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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一刀砍碎上洛梦:1568年甲贺之战,幕府大捷


    怎么会有人是这样打仗的!?


    她堂堂正一品关白,继国幕府一代御台所,天下闻名的天悬殿,居然来阴的!


    首次和阿悬交锋的柴田胜家心情郁闷,鬼知道整整一天下来,他指挥调整阵型多少次,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战局,根据被扰乱的阵型而最快做出判断。


    加上入夜后,左侧惨重的伤亡,他身上的压力倍增。


    好在其他宿老家臣都没有嘲笑他,大家的注意力被大雨中的奇袭吸引而去了。


    白天刚刚打完,很多数据还没来得及统计,对于继国方以微末优势取胜这回事,大家其实接受良好。


    但对大雨奇袭这件事都有点难接受了。


    有逃窜的兵卒被抓回来,审问过后,说是他们只看见雨幕中走出来个高大的人影,身边跟着一个矮一些的人,然后两人都是携刀,看见人就砍。


    屋子也是他们干塌的,那个高大的人影冲上去两刀就把屋子劈碎了。


    满堂静默。


    两刀砍碎屋子,就算那个屋子是木头造的,这样的行为也闻所未闻。


    而且,对方的佩刀竟然如此坚固吗?


    在场的前田利家倏地想起了在北近江的那次遇袭,粮仓的屋子也是坍塌倒下,加上那个破了大洞,至今没办法修好的城墙……他的表情难看起来。


    “此人,会是继国严胜吗?”


    其他一个家臣斟酌着开口。


    会吗?


    不好说。


    如果那个人是继国严胜的话,那么跟随在他身侧的,那个矮一些的身影又是什么人?在北近江的那次偷袭,那个人是否也在场?


    织田信长坐在上首,表情倒是平静,他扫过座下家臣们的脸色,轻笑了一下。


    “不过一些小伎俩,大军当前,他们动这些小手脚,也不会妨碍什么。”


    此话一出,家臣们神色一怔,但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真正的正面交锋,可不会因为这些而决定成败。


    再者,双方的火器部队现如今都没有上场呢。


    对接下来几天的战略进行了简单布置,织田信长很快就挥散了家臣。


    羽柴秀吉混在人群中走出来,一路绕过回廊,到了这暂居的府邸外,碰上一个熟悉的人。


    这人是他的手下,脑子十分的不错。


    “秀吉大人,会议结果如何?”


    他迫不及待地询问。


    羽柴秀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简单说了几句,这手下的表情也如方才的家臣一样变化几下。


    但很快,他语气笃定道:“不,偷袭城中的人,不会是继国严胜。”


    他的眼瞳转动,旋即猛地看向羽柴秀吉。


    羽柴秀吉沉吟片刻,说:“恐怕,这个就是天悬殿的后手。”


    而他们对其一无所知。


    从兵卒们比划的身形来看,那个人和继国严胜差不了多少,另一个人虽然矮了些,但在将领中也是中规中矩的存在。


    “那今日还会再战吗?”


    “不好说,只看继国方是想抵御上洛,还是……”攻打近江。


    羽柴秀吉没有把话说完。


    昨夜的敌袭造成的伤亡在首战统计出来的数据面前实在是不起眼,各家臣心中的惴惴过了半天就偃旗息鼓了。


    上午,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动作。


    但是织田信长不希望把交锋延长到入夜,所以在午后,主力军有了新动作。


    这边一动,阿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在南近江,他们这边其实是不好主动出击的,织田信长前不久占领了南近江全境,鬼知道他在附近有没有安排什么陷阱。


    但织田信长那边肯定不会僵持着,他还惦记着上洛呢。


    所以,织田信长一定会主动出击。


    因为两个支城间隔着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十分适合两军对冲,也因为视野开阔,连提前埋伏做手脚都不行。


    这下真的要1v1了。


    阿悬深吸一口气。


    现在是午后大概一点钟,她得拖六个小时。


    失算了,应该在冬天开打的,冬天晚上来得早。


    阿悬轻啧,转头就吩咐传令。


    全军备战,且后勤部队把东西收拾好,随时准备后撤。


    打不过就后撤回京畿防线呗。


    然后把她秘密研究了十几年的火器统统搬出来。


    昨晚后半夜,这些火器已经运输到了此处支城。


    好在继国军队的经验虽然不如织田军,但胜在听话,令行禁止。


    阿悬粗略估计,光是炸弹轰炸,也能拖个三小时。


    前面摆一排火炮,再安排一排人拿着火铳,配合炸弹,就是有敢死队冲上来,也要掂量掂量是子弹快还是他们的动作快。


    且火器部队的单兵作战能力可是不输中高级武士的。


    整军完毕,阿悬没有急着让人出城门迎战,而是登上了城墙,举着欧洲传来的望远镜朝远处望去。


    城墙上,投石器和大炮依次陈列。


    继国的军队被她分拨了一部分守卫后方。


    隐约有鼓声传来,然后是盔甲碰撞的声音,阿悬看见了黑压压的人群出现在远处,系统告诉她今天领军的是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用火器作战是1561年桶狭间之战的事情。


    而再往前十年,西班牙葡萄牙商人在堺港登陆,给阿悬秘密进献了杀伤力极高的火器。


    距今计十七年,阿悬在得到火炮的第一时间,就动用了手下所有的权力去研究热武器,并且封锁消息。


    织田信长知道京畿那边也有火器,但都是外来商人现成的,天悬殿对此不太感冒,虽然也有研究,可重视程度远远不如他。


    阿悬憋了十七年,就是为了打一个信息差。


    幕府已经很久没有动弹了,和织田信长的一战,只许赢,但凡有一场大败,那么中部的毛利家势必会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午后的阳光落在阿悬的身上,她的目光悠远。


    她是八十五岁的阿悬,思维和心智都还处于正常阶段,没有后面两年那样严重的摆烂心态。


    阿悬很会卡bug。


    六角家的支城修得不怎么样,阿悬没指望这玩意能抵挡织田家三万大军的冲锋,大炮架好,继国军队也要陆续出场摆好阵型了。


    织田军的影子越来越清晰,阿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举着望远镜定定地注视,耳边是系统精密计算过的距离。


    城墙上的火器兵精神极度紧绷,蓄势待发。


    负责投石器的足轻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主将的指示。


    十米、九米、八米……三米……两米……


    织田信长也注意到了城墙上泛着冷光的大炮。


    他眯了眯眼,但是估计了一下两军的距离,他手上最先进的大炮,也得全军再前进至少二十米才能打到。


    停下来?不可能,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可能折返,要是折返了,接下来又该怎么打?


    他选择继续前进,他的队伍也配备了火铳,在中近距离十分占优势,先锋队的冲锋很迅猛,而主力军中的弓箭手,也纷纷拈弓搭箭。


    只要射中城墙上的火器兵,火炮攻势就会减缓。


    大军冲锋下,这些炮弹仅仅是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而已,只要夺下城门,火器的威胁就不复存在。


    鼓声越来越密集,在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后,阿悬抬起手,她身后的手下见此,猛地转身,用尽力气狠狠地敲击着身后的大鼓。


    “放!”


    一声令下,训练多年的火器兵动作迅速,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射程简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大炮爆开硝烟味,而几秒后,急速重复的织田军也炸开了一团大烟。


    一瞬间,全军的动作都凝滞了一下。


    炸开的地方也越来越多,织田信长被这超出预计的射程打了个措手不及,并且在最短时间内反应过来——继国方的火器先进程度远胜于织田家。


    可再先进,两军的距离也只剩下不到三十米了。


    “冲锋!”


    被炸飞的空缺迅速补齐,本次作战,冲锋的马回众由柴田胜家率领。


    继国军阵型已经摆好,盾牌架起,对着冲锋的织田方举起了火铳。


    头顶的轰隆隆还在继续。


    热武器在冷兵器时代的碾压程度是不言而喻的。


    等柴田胜家带着折损了一半的骑兵部队冲到继国军近前,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人当即把盾牌一丢,火铳一收,转身就跑。


    阵型,那是方便跑路摆的。


    跑路的时候井然有序,速度非常快。


    有埋伏?


    城内是不是有埋伏?


    柴田胜家当即警铃大作,而头顶上的火炮也停了下来,他勒住缰绳,犹豫不决。


    肯定是有埋伏吧,城墙上的大炮都没带走呢。


    别说柴田胜家,就连织田信长也大为惊疑,此前因为火炮而扰乱的队形迅速填充完毕,但是在大炮雨下都敢冲锋的织田军,现在却举棋不定了。


    四处空旷,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埋伏。


    城墙上的人突然消失了。


    织田信长的眼眸眯起,抬手,迅速分出一支小队进入支城内搜寻陷阱。


    大不了绕开支城,继续前进。


    他心中马上有了决断。


    不过阿悬如此果断丢弃先进大炮的举动还是让他内心不安至极。


    除非那个老太婆手里还有更先进的火器,那城墙上的大炮不足一提。


    全军在空地上等候,小队进入支城后却再没有出来,织田信长精神再度紧绷,他决定分出第二支小队去查看,并且吩咐其他家臣率兵检查绕支城路线上是否有埋伏。


    要知道,支城后方就是山地,他们可看不见继国军的动作。


    四万军队,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不见了?


    织田信长极其所有大小将领都在警惕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偷袭,并且挥兵退了一百多米,全军在一个足够安全的,不会被火炮炸到的位置停驻。


    第二支去查探的队伍也是有去无回。


    城门打开,一眼能看见一条街道,但是放眼望去什么也没有。


    空无一人。


    而去先行处理绕城路线的家臣和队伍也迟迟未归。


    光天白日,大家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如果织田信长没有见到那先进的大炮,现在肯定是不假思索就绕城追击了,但是那个大炮的射程和威力远超他的预计,他不敢确定阿悬是否还有后手,譬如昨天作战时候的炸弹。


    但是一直等着不是办法。


    近半个时辰后,织田信长长出一口气,宣布全军绕行。


    他选择了视野相对开阔的左侧方。


    先锋队伍的将领换成了另一个家臣,柴田胜家留在了织田信长周围。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比起刚才的冲锋就要慢许多了。


    然而更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是,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遇见,只有地面上少量的,属于继国军队撤离的痕迹,告诉他们继国军队确实走了。


    先锋部队一路来到了昨天作战时候,横亘两军之间的河流附近,这些人的身影甫一出现,轰隆隆的声音骤然响起,是大炮的声音!


    混杂在大炮声音中的,还有开枪的声音。


    从山地灌木丛之间弹出来的暗色枪口,火光一闪而过。


    山地难行,更别说昨晚一场大雨,路上更加泥泞,河流更加湍急,织田军的先锋部队在短短两分钟内全军覆没,面积不大的河滩上到处都是织田先锋部队的尸体。


    但也正因为是山地,可选择的路线多得多。


    织田信长当即下令从侧方进攻,两面包夹。


    但是等他们的队伍抵达河流对面的时候,那树林中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三万大军,后方还有不少队伍没到山地范围的。


    织田信长正下令继续前行的时候,后方传来消息,有队伍偷袭了后方。


    他又只好去处理后方的偷袭。


    几次三番下来,织田军个个显露疲态。


    甲贺郡内多山地,本来是对实力不如织田一方的继国有利的,但是继国方山地作战的经验约等于零。


    这点优势也没了。


    阿悬的火器在开阔地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在注视织田部队前进的时候,阿悬就想到了对策。


    主力撤退,火器部队和敢死队打游击战。


    正面冲突劣势,那就不和他打正面呗。


    也不需要小队队长多聪明,打两下就跑,别管织田军追不追,他们撩拨两下就完成任务了。


    她现在就是要拖时间。


    夕阳西下的时候,阿悬派出去的小队大多数都回来了,织田信长满腔怒火没处发泄,确定再没有偷袭的队伍后,几乎是吼着让军队前进。


    边境支城就在眼前,天边的太阳已经没影了。


    天空中隐约可见群星。


    继国和织田的正面交锋,终于在边境支城外开始。


    织田军虽然疲惫,但是大家都怒气上涌,弥补了身体上的疲惫。


    先锋骑兵部队的柴田胜家更是眼睛喷火。


    他们都知道要入夜了,那个继国严胜要加入战场了。


    但是现在,他们急不可耐,想要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举起佩刀,狠狠地砍杀对面可恶的继国军。


    柴田胜家不擅权谋,但是勇武在织田家那是排得上第一位的。


    不到半个小时,继国的先锋部队几乎被他率兵砍杀干净,战局呈现一边倒局势。


    阿悬在后方的战车上举着望远镜眺望,对此早有预料。


    果然,正面作战没胜算啊。


    她心中暗叹。


    换个主将,今天继国军就要被打回老家了。


    看着继国军队现在也跟麦子一样一茬茬倒下,阿悬肉痛地抽气,一下午的战略筹谋,不过半个小时,伤亡就被扯平了。


    一轮月影悄无声息地悬挂在天边。


    最后一缕阳光散去。


    披着黑甲的黑死牟率领麾下千人部队,仍旧是从侧翼突袭。


    但是今夜的开端,继国主力军派出了一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身着暗红色铠甲的青年面色沉静如水,出现在了前方的主力军中。


    他甚至没有骑马。


    ——这个是因为训练时间太短缘一没学会。


    继国缘一握着日轮刀,变成鬼后的他模样和人类无异,耳下的日纹耳坠十分显眼,他没有戴头盔,身上的盔甲也只是为了方便辨认而穿上的。


    一马当先的柴田胜家也看见了那个与众不同的高大青年。


    只一眼,他的脑海中瞬间就把此人和昨夜偷袭的人对上了。


    当即愤怒翻倍,率领部下朝着缘一所在的位置冲去。


    但是让他来不及深思的是,那个红甲青年周围的兵卒,竟然诡异地分散,在原地留下了真空地带。


    什么意思?


    算了,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他倒要看看是这个人的脑袋硬还是他的刀硬。


    红甲青年对着冲锋的柴田胜家,也举起了手上的日轮刀。


    他的日轮刀朴实无华,刀镡刀柄都无甚装饰。


    但是下一秒,再没有人看不起这把刀了。


    只能看见眼前红光乍现,分辨不出是有人开了枪,还是血液在月光下的折射,那个冲锋的柴田胜家,原本历史上鼎鼎有名的鬼柴田,竟然在刹那间,脑袋分了家。


    刀光没有停止,瞬息之间,继国缘一的身影穿过了冲锋的,所有的,织田部下。


    这些骑着战马,已经砍杀了继国全部先锋部队的织田精锐,在刀光错落之后,纷纷坠落马下。


    血肉大雨漫天而落,马匹也因为失去了主人而茫然地原地踏步。


    与此同时,织田军的右侧,一点火把再次出现,旋即鼓点密集。


    一身黑甲的黑死牟手握那把形状奇诡的虚哭神去,猛地冲入了织田军的侧翼。


    双生子的冲锋方式,竟然诡异地达成了同步。


    区别在于,一个用腿跑,一个骑着马。


    现在变成麦子的又换回了织田军,兄弟俩如同战场绞肉机,不管是骑着马的还是披着甲的,一概当切瓜砍菜。


    继国的主力军在继国缘一的冲锋下,以最快的速度调整队形,朝着织田军进攻。


    继国缘一加上黑死牟,以一当百都是少了的。


    柴田胜家的瞬间战死更让织田方难以置信。


    一瞬间,那是一瞬间啊,他们后方的人目睹柴田胜家的脑袋飞出去,掉在人群中。


    现在继国军队的冲锋,很快就能和侧翼突袭的黑死牟部下完成合击。


    人数上的铺天盖地,能够有效地阻挡两方进攻的脚步。


    但是下一个噩耗随之而来。


    后方的支城冲出来一批人。


    穿着织田家的盔甲,正是此前织田信长派出去的那两支小队。


    现在,他们已经全部变成了食人鬼。


    食人鬼的战斗力有目共睹,完全是疯狗一样追着咬,且战斗力惊人三方包夹,企图后撤时候愕然发现那数百个背叛的人竟然如同得了疯病一样,织田信长当机立断,断尾求生。


    他带着一群家臣和精锐主力,从最后的左侧缺口逃走。


    左侧通往大津,绕开大津就是浅井家掌控多年的北近江。


    剩余的织田部队,只能四处逃窜或者等待围剿了。


    战车上的阿悬缓缓放下望远镜,身边的家臣心腹已经僵硬许久了。


    刚才柴田胜家距离他们可是不到二十米!


    他们都想好背着天悬殿跑路了。


    结果天悬殿大人拍了拍身边的红甲青年,说了句“好好干”,那个青年乖巧地应了一声,跳下战车,往前跑去。


    怎么看都是送菜的。


    但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个大名鼎鼎的柴田胜家,哦,现在脑袋都被捡回到他们这边了,表情还是那副愤怒的样子,被踩了几十脚,有点变形,表情也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帧。


    “大大大大人……”


    终于,一个心腹哆哆嗦嗦地开口。


    “接下来要怎么办?”


    阿悬哈哈大笑,声音传遍四周。


    “诸位,南近江,收入囊中矣。”


    继国和织田的第一次交锋,仅仅两天,大获全胜。


    狠狠地打了自信能够上洛的织田信长的脸。


    第二天的游击战和那前所未有的冲锋合战,都足以惊动本时代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掌权者。


    这样一对比,后面的食人鬼出现,显得不起眼了。


    正面冲锋的大失败,并不代表织田信长会就此一蹶不振,接下来的日子,还有的打。


    只是再也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合战了。


    而接下来,也是阿悬预料之中,留给缘一和严胜历练的阶段。


    埋伏在原支城的小队也回归了大部队,他们扣押了来刺探的织田小队,按照吩咐把人绑好丢在大屋子里,然后趁着织田部队前进的时候,从另一道城门跑路。


    要是跑不了,那就老实呆在城里。


    而大屋子里,有个黑死牟。


    转化这些食人鬼耗费了一两个小时,等入夜后,他急速赶回战场,率领已经摩拳擦掌的部下开始突袭冲锋。


    事实证明,没有主将也能打。


    只要扛过了劣势的正面大合战阶段,接下来还不是随便打?


    阿悬待在新占领的支城中,听着手下汇报战后情报。


    继国军伤亡三千人,其中大多数是那被全歼的先锋部队。


    织田军统计人头数,约七千人。


    算上昨天,这场甲贺之战,织田军损失了一万的兵卒(不计入非重伤员)。


    而折在第二天的家臣,也有不少,最大的收获是将柴田胜家斩首。


    从两军数目上来看,取得的成果自然不如当年织田信长的桶狭间以少胜多。


    但真正经历了甲贺之战的织田信长,估计已经开始食不下咽了。


    当年桶狭间一战,他在出战前还有闲心吃饭唱歌跳舞,一时之间传为美谈。


    和继国的一战,准确来说,和天悬殿的一战,织田信长感受到了彻头彻尾的憋屈。


    如果一时之间无法上洛,那他就退守美浓尾张,静待时机。


    天悬殿那个老不死的,也该老死了吧。


    他就不信这个老太婆还能活到一百岁!


    他还年轻,熬也能熬死这个老太婆。


    第32章 无限城真乃奇卡:好样的大弟!


    万众瞩目的继国织田之战,只用两天就打完了。


    不过要是算上前期的互喷和后续的大小互殴,得有个半年。


    但谁不知道正面大合战,继国取胜只花了两天。


    此战出现的新型火炮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这部分主要是织田信长及其家臣。


    而在第二天,阿悬在支城时候先开炮后跑路,制造空城假象,让织田军踌躇不前只能绕道而行,打开了心理战的开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河滩大炮把织田军好不容易松软了一丝的精神重新绷紧。


    而从察觉织田信长准备第二次合战到全军后撤,阿悬在短短几个小时内重新敲定战术,运用高机动性的游击战吸引织田主力东奔西走,疲于奔命,也成了织田主力被消耗的主要原因。


    最后的冲锋,也是织田军本次甲贺之战最后的辉煌。


    猛将柴田胜家率骑兵部队,把继国的先锋部队(由步兵和骑兵组成)杀了个一干二净。


    却在接触到继国主力地带的时候,被突然冲出来的继国缘一,一刀砍掉了脑袋。


    而后的继国严胜率精锐冲击织田侧翼,其战斗力完全不亚于继国缘一,在几分钟内砍下上百人头,织田军半数阵型被冲击得七零八落,而正前方的主力被继国缘一率领冲锋,眼见着就要和右侧的严胜部下完成对织田主力的合击。


    织田信长当机立断断尾求生,保全了一半的织田主力和大半的精锐家臣猛将谋士,已经是手腕超凡了。


    先锋的骑兵部队和部分长枪足轻,原本配备了火铳,所以才能迅速消灭继国的先锋部队,但因为他们站位在大军的最前,直接对上了继国缘一。


    火铳还没来得及掏出来,脑袋就分了家。


    热武器在这个时代完全是顶尖战力的存在,继国缘一一把日轮刀砍碎了织田火器部队一直以来的骄傲。


    火药再厉害,打不中有什么办法?!


    从大津方向进入北近江后,后方黑死牟的部下才停止追击,转而整顿南近江的支城。


    原本驻扎在支城的残余织田部队,被黑死牟带领部下清剿处死,而后由京都增派人手驻扎,处理完边境支城的兵力补充,黑死牟继续带领部下占领整个栗太郡(在甲贺郡隔壁)的全境。


    把织田信长留在南近江的势力拔除,防备织田信长卷土重来,是接下来的南近江战略。


    阿悬在那个摆了火炮的支城连开了十天会,把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后,将两个弟弟留在了南近江,自己返回京都。


    幕府在京都的御所,自打幕府创立以来就没改过名字,仍旧是叫天悬。


    原本是室町幕府的御所,所在的町改了名字,而后扩建,几代更迭,有了如今天悬御所的规模。


    去奈良是为了养老,现在不打算养老了,当然要搬回京都这个实打实的政治中心。


    而留守京都的义胜很是高兴,本来他听说了继国两日大败织田信长,已经高兴得要疯了,现在曾祖母要搬回京都,他更开心了。


    义胜的权力欲在阿悬几次会议后彻底哑火,这种天资和时间上的差距,不是他想要权力就能有的,他要学的还海着去了。


    现在曾祖母以八十七岁的高龄,亲临甲贺之战,指挥继国军队取得胜利,驱赶织田信长,就足以让义胜肃然起敬了。


    阿悬领着心腹回到京都的时候,义胜在山城外相迎,看义胜安分守己,阿悬也颇为欣慰。


    这孩子没他父亲闹腾,是个老实的。


    此次回到京都,阿悬要做的事情还有一件。


    那就是着手准备新的身份,那个一早被她安排入奈良的雨蝶,也该在众人面前露面了。


    作为未来的“继承人”,阿悬得给自己攒名声和人气。


    不然底下人不会心服口服的。


    回到京都,阿悬休息了一天,翌日驾临天悬御所会议。


    京畿内没发生什么大事情,主要还是那几家寺院明争暗斗,然后又和外来的宗教互殴,隔三差五跑去公家说这说那的。


    近些年是正亲町天皇在位,前两年还真被说动,想要驱逐传教士,被阿悬一票否决了,并且威胁,如果正亲町天皇还想要保持体面,就老老实实待着。


    他们幕府供着吃供着穿,还供办宴会什么的,已经很给面子了。


    要是正亲町天皇对她的政策指手画脚,那屁股底下的位置也别要了。


    正亲町天皇自然不乐意,打死也不要退位。


    当天晚上,他一躺下,枕头边就钉下一把匕首,距离脑门不到十厘米。


    正亲町天皇彻底老实了。


    因为他发现阿悬不在乎他想不想退位,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打死也不想退位,阿悬要他死,他绝对活不了。


    还是当吉祥物吧,那些该死的和尚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会听半个字了!


    传教士和大和尚的明争暗斗,大和尚们内部的勾心斗角已经是老生常谈了,阿悬粗略看了公文,没闹出什么事情,就不管,丢在一边。


    看过本季度的各项支出收入,还有人口普查状况,照例鼓励耕织,推动商业发展,御所会议就算结束了。


    而后的就是私底下的召见家臣。


    御所很大,修了地下暗道,义胜的住宅在御所的另一边,不过他平日里不在御所住,反而是住在天悬町附近。


    阿悬就住在御所内,并且早早吩咐人把自己的院子旁边那处院子收拾出来。


    她让黑死牟给她转化个能变化外貌的食人鬼。


    黑死牟想了想,表示只要血给的多点,食人鬼就能拟态。


    他在外面找了个快病死的女人,转化成食人鬼后,就秘密送到了御所的地下室。


    这个女鬼就负责扮成雨蝶的模样,安静地跟在阿悬身边,等到要她表现自己的时候,就按照阿悬在她脑内下达的指令行事。


    说是雨蝶的模样,其实就是阿悬年轻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阿悬可不想在外面还要扮成别人的模样。


    而阿悬的心腹们也终于见到了那位数月前就秘密来到奈良的,身份模糊的雨蝶小姐。


    年纪大的心腹,譬如说负责观音寺城突袭后勤的会计老头,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小时候是见过阿悬的,那时候阿悬也才三十多四十,和年轻时候的模样大差不差,现在他看见拟态后的女鬼,心中震撼。


    像,太像了,几乎是九成九的像,剩下的一点不像,是因为这姑娘太年轻了些。


    看着才十七上下。


    女鬼一连跟着阿悬参与家臣会议八天,御所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姑娘很有可能是天悬殿的着重培养对象。


    且因为其和继国家一脉相承的样貌,培养方向和天悬殿那些心腹女官肯定不一样。


    也就是说,这位,大概率,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关白接班人。


    虽然说关白是朝廷任命,但是阿悬要把这位雨蝶小姐立为关白,正亲町天皇当然是搓着手笑嘻嘻地应下。


    然后趁机找阿悬要点零花钱花花。


    家臣们,无论是不是阿悬一派的人,都开始格外关注这位只在会议露面的年轻小姐。


    不管会议上在讨论什么事情,她的表情永远波澜不惊,阿悬朝她问策的时候,不出三秒,对答如流,有家臣跳出来为难她,她也能从容应对。


    就这份气度,便甩……呃……前代大将军两条街了。


    阿悬对这个大弟找来的替身很是满意。


    夜晚,等她忙完手上的事情,也终于有时间正式和这个替身鬼聊一聊了。


    不用在家臣面前的时候,替身鬼是可以用自己的容貌的,不过阿悬让她不用变得和其他鬼一样难看,毕竟阿悬是个视觉动物。


    替身鬼很顺从,选择了还是人类时期的模样。


    眉眼清秀,气质安静,看着十分温婉。


    去那个豪华院子面见阿悬的时候,阿悬在院子的凉亭中品酒。


    院子里的下人都不在,阿悬晚上没有特别吩咐是不许人伺候的。


    感觉到鬼的气息,她捏着小酒杯转头,笑了笑:“你来了,坐吧。”


    替身鬼先是行了一礼,才慢吞吞地坐到阿悬的对面——只有对面摆了软垫。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阿悬随口问道。


    替身鬼的声音低低:“妾身是酒屋的琴女。”


    阿悬“哦”了一声,又问:“你会弹琴?什么琴?”


    替身鬼答:“妾身只会三弦琴。”


    三弦琴?阿悬晃了晃脑袋:“我这好像有几把三弦琴,是前些年上贡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玩吧。”


    替身鬼迟疑了一下,委婉道:“妾身只有在使用血鬼术的时候,才会用到三弦琴。”


    “喔喔……对了哦,你都弹了一辈子三弦,死了就不要继续弹了吧。”阿悬好似才反应过来,呵呵一笑,顺着她的话问:“要用琴的血鬼术?真是风雅,是什么样的血鬼术?”


    替身鬼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表述清楚,只能尽力解释:“是一座城。”


    “因为面积可以无限扩张……所以妾身取名为无限城。”


    什么?


    什么玩意?


    可以无限扩张的城?


    阿悬手中的空酒杯“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整个人都石化了,那酒杯在桌子上咕噜噜滚了几下,在替身鬼略带惊恐的眼神中,砸在了地上。


    好在桌子不高,玉制的酒杯没被砸碎。


    阿悬则是处于震惊中。


    难道眼前这个妹子拿的是什么灵泉空间剧本?自带一个空间啊喂!


    阿悬舔了舔嘴唇,谨慎地问道:“这个城,能待人不?”


    “可以的,大人。”


    阿悬:“那这个城,随时都能进去?”


    替身鬼连忙回答:“自然是可以的,大人。”


    阿悬深吸一口气:“那这个城,要在哪里进去?”


    替身鬼战战兢兢:“只要妾身奏琴,随时都能打开无限城。”


    阿悬猛地站起身,吓了替身鬼一大跳。


    这位鬼王之下第一鬼,现在跟疯了一样绕着凉亭撒腿跑了十圈。


    替身鬼呆坐在原地,对于这位大人物的行为感到万分不解和惊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悬狂野的笑声响彻院子。


    大弟啊大弟,这是开了一张概念神卡啊!


    随时能打开的空间,随时能塞人进去的空间,面积无限的空间,阿悬几乎不敢想这个妹子鬼的能力有多恐怖。


    只要运用得当,她接下来打织田信长打德川家康打武田信玄,后勤再无后顾之忧。


    这才是她的第一想法,接下来细细思考,这个妹子鬼能用到的地方海了去了。


    虽然不是和大弟小弟一样武力值奇高的SSR,但也是一张实打实的顶级万能卡了。


    脑子仿佛被电击一样的爽感稍稍退却,阿悬跑到了替身鬼面前,面色潮红,抓起她的双手,万分深情道:“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替身鬼哆嗦着回答:“黑死牟大人……为妾身赐名鸣女……”


    “好样的!”


    阿悬大声喊了一句。


    “鸣女,真是个好名字,鸣女,你现在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只要跟着我,保管你过得风生水起!”


    阿悬大力摇了摇鸣女的双手。


    鸣女:“啊……好……好的……”


    她有些受宠若惊,在她看来,无限城不过是一个给她遮风挡雨的地方,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位悬姬大人如此重视。


    不愧是悬姬大人!


    阿悬的情感外放是很明显的,那眼中言语中满溢而出的喜爱,是鸣女从未感受过的。


    之前几天的日子,她一直安安分分地听从阿悬的指令,做到尽善尽美,想着只这样下去,已经十分满足。


    “大人……需要妾身做什么?”


    鸣女小心翼翼发问。


    阿悬哈哈一笑,道:“我去把三弦琴搬来,鸣女,给我看看你的血鬼术吧。”


    她松开了鸣女的手,准备去库房一趟。


    鸣女忙叫住她,有些羞赧道:“不必劳烦大人。”


    阿悬看着她,只见鸣女伸出手,一把三弦琴就凭空出现了。


    阿悬张大了嘴巴,十分震惊,这是自带法器啊,这么牛的吗?


    但见鸣女轻轻拨弄琴弦,周围的空气似是扭曲了一下。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到了凉亭边垂下的薄纱帐子前,抬手一掀,如同变戏法一样,那帐子后面,竟然是一条走廊。


    阿悬……


    阿悬世界观重塑中。


    她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跟着鸣女穿过帘子,踏入那条回廊中。


    一瞬间,周遭景色大变。


    阿悬第一次,晕屋子。


    放眼望去是数不尽的回廊和屋子。


    吸了吸气,欸,还有氧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鸣女抱着三弦琴,看着阿悬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小声道:“大人若是喜欢,妾身可以为大人择一处屋舍住下。”


    阿悬抓着扶手往下看,有点犯恐高症了,她扭头问鸣女:“跳下去会怎么样?”


    “这个……大人可以试试。”


    大概是阿悬的态度,鸣女放松许多,她刚刚变成鬼没多久,身上还保留着大部分的人性,所以语气也欢快了些。


    阿悬二话不说就跳了。


    鸣女一惊,没想到阿悬这样相信自己,连忙拨动手中琴弦。


    下一秒,阿悬踩在了木质地板上,面前正是鸣女。


    阿悬喘着气,刚才跳下去的时候,哪怕她是食人鬼,心脏也忍不住急速蹦跶了起来。


    “真是厉害啊,鸣女小姐。”等她缓过来,她定定地盯着眼前抱着三弦琴,眉眼柔顺的女鬼,喃喃道。


    “我要把你封为上弦一!”


    鸣女花容失色:“这,这不合规矩啊大人!”


    阿悬拍着胸膛:“我当上弦零点五!”


    鸣女:“……”


    阿悬现在急需平复心情,所以她让鸣女把自己送了出去,然后把库房的钥匙塞到鸣女手上,用一种看狗都深情的温柔眼眸注视着鸣女:“去吧,喜欢什么拿什么,不用和我客气。”


    鸣女捧着烫手山芋,恍恍惚惚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等凉亭中只剩下阿悬,她往身后靠垫一躺,盯着正对面的帘子,眉梢还有未散去的激动。


    “还好杀无惨杀得早。”半晌,她蹦出来一句。


    要是让无惨拿住鸣女,可就难杀了。


    沉默许久的系统终于出声:【只要运用得当,鸣女大有用处。】


    它只有一个点想不明白……按道理说,鸣女不该是这个时代出现的吧?


    少说也得是江户时期。


    阿悬闭上眼睛,感受着初夏的夜风,嘴上说道:“哪里需要运用得当,只要保住鸣女的性命,无脑用就行了。”


    说着,她再次笑起来。


    “你说,食人鬼中会不会还有和鸣女一样厉害的?”


    系统安静了一会,才说:【刻意去找,只会一无所获。】


    阿悬这次破天荒地应了系统的话,没有执着去搜寻厉害的血鬼术。


    她怀疑,系统的存在和食人鬼有关……不,不能这么说,是系统和那个过去八十多年中她从未接触的,属于呼吸剑法和食人鬼的世界有关。


    她从来没忘记过,老公头七那天,缘一翻墙离开前,被刻意模糊的话语。


    那个词是食人鬼。


    为什么当时会被刻意模糊。


    能做到这样的只有系统。


    系统为什么不让她知道食人鬼的存在?


    阿悬的思绪转瞬即逝。


    她不确定系统能不能听见她的心声。


    啊……就是知道了也没关系吧。


    获知她的想法的系统沉默,最后还是没有说任何出格的话,只当做不知道。


    阿悬躺了半天,回味了一下鸣女的血鬼术,才爬起身,拿了个新的酒杯继续喝酒,喝着喝着就睡了过去。


    回到京都的当天,她还在整顿御所的下人。


    也就是说,和织田信长一战结束,到现在,她连开了近一个月的会议,铁打的鬼都扛不住这样的脑力消耗。


    酒杯再次骨碌碌地滚落,阿悬半躺着,凉亭三面垂帘,内置阿悬特制的座位,还有一张矮桌子。


    酒杯滚出了凉亭,月上中天。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酒杯,放回了桌子上。


    这套玉制酒杯,小巧精致,历史悠久,是阿悬的最爱。


    年代久远又易碎,她还不珍惜,在御所的时候天天拿出来用。


    也就是后面年纪大了,喝不了酒,茶也得少喝,这套器具才闲置下来。


    这么多年了,居然保存完好,不曾更换。


    …


    阿悬睡到了天蒙蒙亮。


    系统喊醒了她。


    她揉着眼睛,嗅了嗅身上的酒味,有些嫌弃,起身回了屋子。


    今天是御所的放假时间,不用开大会,阿悬还是人性化的,一年到头有十五天假。


    系统完全看不出人性在哪里。


    一个月休假一天,过年放三天,还不够吗?阿悬不满。


    接下来的白天,当然也是睡过去了。


    等再次入夜,阿悬才想起来联系大弟。


    当鬼就是好啊,都不用搞什么飞鸽传书,也用不着什么鎹鸦,直接脑内申请通话。


    黑死牟那边很快就通过了阿悬的语音电话申请。


    阿悬先关心了南近江的情况。


    因为食人鬼只能夜间活动,所以黑死牟白天都是不见人影的,阿悬对外的说辞是他对紫外线过敏。


    什么是紫外线?阳光呗。


    大家对此接受良好,也颇为扼腕,看来上天赐予严胜阁下无与伦比的才能的同时,竟然剥夺了他享受阳光的权力,实在是天不佑继国啊。


    而另一个双胞胎弟弟缘一遗传到了紫外线过敏也就顺理成章了。


    织田方也发现黑死牟白天不会出来活动,就铆足了劲地在白天搞事情。


    黑死牟当了六十年上弦一,现在又是鬼王,面对姐姐弟弟部下的时候很好说话,但是对于敌人就不是这样的了。


    他将织田军的入侵视为挑衅。


    织田军白天费劲巴啦地夺回一座支城,黑死牟晚上就领着万人大军连克五城。


    至于夺城后的整顿,则是按照阿悬给出的模板来,缘一负责监督。


    一米九的剑士往那一站,大家想起他一刀劈了柴田胜家脑袋的彪悍战绩,当然个个紧着皮地干活。


    从大弟那得知南近江正打得火热,阿悬甚是欣慰,叮嘱道:“闲暇时候记得让缘一学一下骑马,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给他弄匹鬼马吧,让他想去哪里去哪里。”


    黑死牟自然是应下。


    还好是食人鬼,要是学不会骑马,就变匹鬼马算了,鬼马就和摩托车没区别,心念一动立马往前冲。


    阿悬又提起鸣女的事情,对大弟的慧眼识珠表示高度赞扬。


    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飞,比缘一翻来覆去的那些车轱辘话好听多了,作为上位者,必要时候阿悬完全就是夸夸怪,再刺头的家伙也能被捋顺毛。


    黑死牟不自在地听着,什么继国第一栋梁,幕府未来的希望,一统天下的大功臣,千古第一鬼王,本时代顶级伯乐,闻所未闻的名头往他身上套。


    还有织田信长最严厉的父亲是什么东西?他不是织田信长的父亲啊……


    姐姐大人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吧……


    黑死牟默默把想法传递到阿悬的脑海中。


    来自战国时代的古板弟弟对阿悬的烂梗表示无法理解。


    阿悬被逗乐了,笑了半天,然后才继续问了些南近江后勤补给问题,记录好之后才挂了食人鬼版语音通话。


    第二天一早,鸣女照例扮做阿悬年轻的样子,早早在御所的广间等候,广间内只有下人侍立,渐渐地才有家臣到来。


    阿悬自然是最晚来的。


    今天,家臣们发现,天悬殿大人对雨蝶小姐格外亲近了些,恨不得手拉着手一起开会,眼神慈爱。


    反倒是一向沉稳的雨蝶小姐,浑身紧绷,面色僵硬。


    不过想想天悬殿大人要是这么对他们……啊,完全要被吓尿了呢。


    不愧是雨蝶小姐,面对这样诡异的天悬殿大人还能保持着面色平静。


    家臣们十分佩服。


    第33章 阵营新人物+2:攻下近江


    阿悬很兴奋,不过真正要用到鸣女的话,估计还得来年。


    现在近江那边的后勤,因为距离京畿很近,还用不到鸣女。


    她已经想好了,等日后打尾张打甲斐那些远的地方,就把粮食武器搬到无限城,再让鸣女前往战场,届时再伪装一下。


    结果系统跟她说不用这么麻烦。


    鸣女的无限城是全图传送。


    阿悬再次大受震撼。


    每天看鸣女的眼神愈发慈爱,晚上常常让鸣女陪她喝酒逛街弹琴唱歌,不到一周就攻略下了鸣女。


    鸣女现在已经是阿悬的死忠粉了。


    近江。


    和织田信长的反复夺城攻城持续了足足三个月之久。


    黑死牟的天资毋庸置疑,想当年就是守在丹波无聊度日摆烂,也能把来冒犯继国家的其他大名打得哭天喊地。


    那现在不摆烂了,还十分的有干劲,白天没事干就研究策略兵书,晚上带着军队夺城,就是连轴转三个月,也不带半点疲惫的。


    而跟着兄长在南近江兜兜转转三个月的继国缘一,日子可谓是十分的舒心了。


    无论是普通的足轻还是原本在军中地位举足轻重的将领,都对缘一十分和善,缘一也终于找到了许多和他志同道合(指愿意听他讲过去事情加上拍拍哥哥马屁)的朋友。


    如无必要,缘一还是不太喜欢杀人,所以每次攻城,他都是骑着黑死牟转化的小鬼马,哒哒哒地跟在大军后面,提防着织田信长的偷袭。


    正面冲锋交给了黑死牟。


    大军的后方,要么是两条腿走路的足轻,要么是拉着大炮的足轻,缘一的小马跟在这些足轻旁边,前面呼啦啦地攻城,他们在后面唠嗑。


    渐渐地,大家也摸清了这位猛人的脾性。


    可以说是非常的单纯了。


    只要和他说严胜阁下或者是天悬殿大人的好话,他指定给你笑脸。


    要是阴阳怪气他,他也听不懂。


    如果有人不服气,想要挑衅他,他会当真的,然后抽出自己的刀,一刀背下去,不服气的刺头当即躺下了。


    他会觉得这是在切磋。


    虽然武力值奇高,但是意外的好说话,加上背靠本次征南近江大军的一号人物严胜阁下,缘一竟然过得有几分如鱼得水了。


    推着装载了火炮的车的足轻到了指定位置,前方已经打起来了,他们停下和缘一的唠嗑,手脚麻利地装填火药,缘一下了马,给这些小兵搭把手。


    过了不久,前方发射火炮的鼓声传来,而挡在火炮前面的兵卒也有组织地散开,不远处的织田部队暴露。


    轰隆隆的声音炸开,缘一默默捂住了耳朵——站得太近了,变成鬼后本就五感灵敏,他有点受不了这样大的声音。


    “缘一。”


    身侧传来熟悉的声线,缘一马上放下了手,侧过身去,有些紧张地答:“怎么了,兄长大人?”


    黑死牟扯着缰绳,黑甲上还有残余的血腥气,旁边的火炮装填第二批弹药,他扬了扬声音:“你带着一百人,去看看后方的观音寺城有没有埋伏。”


    观音寺城昨夜已被攻下,但保不准还有织田余孽埋伏在观音寺城中。


    缘一自然应下,骑着自己的小马,带着黑死牟给他分配的一百人走了。


    对于这种探查提防工作,缘一已经十分熟悉,加上鬼独有的嗅觉,他排查过的地方不会有任何问题。


    安排完缘一,黑死牟马上就朝着下一个地方而去,战场瞬息万变,他的精神紧绷,随时观察着前方的局势。


    看样子,不出半个时辰,前方的支城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现在黑死牟攻城的速度平均两个小时一座。


    而跟随着他的军队,一批里面有三千人,攻下一城就换一批,兵卒们轮换,他是雷打不动地每天刷新在南近江各支城附近。


    拖延他收复整个南近江的,一是织田信长的骚扰,二是部下们也需要休息,三是要整顿攻下的支城。


    从六月到入秋,黑死牟和织田家的家臣猛将乃至织田信长都交手数次。


    织田信长第一讨厌的人是阿悬。


    第二讨厌的人是这个叫继国严胜的。


    阿悬是手段频出,防不胜防,还会打心理战,搞得人身心俱疲。


    而继国严胜,却是一个很传统意义上的主将。


    一个很标准的,天纵奇才的主将。


    和继国严胜又打了一次后,织田信长就决定撤回美浓了。


    至于和浅井家的联姻合作嘛……大不了他把妹妹一起带走,浅井家要不要跟着他回美浓随他们的便。


    织田的家臣也观察了黑死牟三个月。


    对方用出的阵型和谋略,他们实在是招架不住,太新了,但是细细琢磨,又全都似曾相识,更恐怖的是还不带重样的,原本攻城大概率会开出持久战,这个人却偏偏能在最短时间内打下一城。


    普通支城就是三件套,清除城外兵卒,上火炮轰炸,轰完带人冲锋。


    地形特别一点的支城……


    织田信长简直不愿意回忆第二次守观音寺城的经历。


    黑死牟是个爱惜部下的好主将。


    观音寺城地形易守难攻,所以他选择单独行动,一个人就把守城的将领暗杀完了。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当时驻守观音寺城准备摩拳擦掌和黑死牟大干一场的织田信长耳中。


    他的第七感瞬间爆炸,拉着几个家臣赶紧跑路。


    刚刚跑出城,扭头一看,断后的骑兵已经被黑死牟砍了。


    对方站在城门下,已经要看不见了。


    没办法,人家就是有在守兵数千上万的观音寺城中来去自如,想砍谁就砍谁的能力,武力值实在是恐怖,从观音寺城跑路捡回一条命后,织田信长就决定不再去前线和黑死牟直接对上了。


    他发现黑死牟的暗杀能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又想起来,那个被杀的六角义贤。


    织田部队虽然还守着南近江支城,但是织田信长已经撤回了大部分主力,走的时候还狠狠搜刮了一通,没能拿下近江,那他得拿回点补偿吧?


    浅井长政对于织田信长没能打得过继国幕府表示小发雷霆,但是织田信长都没拿下,他去了也是送菜,小发雷霆之后,就收拾收拾家当,纠结要不要跟织田信长一起跑路。


    北近江是发家之地,怎么也不能丢了吧?


    可是继国军队打过来怎么办?


    看继国严胜这个速度,恐怕下个月就能到北近江了。


    投奔谁好一点?


    两方都有优势啊。


    浅井长政很着急,嘴角起了几个大泡,也没去见老婆侧室什么的,成天在书房里踱步,对手下的家臣嘀嘀咕咕。


    有个家臣给他献策:“先前在美浓时候,以十六人拿下稻叶山城的竹中重治正在近江,家督大人不妨去拜访他。”


    浅井长政一拍脑门,当即备下厚礼,派人去拜访竹中重治。


    竹中重治没见他。


    浅井长政很生气,又派人去,这次的礼物是之前的两倍。


    竹中重治还是没见。


    看来是要三顾茅庐了。


    浅井长政大发雷霆,拍案而起说黄毛小子不识好歹,手下家臣好说歹说,才把他安抚下来,但是怒气上头的浅井长政一时半会也不想去找竹中重治吃闭门羹。


    因为黑死牟的攻势猛烈,前些天的时候,织田信长的家臣就陆续撤出了北近江。


    老大都走了,他们当然也要跟着走。


    还没走的是想趁浅井长政不注意搜刮一下钱财再走,完全不考虑帮浅井长政。


    反正信长公也说了,浅井长政随时可以去美浓投奔,美浓的边境防御可不是南近江能比的,继国军队想要突破美浓防线,还有的磨呢。


    浅井长政没能等到第三次去请竹中重治。


    在秋风飒爽之际,黑死牟踏入了北近江,并且在一夜之内,攻到了浅井长政的居城外。


    浅井长政这次不敢啰嗦了。


    反正老婆也被织田信长带走了,浅井长政犹豫了一会儿,选择向继国幕府投降。


    毕竟黑死牟的刀都架他脖子上了,他还能怎么办?


    前些年的时候,浅井长政在近江也是大名鼎鼎的,年少得意,武威远扬,从综合来看,是个不可多得的厉害武将。


    但再厉害的武将也耐不住刀架脖子。


    是真的架脖子,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去请竹中重治的时候,黑死牟从外面走进来,下一秒那把在军中传得神乎其神的兵器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浅井长政的硬骨头还是在黑死牟一米九的可怕身高面前妥协了。


    他感觉要是不给出个满意答复,这个叫继国严胜的会让他生不如死。


    浅井家是有军队的,继国军队和织田军队打没占优势,和浅井家打可不一样了。


    织田部队一走,剩下的浅井部队压根不是继国军队的对手。


    并且因为浅井长政的迅速投诚,继国军队在北近江的推进颇为顺利。


    浅井长政降了,黑死牟花费了数日时间,才把浅井居城整顿完毕,期间浅井长政倒是十分老实。


    他也不能不老实。


    被指派去监视他的是继国缘一。


    那个一刀劈了柴田胜家的猛人。


    一开始,看着和继国缘一年龄相仿,浅井长政想着反正他也投降了,四舍五入他还和继国缘一一条路上的呢,且因为之前继国缘一的壮举,他对这个猛人又钦佩又畏惧又好奇,最后壮着胆子和继国缘一搭话。


    “缘一阁下,你是怎么做到杀了柴田胜家的?”浅井长政问坐在门口的继国缘一。


    他被关在屋子里,继国缘一就坐在外间。


    听见他说话,继国缘一动了动脑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柴田胜家是谁。


    于是他回答:“只要握着刀向前挥动,就能杀了他。”


    浅井长政:“……”


    浅井长政:“缘一阁下,我听说你在前几天的战斗中杀了足足百人,这是真的吗?”


    他决定换个话题,也不知道继国缘一是不是在和他装傻充愣。


    缘一纠结了一下,才说:“不是。”


    他很严谨地说道:“缘一只是把他们击晕了。”


    浅井长政沉默,在战斗中晕倒的足轻和被砍了有区别吗?


    唯一的区别是存活率提高了一点点。


    缘一还补充了一句:“不止百人。”


    浅井长政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他问起别的:“你们和天悬殿是什么关系?”


    “阿悬是我们的姐姐。”


    啊……浅井长政想了想天悬殿的年龄,暗自咂舌,这是一下子跃了好几个辈分啊,看来天悬殿真的是看重这俩兄弟,居然认为义弟。


    除了食人鬼那些不能说,缘一对浅井长政没什么恶感,所以浅井长政问什么,他也就说了。


    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和军中部下聊天多了,缘一的社会化程度有所提高,浅井长政除了觉得继国缘一有时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外,竟然没有感觉到半点不对劲。


    而被关在屋子里的日子,除了不能随便走动,吃喝都是有的,还有继国缘一陪聊,也不必像待在织田信长身边那般的战战兢兢,浅井长政竟然对自己的被囚生活产生了淡淡的幸福感。


    哪家大名被囚禁还有他这样的好日子过?


    他也听说了继国缘一因为对阳光过敏,不能在白天活动,为了不失去唯一的聊天对象,所以浅井长政把自己的作息挪到了白天。


    二十三岁的浅井长政内心里是有些英雄崇拜情结的,继国缘一又是个把自家兄长吹得天花乱坠的,两个人聊了数日,颇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在缘一口中,他兄长是出身名门,从小就是继承人,熟读兵书典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而后顺利继承家督之位,治下井井有条,为人品行高洁,端庄持礼,剑术上的造诣更是天上有地上无。


    导致浅井长政再一次见到黑死牟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激动。


    黑死牟不明所以,他倒是听说了点缘一也看守浅井长政的时候和浅井长政聊起来了,不过他没深究,只是告诉浅井长政一件事情。


    浅井长政要去京都。


    陪同的自然是继国缘一。


    一起上路的还有浅井长政的儿子。


    浅井长政观察黑死牟的谈吐,见他行为举止和继国缘一所说一般无二,甚至气势礼仪更甚寻常贵族,再想到黑死牟数月内攻下南北近江的伟绩,之前对织田信长的畏惧崇拜成功转移到了黑死牟身上。


    还有一个他不敢说的原因,他觉得黑死牟比织田信长长得帅气。


    娶了织田市这个大美女的浅井长政,实际上是个颜控。


    颜控在临走之前,一拍脑门,想起了近江境内还有个帅哥。


    他马上告诉了继国缘一:“缘一阁下,小谷城附近有处山林,里面住着个曾经名动天下的名士,他叫竹中重治,我想他一定能为天悬殿大人所用。”


    缘一只听懂了后半句,当即猛地一点头。


    对于姐姐的难处,虽然不曾直接告诉他,但是缘一在军中混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


    继国军队缺主将。


    所以只能兄长大人带着轮换的队伍攻城,要是有能干的主将,也就不必兄长大人一个人如此辛苦了。


    缘一当晚就离开了,走之前还记得找了别人来监视浅井长政。


    浅井长政没有逃跑的想法,反而是暗暗激动,他倒想看看那个给他吃闭门羹的竹中重治能不能逃得掉。


    黑死牟其实知道竹中重治的存在,但是他很忙,没空去管这个据说脑子很好使的年轻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派人把那处山林围了起来,也不让人去拜访,就围着不让走。


    原本打算等有空了再去处理这个竹中重治,现在缘一自告奋勇去找这个人类,黑死牟也随着缘一去了。


    这是缘一第二次拜访人。


    上一次是去找炭吉的后代。


    竹中重治也是个奇人,面对直挺挺站在面前的继国缘一,竟然和他聊了起来。


    然后就跟着继国缘一走了。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如山涧清泉的清澈,哪怕此人身上有着诸多传闻,竹中重治也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上路的人增加一个,对于缘一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浅井长政和竹中重治倒是有些相看两厌,浅井长政的儿子坐在两个人中间,茫然无比。


    在整个京都将被风雪笼罩之前,缘一带着近江的俘虏回到了京都。


    阿悬其实颇为激动。


    攻下一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的所有资源都是她的了,除了钱和建筑,更难能可贵的自然是人才。


    她没有急着接见浅井长政几个,而是询问黑死牟浅井家的家臣去向。


    黑死牟却迟疑了半晌才说:“浅井家臣说家督背信弃义,再不追随,大部分人已经去了美浓,投奔织田信长。”


    阿悬:“……”


    阿悬气笑了。


    又是这样!


    之前她培养人才秧子,人才秧子长歪了,她暗中观察那些送来京畿的他国质子,想着这些人身边应该也有得力的,结果那些人不但不追随她,还把她为数不多的得用人才撬走了。


    自打那次后,阿悬再也不接受任何质子了。


    痛!太痛了!


    把她这儿当人力资源库呢!


    现在是轮到浅井家,家督都投降了,手下竟然没有半个忠心耿耿的家臣追随,全跑去美浓投奔织田信长了。


    阿悬都不知道先怀疑自己的人才绝缘体质,还是先怀疑浅井长政是不是太没用连家臣都没有笼络得住。


    不过系统有不同的看法。


    【织田市怀孕了,浅井长政投降了继国,但是织田市肚子里那个可是名正言顺的正室所出,浅井家臣效忠织田市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有可能的。】


    说起这个,阿悬就又想起了不太美妙的继国家督之战,表情有些痛苦。


    系统安慰她:【这次收获已经创下历史新高了,你别伤心。】


    这次缘一可是带回来了竹中重治。


    竹中重治是什么人物?


    又名竹中半兵卫,天才军师,英年早逝,丰臣秀吉统一的关键奠基者。


    比起阿悬过去惨淡可怜的战绩,浅井长政和竹中重治全头全尾地来到京都,已经算是爆金了。


    浅井长政和竹中重治被安排在离御所不远的街道,附近都是御所家臣的宅子,浅井长政和竹中重治的院子相邻,两个人的心境却大相径庭。


    竹中重治对于接下来的面见天悬殿并没有太大的情感波动,很平静地过日子,不是看书就是抚琴奏歌,十分的风雅。


    浅井长政万分紧张,那可是天悬殿啊。


    数百年来唯一一位女关白。


    那可是继国幕府开创时期的人物。


    身上的荣誉能砸死一个浅井家!


    算一算辈分,是他曾祖母辈的人了。


    前不久还亲自指挥继国军队,打败了织田信长。


    缘一也没少赞美这个姐姐,虽然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没说什么实际的事情,但是浅井长政还是被感染了。


    终于,那一天来临。


    他和脸色平静的竹中重治被带去了御所。


    去的时候,刚好碰上散会陆续出来的继国家臣们,浅井长政看了看这些人,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里面没有几个年轻人。


    他甚至看见头发花白的老头混在其中。


    都说继国幕府看似势大,实则已经青黄不接后继无人……现在看来,浅井长政心脏怦怦跳,有点害怕自己投了继国是走了一步臭棋。


    他又瞄了一眼身边的竹中重治,却见这个病弱帅哥表情也很不好看。


    心中愈发忐忑。


    被下人领去了书房的时候,浅井长政还在胡思乱想。


    坐在书房内喝茶,准备见完浅井长政和竹中重治就开始今天工作的阿悬,心情颇为不错。


    系统的话还是戳到了她的痒处,浅井长政还不错,那个竹中重治更是个半只脚迈入金卡行列的聪明人。


    她的名臣猛将表终于要死而复生了吗?


    两个风格迥异的年轻人踏入书房,竹中重治虽然面色平静,但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十分顺从地行礼。


    阿悬抬眼扫过去,面上不动声色。


    浅井长政被阿悬的气势吓得呆了一下,才急急忙忙行礼。


    说实在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行这样的大礼,动作有些生疏。


    阿悬的目光掠过浅井长政,落在了他身侧的竹中重治身上。


    她的目光有些凝重。


    静默片刻,她喊了起,并没有忘记今天的目的。


    她希望这两个人能为自己所用。


    浅井长政犹犹豫豫,直言道:“若是对上信长,在下恐怕不能担任直接对战的将领,如果只是调度军中,协理后勤事宜,在下可以胜任。”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打打六角家还行,织田信长他就是打不过。


    不过他也有经验,统领部队和军中调度,都是他先前做过的。


    另一位脸色苍白看着身体就不好的竹中重治迟迟没有开口。


    阿悬便看向他,问:“竹中君意下如何?”


    竹中重治抬起头,无所畏惧地看向阿悬,开口:“浅井阁下曾经数次请我,我不曾应允。”


    阿悬:“哦?那你为什么会来到京都?”


    她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竹中重治。


    竹中重治声音平静:“天悬殿大人享誉天下,意在天下。”


    这不是废话吗?


    阿悬笑了一下。


    竹中重治又说:“天悬殿大人已经筹谋完毕,在下的出现不值一提。”


    阿悬的表情认真了些,她打量了一下竹中重治,目光却还是没挪开他的脸蛋。


    “继国军中主将稀缺,谋士亦是如此。”阿悬开口。


    竹中重治顿了顿,说道:“继国严胜阁下的谋略,可夺天下。”


    阿悬听懂了,这人不想跟她一起干。


    真是……不出意外啊。


    她有些烦躁,摆摆手:“既然这样,那你就在京都住着吧,送客。”


    浅井长政一脸懵,不过很迅速地起身,跟着下人走了。


    竹中重治跟在他身后,脸上还是无波无澜。


    走出门口的时候,浅井长政脚下不知怎么的一滑,当即摔了一跤,痛得眼冒金星。


    下人们大惊,忙扶着浅井长政,书房内的阿悬皱眉,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小时后,御所医师禀告,浅井长政脚摔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眼见着要入冬,恐怕要养个半年。


    也就是说刚才说的让浅井长政去继国军中干活泡汤了。


    阿悬沉默,最后挥手让医师离开。


    果然不该对什么名臣猛将抱有希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阿悬长叹一声。


    转头下班了就把竹中重治喊去御所给她弹琴取乐。


    不愿意给她出谋划策,但也不能在幕府吃干饭吧?


    竹中重治抱着琴老老实实地来了,此时月上梢头,继国缘一也被拉着过来,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鸣女没有什么存在感地侍立在侧,缘一听不明白这一顿一顿的琴声,便吃阿悬投喂过来的点心水果。


    听着这算不上十分高明但也过得去的琴声,阿悬捏着酒杯,坐在凉亭中思绪飘忽,隔着帐子,她变回了年轻的模样,竹中重治低着脑袋,并没有乱看。


    鸣女的眼神有些不善。


    此前给悬姬大人奏歌的都是她!


    缘一不是喜欢主动搭话的人,一时间气氛诡异的安宁。


    终于,阿悬把杯中酒喝尽,对缘一说道:“缘一,你见过你姐夫吗?”


    缘一眨了眨眼,摇头:“不曾。”


    阿悬带着笑意,又有些意味深长的声音响起:“竹中君低头的样子,很像你姐夫。”


    原本在心里嘀咕的鸣女当即什么也不敢想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上,这是她可以听的吗?


    缘一茫然,又看了看弹琴的竹中重治。


    阿悬的脑子里滋滋滋的电流音乱钻,她抠了抠自己太阳穴处的皮肤,又喃喃说道:“真是喝多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似乎真的是随口一提,很快就转而和缘一说起别的事情,譬如询问缘一要不要回北近江。


    北近江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多了,黑死牟肯定是要在冬天回来的,冬天不好行军,行动受阻,也该给大家放个假了。


    缘一当然是一口答应,为了看顾浅井长政和护送浅井长政,他已经很久没和兄长相处了。


    又听了半个小时,阿悬示意鸣女把人带走,然后和缘一扯了几句有的没的,缘一就准备动身前往北近江和黑死牟会合-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气愈发寒冷,继国的主力部队陆续回到京都和奈良。


    京都下雪的时候,黑死牟返回京都,这场仗从夏天打到了冬天,所幸不负所托,他离开近江的时候,近江全境基本已经属于继国。


    数十年了,继国的版图终于更新,将近江纳入麾下。


    阿悬很是开心,设宴邀请了不少家臣,说是庆功宴,又逢过年,大家面上都喜气洋洋的。


    黑死牟自然也在席间,这种战后首次应酬,他不能不在。


    他没有交际的必要,所以和阿悬一样坐在上首,看着座下的表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视线扫过其他家臣,忽然,他的视线落在末尾的一个身影。


    他扭头看向自家姐姐,姐姐正眯着眼,专心致志地看着座下的美女跳舞。


    表情有点流氓。


    黑死牟又看了看一个比较靠近的座位,义胜坐在那里,也乐呵呵地看着歌舞。


    撇开这副表情不谈,义胜确实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到底都是继国家的血脉。


    黑死牟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阿悬,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阿悬注意到大弟的异常,眯眯眼一收,扭头看他。


    黑死牟沉吟片刻,和阿悬道:“姐姐大人的做法,实乃人之常情。”


    阿悬:“?”


    虽然黑死牟不想承认,但是当年姐姐大人和那男的感情确实挺好的,加上后来的同甘共苦开创幕府……


    已经有个义胜做例子了,现在再多个病殃殃的小白脸,实在是不足为奇!


    黑死牟对姐姐的做法表示理解。


    阿悬摸不着头脑。


    她甚至没看今天的宾客都有什么人,反正这些事情是底下人负责的,她只需要看表演吃东西。


    第34章 背叛鬼王的女鬼:美浓副本开启


    京都下雪了。


    因为今年攻下了近江,阿悬大发慈悲,让家臣们在恶劣天气不必前往御所开会上班。


    御所后院,各屋点灯,比起天悬殿那样处处按照阿悬心意修建,御所的枯山水院景要多得多。


    这也让黑死牟感到了熟悉,坐在檐下看着院子里满地落雪,身边放着拟态成寻常武士刀的虚哭神去,他有一种想让时间过得更慢点的冲动。


    屋内,阿悬拉着鸣女和义胜打牌,缘一坐在一边看着,他不会打牌也学不会。


    他看看哈哈大笑的姐姐,又看看背对着他们坐在屋外的兄长。


    这样的时刻,放在过去,就是连做梦也不会梦到。


    “缘一,翻一下栗子,别烤焦了。”阿悬抬头,叫了一声发呆的小弟。


    缘一回过神,挪到屋角落的炭炉旁,用旁边的工具把在炭炉上的板栗挨个翻过来,他盯着看了看,然后回头和姐姐说道:“已经焦了。”


    “诶呀,你快把焦的挑出来吃掉。”


    阿悬都懒得看他,盯着自己的牌头也不抬回道。


    缘一“嗯嗯”两声,把烤焦的板栗挑出来,又放上新的板栗,再把那些焦板栗的壳剥掉,十分上道的递给阿悬。


    虽然烤焦了,但是还没成炭,味道也十分不错。


    阿悬拿过来就丢嘴里,差点被烫得起飞。


    “缘一,你不觉得烫吗?”


    猛吸几口冷气,阿悬扭头去拍皮糙肉厚的小弟。


    缘一毫无感觉地摇头,十分无辜地看着阿悬。


    阿悬想到缘一那出生起就与众不同的体温,撇撇嘴,转回身子继续打牌。


    外头悄悄注意着屋内动静的黑死牟默默松了一口气。


    冬天的夜晚是漫长的,这样围炉吃零食的日子一直到了新年。


    新年有宴会,阿悬懒得去,就全部交给了义胜,说要锻炼义胜主持宴会的能力。


    至于应酬什么的,当然也是义胜这个明面上的征夷大将军负责。


    义胜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乐呵呵地去忙活了,他觉得自从那两个来历神秘的兄弟来了以后,曾祖母的脾气好了许多,之前完全是深不见底的老怪物,现在居然都让他去陪着一起打牌了。


    不用干活的日子挺舒心的,但是放着冬日夜晚漫长的大好时机不搞点事情实在是对不住自己。


    自从有了鸣女,就是去搞破坏都省了来回的时间。


    来年春夏,肯定是要继续打织田信长的,别管织田信长有没有心思继续上洛,阿悬现在的目标不是抵御外敌,而是收复东海道。


    义胜去忙接待家臣,稳定京畿治安,阿悬就带着两个弟弟,用无限城直接传送去了美浓边境。


    她先带着弟弟把美浓全境逛了个大概。


    黑死牟对美浓各支城的驻兵和地形有了直接的理解,回去后就重新画了美浓的地图,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缘一自然也记住了这些地形,不过他的任务就是跟着兄长指挥行事,所以不用思考太多,只跟着阿悬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时不时和阿悬还有兄长说起,这个地方他来过。


    当然是为了杀鬼。


    阿悬在心底里算了算,不出意外地发现,缘一去过的地方不是荒郊野外就是乡下。


    黑死牟对此表示沉默。


    路过某地的时候,缘一的表情有些异样,黑死牟也默默低头。


    阿悬注意到了兄弟俩的不自然,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此地也是群山环抱,就是前面有处破败的院落。


    “怎么了?”阿悬疑惑。


    风声呼啸而过,黑死牟迟疑了一下。


    他想到鬼舞辻无惨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更何况那些记忆隔了六十余年……他看了看前面的院落,最后还是没开口。


    再怎么样他也不是当事人。


    缘一见兄长不说话,还是开口小声说道:“此地是我当年寻到鬼舞辻无惨的地方。”


    鬼舞辻无惨在日之呼吸下分裂成上千块遁逃,保住了一条性命。


    缘一在此地还见到了一位被鬼舞辻无惨奴役的女鬼,鬼使神差下,也许是想到了兄长,将其放过。


    不知怎么被鬼杀队的大家知道了,大家对他十分不满,他也深感抱歉。


    说到最后,缘一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抱歉的意思。


    阿悬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那处破败的院子,仔细想了一下缘一的话,转头询问:“什么女鬼?”


    能跟在作为鬼王的鬼舞辻无惨身边的女鬼,力量肯定不俗。


    按照大弟的十二鬼月体系,应该也能排得上号的。


    黑死牟之前说鬼舞辻无惨死亡的时候,一些实力强悍的鬼并没有来得及消亡。


    她实在是被鸣女钓到了,对于新出现的很有可能也大有用处的鬼十分感兴趣。


    话说着,她脚步没停,朝着另一边走去,没有继续看那个院子。


    缘一听见姐姐的问话,表情茫然,老老实实道:“她也想杀了鬼舞辻无惨,我询问她是否能协助杀死无惨。”


    黑死牟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这样“下克上”的想法出现,触动了他的神经。


    他对于珠世的过去没有什么表示。


    但看见阿悬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他还是开口提起了这个背叛鬼舞辻无惨的鬼。


    三鬼走在覆雪的石子路上,周围的竹林有些萧瑟,周围十分晦暗,影子落在月光下的白雪上,缓慢地前行。


    “她在六十年前已经脱离鬼王的掌控,多年来不曾有过她的行踪,她在医术上颇有造诣,所以无惨将她带在了身边。”


    言外之意珠世最厉害的是医术。


    无惨带着她是想要克服阳光。


    阿悬不死心,问:“她的血鬼术是什么?”


    黑死牟简单解释了一下。


    主要就是迷晕人,定身,盘问。


    且范围不大,因为珠世的实力不强,血鬼术对黑死牟完全不起作用,对于人类,也不能应用于大规模战场上。


    至于暗杀,黑死牟还不至于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手段。


    阿悬“哦”了一声,用途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啊。


    而珠世研究的医术,是关于让鬼克服阳光。


    阿悬的血鬼术卡bug不需要。


    黑死牟也对重见天日没有半点欲望。


    缘一压根无所谓。


    这个小插曲没被阿悬放在心上,今夜返回京都前,她带着两个弟弟去破坏美浓边防设施,确保短时间内这些人没办法修好,才高高兴兴地回家。


    回去后,阿悬换上温暖干燥的衣服,盘腿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的大地图沉思。


    系统忽然冒泡:【珠世还在研究杀死鬼王的药。】


    阿悬的目光顿了一下,语带质疑:“有可能吗?”


    杀死鬼王的药有可能被研制出来吗?这是不是破坏规则了?


    系统:【不一定能杀死鬼王,但是对很多食人鬼起效,你可以理解为debuff。】


    阿悬点点头,疑惑:“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系统默了默,意有所指:【我检测到珠世在越后一带。】


    越后?阿悬的表情严肃了一些,又看了看地图,越后在地图的左上角区域,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把越后放在最后一个收拾。


    【珠世的药恐怕会对你和缘一起作用,你现在还没有克服砍头,阿悬。】系统的电子音带着明显的严肃。


    缘一那个家伙完全是自带光环,砍头也不一定会死,阿悬和缘一,以及已经是鬼王的黑死牟都不一样。


    阿悬听了这话,吓得一个激灵,顿觉脖子凉飕飕。


    她抓着自己的脖子,十分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嘎了。


    “还是让严胜把这个珠世再转化一次吧。”她喃喃自语。


    最好,这个珠世永远都别出现。


    这样对自己有威胁的存在,阿悬是没办法立刻马上找出来杀掉,不然早就去吩咐黑死牟了。


    掌权者对自己的安危一向是格外注意的。


    心情忧郁的阿悬和小弟说了自己的担心。


    缘一一听,也紧张起来,当即说道:“我来帮姐姐克服砍头吧。”


    阿悬:“……”


    阿悬微笑拒绝。


    开什么玩笑,她养尊处优几十年,受过最大的累是上班批折子批到手腕痛,砍头什么的,前后十辈子加起来都没尝试过。


    她扭头去找黑死牟。


    黑死牟也皱起眉,思索过后说道:“能对姐姐大人造成威胁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如果珠世和鬼杀队勾结的话,确实是一大隐患,待来日前往甲斐,我会注意的,姐姐大人且安心待在京都。”


    无论是甲斐还是越后,都离京都太远了。


    “鬼中并无其他鬼有鸣女这样的能力。”黑死牟又给阿悬打了针强心剂。


    阿悬心情畅快许多,又拉着缘一去陶冶情操。


    黑死牟还是去练兵,军队不能因为入冬就不再训练,等到开春,足轻们都疲懒了,本来就比不上人家织田部队,这下更是完蛋。


    缘一不想陶冶情操了,或者说,剑术上的天命之子在艺术方面如同一颗土豆,所以没过几天,缘一就跟着去了军中训练。


    在外面打了几个月的仗,缘一都会找借口了:“缘一要去训练马术,不能继续陪伴姐姐大人了。”


    当阿悬不知道他的小马是鬼吗?


    阿悬啧了一声,挥挥手让小弟赶紧走,果然谈诗论赋这种东西这辈子都不可能在缘一身上看见了。


    陶冶情操的变成了别人,比如说鸣女。


    鸣女倒是十分听话,她弹奏的曲子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那个姓竹中的家伙会的曲子很多,她是该向竹中学习。


    缘一跑了,鸣女本来就安静,阿悬没事就和竹中重治唠嗑,这小子文化程度挺高,能接住她的话,阿悬很是满意。


    这样有内涵有脸蛋有才艺的陪玩,她在过去是不吝于给个高官位置的。


    系统大概是了解她的尿性,又一次结束陶冶情操后,突兀问起:【你打算要给他什么位置?】


    阿悬又在盘腿坐着盯着地图看,闻言回道:“没想好。”


    竹中重治很出名,好好包装一下推出去,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可以吸引到不少人才。


    但是阿悬对自己的体质已经死心了。


    所以这条明星效应道路暂不考虑。


    这些天下来,从诗词歌赋谈到民生财政,她能看出来竹中重治是有本事的,也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军事扩张方面。


    大概率是放在治下当个京官吧,堺港那边还挺缺人的,去管外贸也不错,让这个竹中重治多接触一下外来文化。


    阿悬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在犟什么,也许是觉得她身边的能人已经有了严胜和缘一,他再去就排不上号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觉得自己不是唯一。


    接触这么久了,阿悬再看不出来,这八十年就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呵呵一笑,说道:“让他去管外贸吗?顺便理一理那些寺院的事情,还有传教士。”


    系统沉默了两秒,再开口的时候电子音有些绷不住:【不是给闲职?】


    过去那些人都是给个名头好看的闲职养着的。


    阿悬想了想,说:“他和别人不一样。”


    竹中重治的能力她能给到一个人上人。


    【他和一色由雨哪里像了?】


    阿悬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啊……你不觉得他和雨法师的神态有点像吗,我和雨法师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成天是张死人脸。”


    系统:【我没见过一色由雨我怎么知道。】


    阿悬:“……”


    这系统果然是人工智障,搁这左右脑互搏呢。


    她摆摆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他那点本事要是能把我的财政搞垮,我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给点实权,还是财政上的实权,是有风险的,因为竹中重治到底不是京畿人。


    不过只是外贸方向,加上宗教管理,阿悬觉得不算出格。


    她怎么可能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


    系统:【……】鸡同鸭讲。


    阿悬没再理会系统,继续看着大地图,思考接下来一统东海道的道路该怎么走。


    冬天的消息就是再闭塞,隔上几天也该送到了。


    织田信长正在美浓的岐阜城中,接到边境情报后,表情阴晴不定,沉默不语地将情报放在一侧的矮桌上。


    “与近江接壤各支城急报,城墙和城内的粮仓、武器乃至储备的马匹等,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扫视了座下众家臣一圈,织田信长沉声道。


    熟悉。


    太熟悉了。


    之前的北近江,后来的观音寺城大破坏,都是这样的路数。


    参与了近江一战的家臣们表情有些难看。


    他们没想到,外头大雪纷飞的,继国的人居然还能跨越南近江跑来美浓作乱。


    这是不是太敬业了点?


    织田信长也在思考。


    京都的探子来报,继国严胜已经返回京都,跟着一起回去的还有他的那个双胞胎弟弟,两个人是一起回去的。


    大过年的,继国严胜不在京都待着,反而是冒着风雪去到美浓边境搞破坏……织田信长只觉得脑仁有些痛。


    他甚至开始思考天悬殿那个老太婆是不是太不把人当人了,大冬天的,京都距离美浓这么远,大雪封路,还把人派出去搞事情。


    织田信长心烦意乱。


    座下有家臣小心翼翼道:“来年开春,幕府恐怕要继续对东海道用兵,家主大人,我等不得不早做准备啊。”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确实如此。


    这个事情织田信长自然也想到了,他凝眉沉思片刻,却是喊了散,准备先和几个心腹宿老商讨。


    想到这个,织田信长不免想起战死在甲贺的柴田胜家,表情更难看几分。


    羽柴秀吉还没混到宿老的位置,他和其他同僚一起离开了政所,却在前厅走廊的地方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他表情恭敬几分,客气道:“家康大人。”


    来人正是织田信长的盟友,前两年刚刚改姓的德川家康。


    彼时他刚过二十五岁,五官端正,不似织田信长那样的锋芒毕露,嘴角带笑十分温和,仿佛一个老好人。


    “秀吉大人恐怕是要准备春天的战事了。”他摆出一副寒暄的模样,用词也没有半点倨傲,反而称呼羽柴秀吉为“秀吉大人”。


    羽柴秀吉有些受宠若惊,他出身太低,面对德川家康这样的老牌贵族不免有些惴惴,不,德川家康的位置还要比那些宿老高一些,对方是织田信长的盟友而不是手下。


    他点点头,也笑着,开玩笑道:“也不知道信长公会把我调任去哪里。”


    两个人互相笑着,德川家康邀请秀吉去外面酒屋喝酒,摆明了想说点别的。


    秀吉犹豫,却拒绝了德川家康的邀请,他在织田部队中有些名声,但比不上那些宿老,且也不想被主公怀疑。


    德川家康并不意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当日在甲贺,我听闻大家在撤离的时候,后面追来了一群似是染了疯病的人。”


    提起这个,秀吉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大家都在讨论火炮和游击战术以及那神出鬼没的偷袭时候,秀吉一直忧心忡忡,他觉得当日所见的,突然堵住大军后撤路线的疯人有古怪。


    他的视力很不错。


    他看见那些人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张开嘴的时候,嘴巴里是尖利的獠牙,简直不像是人类。


    是妖术,还是什么他们不曾知道的疫病,能在短时间内感染人体。


    面对德川家康,秀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但没有说太多,只道:“这件事情信长大人不曾深究,我等也不会深思。”


    其实是他身份不够,要是他是织田信长的心腹,肯定会提醒织田信长注意这个。


    上洛的失败,到底是让秀吉失去了立下战功的机会。


    德川家康眸光一闪,笑呵呵一拱手,表示自己明白。


    两个人很快各回各家,秀吉一路上心不在焉,一直在想着当日见到的疯人。


    等到了家,他接触到屋子里的暖融融,忽然又打了个寒颤。


    德川家康莫名其妙来找他说这个,还想邀请他去酒屋,难道是……


    他想背叛盟约?


    秀吉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忙甩了甩脑袋,这种无凭无据的东西,说出去都是要脱层皮的。


    他把这个想法压在了心里,连妻子宁宁也不曾告诉。


    整一个冬天,边境传来的情报断断续续,不过都没什么好消息,让岐阜城蒙上了一层阴霾。


    织田军队的训练更加卖力了,美浓富饶,他们不想失去美浓这个大粮仓。


    春天到来,冰雪消融,无论是京畿还是美浓,气氛都有些紧绷。


    不过这只局限于上层。


    京畿的平民百姓没有任何打仗的感觉,国内外的商人照常做生意,堺港的海船进进出出,京畿数十年如一日的繁华安稳。


    倒也有一些商人担心幕府战败,影响他们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暗搓搓表示他们可以捐钱。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他们给点钱支持一下幕府,也是为了自己。


    然而幕府方面对于搜刮民财并不感兴趣。


    阿悬很有钱,也很有粮。


    京畿及其周边地区,因为这么多年来的安稳,和成熟的法律体系,吸引了大批外来人口,也诞生了大批新生人口。


    人和钱和粮,阿悬都不缺。


    不过对于某牙商人感同身受贱卖了不少火炮给幕府这件事,阿悬还是毫不迟疑地笑纳了。


    并且表示多来点,原价也没关系。


    幕府方面的示好让外国商人们很是兴奋,幕府在甲贺之战中的表现不是什么秘密,那些新型的火炮,或许就来自他们的国家,他们也终于摸清了幕府需要什么商品。


    不就是武器嘛,送礼必须送到位!


    直接把图纸奉上,再拉上几个工匠。


    传教士们自觉日子马上就好过了,对京畿的和尚们也不太放在眼里,传教士和禅宗弟子的明争暗斗再次加深。


    和尚们没干过传教士,被人家三言两语戳到痛处,一怒之下,做出了一件让阿悬都震惊的事情。


    他们跑路了。


    因为在京畿这个治安森严的地方完全没法发动一向一揆,所以他们选择跑路,去美浓发动一向一揆。


    阿悬都要给这些人鼓掌了。


    好样的!


    和尚们的思路倒是很明白,幕府眼看着肯定还要去打美浓的,他们去美浓发动一向一揆,早晚能够和幕府干一场,他们这次一定要幕府跪下给他们一向宗道歉!


    织田信长还不知道治下的和尚和平民们马上要给自己一个大惊喜。


    他在备战,已经着手安排部下前往美浓边境各郡,重点防范近江。


    而同样已经备战一整个冬天的继国军队,于三月初再次集结发兵,兵力仍为四万,但实际参战足轻要比南近江一战要少几千人,这几千人的名额挪到了后勤补给方面。


    这次出兵,首次明确任命继国严胜为总大将。


    下设立副将数位,都是军中的老人。


    继国缘一任军监,和军师一个地位。


    没有军师。


    阿悬很爱惜自己的脖子,所以本次发兵美浓,她选择留守京畿。


    这次继国军队掌握主动权,不必再像近江那样被动,而是将正面交锋转移到晚上。


    简单处理一下南近江的治安问题,黑死牟于三月中旬抵达美浓边境。


    得益于冬天时候阿悬带着他去美浓考察地形,黑死牟本就在攻城方面极具天赋,即便只在夜晚发兵,他也在短短十日内,攻下了与南近江接壤的石津郡全境。


    石津十日结束,继国和织田的美浓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35章 真的可以吗缘一:第一次攻城的缘一


    水田倒映着春天万里无云的午后晴空,新栽下的禾苗被风晃动,不远处田埂衔接的小山坡下,三三两两的布衣百姓凑在一起,望着从土路上走过,一眼看不见尽头的继国军队。


    属于继国家的菊纹家徽旗帜,黑底紫纹,和其他人的那些黑与白或红与白全然不同,紫色所代表着的含义,哪怕是平头百姓,也是知道一二的。


    放眼全国,也就只有继国家能用紫色旗帜,紫色的菊纹家徽被风鼓动出起伏的形状,这是美浓的百姓第一次见到属于天悬幕府的旗帜。


    继国军队的足轻们目不斜视,或抱着枪,或扛着旗,或牵着马,或推着车,从土路上走过,别说小声交谈,这些披甲足轻连嘴巴都不曾动一下。


    到底是经过了近江的战斗,这些原本初出茅庐的足轻,现在身上也多了几分煞气。


    走过乡下,走过支城,这些足轻们只在支城内稍作休息,又奔往下一处地方。


    美浓当地的豪族原本因为继国军队打过来而吓得魂飞魄散,正着急忙慌地收拾家当细软,结果还没收拾完,城就被攻破了。


    原本已经做好全副身家都交出去的准备,结果继国的军队对这些城里人的财产没有表露出半点贪婪的意思,队伍纪律严明,进入支城内前往指定的地方休息。


    他们只负责攻城,其他的有后勤部队负责。


    后勤也只是迅速登记支城的各项数据,包括简单的人口排查,要是有反骨的豪族,当场喊几个带枪足轻过来,枪口指着脑袋,再闹腾的也服了。


    虽然当初织田信长来到美浓的时候,也多加约束手下,不许烧杀抢劫,但还是有不少人去抢劫财物。


    两相比较,继国的军队走过那些豪华宅邸目不斜视,让不少豪族商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阿悬曾经说过,继国军队虽然比不上织田家的勇武,但是胜在听话。


    人一旦有点本事,就会飘飘然,织田部队的素质在战国已经是不错的了,但和老老实实的继国军队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美浓当地原本浮躁的民心,在继国军队的严明作风下,既然诡异地迅速安稳下来。


    对于农人来说,除了每天看着扛着大旗路过的继国军队,日子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哦,还有好消息,听说继国的大将军下令,免除了本郡本季度的税收。


    农人们都挺高兴的。


    已经攻下了一个郡,接下来要朝着哪个方向扩张,是个问题。


    黑死牟和阿悬再三商量后,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指三千人给缘一,让缘一去打别的地方。


    缘一得知后,当即就想拒绝,不安地低着脑袋,说自己恐怕做不到。


    暂时落脚的支城,黑死牟让人清理了一间屋子,白天就在屋子里处理军中各项事务,包括后勤调度和安抚民心。


    外头已经是傍晚,今夜他还要去攻打下一座支城。


    面对缘一,黑死牟沉默了一下,表情缓和了些,说道:“你已经跟着大家攻城数月,攻城无非那几样手段,往北的支城有几处守卫一般,地形也不出挑,给你练习正合适。”


    不同的城在黑死牟心中有个排行,以已经攻下的郡为中心,周围有几个支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的,他心中有数。


    他准备把重心挪到那几个难啃的大支城上,其他一些容易攻打的城池,缘一就是按照打近江的步骤发号施令,也能攻下。


    而且缘一冲锋的能力不在他之下。


    黑死牟看着面前的弟弟,目光有些闪烁,这可是日之呼吸的使用者,没有人的呼吸剑法比他还要厉害了。


    缘一犹犹豫豫,到底不想忤逆兄长,点了点头。


    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小将领,阿悬前不久才拉着他上过课,虽然不太理解,但是记忆还是清楚的。


    按照步骤走大概就行了。


    黑死牟示意副手把缘一带去安排,室内很快就只剩下他自己。


    他凝眉沉思,刚才一闪而过的,关于日之呼吸的想法,让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继国部队数万,总该有合适修行呼吸剑法的苗子,要知道鬼杀队的剑士来源那样少,都能找到成柱的剑术天才。


    去年的时候忙着攻打近江,过年时候每天练兵,或者是和姐姐闲谈,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如此想着,黑死牟当即就在脑内和阿悬提起这件事。


    阿悬自然没有意见,她觉得大弟想训练呼吸剑士就训练呗,她又不会呼吸剑法。


    不过想了想大弟为什么会变成食人鬼,阿悬还是十分善良地开口:“你还是在敢死队里面挑吧,那些人不怕死不怕累。”


    这群人内心都有执念,或者为了钱,或者为了亲人,愿意给继国毫不迟疑地卖命。


    训练呼吸剑士的计划敲定,黑死牟没有急着去办,今夜还有攻城的任务,夜幕来临,他便起身去往城外兵营。


    进攻和防守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驾轻就熟,但是对于被派发了攻城任务的缘一就有些愁眉苦脸了。


    黑死牟的副官点了三千人给缘一,组成一个小型军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进攻的骑兵和长枪步兵,以及火枪兵火炮兵都一应俱全。


    这三千人对于跟着缘一去攻城十分兴奋。


    比起黑死牟一夜攻好几城的高效率,缘一今晚的目标是攻打北边的不破郡支城。


    甚至没要求他攻下,去消耗一下不破郡支城的力量就行。


    那个支城早在前几个月冬天的时候,阿悬就带着他去看过了,守备宽松,城墙修的低矮,在黑死牟的赫赫战绩里,攻下这样的支城都不需要一个时辰。


    不过缘一是初次领军单独行动,他内心紧张,但面上却是习以为常的没有表情,大家见缘一十分镇定,心中对本次攻城充满了信心。


    入夜后不久,缘一就领着三千人出发了。


    那个支城先前预计的守军不过近千,缘一领这三倍之数,还有火枪火炮,怎么看也不可能打输。


    但一路上,缘一都微微皱着眉。


    这批人中有些地位不高不低的军官跟在他身侧,察觉到缘一似是心情不佳,还宽慰道:“缘一大人不必担心,按照往常我们攻城的法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火炮上场,对那些低矮城墙完全是毁灭式打击,就是三岁小儿来都能立下战功。


    缘一长出一口气,抬头看着漫天星斗,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城里不止这些人。”


    军官一愣,下意识道:“为什么会如此觉得?情报还是今天午后拿来的,那个支城也不是什么要塞,想来就是有增援,也不会有太多。”


    缘一低头又看了看地面,说:“我听见了……马蹄震动地面的声音,还有人。”


    变成食人鬼给缘一带来的能力提升,无论是黑死牟还是阿悬都远远低估了,而缘一本就对此没什么概念,所以也从来不言明。


    军官迷惑地看着缘一。


    还有一里路,就进入了支城范围。


    继国缘一重新抬头直视前方,目光变得坚毅起来,不管怎么样,兄长大人把这么多人交到他的手上,他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


    前方探路的足轻突然扭头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面色焦急:“大人,城墙上有织田家的旗子,恐怕是织田家增援来了。”


    这倒是和刚才副官所说的大差不差。


    缘一也抬头看着那旗子,同时,他还看见了支城的城门打开,黑压压的部队出现,他们扛着织田家的旗子,为首的人他不认识,但是想来也是织田信长信任的部下。


    隔着数百米,出城迎敌的将领正是织田信长手下的森可成,在近江开拓中担任直属先锋角色,四十多岁,战场经验甩缘一十条街也不为过。


    今天下午,他率五千人抵达不破郡边境支城,准备夺回被黑死牟攻下的土地。


    这五千人中,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足轻。


    原本碾压的局势瞬间颠倒,缘一身边的军官打眼一看,粗略估计了一下人数,当即脸色有些发白,说:“缘一大人,我们回去请求增援吧?”


    缘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静:“今夜兄长大人前往多艺郡,还有一部分人马留守石津,并没有多余的增援。”


    军官欲言又止,他想说按照严胜大人的能力,攻下多艺郡的支城,就能马上转援缘一大人。


    缘一没有多说,只是按照过去那样攻城的步骤,挥旗发起了冲锋。


    另一边,探子回禀森可成:“大人,前方部队领军的是继国严胜的弟弟继国缘一。”


    森可成原本有些凝重的脸色忽地一松,不确定地问:“继国严胜果真没来?”


    那探子道:“据说继国严胜已经前往多艺郡了,今夜恐怕只有继国缘一在不破郡。”


    这次是继国兄弟首次分开作战,美浓不比近江,有天然的琵琶湖隔绝南北,继国严胜想要保住石津,肯定会以战代守。


    那么继国缘一早晚会出阵。


    但是过去的情报显示,继国缘一此人,冲锋杀敌能力极其强悍,在统领部队方面的经验约等于零。


    甚至继国严胜都格外偏爱这个弟弟,平日里攻城都是让弟弟守在后方,鲜少让其冲锋陷阵。


    这样赤裸裸的偏心,继国部队上下竟然也没有什么怨言。


    森可成冷笑一声:“杀了这个继国缘一,继国严胜恐怕会伤心欲绝吧?诸位听我号令!宰了这个幕府走狗,把脑袋丢去给继国严胜看看,他费尽心机保住的弟弟,是怎么被我等砍杀的!”


    寂寥的野外战场,他的大喝甚至传到了缘一的部队中。


    底下足轻面露愤愤。


    缘一脸上还是平静,对此放言并无反应,旁边紧张观察他的军官心中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缘一就说道:“他是想用我的脑袋,使兄长大人伤心吗?”


    军官怔了一下,点头答:“是的。”多余的话,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


    缘一的眼神渐渐冷下。


    他扯着缰绳,在军官震惊的眼神中,控制小鬼马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先锋的骑兵都瞪大了眼睛,想要开口劝说,但是部队的纪律不允许他们置喙长官的决定。


    对面的织田军已经在群情沸腾地大喊了,鼓声阵阵,缘一只是沉默地挥动了一下手中旗帜,队伍中的鼓声也随之响起,他把旗子塞到腰间,猛地抽出了一把长达两米的大刀。


    他一扯缰绳,小鬼马就窜了出去,骑兵众连忙跟上,心中七上八下,一边看着前面织田部队的动向,一边注意着率领他们冲锋的继国缘一。


    诶?


    缘一大人的刀怎么有火焰?


    诶?


    什么时候浇的油吗?也没看见缘一大人点火啊?


    诶?


    缘一大人怎么跑这么快?等等他们啊喂!


    小鬼马的速度毋庸置疑,实在是鬼中豪马,三两下就甩掉了缘一背后的骑兵众,瞬间就逼近到了织田的先锋骑兵众面前。


    它纵身一跃,两只前蹄踹了个跑在最前面的,估计也是个军官的家伙,然后平稳扭身落地,缘一举起手中长刀,日之呼吸瞬间爆炸,火焰席卷了每个骑兵。


    他们披着甲带着头盔,勉强抵挡了第一波日之呼吸的灼烧,但是属于赫刀的滚烫,却不是甲胄可以抵御的。


    整个冬天,缘一最大的收获不是能烤出完美的栗子,也不是练习出强大精湛的马术,而是学会了如何一边冲锋一边使用日之呼吸。


    呼吸剑法本来是不存在马上攻击的,黑死牟在第一次出战的时候,用出的月之呼吸还是在短时间思考出的改良,因为在马背上,身形遭到了限制,所以月之呼吸的威力有所削弱。


    缘一见识过一次后,便把这个画面记在了心里。


    上次在近江战斗的时候,他用出的也不算是呼吸剑法,那个招式不是成型的剑技。


    手上这把两米长的刀,是姐姐大人仿制虚哭神去特地锻造的,平时挂在小鬼马上,一般情况下,缘一是用不到这把长刀的,但是今天势必要战胜敌方。


    这三千人,他决不能辜负大家,也决不能辜负兄长大人的期许。


    如若失败,他不但让大家死去,恐怕还会看见兄长大人失望的目光……甚至还有姐姐大人……


    血腥气拂过他的日纹耳坠,有骑兵和他擦身而过,忽然回头,惊愕撞入一双黑底红瞳的眼眸,眼白尽数化黑,半点不似人类。


    继国缘一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估计。


    即便当初他一刀杀了柴田胜家,但也有人觉得这是趁柴田胜家不备,且继国缘一速度足够快,才有这样的成绩。


    然而此时此刻,日炎洒满整个战场,火枪仓皇的声音四处响起,却始终不能阻挡那个手握覆盖了熊熊烈焰长刀的身影时候,森可成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五千人的部队一字排开,又合拢包围,枪口都指在了继国缘一身上,但是对方还是没有停下动作,另一边,继国的军队也在拼死冲击,织田的阵型几乎乱了个彻底。


    混战和火光蔓延的地面,兵荒马乱。


    星斗遍布的夜空,几只鎹鸦悄无声息地飞过,在战场上空徘徊,似乎在考量什么。


    缘一感觉到火药打入了自己的身体,但是属于食人鬼的力量瞬间就修复了伤口。


    他现在挥刀,比人类时期还要顺畅。


    两米长刀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技能范围原本不及月之呼吸的不足。


    虽然还是不能和月之呼吸比肩,但是在五千人的混战中,以最短最直接的方式消灭敌人,已经足够了。


    后方的城墙上,一道身影站在月光下,注视着底下的混战。


    鸣女抽出腰刀,不在意地甩甩上面的血迹,把最后一个守军丢在地上,默默走到了阿悬的身后,小声道:“大人,都已经杀干净了。”


    来人正是阿悬。


    黑死牟还是不放心缘一单独带着人去攻城,对于织田信长很有可能派手下大将增援不破郡一事,他早就预料到。


    但因为多艺郡毗邻尾张,他选择去攻打压力更大的多艺郡。


    说完呼吸剑士的事情,黑死牟就提起了缘一要单独去攻城的事情。


    这件事情不亚于家里的小宝宝今天要独立上幼儿园。


    阿悬原本想着按照小弟那样的武力值,怎么也不可能死掉。


    但是一拍脑袋,缘一强,但是对面派个会兵法的,把缘一耍得团团转,还把缘一手下三千人全坑死的话,缘一不得自闭十年起步。


    阿悬左思右想,还是坐不住,摇来外挂鸣女,决定亲自去美浓看看。


    那小宝宝上幼儿园还有家长背地里偷摸跟着怕被拐卖了呢。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唉。”阿悬看着底下的混乱喃喃道。


    鸣女也看见了缘一那格外显眼的日之呼吸,张了张嘴,想说缘一大人这样怎么看都不是处于下风啊。


    阿悬又仔细看了看,眉头皱起……缘一这是鬼化了吗?


    完全是陷入暴走状态了吧。


    她感觉哪里不对劲,左右看了看,城墙上全是尸体,又往后看看,城内也没几个守兵了,最后抬头盯着夜空,发现了几只臭乌鸦。


    “啧。”


    “刀给我。”


    鸣女忙不迭把腰刀用臂弯擦一擦,然后递给阿悬。


    阿悬夹着那刀柄,在手中十分吓人地转了两周,然后摆出了个姿势,抓着腰刀朝着天上扔去。


    当即一只乌鸦中了腰刀,急速坠落,其他的乌鸦见状,赶紧作鸟兽散。


    “看什么看,真是给他们脸了。”阿悬冷笑一声。


    甲斐的鬼杀队,手居然伸到了美浓这边,实在是让她意外啊。


    支城下的混战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继国方发现参战倒下的人一半都是被缘一误伤的,当即退后,给缘一留出了空间。


    森可成早在前五分钟就被缘一砍飞了,因为局面太混乱,其他人甚至没发现主将没了。


    等最后一个足轻倒下,小鬼马踩在一片血污之中,缘一手上的大长刀滴着血液,他的胸口起伏,身后的继国部队甚至不敢靠近。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属于鬼的负面情绪几乎把他的心吞噬殆尽,血液的气味在鼻尖跃动,比人类时期放大了无数倍,让他想要干呕。


    忽然,也是突兀的,他的脑海中响起了阿悬的声音。


    “缘一。”


    “抬头。”


    垂眼的缘一表情一怔,脑袋机械般地抬起,看见那个被军官认证的低矮城墙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年轻的长姐站在那里,对他笑了笑。


    眼白的暗色褪去,缘一呆呆地看着阿悬。


    等军官小心翼翼地靠近,喊了他几声,他才如梦初醒,定睛一看,那里已经没有了阿悬的身影。


    姐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他的表现都被姐姐看见了吗?


    “缘一大人,我们,进城去吧?”军官唯唯诺诺,看缘一的眼神十分崇拜。


    缘一回过神,踌躇了一下,说道:“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对了,兄长大人那边如何了?”


    “暂时还没有消息,但想必以严胜大人的能力,攻下多艺郡不成问题。”


    听见这话,缘一的表情缓和下来,点点头。


    军官得了吩咐,回头去叫部下进城,打算把城内的残余势力清扫一下,然后再出来清点战场。


    后半夜的时候,缘一带着一部分人回到驻扎的支城。


    今夜织田家那边损失了一员大将和五千足轻,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增援不破郡。


    缘一刚到城门口,就听见足轻说严胜大人的部队已经往返了,当即选择在城门口迎接兄长。


    在城门口蹲着看地上的蚂蚁发呆,其他人也不打扰他,过去约莫二十分钟后,马蹄声渐渐清晰,缘一还在看着蚂蚁。


    马蹄声停下,黑死牟的嗓音自上响起:“你在这里干什么,缘一?”


    缘一霎时间回神,忙不迭抬头,看见骑在大马上气势不凡的兄长,眼眸渐渐亮起,说道:“我听说兄长大人已经往返,就在这里等等。”


    黑死牟的黑甲披风还带着血气,缘一一抬头就感觉到了。


    他看见兄长蹙眉,让他起来一起回去。


    马匹前进的步伐缓下,跟在黑死牟身后的足轻自发地去了另一条道路,黑死牟骑着马走了两步,觉得不妥,于是翻身下马,牵着绳索和缘一并排走着。


    “我听阿悬姐姐说了,此次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多给你些人去的。”黑死牟斟酌着开口,他原本想着织田信长顶多也派个三千人,没想到居然是五千。


    要知道织田主力也才不到两万,一下子给了近三分之一出去。


    缘一摇摇头,唇角微微勾着,低声说道:“幸好打赢了,大家也没受什么伤。”


    黑死牟心情有些复杂,想说些什么,但是这数十年来的习惯让他难以开口,兄弟俩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缘一完全不觉得气氛尴尬,他觉得今天过得十分愉快,虽然刚才心情不太好,但一想到不负兄长所托,得到兄长的器重,他那尘封了多年的,属于君臣理念的隐蔽脑袋,冒出了新芽。


    走着走着,黑死牟总觉得好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是从缘一身上发出来的。


    他疑惑地看了四五次缘一。


    缘一不知道兄长在看什么,十分不好意思,脸蛋涨得通红。


    一路回到了休息的屋子,黑死牟还是皱着眉。


    周围没有外人,他叫住了缘一,走到缘一面前。


    六眼久违浮现,缘一乖乖站在他面前,黑死牟甚至没有怎么仔细看,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抓住了弟弟的肩膀,表情有些难看,声音低沉:“缘一,你的身体里,全是弹药。”


    食人鬼强悍的修复能力让缘一没怎么感觉到疼痛就迅速修复了伤口,但是伤口愈合,子弹却留在了身体里。


    黑死牟有点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看着弟弟茫然的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夜,他叫来军中的医师,医师听完他的要求,也吓得面无血色。


    “大人……这子弹留在身体里,只能剖开身体取出啊。”


    还不如留在身体里呢,剖开身体的风险可太大了。


    黑死牟的脑袋发痛,让医师留下工具离开,扭头看向乖乖跪坐在侧的弟弟。


    表情变化几番,黑死牟最后选择告知了阿悬这件事。


    无论如何,他有点不忍心对缘一下手了,剖开肌肤什么的……


    但也不能让那些东西留在缘一的肌肤血肉之中。


    远在京都的阿悬接到消息,也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代入人类思维,第一反应是缘一完蛋了。


    但很快想起来缘一现在是食人鬼,子弹留在身体,重新取出来也不会失血过多死亡,默默松了一口气。


    赶在天亮之前,她再度摇来鸣女,让鸣女把自己传送去了美浓。


    再度见到两个弟弟,阿悬的表情很严肃,来之前还换了一身干净方便行动的衣服。


    她决定重操老老老老老本行,给小弟安排场手术,把那些劣质弹药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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