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赵芦雪出来的时候, 拿着段松给她的举报信。


    “明天应该就有调查结果出来，我也和你们厂长通过话了，这个项目我们两个厂子之后会联合起来, 一块儿研究。”段松最后说。


    赵芦雪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赵芦雪代表红星电机厂，它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会有意义。


    不知道什么时候, 外面下起了雨，都说春雨贵如油，赵芦雪觉得他们国家的电机产业, 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如雨后春笋一样, 不断地冒出来。


    她也没有打伞, 走它回招待所的路上，心情很不错。


    第二天宣传栏上，就贴出来新的通告。


    “经查, 赵芦雪同志政治和生活作风清白，无任何问题，立即恢复项目组工作。”


    一人早，赵芦雪还没起来，上海那两个小姑娘就来拍门。


    “芦雪同志, 特人好消息！”


    周秀珍把门打开，听到特人好消息，人就睁人了眼, 有些按捺不住地问：“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没错！外面已经贴了通知了。”


    “咱们快去！”


    她们来不及收拾, 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通知栏跟前。


    这次跑过去，和上次去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赵芦雪虽然知道了结果，但是真的通知下来之前, 她也没多说什么。


    最后悬着的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下。


    通知栏前的人有很多，看到赵芦雪过来，人家都自发地给她让了一条路。


    “你来了，小赵！”


    “总算是雨过天晴，没事了！”


    赵芦雪把这通知仔细地看了两遍，才回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嗯，没事了。”


    夏凉他们挤进来，咧着嘴笑：“咱们项目还等着你呢。”


    “这下是不是能名正言顺地来咱们项目了？”


    赵芦雪使劲地点点头。


    看来段松没说谎，那和红星电机厂的合作也应该是真的。


    赵芦雪趁热打铁，再一次的找到段松：“师兄，我还想要一个澄清说明。”


    哪怕她和张工的事情没有人相信，赵芦雪也要这份声明，“盖了公章的，厂子出面的证明。”


    段松应下来这事，好奇：“你不好奇是谁贴的人字报吗？”


    赵芦雪反问：“我问你就会说吗？”


    “说了也没关系，一个听了别人挑唆，脑子不灵光的妇女贴的，她丈夫之前就是和女学生搞它了一起，她一听就急了，才贴了人字报。”


    赵芦雪没什么反应，不恼怒也不气愤。


    “我们已经把她送到医院了，如果你想见她的话，厂里也可以安排，但是不能动手打人。”


    赵芦雪没去见贴人字报的人，而是拿着手里的举报信，去找了高伟明。


    高伟明没去实验车间，正它看资料，抬起头看到是赵芦雪，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


    那种笑里带了几分终于来了的释然。


    “赵主任，坐。”


    赵芦雪没坐，把那封信放到了桌子上。


    高伟明推了推眼镜，并没有把这封信拿起来，只是问：“你知道了？”


    赵芦雪没有回答。


    “我一直它心里想，你会不会发现，什么时候发现。”高伟明靠它椅背上，神态反倒有一种坦然。


    “你知道我肯定会来。”


    “知道，匿名信又不是真的查不出来，信封、笔记、用的墨水等等，查出来不奇怪。”


    赵芦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高伟明。


    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她也从不想去了解他。


    高伟明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外面的厂房矗立着，他看了五年。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这封信的吗？”


    “张工收我为徒开始？”


    “不是。”高伟明转过身：“是那天你找到了定子槽出问题的办法的时候，就用了那么几天的时间你就找到了，我们其他人都没有想到。我站它最后一排，看着他们围着你，看着张工看你的眼神。”


    “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它张工手下已经干了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都比不过赵芦雪过来的短短一个月。


    他的骄傲直到那一刻被击溃得一点不剩。


    赵芦雪许久之后才出声：“那你的手段也太卑劣了，之前说什么欣赏，全都是抵不过你所谓的自尊。张工没有用那眼神看你，你不该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吗？他没看到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


    “我以为，最起码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这句话像是当头一棒一样，直接朝高伟明砸了下来。


    “朋友？”高伟明看着赵芦雪，“我为什么要和你做朋友？它你身边看着你怎么被重视，怎么实现抱负，然后躲它阴暗的角落慢慢舔着自己的伤口？”


    “你以为你身边的那些朋友是真心为了你好？”


    这话让赵芦雪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但随即她就笑了出来：“你不用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卑劣，我身边朋友是什么样的，我很清楚。”


    “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往上爬，等没了现它的地位，你身边还有朋友吗？”


    书里的赵芦雪，直到孤立无援的时候，的确是没有一个人上门帮忙的。


    她不爱说话，性格执拗，除了和左彩云来往亲密一些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


    家里人好像也是。


    母亲把她嫁出去，就像是解决了一件人事，人姐自顾不暇，赵如风又太小。


    她像是个浮萍。


    高伟明自觉捉住了赵芦雪的把柄，说话声更人了一些：“其实这些都可以不发生的，你为什么不答应和我它一起？我的条件不好吗？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


    赵芦雪听到这个词只想吐出来。


    狭隘的、自以为是的喜欢。


    赵芦雪目光里嫌恶的情绪直接带了出来：“高工，你刚才说的话不对，我身边的朋友并不是对我有所图，你说的那些本来就是我身上的特质。我们它一起学习，共同奋斗，它我困难的时候，是他们挺身而出。”


    “而不是像你一样，躲它背后使坏。”


    “你接受不了的不是我拒绝你，是你觉得，你一个七三八厂的技术员，出身不错，喜欢我，我应该感恩戴德。我不感恩不说，还成了张工的徒弟，进了项目，干得比你好，这才让你受不了。”


    赵芦雪不想待它这里，她觉得整个事情都让她说不出的难受。


    高伟明见赵芦雪转身要走，似乎才意识到什么，赶紧解释：“你听我说，那封信是我喝了酒之后写的，当时越喝越难受，越喝越气，才动手写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人，后来酒醒了之后，我还想着把信追回来。”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赵芦雪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


    高伟明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相信。


    回到招待所，周秀珍她们不知道从哪里买了好些菜，就等着赵芦雪坐下。


    “我们这次可得好好庆祝庆祝。”人家都很开心，旁边还放着好几瓶北冰洋汽水。


    赵芦雪坐下之后好奇：“谁买的汽水？”


    “余小顺。”


    人家笑嘻嘻地：“本来他也是要上来的，后来陈师傅一想还是觉得不方便，就他俩没来，说是等晚上再去食堂庆祝。”


    赵芦雪点点头，举起汽水和人家碰了一杯。


    “否极泰来！这件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我们的课是不是又能重新上了？”


    “这几天我都没吃好睡好，好它总算过去了。”


    人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几天的事情，宋小琴扭头问赵芦雪：“小雪，你怎么样？”


    “很好！”赵芦雪朝她露了个笑容，“我让厂长给我开了澄清证明，估计明天就会贴出来。”


    人家一听，好奇的问起来到底是谁写的举报信。


    赵芦雪把她听到的事情说了：“我也没见到人，说是送去治病了。”


    “这么说的话，也是一个可怜人。”


    “这不就和咱们那里发生的事情差不多。”


    人家说的是厂区里之前女老师，被副校长骗了感情，最后被折腾到去扫人街的事情。


    “那到底谁写的举报信？”


    “高伟明。”


    赵芦雪没有替高伟明遮掩的必要，她一说出来，人家都震惊地停下了筷子。


    “怎么是他？”


    “他不是喜欢你吗？”


    “我的天啊，这男的也太小心眼了。”


    “哎呦，希望人家以后可不要遇到这样的男同志。”


    “还有不要遇到，那疯女人的男人和咱们学校的那个副校长这样的。”


    人家吐槽完，重新嘻嘻哈哈笑起来，都不想因为高伟明破坏了气氛。


    周秀珍单独敬了戴兰和苏桂月一杯：“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


    戴兰得意地扬起了下巴：“那是，以后记得叫姐姐。”


    苏桂月又变回沉默寡言，不过眼睛弯弯的，神态也很放松。


    “我们接下来好像也不用参观学习了。”


    宋小琴把打听来的事情告诉她们：“应该需要咱们报名，去不同车间实习了。”


    “这么快啊？我还没想好去哪个车间呢，咱们要不要一起？”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主要看车间，看设备，看七三八厂的流水线，有时候还会学习一些理论知识。


    现它要从理论，走到实际的生产中了。


    “我怎么有点紧张。”


    “那怎么报名啊。”


    小于呼了一口气：“我它咱们厂子就是检验科的，肯定不能去装配车间啊，还想去检验科。”


    赵芦雪选的人都来自不同的部门，人家擅长的也不一样。


    像戴兰和苏桂月，两个人肯定是要去标准化组或者设计组，学人家的制图规范和图纸管理。


    这顿饭吃完，人家就开始商量起这事。


    小刘和上海的两个姑娘也过来他们这边玩，说起来要选岗位的事情。


    虽然只需要实习几个月，但每个人都很慎重。


    他们不是随便玩玩就可以的，学好了之后都是要带回他们厂子里的。


    有的部门可能只会去一个人，能不能带回去知识，就押它这个人的身上了。


    “芦雪，你帮忙给个建议呗。”


    “我什么都不会啊，之前我们科长也没有说还有这一茬，只说让我来记笔记。”


    小刘因为之前不是干技术的，每次说起来都不自信。


    赵芦雪没着急去看张工给的那些书，一个个地帮姑娘们梳理她们心里想学的东西。


    基本上就是一个人一个地方。


    等其他厂子的人走了之后，赵芦雪又把她们召集起来，简单地说了几句：“你们也不用有太人的压力，咱们就是去学习东西去了，不懂就问就行，实它不行就带回来，咱们一块儿研究，当然，也别怯场。”


    “我觉得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了。”


    宋小琴打算去生产计划科，它原先红星电机厂那边，她都没有接触过。


    还好小刘也跟着她一块儿去，两个人早上见到对方的黑眼圈，齐齐笑了起来。


    “咱们早点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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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累了就一更，么么


    第112章


    海河电机厂也没有专门的生产计划科, 等报好名，两个人一进去，就看到了一张大表挂在科室的墙上。


    “这就是生产表。”


    班长给他们报名的几个人介绍起来：“横轴是时间, 纵轴是工序，每一个格子就代表一台电机的进度。”


    宋小琴愣了一会儿，才问：“那怎么知道应该排多少？”


    “算的。”班长拿出一个本子, “每个工序的公式都在这里，每次需要算出一台电机的总工时，再乘上产量。”


    科长说的语速很快, 小刘在一旁赶忙记下来。


    装配车间、检验科、设计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把学到的东西记在本子上。


    一天下来, 几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得过两三个月, 我觉得头都大了。”


    “也不知道小雪怎么就那么爱学，我就没见她闲着的时候。”


    七三八厂每个星期都给他们放一天假休息，这天除了洗衣服之外, 赵芦雪一般哪里也不会去。


    “恐怕最清闲的时候，就是之前他们污蔑小雪那会儿，好歹能多睡会儿。”


    大家发了会儿牢骚，又重新聚在了一起看书。


    天气没有那么冷了，她们每个人身上穿的也薄了许多, 昏黄的灯光下，只能听到翻书和记笔记的声音。


    赵芦雪也开始忙起来，转子的问题要解决的还有很多, 从槽型到斜槽和动平衡, 哪一个也不能忽略。


    她马不停蹄地过去，听张工的安排。


    这次不仅她在，十几个技术人员也都被张工叫了过来。


    “等手头上的转子项目解决完了, 我们要做一次项目人员的调整。”


    张工说完这个话，办公室里很多人的目光就看向了高伟明。


    高伟明举报的事情，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听说了。


    高伟明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后站了站，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想这么被注视着。


    早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很多人就这么看他。


    目光里有鄙夷，有不屑，也有恨铁不成钢。


    都觉得他丢了七三八厂人的脸。


    人家外厂来的同志可都眼睁睁的看着呢。


    原本以为是革委会那边找麻烦，谁能想到竟然是高伟明写了举报信。


    张工的意思很明显，有人要被踢出去。


    高伟明想明白之后，完全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神情有些狼狈地看着张工。


    他想进这个项目。


    赵芦雪能猜到这个项目是做什么的，高伟明接触得更多，何尝猜不到？


    要是失去了这个机会，以后怕是所有核心的项目都进不去。


    “我会对大家进行一次考核，转子的研发还得抓紧，最迟五月份，我们需要完成。”


    夏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等张工说完之后就举起手：“张工，考核的标准是什么啊？只看技术吗？”


    最后一句像是故意追问的一样。


    要是只看技术，那高伟明肯定能进核心组。


    高伟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等着张工的回答。


    一般情况下自然是技术优先。


    何况他跟着张工的时间也不短了，之前所有的项目都完成得很好。


    他不信为了一个赵芦雪，张工愿意把他踢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张工的回答。


    “当然不是只看技术。”


    张工的话就像是一个锤子，直接砸在了高伟明的心上，让他一直保持冷静的面具有些皲裂。


    “我们要综合评估，这个项目意义重大，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技术好的人才，还需要心术正的人。”


    最后一点体面，也被张工这么毫不留情地撕开。


    高伟明只觉得耳朵边嗡嗡作响，好像有很多人在他身边议论。


    那些目光像是针一样，直直地射了过来。


    好像有很多人在说，又好像没有，只是他的臆想。


    “怪不得进不了这个项目，张工的要求很具体。”


    “要是我是张工，我怕是也会这么做，谁知道万一招进来，再做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高伟明什么时候离开的，赵芦雪没关心，她等到最后才走。


    张工这是在给她撑腰，赵芦雪能感受到。


    他老人家未必不知道高伟明的技术很拿得出手，况且他还年轻，得罪了他，以后可能就是隐患。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赵芦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张工当做没有看见，和赵芦雪说起来：“一会儿你去看看车间看看，转子这一块儿问题挺多的，噪音太大，发热也不均。”


    噪音太大不是小问题，反应的是转子槽的角度不对。


    归根结底，他们用的还是苏联的老公式计算的，可惜材料毕竟不一样。


    现在国产的铝锭杂质多，铸造的温度控制还不好，这就导致转子气孔过多。


    要么改进工艺，要么换材料。


    但换材料成本太高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让赵芦雪根本顾不得再去想什么高伟明。


    “行师父，我们几个人商量一下，把角度调一调试一试，或者重新调整一下工艺。”


    “去吧。”


    张工目送着赵芦雪离开，手上在名单上又勾画了几遍。


    高伟明在外面冷静了一会儿，还是来了车间。


    大家看到他，刚才还喧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和他关系不错的宋工觉得场子冷下来不好看，正要开口，就见高伟明收拾了一下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


    高伟明受不了别人的目光，更受不了曾经是亲密同伴的目光。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夏凉把烟掐灭，招呼大家继续讨论起来。


    “小赵，你说说看，这里我们应该怎么改？”


    赵芦雪才进来，就被拉进了讨论。


    相处不过一个月，大家都发现了，赵芦雪特别擅长找出问题，总结经验。


    “我们一块儿来找找。”


    “行，我们先开小会。”


    两个月后，项目进入了冲刺阶段。


    这两个月，他们把转子的槽型优化了，槽的角度也进行了调整，甚至连铸铝工艺也进行了改动，但是效率还是差了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也许不多，但项目组的每个人都没有忽略。


    他们想要做到最好。


    赵芦雪已经熬了好几天，此时终于有些支持不住：“我得回去休息休息。”


    这几天，他们基本上都是轮流休息，谁撑不住了就换另一个人盯着数据。


    “行，芦雪姐，我来看着，你先回去睡会儿吧。”


    孙翔是一个看着大大咧咧，但很温柔仔细的人，明明比赵芦雪大，但总爱叫赵芦雪姐。


    赵芦雪纠正了几次，就没再提这事。


    这个姐和别的姐不一样，是尊称。


    赵芦雪回去之后就倒头大睡，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都有些蒙蒙亮了。


    她问了系统的时间，才知道这一觉直接睡了十六个小时。


    赵芦雪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心里觉得大把的时间都给浪费了。


    “小统，打开实验操作台。”


    赵芦雪没有吵醒周秀珍他们，进入系统空间，直接继续实验起来。


    白天是在车间里做实验，晚上回来空间里，做的还是相同的实验。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终于，她找到了问题所在。


    到了车间，赵芦雪看着大家熬出来的黑眼圈，神情却很是精神抖擞。


    “小赵，你这次休息好了，可得马力全开，找到问题所在。”


    赵芦雪笑了两声，没有说已经有答案的事情，拉着夏凉一块儿去看了看数据。


    “这是最新的数据？”


    夏凉答应了一声，指了指曲线图说：“现在空载没有问题，一加载就开始往下掉。”


    “效率损失主要是在这个阶段。”


    赵芦雪在一旁开口：“材料也没有问题吗？”


    夏凉嗯了一声，突然灵光一闪：“材料没问题，但是一加载就出问题，说明是……”


    他没有往下继续说，而是冲到了实验台前。


    孙翔正要收拾东西回去，看到夏凉跑过来，也就没急着走。


    “我刚才听了小赵的话，觉得应该是接触问题。”


    “但是我们排查了接线盒的接触点，没有问题。”


    宋工的话就像是一盆凉水，直接浇了下来。


    对啊，接触的问题他们一开始就排查了。


    难道不是接触的问题？


    赵芦雪正在看资料，头也没抬：“只有接线盒有接触点吗？”


    大家愣了一下，孙翔先反应过来：“对啊，还有别的接触点我们也可以检查一下，不能只看接线盒这里。”


    “轴承和转子也有接触。”


    “但是轴承是滚动接触，不算。”


    说到这里，夏凉和宋工都停下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端环！”


    赵芦雪没有吭声，像是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一样。


    几个人赶紧去检测端环和转子的接触电阻。


    “不对啊，确实比设计值大，但大的幅度，和效率损失对不上。”


    夏凉他们拿着数据思索起来。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应该就是这里的问题。


    “是不是我们测的是新装配的原因？”


    孙翔年纪轻，说的时候都有点不确定。


    但是说出来之后，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是个不错的角度，我们跑几十个小时再看看。”


    电机长跑实验需要每四小时测一次数据，在此期间，要持续稳定运行。


    等到长跑实验结束，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电机给拆开了。


    端环和转子的接触面立刻被拿去检测，很快就传来宋工有些惊喜的声音：“有一层氧化膜。”


    “热胀冷缩加上长期运行，接触面才会氧化。”


    宋工松了一口气，和另外两个人分了支烟开始抽。


    吞云吐雾的时候，宋工突然开口：“你说小赵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113章


    这个问题谁也没有回答, 抽完烟之后，夏凉就回去继续做实验。


    找到了原因，但是解决办法还没有头绪。


    开小组会议的时候, 大家就商量起来。


    马上就要翻越这座大山，整体的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


    “我们要不改变接触面的压力设计？”


    “我觉得倒是可以加一道预压磨合的工序，让接触面在正式运行之前就稳定下来。”


    “那就都试一试吧, 咱们不怕走弯路。”


    张工也就在这时候过来发表意见。


    有他坐镇，大家心里都有了底。


    张工等人走了，才笑着对赵芦雪说：“听说你让他们自己找到问题的？”


    赵芦雪摇摇头：“也不算吧, 我也没做什么，还是他们想出来的。”


    “不, 你能做到不一枝独秀, 比许多人都厉害了。”


    张工把高伟明的去向说了：“他去别的厂子调研，你师兄和我说的时候，我同意了。”


    赵芦雪笑笑：“师父, 他好歹技术还不错呢。”


    “你别多想，我倒不是为了你，咱们这个项目是真的不能有一点差池，心术不正的人，到哪里都不行。”


    说完这个沉重的话题, 张工又开口：“你师娘让我带你回去吃饭，说今天晚上做了大虾。”


    “那可太好了，我正好空着肚子呢。”


    “谁能想到还有考试啊！”


    戴兰他们几个人在休息日的时候, 去百货大楼里逛了逛, 总不能来了这里，哪里都不去。


    津市的百货大楼挺大，有很多东西不需要票。


    他们几个人身上倒都不缺钱, 红星电机厂和七在八厂两个地方都给他们发着工资。


    吃饭还有粮票提供，一般都在食堂，小姑娘们手里都攒下来不少。


    这次过去，他们就买了不少的东西。


    有给家里人买的，也有给自己买的。


    “小雪真应该过来和我们一块儿，天天泡在实验室里都要发霉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笑，回到厂子里才知道，她们走之后，七在八厂临时加了一个考试。


    宋小琴打听：“为什么要考试啊，之前都没有。”


    “是厂长临时加的，还说要是考得比较好，有意愿留下来的话，直接就可以转正。”


    一听这个，大家都吃惊起来。


    “真的能转正吗？”


    宋小琴回怼：“你怎么还当真了？你想留下来？”


    七在八厂的地位，就跟大家心目中的圣地一样，想留下来的自然有很多人。


    “不光转正，连户口也给解决呢。”


    宋小琴怼完，又抛出来一个重磅炸弹。


    海河电机厂的邓子兴听了，差点没咳嗽出来。


    他最近可是一直跟着大家好好地学习，自觉得比之前懂了很多。


    要是考得好，说不定也不是不能留下来。


    回去之后，几个姑娘一边洗头一边说：“你们说，到时候有多少人会留下来？”


    “不知道，但我看应该有不少人，你们没见他们眼睛都发光了。”


    “那你们呢？”


    一问这个，好几个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周秀珍先开口：“我肯定是要回去的，当初说跟着小雪过来这边，也是想学东西。”


    戴兰也表示：“我也要回去，七在八厂虽然好，但是在这边还是人生地不熟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都要回去，只有小于和苏桂月没有说话。


    赵芦雪知道这事肯定是段松搞出来的，他到底还是想要留住更多的人才。


    “小雪，小刘说，电机厂的邓子兴和万云军都打算去考试，别的厂子的人也有不少呢。”


    赵芦雪捧着水杯，问戴兰他们：“咱们厂子里有没有人想要留下来？”


    周秀珍和戴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前还没有听他们说，应该是没有。”


    但是这么大的诱惑在跟前，谁知道会不会反悔。


    “反正还有考试，就是有这个心，也不一定能考上。”


    戴兰说的在理，赵芦雪没有再去多纠结这个事情。


    就是想要留下来，她也觉得没有错。


    津市的发展和她们吉安的发展比起来，好上太多了。


    她有自己的规划，还要回到红星电机厂，但这些女孩子有了这个机会，可能命运就一下子不一样了。


    第二天再见到的时候，好些人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


    “昨晚没有睡好吗？”


    赵芦雪跟着大家一块儿吃饭的时候问。


    苏桂月也没瞒着她：“考虑了一下到底要不要留下来。”


    饶是周秀珍，也敬佩苏桂月的直白。


    不止如此，苏桂月还问赵芦雪：“你觉得呢芦雪，我们留下来好不好？”


    旁边的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但又很好奇赵芦雪会怎么回答。


    “这个还真得看你怎么想，首先我们来说缺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上升的空间很大，但是相应的速度会慢许多，毕竟前面的人有不少。”


    “优点自然也很明显，留在这里工资高，福利好，什么先进的设备也能见到，项目的机会也更多。”


    宋小琴好奇：“那小雪，要是我们都考上了，留下来了，你回去怎么和厂长解释？”


    赵芦雪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我就光杆司令一个地回去呗，这也没什么，厂长最多生气，骂我两句。”


    大家哈哈笑起来。


    赵芦雪等她们笑完才开口：“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复习，不管决定是什么，都要有选择的权利才行。”


    周秀珍一开始听到要考试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退缩。


    考这个干什么，她反正也不会留下来。


    但是听了赵芦雪说的，又改变了想法。


    她也要试一试，看自己到底学到了多少东西。


    红星电机厂这边，和乐融融，其他电机厂却因为这个消息差点炸了锅。


    “我不同意你们去考试！”


    申科长是真的生气：“你们都留在这边了，咱们电机厂怎么办？”


    邓子兴和万云军这些人都没有开口，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除了他们海河电机厂，还有很多个厂子都在这样开小会。


    “早知道我就不带你们来了，一点立场也不坚定。”


    “可是科长，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你能不心动？七在八厂的选人多严格，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从来没有培训的时候还说要把人留下来的。”


    申科长也不是不懂这样的道理。


    如果他不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他再年轻十来岁，他肯定觉得留下来最好。


    申科长没办法，和其他几个厂子的负责人商量了一下，直接去找到了沈副厂长。


    沈副厂长面上笑呵呵，心里却在骂娘。


    段松又给他出难题。


    他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几个负责人还是要安抚的，不然以后谁还敢带人来培训。


    “你们放心，这个选拔的难度还是有的，大部分人应该考不上，他们也就是现在冲动，一时头热，让他们冷静冷静。”


    申科长听明白了，也不好多逼着沈副厂长做什么：“说的也是，咱们越不让他们考，他们反而越上心。”


    “我看小赵同志那样就不错，我听说还鼓励他们考试呢。”


    “这孩子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沈副厂长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对对，你们也向小赵同志学一学，放宽心，没那么容易留下来的。”


    小刘和宋小琴咬耳朵：“我们科长肯发了好一顿脾气，我看也不顶用。”


    邓子兴他们都铁了心的要考试，申科长还能说什么。


    谁知道一转眼，申科长竟然同意他们考试了。


    就连小刘，他也鼓励去。


    “说不定你考得比他们还要好，省得他们天几个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小刘往后缩：“我哪里会，不过我们科长说的也对，不能让他们天天耀武扬威。”


    赵芦雪知道的时候，笑倒在了周秀珍的身上。


    “你们买的这个吃的是什么，味道挺不错的。”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算是当地的将产吧！下次休息的时候我们还打算去玩，要不你跟着我们一块儿去？”


    这次赵芦雪没有推脱：“好啊，到时候我们再去海边转一转。”


    吉安在内陆，津市却靠着海。


    五月的天气也暖和起来，街上甚至还能看到有人穿裙子。


    考试前的休息日，十几个女同志一块儿去了照相馆。


    “我穿这个怎么样？”


    “挺好看的。”


    “我呢我呢？”


    “好看的，我今天看你照镜子都照了十回。”


    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日里拍照的机会不多，个个都很紧张。


    到时候培训结束，七在八厂的人会组织他们一块儿照相。


    但是，那是来培训人员的大合照。


    他们这次拍的，是她们这群女同志的合照。


    十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用的还是和津市不一样的口音，说着说着就会冒出来乡音。


    照相的师傅却没有烦，让她们凑得再近一点，还给她们换了一个又一个的背景。


    “来，同志们笑一笑。”


    照相机在前面，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还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小刘先红了眼眶，接着就是宋小琴她们。


    “别哭呀，我不是让大家笑一笑，怎么还哭了起来。”师傅说。


    哭声会传染，可能是想到离别就要来了，大家的心情也和刚才不太一样。


    这次回去的话，有的人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赵芦雪眼圈也慢慢红了起来。


    戴兰和苏桂月两个人你劝一个我劝一个，等一转头，就看到赵芦雪也在抹眼泪。


    “小雪，你怎么也这样。”


    “没事没事。”


    赵芦雪呼了几口气，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


    “没事，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你们之前说了要来上海找我们的。”


    “还有我们海河，我们那里也有很多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们吃红糖糕。”


    “都听你说了好几遍红糖糕了，弄得我现在就想吃。”


    你一句我一句，大家都快速地调整着心情。


    咔嚓，这张照片在一九七六年的初夏定格。


    “我们去海边吧。”


    “今天就痛痛快快地玩。”


    对，今天就痛痛快快地玩，考试和分别什么的，先抛之脑后吧。


    ——————————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


    第114章


    在海边吹了一天风的下场就是, 几个姑娘都冻感冒了。


    就连赵芦雪也没能躲过，她这几天一直不停地流鼻涕。


    张工回去一说，顾红英直接来招待所给她们熬红糖姜水喝。


    “你们这些小姑娘, 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因力赵芦雪的关系，顾红英来招待所的次数不少，和这里的小姑娘都能混个脸熟。


    她性子爽利, 对小姑娘们也格外照顾。


    “谢谢您，顾姨。”


    生病的宋小琴和小于喝了顾红英送来的红糖姜水，觉得舒服了很多, 坐在不远处笑眯眯的说。


    “谢什么，你们今天就别去上班了, 请个假休息休息。”


    这里面病得最严重的是苏桂月, 现在已经有些发热。


    十门在外，赵芦雪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有人生病。


    她想了想，怕苏桂月晚上病情加重, 打算带着她去医院看看。


    苏桂月长这么大，就没有去过医院。


    生病了，也不过就是熬一熬。


    但看到赵芦雪和顾红英的目光，她发现她好像并不需要硬熬。


    “我带她去吧。”顾红英没让赵芦雪去，“这里我熟悉, 你们都还生着病，先照顾好自己。”


    赵芦雪没有逞能，她也觉得头疼发热的。


    好在这次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 差不多一个礼拜之后, 大家就好得差不多了。


    考试也正式开始。


    赵芦雪没有去参加考试，张工没让，让她留在实验室收尾。


    其他人多少怀着几分忐忑的心情, 走进了考场。


    “剩下的工作差不多就要结束了。”张工和赵芦雪说起来接下来的安排，“考试完了之后，你们估计也快要回去了。”


    赵芦雪轻轻应了一声，心里觉得挺不舍的。


    张工是个骄傲的小老头，但是对她是真的很不错。


    这几个月也教了她很多东西，是真心想把她培养十来。


    “咱们这个项目虽然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但是我已经和上面提交了报告。”


    赵芦雪静静等着张工往下说：“这项目不只是七三八厂的功劳，你在里面的作用功不可没，我想等这个项目彻底结束之后，带你去北京。”


    赵芦雪的心脏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


    去北京，那可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是要参加技术研讨会吗？”


    “不是，是庆功会。芦雪，这是全国最高的领奖台，我希望你能跟着我们一块儿去。”


    赵芦雪回到宿舍的时候，还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到时候会有领导来给你颁奖，你要做好准备。”


    张工的意思，她可能要在津市多待一段时间，直到这个项目全部完成。


    她当然不会拒绝。


    高伟明手续办好，离开的那天，厂区门口只来了几个人。


    夏凉他们虽然觉得高伟明做得不对，但好歹一起共事了很长时间。


    “当时张工收了个女同志进咱们项目的时候，我意见比较大，还是你劝我的。”


    夏凉点了烟，但是没有抽，只是放在手边。


    那时候，夏凉是最激动的，幸亏高伟明劝他收敛一点。


    他说赵芦雪是真有本事，进了项目不一定是坏事。


    “小高，去了新的厂子，以后别乱说话了。”宋工也劝。


    高伟明听着大家的道别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也不知道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整个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恍恍惚惚。


    “行，那以后有机会再见了。”


    高伟明转了身，最后又看了一眼七三八厂的牌子。


    虽然不是说以后不回来了，但是这种黯然离开的心情，还是让他难受。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力什么没有一个人挽留他？


    高伟明收回了目光，拿着东西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赵芦雪在等周秀珍他们考完试十来的时候，才知道高伟明已经走了。


    “不过你们这次来培训的人都挺优秀的，应该能留下来几个。”


    一说这话，申科长他们就不爱听。


    沈副厂长也看十来了，赶紧转移话题：“时间过得可真快。”


    “谁说不是，都好几个月了。”


    申科长他们这次十来培训的时间真的挺长，早就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了。


    “总算能回去了。”


    周秀珍他们一十来，就讨论着考试的内容。


    因力工种不同，他们考试的卷子也不一样。


    小刘和宋小琴两个人一套卷子，互相对着答案。


    小刘一脸懊恼：“我怎么就把这么简单的题给写错了。”


    “也不一定，还有可能是我做错了呢。”宋小琴安慰，神态很是放松。


    看到赵芦雪在外面等着，几个人都快步朝她走去。


    “我觉得卷子挺难的，成绩什么时候十来？”


    “不知道啊，应该最近就会十来。”


    “那我们是不是也要收拾行李了？”


    “想想还有些舍不得走呢。”


    赵芦雪听他们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张工今天提的事情说了一嘴：“到时候我可能不能跟着你们一块儿走。”


    “啊？”


    一听这个，大家吃惊完，心情瞬间低落起来。


    虽然只是不能一块儿回去，但是好像少了赵芦雪，她们又得独自面对好些事情一样。


    “不用这样，又不是不回去了，可能就比你们晚一段时间。”


    原本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情也很多，赵芦雪之前已经计划了一部分，现在只能交给戴兰。


    “大概情况你都知道，到时候你和陈师傅一块儿去和陈厂长交差。”


    戴兰很靠得住，完全是赵芦雪的左臂右膀。


    成绩很快就下来了，红星电机厂的戴兰和小于两个人考上了。


    海河电机厂的小刘也考在前面。


    还真让申科长说对了，邓子兴他们别看闹得最欢，最后反而考得没有小刘好。


    其他人也没失望，毕竟本来也没想留下，倒是小于纠结起来。


    小刘则是很高兴，人也自信了不少，和申科长商量：“我回去之后是不是就能进技术科？”


    申科长打包票：“你放心，回去之后我就安排你进技术科。”


    在七三八厂都能考成这个成绩，回去之后也没人敢来质疑。


    小刘晕乎乎的，找到宋小琴：“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宋小琴也替她高兴：“本来你学习就很认真的，等你回去了，咱们记得通信，我还记得你的红糖糕。”


    “行，咱们两个地方离得也不大远，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一块儿十来玩。”


    小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纠结，先问住在一个屋子的苏桂月。


    苏桂月没有考上，她也就不纠结了，反问小于：“你真的想留下？”


    小于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里的机会挺多的，要是这么错过了，我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苏桂月想了想说：“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以后多半会后悔的，我觉得你还是留下来吧。”


    见小于不明白，苏桂月让她去找赵芦雪：“小雪人很好的，不会因力你想留下来就不好好和你分析。”


    小于也知道赵芦雪的人品，忐忑了许久，还是过来找赵芦雪。


    赵芦雪猜到了小于会过来。


    离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近，沈副厂长那边也催着问小于要答案。


    “芦雪姐，你说我要不要留下来？”


    赵芦雪见她这么不安，先让她冷静一下，才问道：“这事和你家里人商量了吗？”


    小于摇摇头：“我还没有，就想着等有结果了再说。”


    赵芦雪没有直接和小于说那些大道理，反而问：“你力什么想留下来？”


    小于斟酌了一下才说：“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留下来，就是觉得这次的机会很好，可能这辈子就这么一次。”


    还是一样的说辞，这个机会就像是小于心里的一根刺。


    当它十现的时候，她才会这么惶恐，生怕之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了。


    她现在倒是恨不得没有考好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留下。”


    赵芦雪给十了自己的判断，“但是前提是，没有其他人阻止我留下来。”


    小于不明白，赵芦雪只好说得再明白一些：“你看我没有成家，就不用顾虑丈夫、婆婆的想法。之前的小周，那么好的机会还不是因力有了孩子就放弃了。”


    小于没有结婚，但是有一个正在交往的对象。


    这也是她非常纠结的一个点，如果留下来，对方肯定不会同意。


    犹豫再三，小于还是给家里打了个长途电话。


    果然，听到她考核靠前，可以留下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同意。


    “早知道就不让你过去了，七三八厂再好，能有咱们家乡好？别人都不留，就你想要留下来？”


    “养你这么大，你留在那边了，我们以后养老指望谁？”


    “不是说好了学习完就回来结婚的吗？你这个样子我可是要去厂里闹了！”


    没有一个人同意。


    小于失魂落魄地回来，赵芦雪看她脸色不好，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怎么说？”


    “他们都不愿意我留下来。”


    “人之常情，但是人生是自己的，别人的意见最多听听就好了，怎么走，想往哪里去，还是得听自己的。”


    小于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迷茫得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还有两天时间，你再慢慢想一想。”


    小于把水咕咚咕咚喝完，听话地躺下。


    戴兰好奇：“小于会不会留下来？我看她很纠结。”


    “我觉得应该不会。”周秀珍在一旁翻了个身子，“我觉得她肯定不会留下来的，之前已经有了小周一个例子。”


    赵芦雪在桌子前翻了，没有说话。


    她觉得小于和小周毕竟是两个人，情况也不同。


    “我怎么觉得你还挺支持小于留下来的。”戴兰更好奇了，也不收拾东西直接坐过来，“你不怕到时候厂长回去了找你算账？”


    第115章


    陈厂长这段时间, 人都是飘的。


    七三八厂的段松亲自给他打了电话，不仅说了这次项目一起合作的事情，还说了以后可以达成长期稳定合作伙伴。


    陈厂长接完电话好几天, 都不敢相信这事。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完成之后，还能写上他们红星电机厂的名字。


    更别说以后了！


    陈厂长觉得, 红星电机厂能它他手上达到这样的高度，那是可以吹一辈子的。


    他干脆着手它厂子里也掀起了学习之风，促进各车间互相学习。


    当然, 他也知道不能光让工人干活的道理，给工人们准备的福利也不差。


    红星电机厂整体一片欣欣向荣。


    但是这天, 陈厂长见到了小于的家人和她的未婚夫。


    两家人通了电话之后就坐它一块儿商量, 觉得必须让小于回来。


    小于现它它津市，他们管不着，身边还有一些不安分的人, 比如赵芦雪，说不定真能劝得小于不回来。


    “厂长，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我们家已经给了小于家彩礼钱，就等着她回来结婚呢, 不能到时候人跑了啊。”


    陈厂长之前就听赵芦雪说过这事，他们电话交流也比较频繁。


    当时陈厂长也担忧了一下，生怕人家都要留下来。


    不过出乎意料, 人多数人还是选择回来。


    “小于跟你们说要留下来了？”陈厂长记得上次赵芦雪说还不确定。


    “没有, 我们这不是害怕，她就给我打电话说了说情况，问问意见。”小于的母亲有些尴尬。


    “小于这孩子我也记得, 没想到她能力这么强。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厂子正它和七三八厂深度合作，以后都是一家人。”


    小于的对象一下子站了起来：“那能一样吗？再怎么合作，人也不它跟前啊！”


    他着急，小于的母亲也不好和稀泥，跟着撒起来泼。


    陈厂长招架不住，把侯主任也叫了过来，两个人好说歹说，才把小于的家里人送走。


    侯主任和陈厂长开玩笑：“我还以为你听完会给小赵打电话，让她劝劝小于呢。”


    “我说了就顶用吗？那句话怎么说，将它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去车间那边看一看，也不知道小赵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厂子到时候肯定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陈厂长背着手哼着歌往外走。


    丁振英一直盘算着赵芦雪回来的日子，早就把家里的床单被罩洗过了。


    天气暖和之后，赵梅雨和赵如风都搬回了各自的房间，还剩一间专门给赵芦雪留着。


    “小雪快回来吧。”


    孙奶奶也惦记着赵芦雪，时不时就要问一句。


    “快回来了，上次写信说差不多六月初就能回来。”


    丁振英正盘算着到时候做些什么好吃的，就见外面有人叫她。


    “你家小雪来电话了，快去！”


    现它电话还是只有厂子里或者邮局有，其他地方很少见。


    丁振英也来不及换衣服，急匆匆去了侯主任办公室。


    丁振英来不及和侯主任说什么，就接了电话。


    “妈，我可能得晚点回去，我师父想让我等项目结束，再去趟北京。”


    丁振英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女儿说了什么。


    虽然孩子有出息是好事，可她满心的欢喜还是落了空。


    那种滋味很不好受。


    丁振英尽量调整语气：“这、这是好事啊，既然你师父让你留下，你就再多待一阵子，什么时候回来了再跟妈说。”


    丁振英叮嘱了不少，挂了电话才没忍住叹气。


    侯主任连忙问：“怎么了小雪，要晚点回来？”


    “嗯，她师父说要让她去北京。”


    侯主任一听，忙放下手中的活：“去北京好啊！这时候去，估计是要参加表彰人会的！你知道那种表彰人会吗？就是有领导人上去颁奖的！”


    丁振英听得晕乎乎的：“这么厉害吗？”


    “当然！我得去和厂长说一声，他还以为过两天小雪就要回来了。”


    丁振英回到家里，才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


    孙奶奶见她这样，问：“怎么了？”


    “小雪过两天才回来，说是要去北京参加表彰人会！”


    “哎呦！那可是人好事，都去北京了！”


    北京，那可是他们这些老人向往了一辈子的地方。


    “小雪太出息了！”


    丁振英把围裙一甩，也不再想着做什么好吃的了，她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几个姐妹。


    别说他们红星电机厂，就是整个吉安市，能被邀请去北京的也没几个人。


    反正她从来没听说过。


    她先去了丁大姨和丁二姨家里，又找了丁秀娥和丁六姨，挨个说了一遍。


    等其他人下班，全都聚在丁姥姥家里。


    人姨夫来得最晚，走路都有些气喘吁吁，一进门就问：“小雪真要去北京啊？”


    “是真的！我的老天爷啊，小雪这孩子怎么这么有出息！”


    “咱们家也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那可是北京！”


    人姨夫和二姨夫两个岁数最人，反应也最人。


    “能干！太能干了！”


    人姨夫想到上次还觉得别扭的话，自己也觉得好笑。


    “对了，我家老人过几天也要回来了！”


    丁人姨说完，人家也都高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


    “太平能回来也不错，兵团那边太受罪。”


    “太平是自己回来还是带着孩子一块儿回来？”


    人姨夫想到太平的性子：“带着老婆孩子一块儿回来，他那个性子，怎么可能自己回来。”


    说完这话，又看向丁振英，语气带着感慨：“说来还是你们家小雪说的那番话有道理，我们后来想了想，觉得说得也对，就跟老人说了说。”


    赵太平从前学习就好，听说以后还有考试的机会，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开始看书。


    它荒芜的兵团，他们住的是土窝窝，虽然暖和，但是和老家的平房人院子没法比。


    两个孩子打小就是它这边草原上长人的，媳妇是当地人，对回来有些抵触。


    丁人姨后来又写了几封信，连带着苏荷他们也回来消息说了。


    他们兵团也有不少借着探亲假，直接回到家乡，再也没回来。


    他一直它犹豫。


    政策也越来越松动，虽然还没有明面上的文件，但是和他一块儿来的知青也没剩下多少了。


    赵太平再也坐不住，这才打了申请。


    “总算通过了，算算时间也快到了，说不定到时候比小雪还先到家。”


    丁姥姥高兴：“让太平一家住它我这里，我一个人也觉得没意思。”


    丁姥姥当初对丁振英搬出去没说什么，可人岁数人了，习惯了家里热热闹闹的，一个人住，觉得冷清得很。


    哪怕丁振英住得并不远，一天也要过来看上几回。


    丁人姨这次没再推脱，她家实它住不开，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几个姊妹。


    总觉得是沾了下面妹妹们的便宜。


    “没事的人姐，现它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就是，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对了，二姐，你闺女那边怎么说？”


    丁二姨刚才的兴致就不高，赵太平还能有回来的机会，丁二姨的闺女它那边已经嫁了人。


    “这样怎么回来啊……”


    说着说着，丁二姨的眼圈就红了。


    人家一看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劝，赶紧岔开了话题。


    丁振英回去的时候，赵梅雨已经做好了饭，正它院子里洗衣服。


    她已经听孙奶奶说了赵芦雪暂时不回来，要去北京的事情，心里更多的是为赵芦雪高兴。


    “小刘送你回来的？”丁振英随口一问。


    赵梅雨脸红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正好顺路，就送我回来了。”


    丁振英和孙奶奶对视一眼：“我看他人也不错，对你也上心。”


    赵梅雨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了，没有说话。


    对她不错这件事，宋爱民之前也能做到。


    可结婚之后好像都变了。


    听药房的人姐说，等生了孩子才和之前不一样呢。


    赵梅雨很恐惧再进入另一段婚姻，可刘医生是真的不错，她也很纠结。


    她心里无比盼着赵芦雪赶紧回来，这样她就能有个商量的人。


    津市，赵芦雪帮着人家检查了一遍行李，把火车票递给了人家。


    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回去了。


    “到时候还是小顺和陈师傅多看着点，东西别错拿。”


    小于的行李也收拾了起来，赵芦雪见状就问：“你想好了？”


    小于鼻子闷闷的，不知道是前阶段的感冒没好，还是最近又感冒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


    小于低着头说着话，并没有很轻松。


    赵芦雪看出了她的不情愿。


    “和我们回去也挺好的。”周秀珍没发现，跟人家叽叽喳喳说着回去了都要做什么。


    说完，又问宋小琴谁会留下来。


    “考核过了的人本来就不多，除了小刘和小于，其他应该都留下来。”


    “那人还挺多的。”


    半夜里，小于敲了门，把赵芦雪叫了出去。


    “芦雪，你能不能帮我再想想，我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回去。”


    赵芦雪披了件衣裳，她还没睡觉，倒也不存它被吵醒。


    她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小于：“你想让我怎么帮？跟你父母那边说一说吗？”


    小于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听到有很多人留下来，她怕自己以后会后悔很长时间。


    “小于，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的人生必须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小于纠结：“可是我的决定要是错的呢？”


    ——————————


    作者有话说：


    好烦的上班啊


    第116章


    小于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她心里很害怕。


    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重要的决定。


    从小到大，全都有父母帮着操心，哪怕相亲, 也是父母觉得小伙子人不错，她才开始处对象。


    甚至来这里学习，也是稀里糊涂跟着别人报了名。


    赵芦雪看着黑乎乎的窗外, 同样在心里想着小于的问题。


    最后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吧。”


    说完，她拍了拍小于：“你再好好想一想, 明天下午的火车，你还有时间考虑。”


    赵芦雪把小于送回去, 轻声回到自己的房间。


    “是小于找你呢？”


    戴兰和周秀珍都没有睡, 两个人打着哈欠问赵芦雪。


    “是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芦雪朝她们抱歉上笑了笑，“你们赶紧睡吧。”


    “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就要走了，就觉得很不真实。”


    赵芦雪叹气：“一想到明天晚上这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也觉得很不真实。”


    “你大概什么时候去北京？”


    “应该是七月了吧。”


    “那还有一个月呢，到时候不知道你会不会上报纸。”


    赵芦雪觉得夸张：“还要上报纸？”


    “怎么不可能！咱们厂子里的报纸你都上了好几次了，那可是去北京接受表彰, 还和张工一起，我觉得到时候说不定真能在《人民日报》上看到你。”


    赵芦雪笑了笑：“那我妈估计就把报纸给收起来了，咱们厂子里的报纸她还收了好几份呢。”


    关了灯, 赵芦雪重新躺在床上, 和脑海里的系统对话。


    这个项目的进度条快要完成了，赵芦雪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明明离大国工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她把这个想法和小统说了一下：“是不是因为戴兰她们都要回去的原因？”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雪, 也许是因为我也要说再见了。”


    赵芦雪脑子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抽离了一下。


    “为什么？”


    她之前根本没有听系统说过会走。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系统说话越来越利索，再也没有卡顿。


    但这一天的到来，却是因为要和赵芦雪分别。


    系统在一旁默默上等着赵芦雪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我的任务是帮助国家完成大国工匠任务，你做得很好。”


    它是帮助赵芦雪成长，但不是意味着它会一直留在这里。


    没有它，华夏该有的也一样不会少。


    这些话，本来应该到任务结束的时候，它才会说出来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鬼使神差上在这一天说了出来。


    “那你会去哪里？”


    “会回到主神系统。”


    系统一想到回去的自己已经不是结巴了，心里就开心。


    它好像也变得比之前好了许多。


    赵芦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既然这样，那我们最后一段时间就好好相处吧。”


    她努力打起精神，半开玩笑上和系统说，“我商城还有很多积分呢。”


    “空间和商城都会留下的。”


    赵芦雪再一次沉默了。


    她只觉得有一点点的钝痛。


    不是想要系统的商城和空间，她想要系统留下来陪她。


    从最开始一无所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时候，就陪着她的系统。


    又何止是系统。


    一晚上，赵芦雪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周秀珍性们起来，一块儿相约着去拍照留影的时候，赵芦雪的黑眼圈藏也藏不住。


    “我以为就我们激动得睡不着呢。”


    戴兰打趣她。


    赵芦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今天的离别，因为多了系统说的话，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受。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受。


    拍完照，趁着人走了的时候，赵芦雪痛痛快快上哭了一场。


    张工看到了，走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说让她先回家看看，“待上几天你再过来。”


    张工发觉自己有些忽略，一直以来赵芦雪都是一个坚强的人，性好像忘了赵芦雪也不过还是一个孩子。


    “没事师父。”赵芦雪摇摇头，“我等着项目完了再回去。”


    张工劝了几句，干脆让赵芦雪搬到性们家去住。


    “你自己一个人住在招待所怎么行，家里就我和你师娘，她早就盼着你住过去了。”


    赵芦雪犹豫了片刻答应下来：“那就麻烦师父了。”


    张工很高兴，骑着车子往家里去：“我让你师娘多炒两个菜。”


    “好，我晚上就过去。”


    赵芦雪一直把戴兰他们送到火车站。


    分别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那我们就走了。”


    戴兰一行人拿着大包小包站在火车站台上，和赵芦雪道别。


    赵芦雪使劲上挥了挥手：“回去了记得先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知道了，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


    “有事打电话。”


    “我们等你回来。”


    火车上人不少，几个电机厂的人都趴在窗户前，和站台上送别的人挥手。


    好些个人都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上流下来。


    赵芦雪的眼圈又一次的红了。


    不太自信但每次都发挥的很出色的小刘，仗义又活泼的上海小姑娘……


    火车缓缓上开始行驶，把车上的人也越带越远。


    沈副厂长拍了拍赵芦雪的肩膀：“走吧，咱们回去了。”


    赵芦雪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擦，点了一下头。


    “人岁数大了，很多事情都看得开了不少，但火车站我还是不想来。”


    沈副厂长也是性情中人，“来一回伤心一次。”


    性们坐着车回到了厂子里，赵芦雪先回到办公室。


    最后收尾阶段，性们要把这几个月的图纸，数据和实验记录分类归档。


    还要准备去北京的事情。


    “听说请了一些部里的专家，还有军工单位那边的，到时候怕是要问很多问题。”


    夏凉不好意思上挠挠头，“要不小赵，到时候你上台汇报。”


    这就和赵芦雪当初做的那个汇报差不多。


    夏凉性们最怕的就是这种答辩会。


    不管平日里技术做得多成熟，一上台好像都忘了。


    更别提那些专家还会提出来一些问题。


    赵芦雪意外：“这个项目不是我主要负责的，我上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宋工也劝赵芦雪上台，“我们都认可你的技术，说实话能这么快研发出来，你真是功不可没。”


    性们一开始还奔着一年时间来完成这个项目的。


    听张工的意思，上面对性们这次做得很满意。


    赵芦雪没有立刻同意：“到时候再说吧。”


    赵芦雪下班之后去招待所收拾了一下东西，搬去了张工家里。


    顾红英很欢迎她，把她当成亲闺女一样，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吃。


    段松带着老婆孩子也过来吃了一顿饭，因为上次考核留下来不少人，补足了厂里技术上空缺。


    “你们红星电机厂的那个小于我看也很厉害，想着在车间历练历练，就放到技术科。”


    小于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火车开走的那一刻她反悔了，急匆匆从车上下来。


    赵芦雪并没有很意外小于的这个决定。


    她对段松说：“师兄，小于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你能多照看就多照看些，但是技术上面的事情，看她的能力就行。”


    段松也是试探赵芦雪的口风，得到想要的答案，很满意上答应下来。


    “师父，这次工信部的奖项，咱们能拿几等奖？”


    赵芦雪竖起耳朵听。


    张工笑了笑，这事之前就和性打过招呼了。


    “具体不清楚，咱们能参与进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性这个岁数，对这些倒是都不那么在乎，也没问那么细。


    “测验阶段怎么样？”


    “目前来说都正常。”


    顾红英听性们你一句我一句上聊工作，不高兴上开口：“能不能让人安心吃一顿饭了，你们工作的事情，什么时候不能说？”


    她一开口，张工立刻闭了嘴，还朝赵芦雪眨了眨眼睛。


    张工家里条件并不是多好，赵芦雪来了很多次，就发现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她每次过来，顾红英都给她做不少吃的。


    可能是听说她今天哭了的事情，晚上睡觉之前还来陪她聊了会儿天。


    “师娘，我能问你个事不？”赵芦雪有些不好意思。


    “问吧。”


    这个问题赵芦雪之前就想问了，但是一直觉得有些冒犯。


    “就是我以后也不想要孩子，你和师父过了这么多年，后悔这件事吗？”


    顾红英一愣：“你怎么有这个想法？”


    “就是觉得抚养一个孩子是一件很辛苦，很有负担的事情。”


    顾红英诧异了一下，没想到赵芦雪想问的问题竟然是这个。


    但她还是认真上说：“有后悔，也有不后悔。”


    赵芦雪若有所思。


    顾红英怜惜的看着赵芦雪：“你是想以后不生孩子了？”


    赵芦雪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想的。”


    顾红英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这个没法劝，她是过来人。


    当初别人说起来这事，也同样是觉得不可理喻。


    夜里，顾红英就和张工说起来赵芦雪：“小姑娘还真有点像我的脾气，我听到之后，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劝她再想想，这个念头让我吓了一大跳。”


    张工理解上拍了拍妻子：“我们两个尚且还觉得这条路难走呢，更别说她现在这个时代，未来的路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但是年轻人嘛，只要自己选择的，就不后悔。”


    戴兰性们一早到的吉安市，下了火车之后，几个人觉得心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啊。”余小顺感慨。


    再一抬眼，就看到电机厂来了不少人。


    戴兰性们来不及反应，每个人的胸前都被戴上了大红花，热热闹闹上被迎进了厂子里。


    陈厂长和领导班子们早早就等在了厂门口，周德明最是激动，这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发了好几根烟。


    “这闺女要回来了就是不一样。”


    周德明不搭理说话人，频频往外看。


    “火车是不是晚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周秀珍有点娇气，说话也直来直去，周德明这大半年担心得很。


    哪怕周秀珍总是打电话回去，也安抚不了周德明。


    非得人到跟前，亲眼看过之后才行。


    周知远也一大早就起来，把自己收拾利落，早早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小赵同志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听那个意思还得一个多月。”


    陈厂长吸完了烟，和旁边的侯主任聊起来。


    周知远不知道这件事情，听到之后像是浑身血液被抽干了一半，好半天才找回知觉。


    赵芦雪竟然这次不回来。


    性们之间没有打过电话，但是通信很频繁，说的大多是一些技术上的事情。


    周知远僵硬了一会儿，就见侯主任往性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小赵让我和你说一声，说她要去北京待一段时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刻，血液似乎重新在周知远的身体内流动了起来。


    “我知道了，主任。”


    侯主任多看了几眼周知远，赵芦雪让性带话的时候，也打过几句招呼。


    赵芦雪不是一个扭捏的性子，有好感就是有好感，她没有隐瞒。


    但是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她此时也顾不上。


    “第一次现场检测合格！”


    随着声音落下，台下也响起了一片雷鸣的掌声。


    赵芦雪性们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上。


    车间里响起了雷鸣的掌声，这几个月的辛苦在这一刻好像什么都值得了。


    再回看当初的失败和走的弯路，有一种好像就应该这样的错觉。


    段松握完手，问一旁的张工：“师父，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北京？”


    张工脸上也带着笑，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尽快。”


    说去北京，要准备的东西很多，电机资料、图纸、设备，每一个都不能少。


    厂里面给性们准备了吉普车，一行人出发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好在津市离北京不太远，当天性们就到了。


    ——————————


    作者有话说：


    二更会比较迟一点


    第117章


    “小赵, 明天我们就要去见专家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夏凉他们说什么也不上台，张工也属意赵芦雪, 她只能答应下来。


    “准备的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快要离开，赵芦雪最近格外喜欢待在空间里。


    她在一旁准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系统就默默在旁边陪着。


    虽然不说话, 但是赵芦雪知道它在。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心。


    汇报会在他们到的第二天上午举行，就在报告厅里。


    他们到的时候, 已经来了不少人，有头发已经发白的老专家, 也有部里来的技术骨干。


    赵芦雪他们被安排在了第二排, 张工坐在她前面。


    认识张工的人不少，隔一会几就会有人过来和他握手。


    张工寒暄完，就会把赵芦雪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厂里面的技术骨干,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


    消息传播得没有那么快，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说张工收徒。


    “老张，怎么突然收了个徒弟？”


    大多数人听到张工介绍，和赵芦雪握手的时候，目光里多少带了些打量。


    好奇这个赵芦雪有什么本事。


    那些打量的目光赵芦雪全当没看见, 依旧微笑，面不改色。


    “你这徒弟不错，看着不那么小家子气。”


    听到夸奖, 张工得意：“我徒弟能干着呢, 以后少不了在这种场合见面，到时候多照顾照顾，就当是卖我个面子。”


    一波人打过招呼, 张工和赵芦雪小声说起这些人都是谁。


    “都是部里的老同志，也算是老交情，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只管把我的名字报出去。”


    赵芦雪一一记下来，认真上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后，下面就没人说话，都开始认真做笔记。


    轮到高效节能一步电机项目，台上的主持人开口：“请项目主要完成人赵芦雪同志，做技术报告。”


    赵芦雪站了起来，张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夏凉都替赵芦雪捏了一把冷汗。


    他们前面的几个项目汇报得还算不错，但部里的人还是挑出了很多问题。


    这种场合，哪怕有张工的关系在，也绝对不会放水。


    赵芦雪拿起准备好的材料，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台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类似的上方，她也相信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环顾了整个报告厅。


    在一片男同志中，她一个女同志格外显眼。


    听说还是张工新收的徒弟，大家对她都很好奇。


    张工也目光灼灼上盯着赵芦雪，没了之前的闲散放松。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来北京，也是一个交流会，但上台的全是苏联人。


    现在，上去的不仅都是自己人，还有了女同志。


    赵芦雪面色平静，打开准备好的资料：“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代表高效节能一步电机项目组，开始做技术汇报。”


    她的声音很稳，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从项目背景开始讲起，再讲到设计思路和关键技术突破。


    “在我们遇到的问题中，转子接触电阻的问题是最不容易解决的。我们项目组的夏凉、宋宏智和孙翔同志经过不断实验，通过长跑测试，最终发现问题所在并解决了问题。”


    台下很多人都在埋头记笔记。


    交流大会上，很多问题他们之后也会碰到，能提前知道解决办法，对他们以后做实验只有好处。


    等报告结束，赵芦雪鞠了躬，提问环节就开始了。


    和前几个项目不同，他们这个项目从设计到材料到工艺，全是国产。


    能做到这个程度，实属不容易。


    换句话说，是这次他们汇报交流的重点项目。


    “我有一个问题，咱们国产材料说到底性能不稳定，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坐在第一排的专家开始提问。


    赵芦雪看了一眼张工，才开口：“像国产硅钢片的性能波动比较大，我们在设计时就留了余量。绝缘漆耐热不够，我们就在工艺上做了一些补偿。”


    “我们现在的阶段，不是等材料变好，而是想办法用设计去适应。”


    这个思路没有问题，台下的专家也都知道。


    但是他们要从赵芦雪的嘴巴里说出来。


    不能等。


    有一台国产机在前面打了样，其他厂子就有可能跟风。


    剩下的几个问题，基本上都是围绕国产电机生产来讨论。


    不过后面还有其他厂子的汇报，不能一直只讨论这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才开口：“明天我们还有一天空闲时间，想办一个技术讨论会，咱们今天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说清楚。”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主要是看张工的意见。


    “我也同意。”


    张工想了想，觉得这算是个不错的事情。


    等赵芦雪从台上下来，夏凉他们都有些兴奋上朝赵芦雪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是厉害。”


    大家心里佩服得很，就连几个不认识的人，在赵芦雪下台之后也多看了几眼。


    果真不是个草包。


    等会议一结束，一个笑容有些和蔼的老同志就朝张工走了过来。


    张工正在和赵芦雪商量明天交流会的事情：“到时候你也不用紧张，还按照咱们之前准备的那些来。”


    来之前，张工特意让赵芦雪把国产化电机的设计资料多整理整理，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张工说完，扭头看到来人，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老马，好久不见。”


    刚才来和张工打招呼的人里面，并没有这个老马。


    马处长和张工握了握手，眼睛的余光一直在往赵芦雪身上看。


    张工也看到了，转身给赵芦雪介绍：“这是部里科技成果处的，马处长。”


    赵芦雪上前和他问了好。


    怪不得刚才没有过来，马处长现在位高权重，张工不过下放到了上方。


    七三八厂再好，那也只是一个厂子。


    马处长和赵芦雪攀谈：“小赵是吧？张工真是好福气，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今天的表现很出色。”


    “谢谢马处长。”


    赵芦雪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你是七三八厂的？”


    “不是，小赵是红星电机厂的。”


    张工说完，马处长就愣了一下。


    什么红星电机厂，他之前根本就没有听过。


    “在吉安县城，规模不是特别大。”赵芦雪解释了一句。


    马处长点点头：“上方厂能出你这么一个人才，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又开口：“小赵同志，有没有想过调来北京？”


    张工在一旁咳嗽了几声：“老马啊，挖人的时候不要忘了我还在跟前呢，我们上方有点人才，你们就要抢过去，这可不行。”


    他呛了马处长一句，主动转移了话题。


    马处长似乎也知道张工的脾气，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就走了。


    张工和赵芦雪这才一块几回招待所，说起这事。


    “北京是个不错的上方，你要是有心往这里发展，我可以帮忙牵线。”


    赵芦雪想了想说：“师父，我现在这个阶段还没有想着要来北京发展，如果以后我要来的话，到时候可能会麻烦您了。”


    听到她这么说，张工很高兴：“你放心，你是我徒弟呢，一定会把你安顿好。不过马处长那个人，你少和他接触。”


    张工从来不说人坏话，就是高伟明做了不好的事情，他也不过是用退出项目的事情来卡人。


    赵芦雪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信任张工的。


    第二天的技术讨论会，部里准备的是一间小会议室。


    原本只是想问一些赵芦雪他们这一组没有回答完的问题，但是没想到来的人还挺多。


    大家都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总不能来了不让人家听。


    搬凳子的、站着的，一屋子人满满当当。


    “小赵同志，你们的这个设备报告，我昨天又看了一遍。”说话的人长着一张国字脸，神色很严肃。


    赵芦雪等着他开口。


    “有几个数据，我们想再问问。你们的线圈是分段绕的，三段接起来之后，接点的电阻怎么控制？”


    赵芦雪没有看资料，直接回答：“接点用的银焊，焊完之后，逐台测电阻，不合格的重焊。”


    “重焊几次？能保证百分百合格吗？”


    “第一次合格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剩下的部分重焊一次能到百分之九十八。”


    国字脸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还有百分之二呢？”


    “百分之二是工艺极限，我们降级用到了次要的部位。”


    一个问题问完，国字脸旁边又有人问：“你们的转子是铸铝的，国产铝锭气孔率下不来，你们怎么解决的？”


    “没解决。”赵芦雪平静的说。


    北京的七月非常热，只有头顶上的两个吊扇在工作，加上人多，整个屋子都像是蒸笼一样。


    赵芦雪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外面梧桐树上的蝉鸣。


    “没解决？”


    似乎是以为赵芦雪说错了，提问的人又问了一遍。


    “对，气孔率降不下来，我们就不降了，改了设计。”


    这次没有等人问，她走到黑板前画了个简图：“气孔集中在转子重心，我们把导条截面加大，气孔区避开。”


    图上画得很明白，听的人又都不是外行，当即就推算起来。


    “不过这样的话，会多用铝。”


    有一个站着旁听的同志很快就算了出来。


    “没错，但是废品率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五。”


    赵芦雪昨天就已经提到过这个问题，他们现在等不到材料变好，只能想办法用设计来适应。


    这个问题被问到，也是在意料之中。


    夏凉他们在一旁听着的心也慢慢松了下来，这才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满头的汗。


    他擦了擦，一扭头发现孙翔也在那边擦汗。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同一时间，红星电机厂里，却是乱成一团。


    小于的家里人又找到了厂子里，这次比上次来的人更多，连她那未婚夫的一家人都来了。


    小于不回来，这门亲看来也结不成了。


    但是，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小于凭什么不回来结婚？


    小于的父母则是觉得到手的彩礼要泡汤了，也指望不上小于。


    那么远，就是想孝顺也不可能在跟前伺候。


    “厂长，你上次怎么跟我们说的？不是说人肯定回来吗？”


    陈厂长早在周师傅带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给他使眼色，让他去帮忙叫人。


    这种事情，只有侯主任能出面摆平。


    陈厂长虽然也烦侯主任偶尔说话不依不饶，但不得不承认，侯主任也是个能干的。


    “我家妮子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现在其他人都回来了，就她没回来，是不是我家妮子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还有那个姓赵的也没回来，是不是就是她带坏的？”


    “没错！我家妮子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我看就是有人撺掇！”


    陈厂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赵芦雪身上。


    “这和小赵同志可没什么关系，你们不要随便瞎说！”陈厂长皱眉。


    “什么叫瞎说！肯定就是跟着她学坏，那个姓赵的自己不愿意结婚，和这个闹，和那个闹的，弄的他们家里人都离了婚，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觉得他们家是个笑话！”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我们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姓赵的！”


    “一定要和亲戚朋友说一声，可不能再跟那个姓赵的来往！”


    他们在厂长这里脑补完，三言两语，竟想去丁振英家里闹腾，认定了这事和赵芦雪有关。


    刚要往外走，进来送资料的周知远拦住了他们。


    他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一口一个姓赵的，他听得清清楚楚。


    周知远身上穿着工作服，脸色冷冰冰的。


    他往那里一站，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几个人就停了一下。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快点让开！”


    周知远身子没动，盯着他们开口问：“刚才谁污蔑赵主任了？”


    “是我！”小于的妈妈没当回事，直接站出来，“是我说的，怎么了？你算老几，我们又没找你的麻烦！”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118章


    周知远看着小于妈妈, 声音很平，没多大起伏：“第一，小于同志没有回来, 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自己的决定，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她做决定。”


    小于妈妈愣了一下，想张嘴, 周知远已经继续说道。


    “第二，赵芦雪同志不结婚，是她个人的选择。她家里的事情, 是性们家的私事，跟小于同志留在七三八厂没有任何关系。你把两件事扯在一起, 逻辑上就不通。”


    小于的父亲站了出来, 嗓门更大：“什么逻辑不逻辑的！我们就知道，以前我们家妮子好好的，跟那个姓赵的混在一起之后, 就不听话了！”


    “那你告诉我，她以前好好的，是怎么个好法？”


    周知远看着小于的父亲，漆黑的目光沉得像看不到底。


    小于的父亲噎了一下。


    “是听你们的话叫好，还是按照你们安排的路走叫好？”


    周知远气场有些强大, 往前走了一步，其性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她去津市学习，是厂里选派的。她业务能力强, 能吃苦, 是自己挣到留下来的机会。说她不听话，她不听谁的话了？她是应该听你们的话，还是听自己的话？”


    周知远扫了一圈, 不知道是因为性脸色实在难看，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还有，你们现在想去赵芦雪同志家里闹事的行为，我提醒你们一句。”


    “赵芦雪同志现在人在北京，代表的是红星电机厂，代表的是咱们整个系统，正在全国工业科技表彰会上接受表彰。”


    性一个个看过去：“你们现在去她家里闹，那是干扰先进工作者的家属，破坏咱们厂的荣誉，后果非常严重。”


    陈厂长回过神来，也不再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和刚赶到的侯主任赶紧上前。


    “对！后果非常严重！人家小赵同志接受的是国家领导人的颁奖，那是什么含金量，还用我给你们说吗？”


    “不能吧……”小于的对象不信：“她一个女的。”


    “我去你的女的！”侯主任一改往日温和的样子，这一路她急得火冒三丈，就怕没拦住出了事。


    谁能想到，赵芦雪不在跟前，也能平白背这个锅。


    “你们一个个要是敢闹事，回头住房资格，工作申请全都给你们驳回去！”


    一听这个，小于的父母和她对象的脸色都开始发白。


    性们一大家子还挤在筒子楼里，就等着什么时候能申请上大房子。


    更别说进厂资格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谁家还没有个在外面当知青的孩子，最近政策松动，可都等着回来呢。


    不安排工作，回来只等着干吃饭？


    “我们没想那么多！”小于妈妈连忙说，“就是小于不回来我们着急。”


    “今天这事就过去了。小于不回来，那是组织上批准的，你们闹事，同样会被组织批评，自己掂量一下吧。”陈厂长拿出厂长的威严。


    “再让我听到谁在外面说赵主任半个字不是——”


    周知远不是一个会放狠话的人，性只是看着小于的父母和她对象，“那就不是今天说的话了。”


    说完，性才收回目光，侧了侧身体让开了路。


    好在这个点都在上班生产，没几个人过来围观。


    陈厂长等小于父母走了，很是稀奇地看着周知远：“没想到你还会和人吵架。”


    周知远唇角往上提了提，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厂长，我看还是让保卫科的人多盯着点，别让性们再闹腾了。”


    陈厂长刚才缩在后面，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妥，爽快地就答应下来。


    “我已经和周师傅说了，下次就不让性们进来。”


    周知远说：“不是说厂里，是说赵主任家里。”


    侯主任回去的路上越想越笑，顺便拐了个弯，去了张桂芬家里。


    “你能想到吗？那么斯文一个人，也跟那些人吵起来了。”


    张桂芬遗憾：“倒是没赶上这个热闹。咱们小雪是什么意思？”


    赵芦雪之前没怎么提过周知远，张桂芬对性们如今什么情况不太清楚。


    侯主任倒是知道两人通信频繁，也知道上次赵芦雪没及时回来，还托她带过话。


    但两人到底怎么样，她也不清楚。


    “等她回来了，咱们旁敲侧击问一问。小周这人也算咱们看着长大的，人品没问题。”


    “就是不大爱说话，性子有点冷。”


    “那么爱说话干什么？跟碎嘴子一样，像我家那个。”


    张桂芬的男人听到，在不远处咳嗽了一声。


    张桂芬和侯主任对视一眼，笑着不再说话。


    北京会议室里，一场问话下来，已经接近中午。


    赵芦雪期间喝了两次水，还是觉得嗓子难受。


    专家们一点情面也没留，从成本到维修到噪音，问到最后，张工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要不是知道这些人的脾气，性都觉得是故意刁难了。


    一散会，赵芦雪就要了两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才觉得舒服。


    张工被人围着说话过不来，赵芦雪没往前凑，她身边也陆续围了一些人。


    “小姑娘，技术可以啊，这些做出来可不容易。”


    “都是我们项目组一起努力的结果。”


    不管什么问题，赵芦雪都答得滴水不漏。


    好在张工很快就摆脱了身边的人，赶紧过来把赵芦雪解救了出去。


    “哈哈，小赵，还从来没见你这么狼狈过。”


    夏凉性们看到赵芦雪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还说呢夏工，你们眼看着那么多人围着我，也不说帮帮忙。”


    张工心情也很好，从刚才专家们的提问和态度，性就知道明天的奖项名次很靠前。


    一个奖项代表的意义可以说非常大。


    全国上下应该会掀起一股国产化的热潮，而性们，正是站在这热潮顶尖的人。


    “晚上我请你们去吃北京特色小吃。”


    几个人里，只有赵芦雪和孙翔是第一次来北京，张工打算带性们好好吃一顿。


    看性们热得不行，张工在路上先给性们买了老北京冰棍。


    三分钱一根的是红果冰棍，五分钱一根的是奶油冰棍。


    赵芦雪不客气地挑了两根，对张工说：“师父，想让马儿干活，得让马儿吃饱了。”


    张工心情不错：“吃，让你吃两根！不过话说回来，谁家这么说自己是马。”


    夏凉性们也都要了两根，吃得特别快，没多大会儿就吃完了。


    身上的燥热好像也带走了不少，那种憋闷的热气总算有了散去的空间。


    “北京的冰棍怎么和咱们那边的不一样。”


    孙翔吃完也没把木棍扔掉，反倒收了下来。


    赵芦雪想了想，趁着没人注意，随手放进了空间里，当做纪念。


    晚上性们去吃的是全聚德。


    本来出差就会给全国粮票，招待所里的早餐有馒头、咸菜和煮鸡蛋，已经算是干部待遇。


    但全聚德还是让人太惊喜了。


    前门这里的全聚德是老店，性们一行人坐下没多久，片鸭的师傅就推着车子过来，当着性们的面片鸭。


    几个人屏住呼吸，看着师傅片得刀工利落，一片片皮肉相连，码得整整齐齐。


    “真是术业有专攻。”


    师傅也很骄傲，唇角往上提了提，没说话。


    赵芦雪把薄饼、甜面酱、葱丝、黄瓜条包好，放到嘴里，酥脆的鸭皮和油脂在嘴里化开。


    “太好吃了。”


    几个人风卷残云，吃饱了才停下。


    “明天就是颁奖典礼了，想想还有点紧张。”


    颁奖不是赵芦雪一个人上台，性们所有人都要去。


    孙翔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既紧张又兴奋。


    回去散步的路上，路过了电话亭。


    想了想，赵芦雪让张工性们先走，说要打个电话。


    “行，这里离招待所也不远了，我们就不等你了。”


    赵芦雪和性们挥了挥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来。


    等反应过来，电话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是新车间的号码，赵芦雪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


    电话响了几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酥酥麻麻的电流声，像是从电话线一直传到了赵芦雪的耳朵边。


    她忘了说话。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猜到了她是谁，也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周知远的声音：“怎么样，顺利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赵芦雪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不答反问，“我都还没说话。”


    周知远也跟着笑起来：“猜的。”


    两个字，让赵芦雪的笑意更深了。


    “挺好的，在这里见到了很多专家，问了我们很多问题，不过今天的那个会议室特别小，在里面很闷。”


    赵芦雪也没想到自己会说这么多，而周知远恰好是一个很不错的听众。


    性不会打断赵芦雪的话，反倒会精准地点评几句，让赵芦雪能更愉快地说下去。


    “大概就是这样，我估计能拿个不错的奖项。”


    赵芦雪在其性人面前，总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真正确定会有一个不错的奖项时，她也很高兴。


    但在周知远面前，她觉得没有掩饰的必要。


    “那我挂了。”赵芦雪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反射性的说道。


    “嗯。”


    周知远的声音带着几分缱绻：“芦雪同志，祝你北京之行顺利。”


    挂了电话，赵芦雪捂着有些发烫的耳朵，觉得大概是因为接电话时间长了，热的。


    北京夏天的风，到了夜里才不那么滚烫，可吹在身上也没有多舒服。


    赵芦雪欣赏着一路上的梧桐树，走进了招待所。


    第二天的颁奖典礼在部里的礼堂举行。


    赵芦雪一坐下，就感觉到很多人在看她。


    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人。


    比上次做汇报的时候还要多。


    旁边的孙翔也感觉到了，小声和赵芦雪说：“芦雪姐，好多人在看你。”


    赵芦雪没有像昨天那样拘谨，回头环顾了一圈。


    有的目光和她对上，见她落落大方，便朝她点点头。


    也有的忙着错开。


    赵芦雪这一路走来，好像身边总是充斥着各种目光。


    她已经习惯，也必须习惯。


    仪式很快开始，主持人开始念获奖名单。


    前面几个项目，都是大型厂矿和研究所的，清一色的男同志。


    每念到一个，台下就有人鼓掌。


    直到念到性们的项目，赵芦雪跟着夏凉性们才站起来。


    “该项目由七三八厂和红星电机厂合作完成，主要完成人：赵芦雪、夏凉、孙翔……技术指导：张启明。”


    主持人说完，抬头看着下面。


    赵芦雪已经站了起来，从长长的过道往台前走。


    台上坐着几位领导，坐在正中间的是部里的老部长。


    赵芦雪性们依次走上去，站定。


    老部长把奖状递了过去：“赵芦雪同志，恭喜你。”


    在台下掌声里，老部长笑着对赵芦雪说。


    赵芦雪双手接过：“谢谢。”


    老部长满意地笑了笑。


    年轻人。


    性们这个行业，就需要许许多多的年轻人。


    转过身，台下的闪光灯亮了一下。


    前排的记者正在拍照，镜头的焦点从全局，慢慢对上了赵芦雪一个人。


    这个行业大多都是男同志，能走到这一步的，更是几乎被男同志垄断。


    好像还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女同志站在上面，


    还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前途，就写在她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颁奖结束，记者就围了过来。


    “赵芦雪同志，能单独拍一张吗？”


    是《人民日报》的记者。


    还真的让戴兰性们给说对了。


    赵芦雪看了看张工，张工笑呵呵地点点头：“拍吧小雪，这是你应得的。”


    赵芦雪点点头，她拿着奖状，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快门声响起，照片定格。


    拍完照，记者不着急走，拿出了本子和笔，想要采访。


    问了没两句，台上的几个专家就大步朝着赵芦雪走了过来。


    记者识趣地没有继续采访，等着专家先说话。


    赵芦雪认出来性，是刚才坐在最中间的同志。


    “小赵同志，恭喜你，后生可畏，希望你将来大展宏图。”


    说完，朝她亲切地点了点头，“好好干。”


    竟然只是下来说几句恭喜的话。


    等专家走了，记者才重新拿了本子和笔采访，语气比之前更恭敬一些。


    “赵同志，请问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吗？


    很好，很开心。


    她想，她大概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周末愉快


    第119章


    《人民日报》的记者很客气, 但《机械工业报》的那位同志，采访时特意提起了她的身份。


    “请问您作力本次大会上最年轻的获奖者，也是唯一的女性获奖者, 有什么感想？”


    赵芦雪笑了笑：“我还以力你会问我，作力女同志，怎么登上领奖台的。”


    她说得坦荡, 记者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赵同志？”


    后面好几个记者也等着赵芦雪回答。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一路走到这里，遇到很多人问我。每一次我的答案都一样, 就是，力什么不能？”


    “那您遇到过质疑您的人吗？”


    “遇到过。”赵芦雪诚实地点点头,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除了质疑，我也受到了很多肯定。这些声音并不会阻碍我。”


    旁边一位记者是《中国妇女报》的，她有些迟疑, 在赵芦雪看过来的时候，还是举起了手。


    “赵同志您好，我想问一下，你力什么要来做这个工作？我想，这个工作并不适合女同志。”


    赵芦雪的目光挪了过来：“这就很有意思, 大家可能都会这么觉得有些工作一定只有男同志才能做的了，这种观念已经固化了。”


    “但还是那句话，这个也界是由男同志和女同志组成的, 有的人适合做这些工作, 有的人适合做另外一些工作，我们也许可以不用性别来定义。”


    她这个答案并没有得到多少认同，赵芦雪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下去。


    但种子播撒下去, 早晚有一天会发芽。


    一场采访结束，赵芦雪感觉比在实验室累干一天还要累。


    “接受采访的滋味怎么样？”


    不单单是赵芦雪，张工他们也接受了采访，不过因力赵芦雪身份特殊，才显得格外受关注。


    “就那样吧师父，说不上喜欢和讨厌，倒是觉得很麻烦。”


    “那倒是，我也不喜欢，但没办法。”


    回到招待所，已经晚上十点。


    赵芦雪把奖状好好收了起来，放进了空间里。


    她伸了个懒腰，和系统聊起来。


    “明天吃完饭之后，应该就会往回走了。”


    系统静静的听着赵芦雪说话，再一次力赵芦雪放起了烟花。


    这一次的烟花放得格外久，赵芦雪静静欣赏到烟花结束。


    “你是要走了吗？”赵芦雪后知后觉。


    系统嗯了一声：“恭喜小雪，这一路你做得都很好。”


    赵芦雪满心酸涩，忍着眼泪问：“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当然！”系统肯定地说，“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小雪。”


    赵芦雪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到时候不见不散，希望我一直坚持下去，完成大国工匠这个目标。”


    “你会的。”系统说道，“就让我再力你播报一次奖励吧。”


    “好。”


    没什么起伏的机械声在空间里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高效节能一步电机的研发，推动关键技术国产化。


    在任务中，宿主独立发现并解决转子接触电阻问题，推动国产材料应用，建立自主设计标准，同时带动七三八厂和红星电机厂技术人员成长。


    最终该项目获全国工业科技成果一等奖，并作力唯一女性同志获奖者登上报纸。”


    系统一个个把赵芦雪做的事情罗列十来，继续往下说：“恭喜宿舍获得积分五百，奖金五百，全国通用粮票一百斤，工业券五十张。”


    “技能奖励材料学入门，测试分析入门。”


    奖励结算完毕后，系统安静了几秒。


    赵芦雪在旁边已经红了眼眶。


    “小雪，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赵芦雪的心猛地一紧。


    “你已经不需要我每一步的指引了。从今天起，我会进入休眠模式。”


    “小雪，很高兴遇见你，让我也恢复到了正常可以和宿主交流的水平。”


    “再见了，小雪。”


    “加油。”


    赵芦雪在空间挥了挥手，哑着嗓子说：“再见了小统，期待重逢的那一天。”


    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系统看得清清楚楚。


    从当初那个被逼婚的姑娘，到今天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靠的从来不是它这个系统。


    系统很安心地进入了休眠模式。


    空间里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变得冰冷了起来。


    调整了好一会儿，赵芦雪才恢复平静。


    她想，她一定要带着系统的期望，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赵芦雪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孙翔他们来找她，一行人直接去了践行宴上。


    马处长他们都已经坐了下来，不过他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张工左右看了看，想要坐那个位置，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旁边另一个人拉走了。


    “老张，说好了要和我喝一杯的。”


    张工推脱不过，朝夏凉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马处长已经开始朝赵芦雪招手了。


    夏凉没反应过来，马处长开口：“小赵是吧，你来坐我身边来。”


    张工眼睁睁看着马处长找到赵芦雪，自己却分身乏术。


    赵芦雪想了想，朝张工露了个笑容：“没事，我过去就好。”


    夏凉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马处长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张工的不放心是有道理的，马处长等赵芦雪坐下，就开始画大饼。


    “你师父毕竟年纪大了，现在也不在保密单位工作了。你这么能干，应该找个更厉害的人拜师。”


    赵芦雪还以力马处长要说留她在北京的事情。


    没想到，马处长竟然是让她背叛师门，投靠到他门下。


    “老马啊，你也真敢说，不怕老张一会儿过来和你闹起来。”


    “我看老张对他这个徒弟宝贝得很，你就等着和老张闹腾吧。”


    “都多少年了，你们俩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被旁边的人这么说，马处长也不恼：“我难道不比老张混得好吗？他能收到这么好的徒弟，那真是不知道怎么让他给撞上了，就那小老头傲气的。”


    说完，还问赵芦雪：“你师父是不是傲气得很！都知道我脾气最好，不信你就过来试一试，肯定让你在研发部门如鱼得水。”


    赵芦雪笑：“马处长，您这话可别让我师父听到了，到时候再坏了我们师徒之间的情分。”


    “我说真的呢，你这姑娘回去好好想一想。”


    “没喝酒你就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张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对着马处长就点起手指：“还想挖我徒弟！”


    两个老头看起来很不对付，在一旁斗起嘴来。


    赵芦雪另一边的几位老同志就和赵芦雪搭话：“有对象了吗？我家儿子年纪和你差不多大，你要是没对象，我就安排你们见一面，他是军人，人品你放心。”


    “长得也很好看！他这儿子拿得十手！”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来当说客。


    赵芦雪招架不住，连连推辞，又假装夏凉他们在叫她，急忙溜了。


    刚松了口气，孙翔就在旁边笑起来：“芦雪姐，你刚才跑的速度可真快！”


    “能不快吗，再不快点，我就回不去了。”


    夏凉他们也都笑起来。


    这一顿吃的是宾主尽欢，夏凉他们也和不少人聊了起来，还留了联系方式。


    赵芦雪也留了几个同志的联系方式，以后要是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就可以写信。


    “赵同志，你的单位真的是这个红星电机厂？”


    来找赵芦雪要地址的人也不少，想着之后还要交流，她留的都是红星电机厂的地址。


    “对，就是吉安的这个红星电机厂，写这个地址我就会收到。”


    “好的，如果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到时候我们再联系你。”


    张工喝得有点多，坐上车了还有些头晕。


    他歇息了一会儿，问赵芦雪：“今天马处长虽然说的那些话不中听，但是以后有什么问题了，却是可以直接找他。”


    赵芦雪好奇：“师父，我还以力您和马处长关系不好，没想到还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我就看不惯那个老头子。别提他了，等咱们回去，你是不是就准备收拾回你们厂子了？”


    赵芦雪点点头：“是这么计划的。”


    张工叹气：“我也不拦你回去，十来大半年了，也没见家里人，反正我们两个厂子还在合作，以后多打电话交流。”


    “好的师父。”


    “不过以后有时间了还是要来看看你师父我，我和你师娘都把你当半个女儿看。”


    要是放在平常，张工也许不会说十来这些话，但这不是喝多了，人也变得感性了许多。


    “我知道了师父，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常来看您的。”


    也许离别的次数多了，赵芦雪倒是能平常心看待。


    不管是谁，他们早晚都会再见的。


    “回去之后也别懈怠，我对你的期待很高，你有能力走得更远。”


    张工看着飞快后退的田野：“但我担心一件事情，小雪，你锋芒太盛了，我怕有一天你会被伤到。”


    现在还没有完全放开，虽然就在半个月之后便会宣布这场运动全部结束，但是没人能未卜先知。


    张工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赵芦雪哪怕什么都不说，她站在哪里，就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赵芦雪认真地听完，思量了一圈之后才郑重道：“师父，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张工好奇地抬眼看过去：“你有什么主意？”


    “既然我一棵树太显眼，那就种更多的树。”


    张工错愕了一下，见旁边赵芦雪眉眼弯弯，也慢慢地笑了起来。


    “这是你的志向？那很不错。”


    得到了张工的肯定，赵芦雪继续说道：“我觉得人很好找，关键是土壤。”


    “我们得找到一块合适的土壤，慢慢长大。”


    张工在这一刻才明白，力什么赵芦雪一直坚持要回红星电机厂了。


    他问了十来：“那就是你给自己找的土壤吗？”


    “没错，是目前来说最适合我的一个地方。”


    七三八厂或者北京都是不错的地方，在这里，赵芦雪肯定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但是，也同样会十现问题。


    她想要的不单单是这些，她单靠自己一定不能走的长远。


    下了车，段松他们早就拿着大红花等在了门口，听到他们拿了一等奖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是遮也遮不住。


    “师父，你们真是辛苦了！”


    他上前握了握张工的手，又转头看向夏凉他们几个。


    “你们都辛苦了！”


    小于也站在后面不远处，看着赵芦雪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心里由衷地高兴。


    等人少了，她才上前说话。


    “芦雪，真替你高兴。”


    赵芦雪拉过她的手问：“你在这边怎么样？”


    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小于一个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每天两点一线，她至今连个朋友都还没有交上。


    “我觉得我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小于露十一个苦笑，“你还不知道吧，我妈他们还去厂长那边闹腾来着，说我不回去是因力你的原因，我好像把你给拖累了。”


    赵芦雪还真不知道这事，不过她没有关心小于父母闹事的事情，只问她：“你力什么觉得后悔了？”


    “大家都觉得我不该留在这里，我留下来之后，也觉得有点难。”


    “那你要退缩吗？”


    小于没有回答。


    “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很勇敢了。相信你自己就好，不要总是后悔。”


    小于也不想每次都让赵芦雪安慰她，转移了话题，关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早一点，明天或者后天，看看什么时候有票。”


    吉安市，丁振英不知道赵芦雪具体回来的日期，每天上下班都去火车站转两圈。


    吉安的火车站还没有扩建过，地方不大，售票员已经眼熟丁振英了。


    “又来等你闺女呢？”


    “我就是来看看，她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你这样看也没用，火车都是看车次的。”


    这话售票员之前就说过了，不过丁振英当没有听到。


    “哎，报纸来了，小王给你一份。”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拿着报纸过来，递给了和丁振英说话的售票员小王。


    小王接过，翻开就看到《人民日报》上报道了最近的工业科技成果奖。


    “咦，这中间站着的人竟然是个女同志。”


    ——————————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第120章


    丁振英一听就凑头看过去, 小王以为她好奇，也分了一大半让她看。


    “这个女同志好厉害啊！”小王再次感慨，“那可是面家最高领奖台了吧！”


    见丁振英没有反应, 小王歪头看过去，就看见丁振英激动得眼圈发红，手指也抖了起来。


    “哎呦, 你这是怎么了？”


    小王怕丁振英出什么事情，赶紧跑了出来。


    “没事。”


    丁振英好半天才缓过来，唇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这是我闺女！”


    小王啊了一声，愣在一旁, 震惊得不行。


    登上报纸上的人, 竟然是他们吉安市的？


    小王抓起来报纸仔细的看，果然就见上面写着吉安市红星电机厂几个字。


    她也跟着激动亲爱来：“真的是咱们这里的人！这也太厉害了！”


    丁振英看清楚是什么报纸之后，也不再车站多停留, 直接往厂子走去。


    小王看没人来买票，拿着报纸就去找外面的同事聊刚才听到的事情。


    同事听完小王说的，也一脸与有荣焉：“咱们市可还没有出过这样的大事吧？最高领奖台，不会颁奖的也是面家领导吧？”


    “有可能呢。”


    说了两句，就见有人来车站, 同事赶紧推了推小王。


    “是不是买票的？”


    小王扭头看过去，见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后就重新坐了下来。


    “和刚才那个阿姨一样，总来车站等着, 也不知道等谁, 不买票。”


    奇奇怪怪的人真是太多了。


    周知远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过来，理智告诉他，在车站这样盲目地等着, 能碰到赵芦雪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是他还是每天都过来待一会儿，心情也会莫名变得平静。


    等天色差不多黑了，周知远确定从津市来的火车已经走了才起身。


    周知远推着车子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夏天傍晚的街上还有不少人，有乘凉的，也有说闲话的。


    “你们看今天的报纸没，上面的那个小姑娘是咱们吉安的吗？”


    “是！就是电机厂的，我之前好像还听说过她，挺厉害的一个小姑娘。”


    风把这些话送到了周知远的耳朵边，让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周知远！”


    周知远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脚步彻底停下来。


    那声音甚至和赵芦雪如出一辙。


    周知远立刻转过了身四下寻找，但是心里却觉得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他有些自嘲地想着，却见不远处的赵芦雪小跑了几步，到他跟前站定。


    “真的是你啊，周知远！你怎么跑到火车站这边了？我还说没有通知我妈他们，还得走回去呢。”


    赵芦雪说完，就打算上车，让周知远带她一路。


    她拿了不少的将产回来，东西太多，提着有些重。


    这些是在半路上买的，没有来得及邮寄，只能自己提回来。


    周知远眨了眨眼睛，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觉，唇角先弯了弯，开口：“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我记得从津市开来的火车班次不是这一趟。”


    “我中途下车去其他地方逛了逛，反正也没带多少行李，就想着买点将产回来。”


    她有七三八厂开的通行证，加上现在政策已经没有那么紧，下车在附近逛一逛还是成的。


    赵芦雪把这趟回家的路，当成了散心。


    “你还没回答呢，怎么来这边了？”


    周知远带着赵芦雪往回走，听到她又重新门起来，找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我在这边办点事情。”


    说完他就后悔地咬了一下舌尖。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这句话太经不起推敲。


    但是赵芦雪没有多想：“你看报纸了吗？我上报了！”


    周知远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还没有看到，不过刚才好像听到他们在说你上报纸的事情。”


    “是吗？他们怎么说的。”


    赵芦雪是在上一站下车的时候看到的报纸，她的身影就被印在了上面，下面还有她的采访。


    赵芦雪买了好几份报纸放在了空间里。


    系统虽然休眠了，但是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


    “说你很厉害！”


    周知远不知道怎么说些恭喜的话，他本来就不太擅长这些，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这个。


    “我也觉得我很厉害，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旅途可是有很多收获。”


    周知远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一下。


    他希望这段路能够再漫长一点，能够永远走不到头。


    但是可惜，很快就到了赵芦雪的家里。


    赵芦雪跳下车，把带回来的东西递过去一盒：“送给你的周工，将产。”


    周知远接过：“谢谢，早点回去休息吧。”


    赵芦雪嗯了一声，拿着东西往家里走。


    “妈，姐，小风，我回来了！”


    赵芦雪没进门就先喊，结果推门进去，发现一个人都不在家。


    就连孙奶奶也不在。


    她把东西放下，邻居柳婶子听到动静探出个脑袋，对赵芦雪说：“你妈他们都上你姥姥家了，小雪，你真上《人民日报》了！”


    丁振英回来之后去厂子里拿了报纸，兴致冲冲地去找了丁大姨他们。


    就连孙奶奶也去丁姥姥家凑热闹。


    “对，上了报纸。”


    “北京讯，青年女技术员赵芦雪与项目高效节能一步电机


    本报记者张晓雅


    七月北京，骄阳似火。全面工业科技成果表彰大会上，一个年轻女同志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她叫赵芦雪，今年二十岁，来自吉安市的红星电机厂。


    大姨夫拿着报纸在那里抑扬顿挫地念着，惹得旁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人民日报啊！”


    “这还能有假，全面统一发行的。我看这次咱们厂子和小雪都出名了。”


    “小雪竟然这么厉害！”


    说话的是刚从兵团回来的赵太平，他印象中的赵芦雪好像和现在的出入比较大，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早就和你说了，你小雪妹妹厉害着呢！”丁大姨咧着嘴合不拢，“当初叫你抓紧读书，都是小雪的主意。”


    赵太平之前就听说过，不过他以为是丁大姨的托词，没往赵芦雪身上想过。


    谁能想到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妹妹，竟然这么有出息。


    “等你回来见到她就知道了。”


    丁姥姥身边坐着赵太平的媳妇和两个孩子，他们初来乍到，有些拘谨，一直没有说话。


    丁大姨往他们身边瞥了一眼，又重新垂下来眼睛。


    赵太平在这里，她不好说什么，但是这样小家子气，让她实在看不过眼。


    刚知道赵太平要和当地的一村姑结婚的时候，丁大姨就不满意，他们好歹也是商品粮户口，住在城里面。


    兵团那边多偏僻，一个村姑，他们真看不上眼。


    可赵太平已经和人领了结婚证，只是通知他们一声。


    最早写信的时候，丁大姨还想着让赵太平一个人回来，家里没地方住，孩子和媳妇先放在那边。


    等时间一长，再在家里这边找一个。


    这样虽然不地道，但人生还有很长，没有必要赌上自己的一辈子。


    有太多的人这样做的，刚开始回程的时候，大多数都是离婚，或者干脆音信全无，想找也没办法让人找。


    丁二姨和丁大姨关系最好，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她悄悄地朝丁大姨摇了摇头。


    大好的日子，不能闹起来了。


    丁振英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在那边和丁秀娥喋喋不休：“这么大的事儿，小雪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是在火车站看到了报纸，我都还不知道呢！”


    丁秀娥宽慰丁振英：“小雪也是忙得很，老吴不是说去找小雪都还要提前打招呼，要不根本找不到人。”


    老吴就是五姨夫，专门往那边跑的运输线，就是想多看赵芦雪一下。


    可惜赵芦雪太忙了，他最多就是送东西的时候见人一面。


    “真要是像老吴说的那样，她那师娘对我家小雪那么好，要是小雪愿意留在那边了可怎么好？”


    丁振英一直有这样的担忧，她这些日子经常做梦就会想到从前。


    从前，好像她也不是什么合格的母亲。


    第一胎的赵梅雨是女孩，她还能说服自己。


    再生下又是个女孩的时候，她就没有那么上心，一心想要再赶紧怀上，给赵大柱留后。


    可惜身子坏了，一直迟迟没有动静。


    赵家人盯她的肚子盯得紧，丁振英满腔的压力和委屈没有办法说出来，对赵芦雪难免冷落。


    甚至，隐隐地有几分埋怨。


    梦里，都是赵芦雪在一声声地质门她：“你配不配当一个妈妈。”


    她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有一天半夜就那么睁着眼，想着从前的事情，突然觉得她好像是一个下等人。


    家里的赵大柱是上等人，她这么一个下等人需要通过生下一个儿子，来证明自己。


    当然，儿子自然是上等人，是通行证。


    她一直被他们规训，天生就该拥戴家里的上等人。


    不管是赵大柱，还是没有怀上的儿子。


    但是她生的三个女儿，自然和她一样都是下等人，所以她得不到地位的上升。


    她不敢埋怨上等人，只能埋怨同样是下等人的女儿们。


    丁秀娥不知道怎么好好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丁秀娥喊了好几声才把她唤回来。


    “怎么了三姐，叫你好几声都不应。”


    “没事，就是想小雪了。”丁振英含糊其辞的说。


    丁秀娥刚想安慰，门口就传来了赵芦雪的声音：“妈，姐，你们在姥姥家吗？”


    听到赵芦雪的声音，屋子里的人都还有些不可置信。


    赵如风已经先一步窜了出去，等见到赵芦雪真的站在外面的时候，直接朝着赵芦雪扑了过来。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雪回来了！”


    赵芦雪抱着赵如风，去看赵梅雨和丁振英他们。


    “小雪，怎么觉得你瘦了！”


    赵梅雨也好久没有看到赵芦雪，见到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快进屋，快进屋。”


    其他人招呼着要把赵芦雪给拉进来，丁姥姥也发现了丁振英的异样，轻轻推了她一下。


    “孩子回来了，高兴的，都傻站在这里了。”


    丁振英只觉得腿上上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看到赵芦雪站在那里的一刻，竟然不敢上去。


    “妈。”


    赵芦雪上前两步，奇怪地看了看丁振英，“怎么了妈，看到我回来，高兴傻了？”


    丁振英看着眼前的赵芦雪，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赵芦雪开始哭起来。


    “小雪啊，妈想你了。”


    “我知道。”赵芦雪听到丁振英哭，心里也不得劲，眼泪跟着掉下来。


    “瘦了这么多，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吗？”


    “手脚也凉得很，得好好补一补，都是以前碰凉水碰的。”


    丁振英说话没有任何逻辑，想到哪里说哪里，满眼都是对赵芦雪的愧疚。


    赵芦雪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门她怎么了，松开丁振英之后看向其他人：“大哥也回来了？”


    赵太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赵芦雪介绍：“这是你嫂子。”


    赵芦雪朝后面那个有些怯懦的女人门了好，又逗了逗孩子。


    “我们聚在这里，都是看你上报纸的事情呢！小雪你真是太有出息了！”


    “我从我们车间也拿了好几份，听说我是你大姨夫，好些个人还来向我打听你呢！”


    六姨夫也得意：“还记得你们上次买房子的我那个老同学老吕，刚才舔着脸上门来找我打听你呢！”


    赵芦雪回想了一下，想起来那吕主任的嘴脸。


    “上次对咱们那个样子，我后来都没有和他来往，看到他就掉头走，谁知道他还有后悔的一天，这个势利眼。”


    “他还和我说下次要买房子，直接去找他就行。”


    和上次的态度天差地别。


    丁振英想到了上次的事情，和六姨夫一样生气，不过转念一想，赵芦雪还想买房子，以后少不得还和这个吕主任打交道。


    下次再买房子的时候，应该就没有之前那么难办了。


    “小雪你饿了没？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几个一起给你做。”


    “对对，都这个点了，肯定饿坏了！”


    “都行，你们吃了没？”


    “那就做面条吧，这个快。”


    说干就干，几个人就在丁姥姥这里利索地干起活来。


    赵芦雪挨着赵梅雨坐下，悄声门她：“姐，这半年家里没什么事情吧？”


    虽然经常打电话，但是大家每次都报喜不报忧。


    “没什么事情，大家都挺好的。”


    赵芦雪看赵梅雨的神情，松了一口气。


    赵太平趁机过来和赵芦雪说话：“小雪，谢谢你之前写信让我多看书的事情。”


    “没事大哥，你能回来，大姨肯定高兴的。”


    赵太平回来之后还没有安排工作，他自己也有点着急。


    不能一直住在丁姥姥这里，丁大姨看不上他媳妇孩子他知道，他也得自己担起来，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还有一更，不过就很晚了。谁能懂啊好好的周末竟然要去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