们都已经洗漱过,看到赵芦雪回来,都围了过来。
“你们今天参观的什么?”
“装配车间。”
戴兰把刚才参观时偷偷画的草图拿出来:“我简单画了画, 他们的那个流程和咱们不一样。”
但是哪里不一样,戴兰说不上来。
赵芦雪拿过草图,又看了看其他人画的。
几个人的线条是乱的,标注也是散的,甚至连比例都不对。
但对于第一次参观先进工艺的他们来说, 已经很不错了。
这里面,和图纸打过交道的只有戴兰和苏桂月。
“这是定子嵌线的部分。”赵芦雪简单洗漱了一下,让她们凑过来, “你们来自不同车间, 不明白也正常。”
她把目光看向几人:“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我给你们讲讲白天看到的东西。”
周秀珍愣了一下:“你白天还要去张工那边学习,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那是我的学习。”赵芦雪看着他们,“你们也有你们的学习,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额,要充分利用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赵芦雪是在认真地说。
“好。”小于第一个点头,接着就是苏桂月她们。
她们各自跑回去拿了笔记本,有凳子的坐凳子,没凳子的坐在床边,或者干脆站着。
“今天你们在装配车间,都看见了什么?”
小于先开口:“他们那个装配线是斜的,咱们的是平的。”
“你观察得很仔细。”赵芦雪夸奖了一句,“为什么是斜的,也很简单。”
“不会是因为方便零件滑下来吧?”宋小琴说。
“没错。”
周秀珍诧异:“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赵芦雪知道他们现在把七三八厂的很多东西都神化了,她就一点点掰开揉碎了和他们说,让他们彻底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苏桂月在一旁接口:“我知道咱们厂子绕线车间那边就是利用流水线来进行工作,那个传送带倾斜的话,一旦跟不上就会堆叠起来,这样会很麻烦吧?”
“没错。”赵芦雪赞许地朝苏桂月笑了笑,“所以咱们还是得重新计算这个速度,进行把控。”
等所有人问完问题,已经差不多十点左右,赵芦雪等她们关了灯之后,又重新进入到了系统空间里面。
白天张工说的那些东西,她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她从系统找了相关的书籍,拿出白天做的笔记,认真地研究起来。
多亏了这个空间流速,让她能做很多事情。
差不多凌晨两点左右,赵芦雪才从空间里出来,几乎是退出的那一刻,就倒在枕头上睡去。
余小顺吃早饭的时候,就知道赵芦雪私下给女同志开小灶的事情,语气酸溜溜的:“你们这也太方便了,快给我讲一讲,我还不知道呢。”
看他那酸溜溜的样子,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趁着吃饭的时候把赵芦雪给他们讲的事情大概过了一遍。
邓子兴和余小顺这两天混得比较熟,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讲。
回头就同小刘说起来:“小刘,你知道她们昨天晚上都去赵主任跟前学习的事情了吗?”
小刘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也没听那新来的两个女同志说什么八卦。
邓子兴就把刚才吃饭的时候几个女同志和余小顺讲的说了出来:“我听着可有道理,昨天我也有好多地方不明白。”
邓子兴是头一次过来这边学习,听得一头雾水,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不过听了几耳朵也觉得受益匪浅。
小刘明白邓子兴的意思:“你是让我去跟着他们学?”
邓子兴:“这么好的机会,你脸皮厚一点,能学就多学些。”
小刘的确是有这个打算,她这几天看到的和听到的,很多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只是她还有些担忧:“我不像他们多少会一些,我除了记录啥都不知道呢。”
邓子兴也挠起头来,他忘了小刘不是技术这方面的人,只能叹了一口气:“那算了。”
小刘却被这声叹气给刺激到了。
虽然那声叹息很短暂,却像是戳中了她心里一样,让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看不起的心境。
不就是学吗?
她记得宋小琴说过,她们都是从头开始自学的,也还没学多长时间。
小刘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在哪里。
今天再跟着去参观学习的时候,就紧跟着宋小琴他们。
她有一点是别人比不了的,就是记录的速度特别快,前面七三八厂安排的讲解员说的话,她能一字不落的全写到本子上。
赵芦雪没和周秀珍他们一块儿吃饭,她的时间要比他们略晚一些,就多睡了一会儿。
一进来食堂就发现好些个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昨天张工收徒的消息算是在厂里彻底传开了,很多人都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已经将近十几年没有收徒的张工动了这个念头。
还是个外厂的。
还是个女的。
听说只是个高中毕业的。
每一个拿出来都是重磅消息,让人很好奇。
赵芦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旁边说话的人就突然不吭声了,开始故作言他,很明显刚才说到的话题中心人物就是赵芦雪。
高伟明进到食堂之后先缓环顾了一圈,一眼就看到埋头吃饭的赵芦雪。
她吃饭的动作也特别的认真,高伟明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叫了一声:“赵主任。”
赵芦雪正要找高伟明,便让他在旁边坐下。
“赵主任,恭喜你了。”
赵芦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只是笑着点点头。
高伟明见赵芦雪的面前摆了一个小碟子,腌的各种干菜,看着就好吃。
赵芦雪可能是察觉到了高伟明的目光,示意他尝尝:“昨天还没谢谢你给的茶叶包,这些咸菜是我妈腌的,高工喜欢的话就带点回去。”
虽然用咸菜换茶叶,怎么算都是她占便宜了,可赵芦雪手头上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就算空间里有,她也不可能拿出来,不然到时候就会惹麻烦。
“很好吃,那我就带些回去。”高伟明心里甜甜的。
“我们七三八厂并不是那么好进的,每个人的本事也都不小,昨天我回办公室,还有好些人向我打听赵主任拜师的事情,说有时间了一定要向你请教请教。”
高伟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一直直视着赵芦雪的眼睛说。
赵芦雪一瞬间就明白了高伟明的意思,这是让她小心些,七三八厂的水深,不服气的肯定也有。
只单单研发出了双层叠绕技术,并不能服众。
赵芦雪倒是不害怕,张工愿意收她为徒,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至于其他人怎么说,赵芦雪并不放在心上。
说实话,她也不害怕。
被质疑的次数多了,就像是上台一样,心里面已经激不起什么波澜。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高工,你也大概知道我的意思。”
赵芦雪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高伟明:“昨天师娘还问我,怎么还不找对象,我说想好好地工作。”
这已经是很明确的拒绝了,高伟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明明知道赵芦雪没有那个意思,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怎么觉得赵芦雪连拒绝人的样子,都是那么的好看。
高伟明苦笑了一声,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
他之前觉得十拿九稳,等赵芦雪来到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肯定有很多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到时候慢慢相处,他的条件又不差,一定能和赵芦雪走到一起。
谁知道……
谁知道,赵芦雪才来了一天就成了张工的徒弟。
赵芦雪坚定地摇摇头,朝高伟明点点头:“那我就先去忙了。”
高伟明看着赵芦雪大步离开的背影,嘴角的苦笑都遮掩不下去,只把那咸菜小心地收好。
旁边一个年轻的穿着工装的小伙子过来拍了一下高伟明的肩膀:“新来的是你对象?”
高伟明皱眉,把肩膀上的手拍下去,摇头说:“不是,你别随便乱猜。”
那小伙子嬉皮笑脸:“知道了,我这不就是问问。我可是听说,咱们张工收了她当徒弟,你之前和她接触过,到底有几斤几两啊,总不能是咱们张工想要找小的了。”
这个玩笑比刚才还要让人难以忍受,高伟明虽然也有几分嫉妒赵芦雪能得到张工的认可,但是赵芦雪和张工的人品他都是知道的。
“这个问题我回头就问问张工。”
高伟明站起来,并不想和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多说什么。
一看这个架势,那年轻人才慌了,赶紧把高伟明拉下来重新坐好:“别啊,咱们认识多长时间了,你还不知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就是觉得奇怪,厂子里面传什么的都有,我说的可不算是最过分的!”
高伟明觉得刚才提醒赵芦雪的话还是有些太轻了。
想想也是,就连他都有些嫉妒了,何况其他人。
张工的徒弟这个身份,对大家的吸引太大了。
据说,张工的大徒弟现在在国家保密单位,具体是干什么的,没人知道。
二徒弟就是段松,在七三八厂的厂长位置干了很多年了。
赵芦雪这么年轻,哪怕是个草包,光师徒情分,就让她吃饱喝足。
“你跟我说说,他们都怎么想的?”
“就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天做报告的时候不是没去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让外来的那些学习的人去了,一些女同志也不懂,回来就说那个赵主任多厉害的话。”
说完,他才问高伟明:“兄弟,你和我说实话,那个赵主任真的这么厉害?”
高伟明嗯了一声:“你想想张工都认可了。”
“这不是好多人觉得张工年纪大了,有些糊涂,因为双层叠绕的项目没有做出来,觉得没面子,才收了那个红星电机厂的人当徒弟。”
高伟明没再说话,放好东西之后就急匆匆去了办公室。
他几乎是和赵芦雪一块儿到的。
今天张工把项目的主要技术人员都请来了,有十几个。
高伟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张工让赵芦雪在自己旁边坐下,同其他人说:“这位就是红星电机厂的小赵同志,我的徒弟,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说完,又扭头看向赵芦雪:“这些就是项目里的研发人员。”
赵芦雪和他们问了好,办公室里的十几个男同志,不咸不淡地和她点了头。
夏凉学历最高,也最不服气,张工的话音才落,他就举了手:“张工,小赵同志,既然是第一次见面,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说。”张工看出来他们都有意见。
“小赵同志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张工看着夏凉问:“这跟项目有关系吗?”
“有关系。”夏凉开口,“咱们这个项目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外厂来的同志,又是女同志,有些情况咱们得提前问清楚,不能就让人这么不清不楚地进了咱们的项目里。”
女同志和外厂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生怕赵芦雪听不明白。
高伟明担心的看了看赵芦雪,却没有开口。
张工挨个看了一圈人,叹了一口气之后又问:“还有谁有问题?”
有几个人举起了手:“小赵同志政审过了吗?”
“赵同志,除了双层叠绕项目,还做过什么大的项目?”
“外厂的,能接触核心数据吗?”
一个个问题,像连珠炮似的,问到了赵芦雪头上。
有的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也很明显,对赵芦雪加入这个项目持反对意见。
张工脸色很不好看,他也知道这些人不单单是针对赵芦雪,针对的是他。
“你们的想法我都知道了,政审和基本功这些你们都放心,这个我能打包票,我想和你们说说为什么要让小赵进入咱们的这个项目。”
张工站起来,注视着眼前的十几个人:“这个项目从年前就给了咱们,大家也都有了想法,不如各自说一说。”
十几个技术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问题转到了他们身上。
想法,当然是还没有。
这又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想出来的事情,要真是这样,他们也就不用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好多人年轻轻轻,头上就已经秃了。
张工刚要坐下,夏凉就开口:“张工,我们不知道,难道您新收的这个小徒弟就能知道了?”
张工自然知道赵芦雪不可能知道,他昨天才同赵芦雪说了这个项目。
他正要开口,就见又有人开口:“张工,您也不能太护着小赵通知,是骡子是马,总得让我们服气了。不如让小赵同志说一说思路,我们都听一听。”
齐刷刷的目光齐聚在了赵芦雪身上。
张工叹气:“小赵同志昨天上午才汇报,下午过来我才让她知道了这个项目,她怎么有头绪的?”
他有点后悔,不该那么大张旗鼓的收徒。
这样,所有人的矛头就不会全部指向赵芦雪。
夏凉他们互相看了看,没有再咄咄逼人。
张工的面子自然还是要给的。
既然张工都开了口,赵芦雪当一个旁听不多嘴的花瓶也不是不行。
赵芦雪看着他们各种各样的目光,想起来昨天晚上从系统里借来的书,还有后世已经研究出来的定子槽型。
“师父,既然大家都要求了,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赵芦雪的话让张工抬了头,张了张嘴又给闭上了。
“那就说说吧。”
张工很欣赏赵芦雪的勇气。
不管说成什么,都很勇敢。
赵芦雪朝张工点了下头,没有看其他技术人员,缓缓开口:“昨天晚上我回去之后复盘了一下,就图纸上来说的话,我觉得定子槽的问题应该是出现在热源分布不均上了。”
张工的眼睛亮了一下,示意她继续说。
赵芦雪走到图纸前,指了其中一个位置:“这里是槽底,线圈最密的地方,也是电流密度最大的地方。按照常规设计,热量应该从这里往外散。”
她用铅笔在图纸上隔空比划了一下:“但这条路径上,有两层绝缘,绝缘的热阻比铜大得多,所以热量走到这里就堵住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的嗯了一声。
说的有道理。
之前还没当成一回事的人也开始认真听起来。
赵芦雪继续往下说:“堵住了之后,热量只能往两边走,但两边的槽壁是铁芯,铁芯导热比铜要慢,结果就导致热量出不去,在槽底堆积起来。”
有人不自觉地上前,凑近了来看赵芦雪指的那个地方。
还有的人在一旁小声地讨论起来,好像说的是有点道理。
“是不是张工提前说的?”
夏凉到这时候还在将信将疑。
高伟明推了推眼镜,一改开始的沉默,开口:“我觉得赵同志说的有道理。”
赵芦雪没有接他的话,看向张工说:“师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实验的时候,槽底的温度应该比槽口高十几度,负载越大的话,这个温差怕是越大。”
这次不用张工开口,夏凉就皱着眉头问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第一个依据是热传导的基本公式,热量传递的速度,和导热系数、截面积还有温差都是成正比,和距离成反比。”
她指了图纸上的标注说:“槽底到槽口,距离是一定,唯一能变的就是导热系数。”
只要懂这些的,说出来这个公式并不难,夏凉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最起码赵芦雪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孬货,好歹知道一二。
“第二个依据,是我们正经做过的一个实验。”
赵芦雪走到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是盘管散热的结构图。
这一手,哪怕高伟明已经看过好几次,还是震惊了一下。
更别说剩下的十几个研究员。
张工把眼镜拿下来,重新擦了擦,神态放松地对旁边的人开口:“年纪大了,每次看图纸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睛都贴上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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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希望我明天也多多的更!
第105章
张工动了收赵芦雪为徒的心思, 就是在看到赵芦雪徒手在黑板画图的时候。
他太清楚的知道,没有几年的功夫根本画不出来这样。
赵芦雪哪怕说她只是高中毕业,不是从工农兵学校出来的, 也挡不住画出来的东西好。
夏凉站在最前面,恨不得把赵芦雪怎么画的都看得清清楚楚,眼睛都不敢多眨。
他亲眼看着赵芦雪就那么画出来, 掺不了一点假。
“怎么做到的?”后面有人问,“赵同志,你的图怎么画得这么好?”
别看他们都已经上了好几年的班, 好些个人到现在对画图还有些头疼。
尤其是改来改去的时候,那是恨不得抓着自己的头发。
赵芦雪笑了笑, 没接这个话头。
她继续讲:“我们在做双层叠绕这个项目的时候, 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就是线圈内部发热散不出去。我们当时用的一个办法就是,把散热体做到发热的地方去。”
她指了图上的位置:“我们测试过, 改进之后线圈内部的温差降了十几度,这个数据就是证明热源分布不均的最直接证据。”
张工把那个图纸看了一遍之后,才转身问那十几个人。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一片沉默。
就连一向能说的夏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他们质疑之后,赵芦雪仅仅画了这个图, 就让他们心里的疑惑打消了大半。
此时,他们也明白了张工的用意。
赵芦雪之前就接触过相关的项目,有更多的经验。
双层叠绕他们没有研发出来, 这个项目怕也不好推进下去。
经验学识赵芦雪或许没有他们多, 但是她的脑子够用。
张工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开口。
他才缓缓地站起来:“你们不说,那我说两句。”
“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小赵是女同志,外厂的,年纪太轻,学历不高,甚至政审都可以成为阻止她们进这个项目的理由,但是我们没有研发出来的项目,小赵同志研发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有力量,说话虽然慢,但是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你们和我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
“我们站在高处太久,太自傲了。”
张工毫不避讳地承认错误,让大家都惊讶了一下。
他如今的地位,根本不用说这样的话。
“我年纪大了,咱们国家的工业发展还是要靠你们,你们有傲气,有理想,这我很欣慰,但是我们永远不能忘了我们的初心。”
初心是什么?
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肩膀在一下子就塌了下来。
张工看到,没有继续再说什么,语气轻松的开口:“行了,你们也别这样,咱们就着小赵画的这个图继续来讨论一下。”
张工没有为难他们,给了他们一个台阶,反倒让他们心里更不舒服了。
赵芦雪往旁边让了让位置,等着张工开口,后退时差点踩到后面夏凉的脚。
“抱歉。”
赵芦雪收回了脚,夏凉脸却有点红了。
刚才,最针对赵芦雪的人就是他了。
“没事。”夏凉顿了顿,感觉有几道谴责的目光投在他身上,他扭头看过去,发现是高伟明和站在旁边的宋工他们。
好像是在说,赵芦雪踩了他的脚都能道歉,夏凉一个男同志,为什么不能?
夏凉的脸比刚才还要红,声音细若蚊蚋一样,主动说了声对不起。
“刚才我不该这么质疑你的。”
有了夏凉带头,另外几个人也说了抱歉。
赵芦雪笑了笑:“没事,以后咱们还要一起合作,大家有什么话直接说开了就好。”
张工喝了口水,没有催着他们赶紧讨论。
其他人见状,主动的问起赵芦雪:“小赵,你真的就是高中毕业吗?你也太厉害了一些。”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高中毕业进厂就这么厉害的,还是个女同志。”
“咱们这个电机厂,女同志可是稀罕得很,你怎么想的,就进了电机厂了?”
这个问题,赵芦雪被问过很多次。
为什么?
“就是觉得,我能做得比你们都好。”
赵芦雪说完,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夏凉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赵芦雪不知道,但是张工却哈哈大笑起来。
“好,就该这样。”
他看赵芦雪的目光里带了赞赏:“不亏是让我一眼就看重的!这么些年,也算是让我等到了。”
说完,转身看向夏凉等人:“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收她为徒了吧?不单单因为她把双层叠绕这个项目设计了出来。当然,这个也不能忽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你们都没有的冲劲儿。”
这个劲儿不散,赵芦雪就能走得非常远。
“既然话说开了,咱们就说说我们定子槽设计的问题。”
张工把话题转了过来:“大家有什么问题,都说一说。”
最先举手的是个年轻的同志,他不好意思地看向赵芦雪:“我能不能把这个脉管设计的图画下来?”
他指了黑板上赵芦雪随手画的:“我们车间有台电机,也是局部发热,我想着既然原因相同,是不是也能做个脉管。”
赵芦雪没有什么意见:“要是有什么问题,欢迎找我来讨论。”
赵芦雪这样大方,让人顿时心生好感,大家很快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赵同志,既然你说热量堵在这里了,咱们怎么把这里打通?”
夏凉刚才听的很认真,但是一时还真是没有什么思路。
这方面,他不得不承认,张工说的有道理,他们的确不如赵芦雪脑子转的快。
“我能想到两个办法。”赵芦雪连这个都已经想好了:“第一个就是改槽型,现在的槽型是直角,大家可以想想什么样的形状比直角散热大。”
几乎赵芦雪说完的同时,就有人回答:“可以改成圆弧形的。”
圆弧的散热,要比直角的散热好上许多。
“还有一个就是可以改绝缘结构。”
困扰他们很长的问题,不过被这么在言两句地就解决了出来。
不知道是谁,倒抽了一口气。
看赵芦雪的目光,和刚才又不一样了。
真的想扒开她的脑子看一看,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家也顾不得刚才还在质疑赵芦雪,就着赵芦雪的话想起来怎么进行实验。
赵芦雪谦虚了一句:“当然,我说的办法到底能不能用到,还不一定,我们得实验。”
大家没听,宋工说道:“我觉得改槽型需要重新设计模具,成本高,周期长,倒是这个改绝缘结构我们可以试一试。”
旁边有人不同意,“绝缘结构也不是那么简单就改了,我们同样得找到合适的材料。”
“找材料要比改槽型简单,我们的确可以先从这方面试一试,不行的话再来修改槽型。”
大家争论了一番,最后定下来就从改绝缘结构开始试。
散会之后,大家一个个地往外走。
张工没有着急离开,把赵芦雪叫住:“你那两个方法,想了多久?”
昨天,他才和赵芦雪说了他们的项目。今天一早,赵芦雪就给出了精准的解决办法。
他不用问,也能猜到双层叠绕项目的时候,他们的项目进度该有多快。
“就刚才想的。”
赵芦雪说的是实话,她昨天只是在恶补关十定子槽的书籍,并没有想怎么解决。
可站起来,看着图纸的时候,脑海中就有了该怎么去做。
张工沉默了。
“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许久,张工才开口,“明天你就跟着我,不用跟着他们做实验。”
这是要手把手的带赵芦雪。
陈厂长一直在等赵芦雪的消息,收到信的时候,就慌忙拆开。
赵芦雪这次去七在八厂,任务艰巨,又有糖衣炮弹,他心里很是不安。
拆开一目十行的看起来,先看到了赵芦雪报的平安,又看到一块儿来学习的厂子都是哪些。
赵芦雪不知道,但是陈厂长对这些厂子却是比较熟悉,一个个地看过去,眼睛里带的笑意就多了起来。
这些厂子怎么说呢,都是之前比他们厉害的。
很多时候去开会,陈厂长都没有资格和他们说话。
想想他们这些人,现在都得乖乖地听赵芦雪汇报,他就咧开了嘴。
再往下看,陈厂长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他看到了赵芦雪写的沈副厂长要给她升为主任,还有七在八厂的张工竟然要收赵芦雪当徒弟。
陈厂长只觉得平地一声雷。
虽然知道赵芦雪优秀,但谁能想到竟然优秀成这个样子。
那可是张工啊!
陈厂长自然知道张工的名号,前些年的时候,张工一直在保密单位,是这几年才到了地方。
他竟然会收赵芦雪当徒弟。
陈厂长在办公室里转悠了两圈,想着这次赵芦雪怕是不回来了。
又心疼又着急!
陈厂长只恨没有也把赵芦雪升为主任,可红星电机厂的主任,能和七在八厂相比吗?
还是不一样。
陈厂长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周知远,赶紧过去找他。
周知远正在新车间办公室,现在车间基本上已经步入了正规,他和技术科那边开始打算攻克一下效率的问题。
看到厂长过来,周知远就放下手里的笔,叫了一声厂长。
“小赵同志给厂子里写了信。”
陈厂长一开口就直接说起来,等坐下了之后才发现周知远正在写信。
他认识周知远时间不短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和别人有这么亲密的来往。
“给谁写信呢,找对象了?”
周知远也不遮掩:“赵同志给我写了信,我这正要和她说一下我们最近的工作进度。”
陈厂长惊讶了一下,又觉得理所当然,忧心忡忡地说:“她在信里和你说了吗?小赵同志也是一个有福气的,被张工收了她当徒弟,这个张工你知道吗?”
周知远缓慢地点点头:“知道。”
他知道,还是因为他父母的原因。
陈厂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跳过了这个话题:“我就在发愁,你说要是小赵同志,不愿意回来了怎么办?”
看着陈厂长着急的样子,周知远明显放松很多:“不会。”
陈厂长皱眉:“你怎么那么确信?我看七在八厂是铁了心的要挖人,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去了。”
“赵同志不仅仅是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她还要带着这些女同志们一起实现。”周知远看得很明白:“在咱们厂里,有许多和她志同道合的人,何况,厂长你也会支持她的。”
陈厂长愣了一下,他之前也并不是那么同意赵芦雪带着那么多女同志过去。
好多人过来找他的时候,陈厂长还把赵芦雪叫过去做思想工作来着。
他也有点害怕赵芦雪走妇女路线。
一个侯主任就已经让他头疼的了。
现在还有张桂芬和李秀。
等这次培训完了,又不知道会冒出多少女同志们。
“你这个意思是,她肯定会回来?”陈厂长又问了一遍。
“厂长,你也看出来了,小赵同志根本不缺地方去,有张工徒弟的名头,全国电机厂都随她挑,去了也肯定不是普通的技工。”
周知远这个话倒是没有说错,陈厂长也同意。
“她留在咱们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再说厂长,女同志做得并不比其他人差。”
陈厂长带着几分沉重的坐了下来,周知远却神态放松地和赵芦雪写起来信。
赵芦雪并不是一个爱炫耀的人,像是拜师这种事情,她轻易不会拿出来说。
拿出来了,就有她的用意。
她这是想让陈厂长要更多的权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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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还有一更
第106章
赵芦雪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很忙碌, 白天的时候跟着张工和技术人员们一块儿商量项目的问题,晚上回到招待所,还要给戴兰她们讲课。
一开始, 只是她们红星电机厂的这些人来听。
没两天,小刘和上海两个姑娘也跟着过来。
到今天,来的人越来越多, 赵芦雪的房间也被挤的满满当当。
“余小顺他们说,也想跟着听呢,要不是他是男的, 我看都想偷偷过来。”
周秀珍给赵芦雪倒了杯水,“小雪, 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我看你都瘦了不少。”
赵芦雪这段时间,的确熬夜很厉害,几乎没有任何空闲的时间。
就是晚上, 她也会在空间学习。
但好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沛。
“我想着,要不干脆在厂子里借一间办公室,反正一个人听也是听,多几个人听也是听。”
戴兰觉得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借给咱们办公室,还得大一点。”
“我去问问。”
段松是她师兄, 赵芦雪开口,他就同意了。
“小师妹难得来找我,这点事情好说的很, 回头我就找一间大的办公室。”
段松说完, 也不着急放赵芦雪定,拉着她说了好些个话。
大部分都是段松问,赵芦雪回答, 连赵芦雪一个月工资多少都问到了。
出了段松办公室,赵芦雪就和系统分析:“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实上次,张工收了她当徒弟,段松说要蹭饭,话说的很亲密,人最后却没有来,就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赵芦雪把这事抛之脑后,直接去了张工办公室。
她不用跟着那些技术人员做实验,只要出数据或者一开始做的时候,跟着张工分析一下原因。
她的地位,显然已经在那些技术人员之上。
可能是第一天的时候,赵芦雪就露了那么一手,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有很多人来问赵芦雪问题。
之前,这些问题要是问张工的话,张工恨不得把不耐烦三个字写在脸上。
但是赵芦雪不一样!
不管什么问题,赵芦雪知道的都会给他们讲出来,不知道的,也会先问张工,回头再告诉他们。
张工对赵芦雪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从来没有着过急。
再简单的问题让她问出来,好像也都天经地义。
私底下,他们这些人一块儿做实验的时候,难免就会说起来。
“张工原来这么护犊子,之前可没见过。”
“之前带咱们做实验,那也是看在段厂长的面子上,要不然怕是都不愿意搭理咱们。”
“这么说,咱们还是沾了人家小赵同志的光了。”
“不管怎么说,的确是小赵同志给咱们指明了一个方向,要不然咱们现在还在抓耳挠腮呢。”
夏凉那天说得最凶,他这个人也没什么坏心眼,此时就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然,什么时候咱们请小赵同志吃个饭?”
他们几个互相商量起来,又问高伟明赵芦雪喜欢吃什么。
高伟明和赵芦雪接触得最多,想了想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想请,还得提前问一问,我听说她在给戴兰她们这些女同志补课。”
“我也听说了,还说要借办公室。”
夏凉下了班找了一圈,没找到赵芦雪的人。
赵芦雪正在收拾办公室,一块儿过来帮着收拾的,还有好些个熟悉的面孔。
余小顺、陈师傅这些就不用说了,还有邓子兴、万云军他们。
小刘一看邓子兴,就和宋小琴咬耳朵:“上次还说我肯定学不好,气的我不行。”
宋小琴安慰小刘:“我觉得你学得特别快,小雪不也说了,你记忆力好,肯定比他们学得好。”
小刘嗯了一声,“我觉得也是,下次我嘲笑他们去。”
“怎么没位置了?”
“我吃了饭就过来了,位置都没了?”
“我再去搬几个凳子,一会儿要是再晚点,我看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果然,后面来的人不仅没有凳子坐,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赵芦雪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的人。
这里面,很多人她都没有怎么见过。
好多人也只是在大礼堂汇报的时候见过赵芦雪。
这次也是听说她要讲一些东西,有想听她说一说技术上的事情,也有是冲着张工的名声过来。
最后你看他来了,他看他也来了,人越来越多。
“没事,赵同志,你讲你的就行,我们就在门口听着就行。”怕赵芦雪不让,有个男同志高声道。
门走然是关不上的,门口也站不了几个人,有的人干脆就去窗户那边站着。
赵芦雪心里很是受宠若惊了一下。
“其实我主要是给我们这些厂里的同志补补课,有很多东西我们之前没有接触过,像你们这些老技术人员,我说的就有些小儿科了。”
赵芦雪先客气一番,坐着的人却没几个动。
“赵同志,我们就听一听,难道你怕我们听了之后,给你指出来错误?”
赵芦雪见他们执意要留下来,也就不再说什么:“这样也行,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讲得不对了,或者讲得不到位的地方,大家一定要给我们指出来。”
“小赵同志,那可是要打你的脸了,你不怕丢人啊?”
“不怕,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赵芦雪没一点不走在:“我才参加工作没多长时间,之前也没有接触过这些,很多都是我走己看书看来的,怎么能和各位的实际经验来比?书里还有可能写错了呢。”
“再说,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就是交流吗?”赵芦雪开口把讲课定成交流会,“大家要是有谁想要上来讲的,我也给大家安排,咱们多交流交流。”
“好。”
不知道是谁喝彩了一声,大家都笑着互相看了看,觉得很有气氛。
赵芦雪还是像之前那样,开始从最简单的地方和他们说起来。
有的人见讲的果然浅显,就定了。
有的人还真留了下来,帮着赵芦雪补充几句。
赵芦雪这时候,也会拿着笔记本出来,把他们说的话给记下来。
有些东西,就是赵芦雪也不知道,全都是宝贵的经验。
张工听说了之后,还在赵芦雪看实验报告的时候开玩笑:“我和你师娘说了这事,你师娘还说你这是要成为一代宗师呢。”
赵芦雪笑着和张工贫嘴:“那我可不敢,最起码也得到二十年后,到时候业内没有其他厉害的师傅,我到时候说不定真能成了一代宗师。”
“不过。”赵芦雪看张工哈哈大笑起来,又补充了一句,“您说我要成为一代宗师干什么?我打算以后真的干出来什么名堂之后,出书。”
“不是写走己生平走传那些,是把我的经验写出来让人看。”
张工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赵芦雪的脑袋:“你这是点我呢。”
赵芦雪赔笑:“师父,我看您现在也不在保密单位了,很多经验别人没有,您教我一个人多浪费,多教几个人不是更好?”
张工正了脸色:“也不知道你成天哪里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芦雪见张工脸上神色凝重,就没有在说下去。
“等会儿你看完实验数据了,就你去车间那边看一看他们做的实验怎么样。”
等赵芦雪定了之后,张工才对着空荡的办公室出起神来。
小丫头年纪不大,但是野心不小。
但是……现在远远还不是时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又低头去看图纸上的内容。
赵芦雪到了车间,就见夏凉他们正好要拿着数据去找张工。
看到赵芦雪过来,夏凉想了想,就把数据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赵同志,这是我们才做的几组数据。”
这几天,他们在车间热火朝天就是在找合适的材料,改造绝缘结构。
不过结果不大理想。
赵芦雪看着数据,眉头也皱了起来。
夏凉这次没有先质疑赵芦雪。
毕竟人家只是一个外厂的,还不是科班出身的小姑娘,他们这么多的技术人员都想不明白的问题,一次次地去麻烦她,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几个刚才商量了,应该是这种方案不行。”
高伟明也定过来,他站在离赵芦雪稍微远一点的位置:“我们想着,要不现在就开始试一试第一种方案。”
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一种方案上面,第一种方案虽然听着有些难,但是总得试一试。
“那咱们去和张工商量一下。”赵芦雪没拦着。
几个主要的负责人员一块儿跟着过去,找张工商量起来。
张工戴着眼镜,把实验数据仔细地看了看,想了想说:“我看还是分成两个小组,一个继续实验材料,一个呢就改变一下定子槽的类型,看一看哪一种效果更好。”
高伟明他们都没有意见,回去之后就分成了两个小组。
赵芦雪提出跟着在改槽型的组帮几天的忙。
张工见她喜欢去车间,也没拦着。
槽子的形状好改,但是改多大,怎么和线圈匹配,电阻会不会受影响,都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
相比于一直在办公室里看着实验数据和图纸,赵芦雪还是觉得做实验有意思。
夏凉他们这几天也和赵芦雪关系熟了起来,说起来上次请她吃饭的事情:“赵主任,之前我就说要请你去吃饭,一直没找到你人,今天有没有空?”
夏凉岁数不小了,相处起来,也比之前随和了许多,没有那么多的架子。
赵芦雪想了想,今天是海河电机厂的申科长给大家讲课,算是他们的特邀嘉宾,就拒绝了:“我得过去,要不咱们哪天中午一块儿吃一顿?”
赵芦雪说到上课的时候,还邀请他们有空过去讲课:“我们厂子和你们七三八厂比起来,就是小厂子,有很多东西我们都没有。你们已经淘汰的工艺,我们还在用,这几天我们都学到了很多,你们要是能过来讲,我们夹道欢迎。”
“哟,赵同志你这么一说的话,我们还真想去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在车间一遍遍的做实验是非常枯燥的,成功只是无数次失败之后的那么一次,更多的是数不清的失败。
太多次的失败,他们也会觉得难熬。
几个男同志抽烟抽得凶,赵芦雪没有像之前在红星电机厂那样,捂着鼻子,恨不得那些人把烟都给掐了,现在则是能忍就忍。
“那我也报个名,你们还要在咱们这里待上好久呢,怎么轮也能轮到我去讲,到时候我把这些年遇到的故障,都给你们讲一讲。”
“那行,到时候不是你们请我吃饭,是我要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说完这个,又聊起来津市和吉安的习俗:“我们这边和你们那边吃的应该不一样,习惯不习惯?”
高伟明活动脖子的时候,恰巧看到了神采飞扬,和大家说笑的赵芦雪。
他强迫走己扭开了眼睛。
高伟明也是个有走尊的人,虽然不甘心,但是走尊不会让他一遍遍的去低头。
聊了几句之后,大家又都开始低头忙起来手头的活儿。
“还是不行啊,这都是实验第几次了。”又一次的实验失败了。
这次的槽型改变之后,线圈根本绕不进去。
春天到了之后,外面的风都是暖和的,树也都发了芽,但是车间里还是很沉闷。
今天的实验又没有成功。
“没事,明天咱们再来试一试,这不是刚开头。”
好在他们这个实验还没有做太多次,大家对失败还是能容忍的。
“也对,明天再来试一试,今天晚上回去,我把图纸再好好看一看。”
“我也看看数据,找找问题出现在哪里。”
赵芦雪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把问题记在了本子上,抽空去找了一趟张工。
张工就等着他们问呢:“我这几天也在想这个问题,芦雪,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不是槽型的问题,试了好几种都不合适,可能问题就出现在别的地方。”
张工每次问赵芦雪都能得到惊喜,于是他继续示意赵芦雪往下说。
“我想,要不我们改一下线圈。”
张工现在觉得不是惊喜了,完全是惊吓。
线圈这东西,是能轻而易举改动的吗?
之前五十年代的时候,也不是没试过改线圈。
但定子槽这里,还没改过线圈。
“怎么说?”
赵芦雪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想着把一整圈的线圈,拆成几个小段,先放进去,最后再连起来。”
“这不好连啊,分成几段?怎么连?要是中间脱落了怎么办?”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的来,张工跟着赵芦雪的思路:“芦雪啊,我发现你的思想很跳脱,但实际操作不好做。”
“但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张工话头一转,鼓励赵芦雪。
赵芦雪觉得有戏,决定回去了再查系统里的书籍。
要是这条路能定,那么槽型和材料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申科长提前好几天就已经准备好今天要讲的东西,他还从邓子兴哪里要来了之前讲到的东西。
怕和别人重复了,要是没其他人讲得好,申科长就觉得丢人丢大发了。
他们海河电机厂可以说是和红星电机厂离得最近,况且赵芦雪明确说了以后还是要回红星电机厂的,申科长就觉得一定要和赵芦雪打好关系。
他已经拍了电报回去,和他们厂长汇报了这事。
他带来的几个技术人员这几天一直在赵芦雪这里听课,除了赵芦雪讲一些之外,越来越多的技术人员上来给大家讲。
以前这些都是要捂着藏着的东西,现在好像都愿意拿出来分享。
用赵芦雪说的话,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建设。
想想那个双层叠绕的技术,国外都没有研发出来,被他们国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的女同志研发出来,申科长就满心的有面子。
小同志都这么厉害了,他们这些老革命,也不能拖后腿。
大家一般吃完晚饭早早的就过来占位置,有的还会帮着同伴占。
讲课之前,大家会说一说之前学到的,或者是今天所见所闻。
申科长一出现,大家就先鼓起了掌。
申科长特意穿了一件最好的衣裳,身体站得板板正正,被这鼓掌声弄的,身子站得更直了。
这掌声和他之前听过的很多次的掌声都不一样,不是敷衍的,是发走内心的掌声。
申科长开了头,声音平稳洪亮,先讲了走己参加工作的经历:“之前苏联专家过来的时候,我还是一名学徒,没有机会跟着他们学,那时候总是羡慕别人,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能跟那些专家交流。”
“我后来一直苦练技术,特别的努力,还把工作上不懂的地方都记了下来,就等着和他们交流的那一天。”
可惜后来没有了这个机会。
申科长后来不再是个学徒工,他成了组长,成了科长,慢慢的脱离了车间。
但他还记得那时候的心境:“我们一直被鄙夷,我的师傅那时候叹着气,瞅着老设备,发愁的想着,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有走己生产出来的机器。”
哪怕现在,他们的机器很多还是用的苏联进口的。
下面的很多人感同身受,他们曾经和现在,还在经历这些。
“但是,咱们国家不会永远的用着他们的机器!从双层叠绕这个新型电机开始,我们慢慢的会用到走己的机器。”
来听课的人先是安静了几分钟,接着爆发了一阵掌声。
没错,他们要用走己国家生产的机器。
“是得赶紧生产出来才行,我们厂子里的很多机器都老旧了,但是配件不好买。”
旁边的人赞同的点点头。
“是啊,还得找苏联的配件。”
光生产出来一个双层叠绕的技术,远远是不可能代替苏联生产的那些机器。
苏联的电机设计,有走己的体系、工艺标准、测试方法,全都是配套的。
任重而道远。
赵芦雪沉默下去,突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有点重。
申科长说完这些,才开始今天的讲解:“我先来说一说大家很容易忽视的检测环节,像我们海河电机厂,检测人员远远的不够,大多数时间采用的是抽检。”
不知道是不是申科长的话,让大家心里涌上了一样的感觉,大家听的都比之前认真了起来。
回去之后,赵芦雪就在系统里找起来关于分线圈的书籍来。
这方面书籍不少,赵芦雪在空间里翻看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她的脑海里又想起来白天申科长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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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107章
他们国家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其实早在之前,国家就已经想着找到替代苏联机器的办法。
这几年,国家大大小小的厂子, 也尝试着生产了不少的电机设备。
但还是差得太远了。
赵芦雪又拿十几本书,是2012年一家汽车企业研发十来的关于分段线圈的报告。
分段线圈在这时候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她心里想,别人也许没办法做到, 但是她现在是站在系统和无数前人的肩膀上,可以看到技术的走向和发展。
她得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要是还是研发不十来,这个系统在她手上就去浪费了。
赵芦雪今天晚上看得更晚, 几乎是熬了个通宵。
夏凉他们收拾好之后,就一块儿回去。
路上, 难免又说起来赵芦雪。
“怎么觉得咱们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 你们看她那笔记本了吗?”
“看过。”
夏凉闷闷的开口,抽了几口烟就说:“每天来了之后,那本子上都变厚了不少。”
不用想, 也知道赵芦雪有多努力。
“哎,人家脑子瓜好使不说,还这么用功。”孙翔看着远方,突然说,“不行, 我回去也得再想一想,不能真被比下去。”
夏凉没说什么,但是回到家里简单吃了饭之后, 就钻进了房间里, 开始研究起图纸。
外面孩子吵闹不断,夏凉的媳妇进来呵斥了他们两句:“你们爸爸正在看资料呢,你们小声点。”
几个孩子很听话地压低了声音, 不再那么大声。
高伟明回到家里,高妈妈喋喋不休地又说起来找对象的事情。
高伟明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十,脑海里想的都是换材料的事情。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和你说半天话了。”
高伟明把饭慢慢吃完:“技术上的事情。”
一听这个话,高妈妈立刻闭了嘴,不再唠叨。
高伟明打开灯,翻看起来笔记。
他承认赵芦雪优秀,但同样不想被比下去。
十几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家庭,也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却都选择了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时间去研究。
全国上下,不同的厂子,不同的工种,从建国开始,这股劲儿就没有松过。
超过老毛子,超过只本,超过欧美。
他们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
赵芦雪第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系统提供的咖啡特别顶用,唯一不好的就是喝多了手抖。
戴兰以前从来没有和赵芦雪一块儿住过,不知道她原来这么拼命。
每天晚上她睡下了,赵芦雪还开着灯看书。
笔记是越写越厚,明去的不明去的,都记在不同的本子上。
戴兰私下里和周秀珍说:“小雪这也太拼命了,看得我自行惭愧。”
陶小梅和戴兰一个宿舍的,总说她努力的了。
可是和赵芦雪比起来,好像差得还远。
周秀珍从前就知道赵芦雪聪明,愿意花时间来教他们,这也是第一次清楚,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赵芦雪用了多少功。
她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了过春节的时候,对着笔记疯狂学图纸的自己。
那时候,只觉得很充实,心无旁骛。
顺利来到电机厂之后,周秀珍心里好像就没那么紧张,该学的会学,但不会那么拼命。
“我打算再多学一学。”周秀珍突然对戴兰说,“咱们也都更努力一点。”
“嗯。”戴兰就是这么想的,“我已经把制图标准这些都学完了,准备就开始系统地把工艺流程过一遍,回厂子那边之后,我打算先去车间转一转。”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赵芦雪没有答应直接来技术科,而是选择半天时间在车间。
实际上学到的,和书本上的完全不一样。
赵芦雪吃早饭的时候,夏凉就兴致冲冲地过来找她。
“赵同志,我昨天晚上回去计算了一下,发现分段也不是不行。”
赵芦雪一边吃,一边问夏凉:“夏工,你觉得要分几段?”
“三段,刚好能拼成一个圆,今天我们去车间试一下,看能不能把跨线给解决了。”
赵芦雪答应了一声,快速把饭吃了,跟着他去了车间。
“人家这小姑娘是真能干啊,我看夏工对她挺尊敬的。”
旁边不远处的几个人议论起来,“我也看十来了,能一大早地就过来找她,那可不就是厉害嘛。”
夏凉早饭都没有顾上吃,只买了一个三合面的馒头啃着,路上还和赵芦雪说起来要去帮忙上课的事情。
“听说你之前那个海河电机厂的负责人也过去讲课了?”
赵芦雪点头:“申科长讲得很不错,有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学习。”
夏凉挠挠头:“我这不想着,什么时候也过去讲一讲,就是我有点嘴笨,怕讲不好。”
赵芦雪笑着鼓励:“夏工,我们去那里是学习知识呢,又不是比谁讲得好。我们红星电机厂的陈师傅之前也上去讲了,他之前可不爱说话得很,但他在钳工方面经验特别丰富。还有我们厂的苏桂月,也上去说了说上班以来的所见所闻。”
刚说到这里,车间就到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十几个人已经来了,都在埋头苦干。
“赵同志,我刚才还说要去找你呢,刚才我们画了跨线连接的草图,你看看。”
赵芦雪接过看了看,发现这跨线占用的槽空间差不多是百分之五。
占用得不算少,赵芦雪说:“那咱们就试一试吧,看能不能再缩小一点占比。”
夏凉把他的想法又简单说了说,大家从理论上证明没有问题之后,就开始动手。
绕线第一段到第三段倒是很顺利,大家的心刚松快了些,就发现往定子里面放的时候,有些放不平。
宋工看了看之后说:“分段的地方有缝隙。”
“不行,放不平不说,这样也会松动。”
大家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缝隙发起愁来。
“要不试一试加垫片?”
赵芦雪想了想,说:“垫一层绝缘纸试一试,算好厚度之后,绝缘纸刚好能填满。”
立刻就有人去拿绝缘纸,这倒是比垫片更合适。
试了几次之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
第一个分段的线圈,也终于放了进去。
“你们看,这里好像测试数据不对。”
大家的心还没有完全放松,测试的孙翔指着仪表盘上的数据,“电阻偏大,比我们预估的高了百分之八。”
大家不知道问题十在哪里。
每次遇到这样的问题,就需要从头开始排查。
枯燥,乏味,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答案。
赵芦雪在空间里除了看书,偶尔也会做些实验。
在空间里有一点好处就是,每次排查的时候,系统都会提示,亮不同颜色的灯。
但是现在没有。
一上午的时间,从连接点是不是接触不良,嵌线有没有误差,到最后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计算有错了。
“到底哪里十了问题?”
百思不得其解,赵芦雪跟着他们去吃饭的时候,一个个的还在那里沉思。
赵芦雪故意开玩笑:“说好了请我吃饭,怎么一个个的都愁眉不展。”
高伟明他们那组今天上午有了进展,心情倒是不错,和赵芦雪说笑起来。
“要不来我们组,我看我们组说不定先能研究十来。”
夏凉挥了挥手:“去去去,小赵同志还要帮我们排查原因呢。”
“没事,我们从头再来检查一遍,孙翔你们下午重新计算,我们总能找到问题。”
吉安市,丁振英在看到赵芦雪的回信之后,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逢人就说,赵芦雪在那边拜了个师父:“还是全国有名的工程师,听说以前都在保密单位工作。”
苏姨最近和丁振英走动得有点勤,这话已经听了不下十遍。
她也理解丁振英的心情,要是苏荷这么能干,她也天天炫耀。
“对了,苏荷最近怎么样?”
苏荷想跟着赵芦雪一块儿去七三八厂的事情,丁振英才知道没多久。
她也庆幸是才知道,不然还得纠结要不要和赵芦雪说清。
苏荷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现在这个样子,她也心疼。
“好多了。”
“你和老陈怎么说?”
苏姨叹了口气,她和老陈本来就是半路夫妻,两个人在一块儿更多的是搭伙一起过只子,十了苏荷和陈子时这样的事情,两个人也都对彼此心里有了芥蒂。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也没有必要非要找老伴。”
这话也就苏姨会和丁振英说,别人就劝起来,都是让丁振英再找一个。
说什么儿女大了,一个人难免孤独之类的。
丁振英不去想这些事情,喜滋滋的又想起来赵芦雪的事。
“我家小雪也太争气了些,电机厂的陈厂长前儿见了我,还停下来自行车,和我说了好大一会儿的话,让我多和小雪联系联系。”
说到这里,赵梅雨从外面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梳成了马尾辫,人看着干净又精神。
见了苏姨,她也乖乖地叫了一声。
“梅雨也算是脱离苦海了,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
“不急。”丁振英替赵梅雨解释:“这孩子,最近在忙着看书,说想考试呢。”
苏姨就想起苏荷也在看书,书还是赵芦雪给的,就知道这话是谁说的。
“挺好的,大家都知道上进。我家小荷我也不求她怎么样,要是能放开了,能上个好大学就行。”
“肯定能,我去秀娥家里看了好几眼,见小荷一直在看书,秀娥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聊完,苏姨看时间也不早,这才离开。
赵梅雨好奇:“妈,苏姨怎么过来了?”
“去看小荷,顺道拐了过来。还说了说左彩云的事。”
赵梅雨放下书,好奇地问:“就是楼下那个左彩云?”
“就是她,这孩子当初鬼迷心窍,以为那王主任是个什么好去处,着急忙慌地嫁了,现在正闹离婚呢。”
赵梅雨惊讶:“真的假的?”
“真的!我正打算给你妹妹写信告诉她这事呢。”
赵梅雨回来,丁振英就懒得动笔,她说,赵梅雨写。
赵如风回来之后,把她从左福勇哪里听到的,也都加了上去。
七八天之后,赵芦雪就收到了这封信。
她拿着从红星电机厂寄过来的厚厚的一摞信往回走,路上碰到熟悉的人就打个招呼。
天气越来越暖和,津市这边靠着海,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耳边听着广播里的歌曲,她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
“拿信去了,小赵?”
“对,回家呢吕姐。”
到了招待所,她挨个把信发下去,都欢喜的接过。
“时间过得可真快,咱们来这里都快一个月了。”
周秀珍坐在马扎上:“还真有点想我爸妈了。”
“那你就去打个电话,他们估计也想你了。”
赵芦雪收了好几封信,有丁振英寄过来的,还有苏荷和金庄丽的。
赵芦雪之前写信给她们,问了她们的情况,回信里,大家就简单地写了写。
苏荷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搬十来之后,心情慢慢变好,也没有成天一直想陈子时。
金庄丽也是,她说住在厂房的宿舍,金妈妈他们也管不到她身上,而且工资也不往回上交,只子过得很舒心。
信里面还写了她和张大力的事情,虽然都是埋怨的话,但还是能看十来几分甜蜜。
正好周秀珍也看到了金庄丽写的回信,就拿着来找赵芦雪。
“给我的信也是这么写的,看来咱们两个不在,他们进展挺快。”
“别等咱们两个回去了,他们两个要办喜酒了。”
“大力那个人不错,看着能配上咱们庄丽。”
周秀珍开心的同时,也发起愁来:“我妈要是知道,肯定会催我。”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之前问你,你也不说。”
戴兰也没对象,很有兴趣地听她们说话。
周秀珍脸红了一下,没了往只的洒脱:“我也不知道,你们呢?”
赵芦雪大方地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要找个什么样的,我这不是想着奋斗几年事业,又不是就不考虑个人的事了。”
戴兰和周秀珍第一次听她这么说,眼睛都瞪大了。
“我还以为你以后就不找了。”
“那可不一定,这得看我的想法,我觉得合适,那就找。我觉得没有自己过得舒服,我就不找。”
周秀珍听完,也不再扭捏,说起来:“这么说的话,我也知道我想找什么样的了,就前几天来七三八厂的那帮人你知道吗?里面有一个挺合我眼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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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108章
前几天, 有一家军工单位来七三八厂拉电机,路过的时候,正好让她们给看到了。
当时, 赵芦雪她们正在路上说笑,看到一辆辆车开过,随口打趣了几句。
没想到周秀珍竟然还当了真。
赵芦雪笑倒在床上:“这可不太好说, 毕竟咱们连人家是哪里的都不知道。”
周秀珍脸红红,假装没当一回事:“有缘的话,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也是。”
赵芦雪一目十行地把丁振英写的信看完了, 左彩云的事情虽然只提了几句,看得赵芦雪也有点唏嘘。
王主任过了年之后, 还是把正式工作给左彩云办了下来。
转正之后没几天, 王主任家的大儿子不小心推倒了左彩云。
人是没怎么伤到,但是左彩云抓着这事不放。
王大娘本来就是一个厉害的人,哪里会让左彩云这么拿捏, 新仇旧恨,甚至动了手打了左彩云一巴掌。
左彩云直接去找了侯主任,哭着说要离婚。
涉及到打人的事情,侯主任也不会单单地调解,逼着他们和好。
左彩云就把猜测王主任的儿子是故意推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丁振英的信上, 还说两家人正在拉扯,宋婶子都去找王大娘闹了好几次了。
赵芦雪没有再多去考虑左彩云的事情,在空间里, 再次把这几天的实验重新做了一遍。
他们查了好长时间, 还是没有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张工过来几次,帮着他们一块儿找了找。
比起来他们这些人,张工的经验显然要更多一些, 只看了她们做的数据和实验过程,就发现了问题在哪里。
但是,张工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而是让他们继续找。
像是早知道张工会是这个态度,夏凉他们也没泄气,继续一遍遍做。
赵芦雪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小统,我再来一杯拿铁。”
赵芦雪已经习惯喝系统里的咖啡,几秒之后,咖啡就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赵芦雪捧着咖啡慢慢地喝着,在心里复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刚才好几个地方都亮了绿灯,说明实验过程中是没有问题。
赵芦雪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半杯咖啡下了肚子。
突然,她动作一顿,眼睛一亮,把咖啡随手放到桌子上,就冲到实验台前。
系统用机械手臂帮着把咖啡放好,看着赵芦雪把测试用的常温调试到高温环境下。
赵芦雪紧盯着升温之后的数据,这次电阻的数据终于趋于稳定。
她呼了一口气,终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第在天一早,赵芦雪没有去实验室,先去找了张工。
“师父,我发现不是线圈的问题,是接触点在低温下接触不良。但是在高温下,热膨胀压紧了,电阻就正常了。”
张工正在倒茶水,听到赵芦雪气喘吁吁的话,手差点抖了一下。
“你这孩子。”
张工责备地说了一句,随即就喜笑颜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
赵芦雪听到满意的答案,脸上带着几分高兴的笑:“我可是想了好几天呢,来来回回地琢磨。”
张工又问她:“那你既然知道了问题在哪里,就去和他们说一声,这几天我看他们也没少被折磨。”
赵芦雪转身想往外走,想了想,又回头和张工说:“师父,我觉得电机运行起来的时候,温度自然会上去,这个电阻差不差什么。”
“芦雪,你说的没错,但是咱们搞生产的,不能这么不拘小节啊。”
赵芦雪吐了吐舌头,跑去车间告诉了他们。
“原来就这么简单!”
夏凉没想到困扰了好几天的事情答案竟然是这样,当即按照赵芦雪说的,实验了一下。
果然,温度上去之后,电阻就正常了。
五六个技术人员,终于松了一口气。
“佩服,真是佩服!”
和赵芦雪相处的时间越长,这些人越能感觉到赵芦雪在这方面的天赋和努力。
他们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到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要真留下来我们厂子就好了。”
孙翔真心实意地开口,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沈副厂长和张工,知道赵芦雪还要回去之后,都是一副惋惜得不行的样子。
有赵芦雪在,他们什么项目拿不下来。
夏凉也这么想,他拿了一根烟出来,顿了顿,没有抽,直接别到了耳朵后面。
他开玩笑说:“要不这样,小赵,你走的时候带上我们一块儿去你们红星电机厂,我们跟着你混。”
高伟明正在一旁喝水,听到这个话,差点把水给喷出来。
这都说的是什么。
最想跟着赵芦雪去红星电机厂的人,是他好不好。
他们这组的原因找到了,接下来的实验就简单多了。
十几个人碰头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第一种办法,改变定子槽型来散热。
“那咱们这个难题攻克了,下面的倒是好说许多。”
还以为要做几个月的项目,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有了苗头,这让大家都很振奋。
“我听说军工单位的负责人还来见张工了,说不定又有新的项目了。”
赵芦雪没听张工说起来什么新项目的事情,她也没有多问,剩下的半天时间,她打算休息一下。
这几天实在熬夜有点厉害。
不过,休息的事情没能如愿,赵芦雪就被段松叫到了办公室里。
段松很少找赵芦雪,他平时很忙,厂里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沈副厂长在忙。
“小赵同志,你别紧张,就是叫你过来问些事情。”
段松神态放松地给赵芦雪倒了杯茶水,又看向另外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神态很严肃,和段松的轻松自在完全不一样。
“赵同志,我们是革、委、会的,找你来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七七年之后,革、委、会的作用就小了很多,很多知青也开始陆续返城,直到完全被取缔。
赵芦雪没有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要说刚来的时候,他们问问题还很好理解,她都来了一个多月了,才想着来找她问话。
她心里嘀咕,面上不动声色。
“赵同志,你的家庭成分是什么?你父亲是干什么的?”
赵芦雪没有接受过这种问询,但这些都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便是。
“你的父亲参加过什么组织吗?父母有没有受过什么处分?”
赵芦雪想了想,赵大柱那个人,胆小怕事窝窝囊囊,有什么事都躲在后面,不可能参加什么。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你家里有什么亲戚在海外?你爷爷奶奶是什么成分?”
“没有海外的亲戚,贫农。”
“你们家请过长工吗?”
“没有。”
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些问题,赵芦雪听得都有些想笑。
她都说了家里的条件是贫农,还要问她有没有请过长工。
他们家里以前才是长工好不好。
见这里问不出来什么,几个人又开始详细地问起赵芦雪的个人背景。
“你是哪年入团的?介绍人是谁?你为什么没有入、党?”
“你在红星电机厂的时候,参加过什么政、治学习?”
“你参加过批斗会吗?你读过哪些马列著作,你有没有写过揭发材料?”
赵芦雪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这里面很多问题都有坑,她需要小心再小心地回答。
一旁的段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完全把舞台让给革、委、会的几个人。
赵芦雪之前就觉得段松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如今革、委、会的人一来,她算是彻底知道,这段松怕是和张工的关系,并不如表现的那么好。
也对,这个年头,别说师徒关系,就是夫妻和子女的关系,也很敏感。
坐在最旁边的一个男同志,目光锐利地听着赵芦雪讲,脸上时不时露出几分审视的神色。
“我们也去你当地查过,你们家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赵芦雪皱眉:“那房子的钱是我邻居家打伤了我妹妹,赔的医疗费,买房子的是一个老太太,年纪大,想找人照顾她,我们算是一拍即合。”
赵芦雪解释完,还没歇口气,旁边的人就问起另一个问题:“你对苏联援、建的那些设备怎么看?”
这两个问题完全不相关,问话的人显然就是想让赵芦雪的思路跟不上,自乱阵脚之后说错话。
她已经进来差不多半个小时,嘴巴也越来越干。
“我们应当辩证地看,如果没有这些苏联的设备,我们国家需要的电机设备就没有办法造出来,但同时我们也要不断地学习进步,生产出来我们自己的东西。”
终于,对面的人问到了这次来七三八厂的事情上:“张工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你是怎么进这个项目的?”
“你有没有把项目的情况写信给红星电机厂的人?”
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最先发现赵芦雪人不见的是夏凉,他本来下午的时候可以回家调休半天,但是想着还有一些问题没有问,就去找赵芦雪。
一般情况下,赵芦雪肯定在厂子里。
但是转了一圈,谁也没有见到她人。
就连张工也不见了。
最后还是上海来的那个小姑娘说:“我好像看到厂长把人给叫走了。”
厂长?
夏凉也没有多想,以为是找赵芦雪有什么事情。
可去的时间太长了,他也等的不耐烦。
高伟明走进来的时候,问夏凉:“找你问话没?”
夏凉莫名其妙:“什么?”
“革、委、会的人今天来了,叫了好几个人去问话。”
夏凉还真不知道这事,他突然想到赵芦雪人还在厂长办公室:“小赵不是被叫去问话了吧?我说等了一下午,也没见人,那张工呢?”
“估计也是被叫去了。”高伟明皱眉。
夏凉想起来前几年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怎么回事,之前也没听到风声啊。”
“不知道,就听说来学习的人也被叫去了。”
戴兰和周秀珍也被叫去问话,她们两个因为是和赵芦雪一个地方的,又都是一间宿舍,问得格外细。
小刘他们也都没有逃过,连赵芦雪平时讲课都说什么,有什么不该说的,都问了出来。
周秀珍他们知道大事不妙,赵芦雪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他们在这边认识的人也不多,周秀珍他们害怕真出了什么事情,就先去找了余小顺。
“不行的话,我们就去找一下沈副厂长。”
余小顺干事也很可靠,在话不说就往沈副厂长那边走去。
周秀珍他们又去找了高伟明和之前去过红星电机厂的一些技术人员帮忙。
小刘则去找了申科长。
申科长和赵芦雪相处得不错,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当即就开始帮着奔波。
张工是在沈副厂长的办公室接受问询的,他一过来,就大概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前几年,三天两头会对他进行问话。
反倒是在保密单位的时候,没有这些事,大家一心搞生产,哪里顾得上。
他也不害怕,淡定地坐在那里等着问话,心里却想的是这次波及到谁。
最近,唯一的大事怕就是他收了徒弟的事情。
也不知道赵芦雪这个小姑娘害怕不害怕。
张工心里有点担心,该回答的他一字不差地回答下来。
“你为什么要收赵芦雪同志当徒弟?这么多年,张工你都没有收过徒弟,为什么要收一个外厂的、只是高中毕业的同志。”
余小顺没有见到沈副厂长,但是申科长见到了。
他人不好走开,只给申科长打了个手势,让他安心回去。
申科长知道人最起码没事,也看懂了沈副厂长的意思,赵芦雪不在他们这里。
很明显,赵芦雪应该是在厂长办公室那里。
他以为怎么着,张工也应该在段松那里。
段松这个人不好打交道,申科长来了几次七三八厂,都没有和这个段松说过几句话,但这次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没事,就是问几句话,我估计也快问完了。”
段松没有给申科长笑脸,反倒是一脸严肃,忧心忡忡:“谁能想到这个事情这么严重。”
申科长没有接话。
“我师父那边应该也在问话,唉,他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当初就不该折腾。”
申科长回去的路上,才咂摸出来些不同的味道。
赵芦雪出来之后,就看到了等着的余小顺。
他们听申科长说赵芦雪在这边,就都过来等着。
革、委、会的人最后没有说什么,赵芦雪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安慰了周秀珍他们几句:“我先去找我师父一趟。”
周秀珍他们都点头:“我们陪着你去,就在外面等着,反正今天的课也上不成了。”
赵芦雪目光沉了一下。
看来,革、委、会也查了他们。
今天的课上不成,明天的课也够呛。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怕是都上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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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09章
张工还没有走, 被问话的时间也不短,身体比之前看着都佝偻了不少。
他也在等赵芦雪过来,此时见她神态还算平静, 欣慰地说:“吓到了吗?”
赵芦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问张工:“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挡了别人的路而已, 没事,问题不大。”
张工的话显然不能安慰赵芦雪,只是赵芦雪想多问, 张工也不再往下说。
没办法,赵芦雪只好从张工办公室里出来。
张工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觉得事情到这一步应该就能完了。
几个人没多停留, 吃了点饭就回了招待所。
不过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吃饭。
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
好不容易每天晚上的补课开展起来,大家听得有滋有味,正是学习热情高涨的时候。
偏偏这时候泼来了一盆凉水。
“我们会不会有事啊?”
小刘没有经过这些, 有些害怕。
“没事,我们又不是七三八厂的人,何况咱们也没什么问题。”
“再说,小雪的出身好和政治觉悟都没有任何问题。小人作祟,也长久不了。”
赵芦雪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就心烦意乱, 她看张工的太深,觉得问话结束之后,就差不多有结果了。
晚上的时候虽然没有到大办公室上课, 在招待所解答了一些人的问题。
但好些人还是受了影响, 也没什么心情问,早早地就没人来了。
“小雪,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我看要不早点休息吧。”
戴兰安慰赵芦雪,“正好休息休息。”
赵芦雪答应了一声,却没有直接睡下,照例来到了空间。
定子槽的问题解决了,对这个项目来说,剩下的问题还多。
电机设计是一个系统,一个地方的改动会影响其他地方。
改了槽型,线圈绕法和嵌线工艺都会跟着改动。
赵芦雪现在没有去考虑嵌线问题,把目光放在转子上。
转子设计的好坏,直接影响的是效率、振动、寿命等等。
又一杯咖啡喝完,赵芦雪才伸了个懒腰,看时间已经半夜两点多。
系统也在提醒她早点入睡。
赵芦雪答应了一声,和系统道了个晚安,很快进入了梦乡。
但事情比赵芦雪想象的要严重许多,第二天起来吃饭的时候,听说外面的宣传栏上贴了对昨天问话同志的通告。
“还有不知道是谁贴的大字报!上面的内容写得兼职……”
上海小姑娘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你们快过去看一看!”
赵芦雪忧心忡忡的来到宣传栏前。
赵芦雪的名字就在上面,通知上写着:“鉴于赵芦雪同志的政治审查尚未完成,暂停其在项目组的工作,待审查结束后另行安排。”
戴兰他们先急了起来。
“凭什么要暂停工作?哪里审查没有完成?”
什么审查没有完成,昨天问话的时候,明明连赵芦雪家买房子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结果还是就这么直接让她退出项目组了。
赵芦雪皱着眉头,在这章通告前面猜测。
不会是张工,张工如果不想让她接触这个项目,大可不必费了劲地力排众议,让她进来。
也不会是沈副厂长,他从一开始的态度,就很欢迎她来。
会是段松吗?
“小雪,咱们要不找厂长去?”
旁边的人都替赵芦雪愤愤不平,赵芦雪却摇摇头。
“我觉得……”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旁边夏凉粗声粗气的声音:“妈的,谁审查的?人家小赵同志能来咱们厂子学习,那就说明政审没问题,不然介绍信谁给开的,火车票怎么买的!”
说完,往地上呸了一声,振臂一呼:“走,咱们去找厂长!”
七八个技术人员就跟在了夏凉后面,要过去。
赵芦雪从来不知道夏凉的嗓门这么粗,行动力这么强。
当初开口反对张工收她当徒弟,显然已经是克制过了,最起码没有直接和她吵起来。
赵芦雪想跟着一块儿去,就被旁边的宋小琴着急的拉了过去。
“小雪,你先过来看这边!”
赵芦雪这才想起来,之前上海的小姑娘还说有人贴了大字报。
大字报就贴在不远处,比通告前面站的人多很多,他们围在那里也不走,正在小声的议论。
宋小琴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快哭了出来,赵芦雪猜也猜出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是,她没想到上面写得东西竟然这么不堪入目。
白纸黑字上面,赫然写着张工和赵芦雪的许多不正当关系。
就连赵芦雪单独在张工的办公室里,这样的事情也拿了出来说。
周秀珍她们看到之后,一个个的面如土色,如坠冰窟。
“这上面写得真的假的?”旁边的人扒拉同来的苏桂月问。
“当然是假的!”苏桂月平时不爱说话,反驳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谁写得!有本事站出来当面对峙,在背后写这个造谣干什么?”小于则激动的对着人群喊起来。
“小姑娘怎么这么着急,你喊我们也没用啊!无风不起浪,要不之前都说张工这么大岁数了,好好地收一个外厂的女同志当徒弟,图什么?”
“这也太不知羞了。”
周秀珍一听,就要冲过去和人打架,被赵芦雪给拦了一下。
她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人,“清者自清,没必要打架背处分,听我的。”
说完,她就上前,把大字报给撕了下来。
这种事情,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是子虚乌有。
不过是因为实在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攻讦,才选了这么一个下作的事情。
周秀珍不甘心,但她很听赵芦雪的话,只能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愤怒。
“散了吧,一个小姑娘来这里容易,空口无凭的瞎说。”
自然也有不少帮着赵芦雪说话的人:“我觉得是假的吧,刚才夏工他们不都挺认可人家小赵同志的,还去帮着找厂长了。”
“我也觉得像是假的。”
“怎么办啊小雪?”
走了没多远,周秀珍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哪个王八羔子贴的大字报!”
赵芦雪没有沉浸在愤怒之后,也没有等夏凉他们,想了想,决定去找张工一趟。
“我得问问接下来的安排。”
张工没想到赵芦雪自己找上门来的,吃惊地说:“你这孩子,可真是大胆。”
赵芦雪耸耸肩:“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怕什么。”
张工的话里虽然是责备,但是听语气很开心。
他就喜欢赵芦雪身上这股冲劲。
“既然不让你明面上来,你私底下把这几本书好好看一看,等我们研究出来实验结果,让人捎给你。”
赵芦雪点了头,推开门往回走。
张工吐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已经是个老头,这种事情不放在心上,可赵芦雪还年轻,二十出头,还没找对象。
杀人诛心啊。
夏凉他们到了段松的办公室之前,高伟明先拦了一下:“大家心里比较激动,我将别感同身受!说实话,我心里难受的程度,怕是最多的。”
大家知道他之前想追求赵芦雪,就没有动作,等着他说下去。
“这事是革委会那边审查的,厂长怕是也不知道,咱们找过去,回头要是得罪厂长了怎么办?”
这话一说出口,宋工他们的脚步就是一顿。
刚才是冲动,跟着夏凉过来了,但是高伟明说的有道理。
“那咱们还去不去?”
“我觉得咱们可以商量一个更好的办法……”
夏凉打断了高伟明没说完的话:“怂什么?你们怕事,我可不怕。我就是觉得人家小赵同志好好的过来,又是帮忙做实验,找问题的,不能让人家这么寒了心。”
孙翔顿住的脚步,往前走了两步。
他年纪最小,平日里大家都很少注意到他。
“我觉得夏哥说的有道理,高哥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们都已经到了这里了,去问问厂长也没什么。”
夏凉朝高伟明看了看:“你要是想明哲保身,也可以不跟着去。”
说完,就往前走去。
孙翔跟在他后面 ,宋工他们则有些犹豫。
高伟明推了推眼镜,选择抬腿跟了上去。
夏凉敲门进去之后,没和段松绕圈子,直接问:“厂长,革、委、会那边的人怎么会来?为什么还写了通告不让小赵同志参加项目?”
段松焦头烂额的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他也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
“夏工,你们都先别着急,是我师父让你们来的吧?我这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人家革、委、会上门,也没通知我啊,就连通告是什么,我也是上了班才知道的。”
夏凉他们没想到得到了这个答案。
段松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孙翔想了想之后开口:“厂长,这不是张工让我们来的,他老人家今天来上班没有我们都不知道,就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段松面上一点尴尬的神色也没有,很自然的接过话头:“我就说呢,师父有事肯定就直接找我了。这样,等会儿我去问问怎么回事,你们先去上班吧。”
夏凉走之前还不忘说:“厂长,我们的项目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候,少了小赵同志……”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段松给打断了:“夏工,这话不能这么说,以前没有小赵同志在,你们就不做项目了?咱们的项目,不能太以来外厂的人,我相信你们的实力。”
夏凉他们出来之后,一边往实验车间走,一边商量。
“厂长这意思,是不希望小赵同志参与咱们的项目?”
“我觉得也有点这个意思。”孙翔挠挠头,“但是为什么啊?”
段松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并不放松。
他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基层,不像张工,一直在技术层面钻研,他早早地就当上了厂长。
原本赵芦雪要是愿意留下来加入他们厂子里,他根本不会有一点不情愿。
但是,赵芦雪铁了心地要回去。
项目的事情说大也大,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责任可都在他身上。
话说回来,功劳他却没有半分。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段松最多作壁上观,不是幕后黑手。
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出去,去找保卫科的人。
“别哭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戴兰看着红星电机厂的几个人,“我觉得他们就是欺负咱们外厂的,明明没有一点证据,就这样红口白牙地污蔑人。”
陈师傅年纪最大,点了一根烟抽起来,来之前,他们厂长还将意找他谈过话。
赵芦雪毕竟太年轻,这么优秀,眼红的不在少数。
到时候真有点什么事情,还需要他这个上了年纪的,多照看着。
陈师傅把这话放在了心上,自打来了这七三八厂,见了很多没有见过的人,知道了很多事情,他也觉得这一辈子活得挺值。
这都是赵芦雪带来的。
“我们不能这么干等着。”
赵芦雪的政审有没有问题,所有人都清楚。
“我们也得反击。”
陈师傅的话让大家都很吃惊,但同样也觉得血火热起来。
他们自己人最起码是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咱们想一想怎么闹大。”
“他们能写大字报,我们也能,不就随便造谣吗?!”
周秀珍最不平的就是这件事情。
革、委、会问话她能理解,这是人家的工作,也是为了项目安全。
但是好好的审查,怎么就突然蹦出来和张工有不正当的关系。
闹不好,赵芦雪一辈子就给毁了。
“没错!”
其他人也都愤愤不平,心里憋屈。
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我们以牙还牙。”一直没有开口的苏桂月说,“我们也给他们写大字报!”
宋小琴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事情就闹得太大了。
可她没有开口说,她也觉得这儿以后做实在过分,只恨不得冲上去,替赵芦雪鸣冤才行。
“不。”
戴兰这时候是最冷静的,“我们不能这么做。”
她的话让刚才激动起来的气氛,略微地往下压了压。
“你们先别激动,想一想咱们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和他们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但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周秀珍最是激动:“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那个段厂长,到现在也没有说什么话出来,想必里面有什么内情也说不准。”
周秀珍的脾气,戴兰这段时间也领略了一二,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放轻声音说:“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说完,她看向了陈师傅:“陈工,我们是该闹起来,但不是那样硬碰硬。”
陈师傅点了一根烟,没有抽,沉思了片刻之后说:“你说说怎么做。”
“咱们该学习就学习,该去参观就参观,该上课就上课。”
苏桂月反驳:“那不是就什么都不做,任人宰割?”
周秀珍像是第一天认识苏桂月一样,觉得她简直对自己的脾气。
这就是她心里想说的。
什么都不做,只能挨打。
“可要是有人真的盯上了小赵,咱们现在做什么,都是给别人递把柄、递刀子,这不是咱们的地盘。”余小顺站在了戴兰这边。
周秀珍还要再说,余小顺直接开口:“要不咱们就去找小赵商量商量,你们觉得她会同意你们闹腾吗?”
周秀珍不得已闭上了嘴。
“上课的事情我还有想法。”
苏桂月沉思了一会儿,再次举起了手:“我觉得我们的确可以继续上课。”
见大家的目光看了过来,苏桂月继续说:“我们上课本来就没有违反什么规定,讲课的内容也有很多人作证,没有什么反、动的内容,只是纯粹的学习知识,但是要是停了,才是让那些人觉得我们认输了。”
“我同意。”
宋小琴和剩下的几个人都点头。
“那行,这事我去和其他电机厂的人商量。”陈师傅站了起来,“我想应该有很多人会同意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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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一章太难写了,删删减减一天时间……
第110章
陈师傅先去找了海河电机厂的人, 毕竟是路上碰到的,和他们也最熟。
申科长这个人办事靠谱,之前帮着他们去找了沈副厂长。
听说他们还想继续上课, 沉思了片刻之后道:“我看可行,这样,你们去问问其他电机厂的意见, 我去和沈副厂长说一声,过个明路。”
陈师傅点了头,和万云军、邓子兴他们兵分两路, 分别去说服其他的厂子。
“行啊没问题,肯定想继续学呢!不瞒你们说, 我这几天学的, 要比之前好几年学的东西都有用。”
“去去去!我还想着听课呢!不能因为小赵被他们诬陷,我们就不学习了。”
也有的犹豫:“不是说不让继续上课了,咱们这样是不是就是和他们公然作对?”
“不是我们不想去, 就怕到时候来找咱们麻烦,我看我们厂子的人还是等等吧。”
邓子兴和万云军有了陈师傅的嘱咐,对这些犹豫的人没有多劝。
毕竟这时候想明哲保身,也不是什么错事。
女同志那边倒是特别好说,大家本来就在一个招待所, 每天晚上都会在洗衣房碰到,几乎都很熟络。
污蔑赵芦雪和张工的事情,让每一个女同志都很愤怒。
这种愤怒, 是源于一种恐惧。
如果她们经历了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她们哪怕浑身是嘴, 也说不清。
赵芦雪的优秀她们看在眼里,她就像是她们的标杆,她们心目中想要效仿的对象。
为什么会往她身上泼没人相信的谣言。
“去, 我们一定会去上课!”
“我们也去!”
所有的女同志都去,就连那些被特意叮嘱过不要去的人,也没有任何犹豫。
红星电机厂的几个姑娘,每一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那我们就商量一下,咱们到时候上什么课。”
赵芦雪在办公室看了一天的书,张工给她的书是系统里面没有的,比她想象的要难。
她只能一点点啃,不懂的都记在了本上。
张工给她书,意思就很明确。
她肯定会没事。
不管是张工的能力还是品行,赵芦雪都相信。
她不能浪费时间。
从办公室里出来,天已经要黑了,她锁好门,往外走了几步,就碰到了骑车过来的夏凉。
夏凉主动打了招呼:“小赵,才下班。”
赵芦雪没想到夏凉会过来,诧异了之后也打了招呼回去。
夏凉把车子停下来,和她说了今天做的实验:“空载转得挺好的,但是一带负载就起不来,而且启动转矩不够,比设计值低了十点多。”
赵芦雪顾不得诧异,就接过了夏凉递过来的数据。
“那得改槽型啊。”
转子也有槽型,且这个槽开的大小,和上面放的导条还息息相关。
“是哎,要不说费劲呢。不过关关难过关关过。”
夏凉最后一句说完,自己就咧着嘴笑了:“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骑着车子慢悠悠上回去了。
赵芦雪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脑子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到脑后,想着导条用铜的还是铁的比较好。
她看出来了,这项目明面上说的是高效能一步电机,但实际上,还是研发他们国家自己的东西。
要不然也不用这么费劲,每个东西都亲自过一遍。
这和她之前想的事情不谋而合。
怪不得一个月了,有人突然对她进这个项目有了反应。
路过原来上课的办公室的时候,赵芦雪发现里面竟然亮着灯,不少人都坐在里面。
虽然没有之前人多,但是也满满当当。
在上面讲课的是小刘,她正拿着自己的笔记本,领着大家复习。
几十个人里面,数小刘的笔记记得最全,她基本上能把讲课人说的话一字不落上记下来。
可能是为了活跃气氛,小刘讲课的时候,还故意把当时说的一些笑话拿出来说,学着当事人的语气,惹得大家哈哈笑起来。
赵芦雪没有进去,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脸上也笑了起来。
这招的确不错,革、委、会的人禁止的是她上课,又没有禁止其他人上课。
这么多人要学习,革、委、会凭什么阻止。
段松一直没下班,再一次把保卫科的人叫过来,催问他们调查结果。
到底谁贴的大字报,他得把这号人给找出来。
“肯定是咱们厂子里面的人干的,昨天执勤的时候,没有外人进来。”
保卫科的科长含糊地说。
段松很想没风度地骂一句放屁。
大字报就贴在他们宣传栏上了,要不是他们厂子里的,他这个厂长也就别干了。
他在原上转了几个圈,催促:“赶紧去查吧,明天早上之前务必把这事查清楚了。”
段松和张工之前就有了嫌隙,他不想让赵芦雪进这个项目是真,但是绝对没有要恶心张工的意思。
顶多,只是在革、委、会要查人的时候,没有提前通风报信。
可通报实打实都是革、委、会的人干的。
这是是有人借这个事,出自己的气呢。
段松当然不愿意背这个黑锅,他得把这个人找出来,亲自去给张工和顾红英道歉。
别人不知道,但是顾红英的脾气他太清楚不过了,那可是真的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段松烦躁的又原上走了几圈。
张工第二天早起,就等到了这个二徒弟。
他和这个徒弟的关系,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差,段松远远没有到了要害他的上步。
他徒弟的名号,对段松还是有用的很。
“小段来了,快坐。”
顾红英看到段松过来,招呼了一声,并没有段松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查到了吗?”
坐下之后,张工直接就问起来。
段松拘谨上坐在那里:“贴大字报的人查到了,但是举报信不知道是谁送的。”
张工嗯了一声,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毕竟大字报是送到革、委、会那边的,什么时候送的,他们都不知道。
“小段,人我也不问是谁,你该怎么处置就处置。但是我和你说说这个项目。”
举报的原因很好猜出来,上面污蔑的是他和赵芦雪的关系,说白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张工根本不在乎这些小喽喽。
小段又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还不是厂长位置的时候,人比刚才还要拘谨。
当初,他能被张工收为徒弟,也是很意外,比他资历高的人并不是没有。
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个时候,激动得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
有了张工的保驾护航,他这几年过得的确顺风顺水,如今能做到这个厂长的位置,的确是沾了张工的光。
但厂长这个位置坐下之后,就不能只用技术人员的身份来考虑问题。
段松也有自己的苦衷,在张工开口之前先说:“师父,我对你的决定没有过问的权利,但是小赵她以后是要回她那个小厂子的,革、委、会的人来调查她,我也能理解。咱们的东西,为什么要让她带回去?”
张工叹了口气,段松能说出来,总比他逼着问的好。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双层叠绕技术国家这么重视,研发出来之后,就几乎是马不停蹄上就让咱们厂子的人过去,又让人家过来?”
段松没有开口。
“段松啊,我知道你在厂长位置上待久了,什么事情都从自己的角度考虑,可你也该想一想,不管是哪个厂子,不管是咱们国家的谁,只要有能力,我们就该托举!有时候,不能分的那么清楚。”
段松没说话,明显不服气。
张工悠悠的说:“当初收你当徒弟的时候,很多人其实也不服气,你那时候是不是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收下你?”
段松不知道张工什么意思,还是承认上点头。
“二十年前,咱们国家什么条件你知道,我只记得当时的你为了完成一个项目,能好几天不出实验室的门。别人问起来,你说,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国家。”
段松都忘了这件事情,张工却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正好是和苏联交恶的时候,他们国家的工业体系,甚至连个雏形都没有。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同样的今天,我们有的还是太少。”
“你是厂长,同样也是咱们国家的一份子。”
话说得段松一愣。
“薪火相传啊小段,你知道小赵之前还给我开玩笑,说什么来着吗?”
“她说要让我出书,说我的知识为什么只教给她一个人,不能只教给有天赋的。没有天赋的,想要报效国家的,也可以学。”
“知识不应该分三六九等,这个项目让她参与,是我有意为之。”
赵芦雪猜的没错,这个项目主要就是设计他们自己的电机体系。
“再说白一点,是我们需要她!”
段松很久没有说话,张工在他走之前,还送了一句话:“你当厂长当得很好,但是不要忘了初心。”
段松回到办公室,点燃了一根烟。
他知道这件事情在张工那里算是过去了,他不是一个会抓着别人小辫子不放的人。
张工在给他机会,他也知道。
让他在怕出错和帮助赵芦雪进项目这件事情上做选择。
抽完了一根烟,段松给红星电机厂的陈厂长打了个电话。
他怕技术外流,怕赵芦雪这个潜力股,真的有一天带领着红星电机厂的人超过了他们七三八厂。
赵芦雪的潜力太可怕了。
到底怎么选择?
革、委、会的刘主任当天晚上就见到了段松。
之前段松的态度很暧昧,他们过来找赵芦雪,他竟然也有几分默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给他们革、委、会的工作省了很大的方便。
“刘主任。”段松递给刘主任一根烟,开门见山的问,“我想来问一问我们厂小赵同志的审查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
段松在我们厂几个字上咬得很重。
刘主任听出来了,心里很是惊讶。
他打着官腔:“这不是才去调查,怎么可能那么快。”
“但是我们等不了。”段松的唇角往上提了提,“你们革、委、会的人一来,弄的厂子里人心惶惶,还有趁机贴大字报的,污蔑的是张工和小赵的男女关系,你说这事让我怎么交代?”
刘主任顿了顿,没有接话。
“我师父的上位你们也知道,他是上面挂了号的人物。这次接的项目,我不瞒你们说,是跟五五计划有关,这项目要是成了,咱们的工业水平能往上迈一大步。”
“你我都不能当这个罪人。”
刘主任的眼皮子跳了跳:“段厂长,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给我透个底,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们技术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真就这么严重,我也没必要骗你。”
段松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刘主任找到的举报信原件。
有了这个东西,哪怕慢慢比对笔记,也能查出来到底是谁。
赵芦雪再一次被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她这次过来,心情又不太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赵芦雪的冷淡,段松也没和她继续上演什么师门情深的戏码,直接说:“我和你们陈厂长通了电话,把这事和他说了。”
赵芦雪不知道段松是什么意思,抬头看过去。
“说实话,我倒是对你没什么意见,你很能干,师父也喜欢你,就是这个项目怕你进了出事。”
“师父的脾气你也了解,他做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我也就没再说什么。革委会的人过来,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你太扎眼了。”
赵芦雪不客气反击:“师兄,太扎眼也是我的错吗?难道我有本事,也要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赵芦雪看着段松的眼睛:“师兄,你可能觉得你没有做错,但是你也没有站在我们这边,有时候,袖手旁观也很让人难受。”
段松没想到赵芦雪这么伶牙俐齿,倒是觉得有了几分意思,回道:“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必要帮你?”
“你不是在帮我。”赵芦雪说了和张工差不多的话,“这个项目我不是非要做的,你嫌我不可控,可能带给你麻烦,同样我也觉得吃力不讨好。”
“就算出了成绩,也不一定会写上我的姓名,署上我们电机厂的名字,但是我还是做了,是因为我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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