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武田初交手与躯体化:神之子的纯粹
前田利家在各务郡边境是怎么被杀的,织田信长原本并不清楚。
但他带去的一千人,竟然无一生还,只有附近的探子听见了火枪的声音,极度密集。
后来派人暗中查探,才在前田利家被杀的百米外,找到了一两个织田足轻的尸体,翻过来一看,面门上一个弹孔,尸体瞳孔睁大,显然带着难以置信。
更让人惊愕的是,那个弹孔贯穿了头颅,直接打在了地上。
织田信长听完回禀,只觉得一片心累。
他就知道那个一色由雨不是省油的灯,可他万万没想到前田利家那样经验丰富的老将,也没逃掉。
闭了闭眼,半晌,他才摆手:“去告诉大家吧。”
探子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室内。
又过去一个小时,织田信长召来几个宿老,没有多余的废话,只道:“回尾张吧。”
当初跟着他出来的谱代家臣,现在也没剩多少了,更有甚者连尸体都没有带回。
但一色由雨的部队已经离他这座城很近了。
再不从这边的道路撤回尾张,势必要借道三河,又徒惹麻烦。
织田德川的联盟已经名存实亡,德川家康忙着收拢远江势力,早就顾不上织田这边。
织田信长一下命令,底下人不管想什么,都要准备起来了。
在一色由雨攻来之前,他们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守城,而是保住性命,回到家乡。
前田利家的死亡对于织田家臣们的打击太大了。
当年织田信长在桶狭间一战以火器战扬名天下,自信也能用火器,用自己的谋略,一战继国幕府。
现在,继国幕府层出不穷的新型火器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告诉他,跟继国玩火器,他织田信长还是太嫩了点!
一年以前,如果有人告诉他,只需一个主将就能带动继国部队那些歪瓜裂枣,他只会觉得好笑。
继国部队选军官,年年考核年年烂,再完美的考试制度对上一群饭桶也是没辙。
继国部队的标配是二十七个军官,细的官职暂且不管,但这二十七人就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结果,横空出世一个继国严胜,生生一带二十七,打完了近江,攻下了岐阜城。
他的那个弟弟继国缘一也是一名猛将,只是不知道怎么很少出阵。
现在更是多了一个火器跟不要钱一样砸的一色由雨。
织田信长其实有点后悔,他应该先去打武田信玄,而不是惦记着上洛。
不过幕府被三代大将军霍霍成那样子,四代又是个刚元服的毛头小子,天悬殿眼看着没几年好活了,武田信玄威名赫赫,当时他毫不犹豫选择上洛,也实在是无可指摘。
毕竟谁能想到会冒出来一个继国严胜。
想再多也没用了。
当天,织田信长率残部返回尾张。
尾张内部自然有动荡,织田信长在美浓扛压一年,回来收拾尾张的乱臣,竟然感觉到了诡异的轻松。
织田信长这边一撤退,系统收到消息,打起了就更轻松了。
日常就是带兵出去攻城,放炮,和阿悬聊天。
而织田信长选择退回尾张,也就宣告了整个美浓是无主之地,原本斋藤家的势力本就虚弱,国内还有继国两股军队同时攻城,其他大名也不想掺和进去。
但总有例外。
武田信玄就没忍住。
信浓所毗邻的美浓惠那郡,他仅仅犹豫了五分钟,就下令派人抢占边城。
不管能不能据为己有,粮食什么的通通抢光。
原本看在织田信长的面子上,武田信玄还不太敢轻举妄动,现在织田信长跑回尾张老家了,继国的军队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过来。
就是攻下了整个美浓,把抢劫的锅脏在织田信长头上不就行了,织田信长搁尾张呢,又不能一下子跑出来反驳。
而且去年织田信长打近江的时候,这样搜刮财产的事情也没少干。
准确来说,攻下一城就大肆搜刮,是每个大名军队的惯例。
但打死武田信玄也没想到会有个玉壶。
玉壶添油加醋,义愤填膺,告知了鬼王大人还有悬姬大人这件事情。
黑死牟倒是没什么反应,对于武田信玄的做法,他并不讶异,其实他甚至没打算过问那些边境城池的问题。
武田信玄那想要甩锅织田信长的计划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阿悬起初也无所谓,信浓那边还是有段距离的,又没抢在她脸上,她生气也是生闷气。
但系统跟她提了一下近江的基建问题。
因为织田信长在近江抢东西抢狠了,导致近江这个原本毗邻京都的富庶地方元气大伤,阿悬踏踏实实搞基建,也得要好几年才能恢复元气。
阿悬:“……”
系统还说,惠那郡那边的情况比近江更坏。
阿悬怒了。
美浓眼看着就是她的囊中之物,武田信玄还敢出兵抢劫,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隔日,黑死牟就收到了姐姐的指示。
在进攻尾张之前,给武田信玄点颜色瞧瞧。
姐姐要计较惠那郡的问题,黑死牟半点意见也没有,甚至很丝滑地转变了观念,整个美浓都是他们的,武田信玄明知道这件事情,还要出兵。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缘一这几天一直跟在黑死牟身边学着处理军中杂务,不指望他能独当一面,只希望他和其他军官互帮互助把事情办好。
看见兄长面色不佳,缘一便询问起发生什么事情了。
其他人倒是不敢说话,生怕惹主将生气。
黑死牟听见缘一关切的询问,脸上的阴沉有所缓和,他看向缘一,思考了半晌。
被他看着的缘一不知道发生什么,瞧着有些无措。
黑死牟现在的位置是在美浓的西边,距离一色由雨的进攻路线还有不少距离,但织田信长一走,剩下的抵抗力量算不上什么,他一天占领一个郡不成问题。
很多都是直接打开城门投降的。
如今已经是十月中下旬,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美浓是要留一批人驻守的,他也会留下来,不过有鸣女在,他随时可以往返京都。
“缘一。”
终于,他想好了,开口对缘一说道。
但眼神也扫过了屋内的其他部下。
“你留在这里,继续攻城,我带两千人去一趟惠那郡。”
缘一听见这话,还没反应过来,思考惠那郡在什么地方。
其他部下倒是反应快,两眼睁大,神色惊恐,但碍于黑死牟平日的威严,大家张大嘴巴,最后又默默闭上了。
黑死牟又看过其他部下,说道:“你们好好辅佐缘一。”
缘一总算是明白了兄长的意思,有些惊慌地看着他:“我,我留在这里吗?”
黑死牟颔首,神情温和几分,对缘一说道:“你也该好好锻炼一下了,缘一。”
他看这几个月来,缘一在足轻们中间过得很开心,但他没忘记姐姐大人的初衷,是把缘一培养成一名合格的主将。
先前派缘一去攻城,谁知遇上了森可成的五千部队,虽然缘一全都杀完了,但看着心情也十分不愉快。
黑死牟思前想后,在那之后都没有让缘一一个人去攻城,能把缘一带在身边就带在身边,一些实在用不到缘一的战役,就让缘一好好守着后方。
现在织田信长已经撤军,剩下的美浓残部不是当地豪族就是斋藤家的势力,他相信缘一一个人也能应付。
而他,今天整军完毕,明天就奔赴惠那郡,和那武田信玄的部下好好打一场。
武田信玄倒是没去惠那郡,但他也一定想不到,黑死牟能在如此短的时候内横跨整个美浓,就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另一边,刚给阿悬进完谗言的系统十分畅快。
他的部下是白天行动夜晚休息,他晚上当然也是回御所。
这具身体要休息,他就在脑内和阿悬说话。
阿悬现在是实打实的食人鬼,晚上有时候会休息,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着的,因为黑死牟那边是夜晚行军,她要随时接收消息,做出对策。
前脚刚把阿悬的火气撩拨起来,阿悬后脚就跟黑死牟说了,黑死牟也表示今晚就整军出发去惠那郡。
等武田信玄的部下一踏入惠那郡,迎接他们的不是粮仓满满人去楼空的边城,而是被阿悬特派过来的黑死牟。
表情可想而知。
鸣女并不知道系统能在脑内和阿悬交流,在她眼里,就是这个新来的小白脸手段高超——悬姬大人还在写东西呢,看看,那个该死的小白脸都躺悬姬大人腿上睡觉了!
阿悬没注意到鸣女刀片一样的眼神,她给大弟下了指示,然后就继续写军报了。
大明的使臣在京都也待了一段时间,本来说来互换一下情报就该走的,不过对方看着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阿悬看着他们是想看看继国幕府和织田信长哪方胜利。
有食人鬼在,她拿到的情报无疑是第一手的,甚至在攻打美浓的前期,她和黑死牟都没想起来要写军报发回京都。
还是义胜被家臣们提醒,才想起来,又跑来问她美浓战况如何,前线也没个战报传回来。
阿悬才想起来这回事。
但大弟每天殚精竭虑,她纠结了一下,决定自己动手,写好后再给大弟,大弟让人誊抄好,发回京都。
从美浓到京都,距离也不近,快马加鞭来回一趟也要十天半个月。
所以阿悬这边已经准备发兵去惠那郡,京都这边的消息还停留在严胜大将军打下岐阜城了好耶!
加上一个天悬殿大人派出了新部队支援严胜大将军。
阿悬写的军报也不包括全部,她主要写一下大小战役的情况,一些详细的数据还需要黑死牟那边补充。
她现在写的除了黑死牟近半个月来的攻城战报,还有系统的初阵情况。
至于织田信长撤军的事情,也得加上。
写完一张纸,阿悬就递给鸣女,由鸣女润色一下,届时再让珠世带去给黑死牟。
看着鸣女离开,阿悬拿出一本册子开始看,一边翻页一边砸吧嘴。
这堺港那边进贡的东西还真不赖。
堺港……阿悬想起来什么,把册子放下:“是不是得派水军去尾张了?”她记得织田信长的水军也挺厉害的。
系统:【你有个鸟的主将掌控水军。】
话糙理不糙,阿悬撇嘴,拿起册子就给了系统的身体一下。
没素质。
“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雨法师。”阿悬叹气。
以前雨法师还会在她面前装一下的。
脑内沉默了半晌,系统才幽幽开口:【你带一下米丸那个臭小子两年试试。】
阿悬想了想,笑了一下:“那算了吧。”
难怪印象中的雨法师有几年沉默寡言的,估计是带孩子带的。
这个话题掠过不谈,阿悬看完手上的册子,放在一边,准备去拿一本,结果看见桌子上有一张纸用红笔圈过,露出一角痕迹。
她挑眉,抽了出来,低头一看,忍不住“咦”了声。
“差点忘记了啊……”她把纸放下,起身去了屋内另一侧的桌子旁,翻找着什么。
系统也看见了那张纸。
【还真别说,我都忘记了。】
那张纸提起的是义胜妻子的事情。
义胜前年才接任征夷大将军,元服也没几年,阿悬对于他的婚事一直有意无意地压着。
他也心大,根本不在乎。
阿悬压着他的婚事有自己的考虑的,有她在,义胜不需要考虑联姻的事情,所以御台所的人选只要不是太出格,阿悬都可以接受。
其次,她打定主意不能让义胜早早结婚。
米丸就是太早结婚,生一个死一个,后来保下来的嫡长子,就是三代大将军,也被宠坏了,完全就是一头蠢猪。
这个教训太惨痛,阿悬现在力排众议,一直压着义胜的婚事。
现在义胜都虚岁二十了,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底下人半个月前就呈上来了名册,阿悬放着一直没空看。
她找出来,大概翻了一下,又搁了回去,起身说道:“明天问问义胜的意见,也该张罗起来了。”
义胜的亲妈早就去世了,她一直压着孙子不许他扶正侧室,以保全义胜的地位。
把事情记下来,阿悬又继续处理别的事情去。
等将近黎明的时候,阿悬收到黑死牟的消息,他预计傍晚时候抵达惠那郡。
原本打算带千人离开的,按照玉壶的情报,黑死牟最后只带了七百人。
这七百骑兵精锐,穿越半个美浓只需要一天一夜。
进入惠那郡后,接下来的行程可以放缓一些,给骑兵精锐留足了休息时间,黑死牟在抵达惠那郡的第二天晚上,手下的食人鬼禀告,武田信玄的部下已经驻扎在惠那郡境内了。
真是觉得惠那郡无人把守,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也多亏了武田信玄自大,直接在惠那郡内驻扎,这下子黑死牟动手就全无顾忌了。
武田信玄手下家臣团核心是大名鼎鼎的武田二十四将,镇守在信浓的也是这二十四将其一。
接到家督命令后,当即调派了一千余人,前往惠那郡搜刮劫掠。
按照情报,惠那郡中的豪族势力早就被织田信长压制过一次,现在织田信长撤军,守军更是寥寥无几,一千人也足够去抢劫了。
等本次行动的武田部下整军完毕,开拨惠那郡,还不知道惠那郡的边境,黑死牟的七百骑兵已经在等候他们了。
确定武田军驻扎的地方,黑死牟没有犹豫太久,就定下了作战方案。
武田军和他的精锐比起来,人数只差三百人,但他部下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作战能力远超寻常足轻,且他已经布置食人鬼埋伏。
而对于武田军来说,他们对惠那郡可以说是毫不设防。
进入惠那郡后就找个地方驻扎下来,打算养精蓄锐,明天好好抢劫一场,甚至开始想象抢多少粮食金银,他们各自又能偷藏多少。
就当除了守夜足轻外所有人陷入梦乡的时候,夜中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寂静。
旋即是马蹄声阵阵,踢踏着朝他们的营帐冲来。
所有人都被惊醒,但大家都呆滞了一下。
“敌袭!有敌袭!!”
“快,快去拿武器——”
“大人,他们已经冲过来了,怎么办?!”
率兵来抢劫的武田部下已经懵了,他还觉得这次是个肥差,努力挤兑了一干同僚才抢来的,当他被枪声惊醒的时候,连滚带爬去穿甲拿刀,掀开帐子一看,外头竟然已经是火光冲天。
侧近惊恐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他哆嗦了一下嘴唇。
“这是谁的人?”
他只能问这一句。
“大人,是继国的旗帜!”
什么?
继国?继国怎么可能两天之内就打来这里?
开什么玩笑!?
毫不设防的武田驻军,面对来势汹汹的黑死牟,没有半点招架之力,不过说话的须臾功夫,最外头的篱笆被冲破,继国的骑兵精锐进入营帐之间厮杀。
这些作战经验丰富的继国精锐可不是武田边城守军可以比拟的,加上本次领军的是黑死牟,士气上大大加成。
有匆匆往信浓方向跑的武田足轻,想要喊援兵过来,却在半路被黑死牟早就安排好的食人鬼截杀。
这些人惊慌失措,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猝不及防被一个瓶子绊倒,再抬头时候,就对上一张青色可怖的食人鬼脸。
“啊!”
尖叫声只来得及出现一个音节,食人鬼就掐断了足轻的脖颈。
瓶子里钻出来一个脑袋,玉壶左右看了看,再把下半个脑袋拔了出来,他没长出身体,而是直接在脑袋下装了两只脚,走来走去,看着比食人鬼那张青紫色的脸还恐怖。
这条路是往信浓方向的必经之路,他今晚就要在这里抓人了。
玉壶的心情十分不错,他躺在草地上,和旁边的尸体待在一起,就跟旁边尸体的脑袋一样,不仔细看完全不会注意到这颗多出的脑袋。
而杀人的食人鬼也重新藏了起来。
他还想着今天把报信的人全抓住,在黑死牟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抬起眼就看见夜空中有鎹鸦飞过。
阿悬对鬼杀队十分警惕,手下的鬼也都知道鎹鸦。
玉壶实在太想进步了,把鎹鸦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尤其是在晚上,它看见一个乌鸦飞过去,那死乌鸦眼珠子还一个劲儿往下面瞧,他瞬间精神紧绷。
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他转了个圈,最后钻回了瓶子里,控制着瓶子飞速翻滚。
那边,武田营帐中,黑死牟甩了甩虚哭神去,血迹悄无声息地融入刀刃,四周已经没剩下多少武田的足轻了,只有他的部下在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那几个仓皇逃跑去报信的足轻也悉数被拦下。
他希望武田信玄那边晚点收到消息,默认这批人进入惠那郡疯狂烧杀劫掠,然后过去十天半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才意识到不对劲。
十月后就是入冬,武田信玄就是想用兵也要考虑一下季节原因。
玉壶告诉他有鎹鸦踪迹的时候,黑死牟的表情冷了下来。
当年在鬼杀队的时候尚且没有感觉,现在看来,鎹鸦真的是麻烦啊。
不过……鎹鸦再怎么样,也是要返回鬼杀队回禀的,在此之前截杀即可。
天上的动物,倒是麻烦。
黑死牟皱起眉。
一直关注着惠那郡突袭的阿悬来了精神。
又是这群该死的鎹鸦!
身体还在休息中的系统被阿悬摇醒,然后塞去了无限城进行传送,出现在惠那郡的时候,还有点迷茫。
“去,把那些该死的鎹鸦全都打下来!”
阿悬很是激动。
一听见是鎹鸦,系统也激动起来。
一向一揆虽然也是杀不死的蚂蚁一样,杀了一茬冒出来一茬,但鎹鸦在天上飞,跟监控差不多还很难打到,可比一向一揆恶心多了。
鎹鸦现在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美浓地界,足够证明武田信玄已经掌控了鬼杀队。
玉壶还在恶狠狠地盯着天上的鎹鸦,旁边亮起熟悉的光,然后是无限城打开,一个拎着长枪的青年出现。
它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谁后,谄媚笑了一下:“由雨大人怎么来了?”
它所在位置是一颗树下,也不清楚鎹鸦有没有看见,不过现在被看见也无所谓了。
系统没理会脚边的玉壶,迈开步子走出了树影之中。
他抬起头,举起枪,甚至没怎么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玉壶赶紧也控制瓶子滚出来看。
“砰”!一只。
“砰”!两只。
“砰砰砰!”五只!
系统换个方向,对着信浓那边,又开了几枪。
三百米外,正在往惠那郡飞的鎹鸦,突然中弹坠落。
玉壶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狠了吧?
早就听说由雨大人在前几天的初战大展神威,现在一看,果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枪法,天上飞的鸟都秃噜下来了!
玉壶还想开口奉承系统一番,系统就看向了它:“现在去盯着武田信玄那边什么反应,他不知道就是最好的,要是知道的话,得早做打算了。”
后面没听懂,但前面玉壶还听不懂吗?
忙不迭应了一声,就缩回瓶子里了。
解决了鎹鸦,系统有点怕刚刚杀完人的黑死牟找他麻烦,也赶紧让鸣女开门把他传送回去了。
那边清扫武田兵营的黑死牟收到消息,并没有说什么,但对一色由雨的血鬼术有了猜测。
这个猜测让他不可思议。
一色由雨的血鬼术难道是运用在火枪上的?听说当日和前田利家交手,子弹都是正中面门的……这样的话,姐姐把大量火器交给他也不奇怪了。
眸光闪烁了一下,黑死牟心中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没了。
接下来是让玉壶盯着武田信玄那边,看看武田信玄要过多久才能接到消息。
截杀武田部下的事情顺利,处理完尸体后,黑死牟把继国的旗帜插在了这群人驻扎的地方,然后把抢来的物资运走。
这次的行程要比来时候慢上两天,等他回到原本的郡,缘一已经等待多时了。
那支城的城门也就中等城池高度,缘一守在城门外,感觉到鬼王的气息,连忙起身,还不忘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生怕被兄长看见不妥之处。
黑死牟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远远看见守在城门口的身影,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等走近了,他没问缘一怎么在这里不去攻城,而是翻身下马,对缘一说道:“回去吧。”
兄弟俩往城里走着,缘一落后半步,说话的声音有些小,但语气中的雀跃很明显。
或者说不是他的高兴太明显,而是黑死牟对缘一情感的感知比过去强烈许多。
以前他看不透缘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下在想着什么。
“我听姐姐大人说,兄长大人此行一切顺利。”
他抬起头,只看得见黑死牟的侧脸,但他觉得兄长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以前还在鬼杀队的时候,他还会用通透来观察兄长是否高兴,但变成鬼以后,姐姐大人私下让他尽量不要用通透去看兄长,他就照做了。
黑死牟应了一声:“的确如此。”
他在路上还收拾了一些一向一揆的残部。
缘一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才说起自己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因为黑死牟的离开,加上没有织田信长白天来回攻,浅井长政也被调到了晚上行动,有浅井长政在旁边辅助,缘一的攻城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大多数城都是直接开了城门投降的,浅井长政带着人进去查当地的豪族,要是有人出现反抗的迹象,当即镇压。
黑死牟的脚步慢了半拍,侧了侧脑袋,因为他的动作,缘一说话的声音又小了些。
“做的不错,缘一。”
他说了一句,重新看向前方,脚步恢复了正常速度。
得到夸赞的缘一却是真的愣了一下,原本落后半步,现在是落后了两步,他回过神后赶紧跟上。
黑死牟有些不自在,后面的缘一也没说话,他忍不住想着缘一大概是不会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的,当年在鬼杀队的时候,类似的称赞缘一不知道得到过多少,也没见缘一有什么反应。
无论是产屋敷的称赞,还是同为柱的剑士,缘一一向是神色淡淡。
想着想着,黑死牟又有些不舒服。
正当此时,旁侧响起一道声音:“缘一!”
是浅井长政。
“欸,去清点一下粮食呗……啊,你怎么了?”
浅井长政兴冲冲的话戛然而止。
黑死牟的脚步顿住,回过头去。
看见弟弟眼圈红红,对上他的视线,眨了一下眼睛,忙背过身去。
黑死牟一下子怔在了原地,他想开口喊一声弟弟的名字,但张了张嘴,竟然半个音节都吐不出。
缘一垂着脑袋,闷闷道:“是缘一失礼了,兄长大人……我,我这就来!”
他转过身,朝着浅井长政跑去。
浅井长政一脸惊恐地后退。
黑死牟看着眼前一幕,想要说什么的嘴慢慢闭上,抿唇。
他脑子有些混乱,看着缘一罕见地拖着满脸惊慌的浅井长政离开,最后还是回头,朝着休息的屋子走去。
等回到临时的住所,他呆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去找阿悬。
这一次,他甚至亲自回了一趟京都御所。
阿悬还在和系统说着鬼杀队什么时候传消息给武田信玄,骤然接到大弟想要面谈的请求,还疑惑了一下,不过她没怎么犹豫就把系统的脑袋拍开,起身就朝外走去。
“诶诶,去哪里?”
“严胜要过来,你也要去听吗?”
系统重新坐回了原地,善解人意道:“我帮你处理折子。”
阿悬找了间空屋子,鸣女端来茶水点心,放在桌子上。
黑死牟很快就来了,阿悬抬头一看,见他表情不对劲,也皱起眉。
“怎么了这是?”
黑死牟坐下,表情复杂,面对阿悬的疑问,斟酌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是我过去对缘一太苛刻……没想到他竟然因为这样一句话就——”他没继续说下去。
他想起来一个事情,自从缘一跟着他出来,只要是缘一留守后方,每次他率兵回来,缘一都会在城门或者营帐外等着。
有时候搞不清楚方向,还站错了地方,等过去半天,急的团团转,才发现他的部队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
阿悬抬眼看着黑死牟,问:“所以呢,严胜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黑死牟沉默。
他其实想着,神之子的情感一如既往地纯粹,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
又忍不住想到,当年在鬼杀队的时候,缘一是怎么样的?
日柱其实一直很忙。
有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出去做任务,追踪食人鬼,一连几天都回不来。
他刚到鬼杀队的时候,按照缘一的方法去努力修行呼吸剑法,就为了能追赶上缘一。
后来他变成了月柱,他也和缘一一样忙碌。
他想着怎么提升自己,想着怎么在食人鬼手中存活下来,想着缘一是怎么样做到这一招的。
这是一个纯粹剑士的每天思考,多余的也就没了。
但在看见缘一在鬼杀队中展示日之呼吸的时候,还是感觉到深深的嫉妒扼住自己的胃部,蔓延到喉咙,钝痛从身体内部传出。
他死死盯着日之呼吸,去看缘一是怎么样挥刀的,痛苦和变得更强的渴望交织,旁的也无暇去想了。
那时候的缘一是怎么样的?
真的就像是太阳一样啊……
月之呼吸也好,其他的水之呼吸、风之呼吸、岩之呼吸……什么都好,都是太阳的陪衬而已。
也许当年的缘一和现在一样,也因为他的称赞而欣喜,可他却从来没有发觉,一直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哪怕变成了食人鬼,神之子的纯粹也从未离去。
会因为他的胜利而感到同样的高兴,而他却仍旧在嫉妒着缘一——何等的卑劣?
“严胜?”
“严胜!”
被阿悬的呼喊惊回神,黑死牟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开口道:“抱歉——”
面前递来一张干净没有任何印花刺绣的帕子,阿悬担忧的声音响起:“擦一擦吧,你看起来很不好。”
黑死牟呆了一下,他接过帕子,手腕有些颤抖,把滴落的血迹一一擦去。
“你现在很焦虑,严胜。”阿悬又递来一张帕子,声音很轻柔。
黑死牟接过,一言不发。
他想逃离这里,但他想起眼前的不是他人,而是他血脉相连的姐姐,姐姐不是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的。
他选择留了下来。
阿悬没等到黑死牟继续说话,便开口道:“你说对缘一太苛刻了,严胜,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太苛刻。”
她平和的眼神落在黑死牟身上。
阿悬很清楚,缘一现在最在乎的是亲人,而严胜仍旧是想着追求最强大的境界,当他发现剑术境界一直在他之上的缘一却在想着怎么博得他的关注时候,这样强烈的不对等会引发相当可怕的后果。
之前一直没出什么事,但阿悬并没有掉以轻心,她觉得这个雷早晚会炸的。
要命的是——她清楚,但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
可问严胜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过去了许久,黑死牟低哑的声音响起:“缘一,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
阿悬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道:“我看他和四五岁时候差不多呢,确实没变。”
黑死牟:“……”
被姐姐一说,他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缘一四五岁的时候,此前他一直想到的是缘一在鬼杀队的模样。
那时候,他和缘一的感情真的很好……果然变的只有他。
眼看着大弟周身的低气压要凝成实质,阿悬也没辙。
“我讨厌缘一。”黑死牟低低说道。
阿悬想了想,说:“那要不我先把他派去雨法师那边,你眼不见为净。”
黑死牟沉默。
半分钟后,他说:“不行,缘一去了新地方,被排挤怎么办?”
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就像在说一色由雨会苛待缘一似的,于是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悬知道弟弟别扭,又说道:“那你好好跟我说会儿话,把不高兴的说出来,总该好受点。”
“我不会告诉缘一的。”她保证道。
刚才也不知道大弟想到什么了,气得流鼻血,可把她吓了一跳。
这躯体化症状都带到食人鬼身体上了,可想而知刚才黑死牟的状态多危险。
黑死牟又沉默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茶盏,手里攥着沾染了血迹的手帕。
脑内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了下来,过去了许久,他的脑内放空,干脆什么都不去想。
期间鸣女进来换了一次茶水,眼睛也不敢乱瞟。
阿悬也安静地坐在一边,和系统在脑海中交流。
这下她真的庆幸有系统在了,不然她真的会很无聊。
系统听阿悬粗略提了一下,猜也能猜到黑死牟在想什么,但他也表示这个事情无解。
哪怕黑死牟时时刻刻监控着缘一的想法,这样的情况也不能避免。
缘一的行为和黑死牟的理念堪称南辕北辙。
天将黎明,黑死牟长出一口气,表情归为了平静。
他抬头,对面前的姐姐说道:“是我打扰姐姐大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和表情相差无几。
阿悬摆摆手,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说:“我和你相处的时间要比缘一多得多,我也更了解你,严胜。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宽心些,实在不高兴就来跟姐姐说吧。”
“嗯。”黑死牟低低应了一声,起身。
阿悬又叫住他:“什么时候回家?”
黑死牟的身体僵了一瞬,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说道:“我让缘一回来吧,美浓那边还是要留人的。”
或许他一个人待在美浓,也能整理一下心情。
阿悬没说什么。
黑死牟回到美浓的时候,外面已经洒了一地阳光,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挂在墙上的舆图出神。
屋内的封闭性很好,点着一盏灯,外头的阳光不会透进来。
等看够了舆图,他才准备找个地方躺着休息,今晚思考的东西太多,他需要放松一下心神。
正站起身,就看见门夹着一张纸条。
他眉头一跳,走过去,将纸条抽了出来。
展开一看,上面的字体有些歪歪扭扭,但他一眼认出是缘一的字体。
上面没有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
只是说,今天晚上没去攻城,入夜后,听说附近的寺院很灵验,缘一去给兄长祈福。
寺院人去楼空,一片破败景象,他很失望,因为佛像都被人砸烂了。
祈福也就不了了之。
半晌,黑死牟沉默地坐回桌子前,把纸张折叠好,压在灯台下。
第47章 大败织田信长:浅井茶茶,武田信玄,织田信长
武田信玄是过了三四天才收到消息的。
他有些难以置信,什么叫他派出去的人刚进惠那郡就被继国严胜杀了?
继国严胜怎么会在惠那郡?!
开什么玩笑!?
但那杵在腐烂尸体之上的旗帜分明就是继国严胜的旗帜,黑底紫布,刺绣菊纹,千真万确不能伪造。
“大人,我们还要去惠那郡吗?”手下见武田信玄的神色难看,开口时候的语气都弱了几分。
武田信玄面沉如水,他扫了一眼另一边跪着的隐,冷声问:“这样大的事情,怎么这么久才来回禀,要你们鬼杀队干什么吃的!”
隐在来到这里前就想过武田信玄会斥责,听见他发难,当即叩首道:“大人恕罪,我们派出去的鎹鸦都被人枪杀了,是队中负责鎹鸦的隐见鎹鸦迟迟未归,才重新派出第二批鎹鸦,耽误了消息往返。”
实在是无妄之灾!
要是没有鬼杀队的鎹鸦,武田信玄估计等入冬了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死了的消息!
美浓距离甲斐多远,那可是隔了一整个信浓的!从他们鬼杀队察觉到事情不对,到派出第二批鎹鸦,反应已经足够快了。
武田信玄现在就是恼羞成怒,拿他们撒气呢。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隐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更不敢显露分毫。
他听见上头的武田信玄冷笑一声:“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你们主公在鬼杀队过得大概也不甚畅快,天寒地冻的,不如接到城里,让我们武田家好生奉养。”
这话落下,隐的脸色白了白,但他和武田信玄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闻言强笑:“大人关怀,主公大人感激于心,属下会转告给主公大人的。”
“转告?”武田信玄又是冷笑,也不想说什么杂七杂八的话了,直截了当道:“三天内,我想和产屋敷阁下叙叙旧。”
“你可一定要……把话带到。”
隐的手腕抖了一下,再次叩首:“是。”
消息传回鬼杀队,产屋敷倒是面色平静,被夫人搀扶着起身,说道:“准备一下吧。”
队内的其他剑士面露不忿,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他们信服产屋敷,但不代表着他们可以和武田信玄硬碰硬。
产屋敷能找到的剑士,身份当然不会高,下克上的风气只在武士阶层,而鬼杀队的武士是自鬼杀队内开始培养的,产屋敷怎么可能培养这样的风气呢?
这也就注定了,面对权势更高的甲斐领主武田信玄,他们只会不忿,而不会反抗。
产屋敷对此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
鎹鸦已经派出去了大半,一直仔细盯着美浓情况,还有少许在尾张地界,关注着织田信长的动向。
其实比起鬼杀队的呼吸剑法,武田信玄更喜欢鎹鸦的情报。
产屋敷自己的鎹鸦也派了出去。
隐带回武田信玄命令的第二天,武田家就来人了,产屋敷被接去了武田信玄的居城,武田信玄给他安排了一处宅子,周围全是武田家臣,谅他也逃不出去。
到了武田居城,产屋敷担心武田信玄还要磋磨自己,干脆顺理成章地“病倒”,反正他的身体也不好,生病了也不奇怪,就是武田信玄派医师过来也不会发现问题。
武田信玄果然也没继续找他麻烦,骂了几句病秧子,就去忙碌骏河的事情,他和北条氏康打着仗呢。
产屋敷刚松了一口气,想着接下来应该能过一段时间安生日子,自己的鎹鸦飞回来,告知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消息。
继国严胜已经收复美浓全境。
这么快?
产屋敷真的愣了一下,但想想继国严胜之前的出身,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拥有那样的姓氏,如今的成就,才是继国严胜该走的正道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随口吩咐隐去回禀武田信玄。
隔天,隐带回来了武田信玄那边的消息,武田信玄比他要震惊,估计也是没想到继国严胜居然这么快就攻下了美浓。
不过美浓境内又没什么厉害的势力,一向一揆的老底都快被杀没了,其他豪族势力对上训练有素的继国军队无异于螳臂当车。
看来继国严胜是想赶在冬天前把美浓事情了结……
美浓纳入继国版图,这个军报快马加鞭,加上鸣女的作弊传送,很快送回了京都。
拿到美浓军报的官员不敢怠慢,连忙去御所求见大将军。
不是早上晨会,其他时间里,不管官职大小,除非是天悬殿的心腹,想要见到天悬殿,必须要通过大将军义胜。
要是义胜想拦下什么情报也是很简单的,只要有承担后果的底气就行。
虽是如此,义胜也很感动,他觉得这是曾祖母大人信任他的表现!
接到军报,义胜连看都没有偷看,直接去找了阿悬。
阿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一看这军报封面怎么这么眼熟,自己好像前天晚上才写完的——看了一眼又把军报丢回给义胜:“拆开念给我听。”
义胜接住,脸上挂着笑:“好的!”
阿悬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义胜是长得和严胜有点像,但和严胜像就等同于跟缘一像,这小子不说话扮端庄的时候像严胜,一说话就像缘一。
看来她挑替身,不是,挑继承人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义胜没注意到曾祖母的眼神,迅速拆开军报,打眼一看,双目睁大,语气激动:“曾祖母大人!美浓前线军报,说美浓全境已经被攻下了!”
他很激动,比之前听见收复近江还要激动。
前不久才收到织田信长撤军的消息,这才没几天呢,美浓就被攻下了!
阿悬被他吓了一哆嗦,很想抄起手边的册子砸他脑袋上,但忍住了。
见鬼了这不是,她没变成鬼之前的义胜还是好好的,自从她变成鬼重新执掌大权后,义胜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要不是看着不像他爹,阿悬早就提棍子敲打一番了。
这是她和雨法师的后代……默念三遍后,阿悬开口:“行了,去告知大家这个好消息吧。”
义胜应了一声,爬起身,抱着那珍贵的军报,忙不迭跑了出去。
外头下着小雨,风也大,御所内已经烧起了地暖,义胜年轻气盛的根本不怕冷,后面有下人提醒才披上了外套。
去了御所前头,他叫来各家臣,宣告了收复美浓这个好消息。
家臣们的震惊不少于义胜,震惊过后就是欣喜若狂。
这是大好事啊!赶在冬天前把美浓收入囊中,继国的部队也不必在雪中行军了。
就是这个冬天要留在美浓,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只要不用在外奔波,在美浓过冬算什么?
军报是午后送来的,消息在傍晚前就传遍了整个京都,不管是不是真心臣服继国幕府的,大家都很高兴。
宫里头的天皇也很高兴,继国幕府势大,统治稳固,他过得才舒服。
大将军一高兴,没准又给他批钱办宴会了呢?诶呀,马上要过年了,再让大将军给他做几身新衣裳才好……
再过了几天,整个京畿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趁着天气好,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庆祝继国幕府攻下美浓。
美浓可是大国,很有钱的!
而且继国幕府都能把织田信长赶回尾张了,他们也不用担心日后什么大名上洛,自己过上东躲西藏流离失所的日子。
平民也好商户也好,只想维持现在安稳的日子。
京都御所附近,有一处特地重新装修的宅邸,住着来自海岸对面的王朝使臣。
得知继国幕府攻下美浓的消息,这些人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继国幕府的力量能够压制一干地方大名,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才能顺利施展。
等开春,港湾重新通行,他们就要返回北京了。
而在京都过年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希望能够看见继国的火器工坊。
美浓的战役,继国严胜的个人能力无可挑剔,但火器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要是能把火器技术带回去,一定会对朝廷有所裨益。
不过天悬殿不许他们看火器工坊也不奇怪,日子还长着……明年,后年,关系密切起来了,火器技术应该是可能拿到一部分的。
不指望能拿到最新的核心技术,只要对国内的火器技术有用就行。
1569年的冬天来得刚刚好。
在十一月到来前,继国严胜攻下美浓全境,正式把美浓纳入继国版图。
京都御所天悬殿发出诏书,命继国严胜为美浓守护,将美浓作为继国严胜的封地。
这个冬天,继国严胜驻扎在美浓岐阜城。
胞弟继国缘一护送受伤的足轻返回京都,遣返还乡务农。
一起驻扎在美浓的还有本年新任命的主将一色由雨,不过一色由雨的驻地不在岐阜城,反而是在和信浓接壤的惠那郡。
在京都的一片欢腾中,1570年来临。
新年的头一天,阿悬参加了宴会,让大家看见了她良好的精神状态,接下来的几天,所有家臣或者是地方官员都是由征夷大将军招待。
缘一在新年前回到了京都,阿悬特地出城迎接了他,他很是受宠若惊。
新年宴会,他是唯二坐在阿悬身边的人,台下的家臣们抬头一看,老太太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长得都挺像的。
缘一的血脉没有受到半点质疑。
一看就是继国家的种啊!
有些老牌家臣还琢磨了一下,觉得继国的后代里面,就三代大将军不太像,要不是亲生的四代大将军和继国家后代相似,他们真要怀疑三代大将军的血脉是否纯正了。
也有家臣担心,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都是继国的血脉,会不会对义胜的大将军之位产生威胁。
后者阿悬完全不理会。
义胜倒是被进过谗言,但他第一时间就把人拖出去了。
当初在天悬殿,下人们被处置了一批,现在在御所,义胜再蠢笨也能察觉一些东西。
比如说御所晚上出现的年轻女子就是曾祖母,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曾祖母很有可能是……成神了,嗯对!
曾祖母身边那个叫鸣女的,还有前面的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肯定不是寻常身份。
义胜心里清楚,但对外半个字儿都不会吐。
他要是敢说一丁点,他的脑袋马上就能被曾祖母摘下来。
至于下一代征夷大将军?
曾祖母都返老还童了,还担心这个!?
她自己都能生五代大将军了。
这样一想,义胜闭死了嘴巴,打定主意安安分分做自己的征夷大将军,他的目标是寿终正寝。
而且想想这辈子大概率都有曾祖母这种量级的政治怪物保驾护航,完全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这意味着无论出什么大事,都有曾祖母扛着!
想想都幸福——
所以义胜对缘一十分热络。
浅井长政这次也跟着缘一一起回来了,比起缘一的高兴和义胜的热络,他心情其实有点复杂。
他还带回来个奶娃娃。
织田市给他生的女儿,织田信长还给他了。
大概是织田市要再嫁,日后继国织田真的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个孩子注定是炮灰……织田信长其实大可以留着这个孩子,让这个孩子成为他浅井长政和继国家之间的一根刺。
但他没有这样做,在返回尾张后不久,派了使者去美浓。
稚童何辜,她母亲既然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还是把她交还给亲生父亲吧。
浅井长政纠结了一会儿,点头应了。
一个刚出生不到一岁的小孩子,他计较什么?
这孩子都还没记事呢。
单是这件事,黑死牟对织田信长的评价颇高。
织田信长确实是个坦荡的人,可惜他们注定是敌人。
但凡他不是织田的家督而是一个普通家臣,黑死牟肯定是要把他转化成食人鬼为自己所用的。
得知浅井长政把自己女儿带回来的义胜也十分震惊。
从美浓到京都,这一路可不是什么好天气,这个孩子身体倒是健康,没出什么大问题。
闲着没事的时候,义胜去浅井长政的宅邸看他的女儿,缘一也被浅井长政喊了去。
孩子的母亲虽然是织田家的人,但颜值没得说啊!
浅井长政看见这孩子的第一面就把亲儿子排后头去了。
太漂亮了这个孩子。
小心翼翼抱回京都,可不得逮着人炫耀一番。
他在京都也没几个认识的人,之前的家臣都被处置得七七八八,还有一些亲戚留在了近江,数来数去就和缘一,义胜熟稔一点。
其实还有个竹中重治,但听说这家伙去堺港那边忙外贸的事情了,暂且略过。
缘一很喜欢小孩子,义胜原本对小孩子无感,但还是被浅井长政女儿的精致大眼睛折服了。
当天就跑去和阿悬说起这件事。
阿悬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听见义胜的话也来了兴趣,让浅井长政把孩子抱来给她也看看。
义胜又回头去把话带到,可把浅井长政吓了一大跳。
什什什么!天悬殿又要见他!?
“是要见茶茶!”义胜强调。
“噢噢噢——不一样嘛!”
再紧张,也要去面见天悬殿。
浅井长政抱着小女儿的手都在抖,义胜看得心惊肉跳,想要帮忙,又被浅井长政拒绝了。
一路绕过御所各个屋子院子,到了最深处,踏入一处温暖如春的和室,障子门拉开,才看见端坐在桌案后的天悬殿。
老太太眉眼平静,精神头看着很不错。
听见一前一后的问好声,她放下笔,抬头笑了一下:“我听义胜说,长政君的女儿尤为可爱。”
浅井长政的声音在打颤:“大将军谬赞了……”
阿悬摆摆手:“抱过来让我瞧瞧。”
她刚说完,浅井长政怀里那个原本安分的孩子忽然自个儿挣扎起来,浅井长政本来就紧张,一个没留神,茶茶到了榻榻米上,动作尤为迅速地朝阿悬爬去。
浅井长政吓得瞪大了眼睛:“啊呀茶茶——”
义胜也十分惊讶,茶茶虽然活泼,但这样的热情还是第一次见呢。
朝着阿悬爬去的小女孩,名叫浅井茶茶。
继承了父母优越的相貌,生的玉雪可爱。
她自发地绕开了桌案,抓住了阿悬的衣角,还想继续往上爬。
茶茶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但刚才阿悬说的话大概是听不懂的。
阿悬伸手把这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抱起,掂了掂重量,扭头对浅井长政说道:“有些瘦呢,义胜这般大的时候,生着病也差不多。”
浅井长政讪笑一下:“从美浓回来,茶茶吃得不是很好。”
军中也确实没什么精细食物。
还是缘一自告奋勇去附近山上狩猎,才弄来一些兽奶。
阿悬笑了笑,扭头仔细看着茶茶的脸庞,确实是个可爱孩子,看见人就笑,十分讨喜。
她把茶茶重新放回榻榻米上,她这边烧了地暖,地面一点都不凉。
“回你父亲身边去吧,茶茶。”
她温声说道。
茶茶坐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浅井长政爬去。
看着茶茶朝着自己爬来,浅井长政松了一口气,惊觉自己在大冬天出了一身的冷汗。
阿悬看向义胜,眸光闪了一下,笑吟吟道:“看见茶茶,我倒是想起来一桩事。”
义胜原本在看茶茶,察觉到曾祖母的视线,忙转过头:“曾祖母大人有何吩咐?”
“你也该成家了,义胜。”
阿悬把桌案上被其他卷轴压着的小册子拿出来:“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义胜懵了一下,反应过来阿悬在说什么后,脸庞蹭一下红透,支支吾吾道:“我,我暂时还没想法。”
阿悬掀了掀眼皮,挑眉,她把手上的册子放下,没有追问,而是说道:“你这个年纪也不小了,要仔细看看,你曾祖母不是什么冥顽不灵的人,有喜欢的人直接来说即可。”
只要不是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她都能运作。
得了曾祖母的准话,义胜搓了搓衣摆,干笑:“我明白了。”
阿悬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还要看奏报,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听见这话,赶紧爬起身告辞。
虽然有长政君(大将军)作陪,但面对老太太还是很恐怖啊!
障子门被拉上,侧边的门又被拉开,系统走出来。
“我看义胜是谈恋爱了。”他很严肃地说道。
阿悬头也不抬:“谈就谈呗,回头让人查查。”
“对了,茶茶怎么这么热情,你怎么她了?”
阿悬抬头:“我受小孩子欢迎很奇怪吗?”
她抄起义胜的相亲册子给了系统一下。
系统挨了一下,接过那本册子丢在一边,说道:“你知道茶茶是什么人不?”
阿悬压根没关注,闻言也来了兴趣:“什么人?”
“据说她给丰臣秀吉生了唯一的儿子,然后封为淀殿。”
系统给阿悬讲着八卦,阿悬听着听着就继续看奏报了,丰臣秀吉已经不知道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她才不管呢。
见阿悬不感兴趣,系统也不说了。
“你在看什么?”
“军中支出。”阿悬言简意赅,她拿来一张草稿纸,算了半天,把纸塞到系统手上。
“这又是什么?”他低头。
阿悬:“垃圾啊,拿去扔掉。”
系统:“……行。”
虽然是过年,阿悬也没有完全不工作的道理,就算是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了,她也要想着制定今年的作战计划。
近江那边的休养生息推进十分顺利,免税,加强治安,加上一定程度的帮扶。
南近江倒是有些慢,北近江就快很多了,毕竟有浅井长政站台,北近江很快就恢复到了战前水准,再养养,都能拉出去宰了。
在御所,阿悬拉着系统缘一鸣女一起吃了顿晚饭。
隔天晚上,她去了一趟岐阜城,和大弟一起吃饭。
黑死牟说在岐阜城待着挺好的,晚上天寒,大家都缩在屋子里,他去附近的无人之地练剑。
他说他的月之呼吸貌似又精进了一些。
其实这一整年以来他没怎么研究剑技,但很奇妙的,他一练习,就有了新剑技的头绪。
大概是心境有所改变,剑士的心境也是很重要的。
缘一倒是想过完年就去岐阜城,但被黑死牟拒绝了。
被直接拒绝的。
缘一有些郁闷,但没敢反驳,只能默默地缩回了御所。
一直到春天,堺港恢复了商船往来。
火器工坊新一批的火器弹药被运去了惠那郡,系统的驻城。
浅井长政没有被派出去,他想留在京都看孩子。
其实他很怕天悬殿不答应,但出乎意料的是,义胜告诉他,老太太听完就点头了,没有半点犹豫。
好似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大明的使臣带了一批继国幕府的礼物,返回北京。
礼物倒不是多贵重,胜在新奇,让他们喜出望外的是,阿悬在里面塞了一份火器技术图纸,等他们拿回去再让工匠好好研究。
这一年隆庆新政持续推进,海禁解除,商队往来想来很快就能实行。
其实民间的商队往来已经频繁,但官方上的来往还是没有推进。
这次去京都过了个年,带回来的情报足够他们上奏了。
春暖花开,继国缘一前往岐阜城。
黑死牟开始筹谋进攻尾张。
系统也在阿悬的催促下,前往惠那郡,准备发起对信浓的进攻。
甲斐。
产屋敷没熬过这个冬天,咳血去世。
临终前,他交代了自己的夫人还有孩子,明哲保身。
产屋敷的诅咒已经终结——在鬼舞辻无惨身死的那一刻。
握着培养鎹鸦和锻造日轮刀的技术,武田信玄暂且不会对产屋敷怎么样,他们可以安心待在武田信玄的居城。
除非——
除非有一天,继国严胜,那位叛出鬼杀队的月柱大人,他的铁骑踏平武田信玄的居城。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大概是命运如此。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产屋敷脑袋一歪,再没了气息。
其实不用直面新生的鬼王和变成食人鬼的日柱,他还是挺高兴的。
心里怎么想的已经无人知道,新的产屋敷年仅十二岁,说能主事也可以,但装成二愣子也未尝不可。
先夫人犹豫再三,还是遵循先主公的遗嘱,让孩子藏拙。
武田信玄和先主公还说过几次话,但和新主公就完全不熟了。
他都快是老头了,和一个十二岁乳臭未干的小孩说个什么。
听说鬼杀队新主公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嗤笑一声,没怎么理会,只是让人盯着先主公夫人,要是这个女人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来禀告。
挟幼子号令鬼杀队什么的,不是不可能发生。
不过有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倒是方便多了,只要控制那个女人,他说什么那这个臭小子不得全照办?
鬼杀队的柱对产屋敷一脉还是忠心耿耿的,武田信玄思考了片刻,还是放弃杀了新主公的想法。
留着用来号令鬼杀队不好吗?要是这个臭小子死了,鬼杀队出现什么变化就徒惹麻烦。
他现在正和北条氏康打得火热呢。
前两个月收编了今川的水军,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好好建设一下,水军挺重要的——但他想到,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是继国的火器部队。
加强赤备军?
得赶紧拿个章程出来……
还没等武田信玄纠结出结果,一封来自信浓的急报打破了他军中原本积极热切的气氛。
信浓急报,一色由雨率一万五千大军,进攻信浓边境,不过一日,西进上洛的重要兵站和补给支点饭田城被攻下。
整个南部落入一色由雨手中。
怎么这么快!?——
去年冬天前,武田信玄也曾发出这样的疑问,但那时候是对继国严胜收复美浓速度的震惊。
现在,他内心不仅仅是震惊,还有随即升腾而起的怒火。
该死……该死!趁他现在和北条氏康打得火热,竟然偷他的信浓!
继国家——!!
一色由雨——!!!
砸了一堆东西发泄怒火,武田信玄才稍微冷静下来,现在再恨也实在没用,必须想想对策。
驻守在饭田城的可不是寻常军官,而是武田二十四家臣之一。
武田信玄这才想起来,瞪向屋内已经吓得要瘫在地上的探子:“饭田城的守军呢?”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凶多吉少。
但守城不必正面冲突,守城找准时机是可以跑的。
探子听见这话,哆哆嗦嗦地回道:“大人,守城的秋山将军,在率兵撤退途中,被,被一色由雨,于城墙上……射杀。”
武田二十四将之一,秋山信友,见饭田城实在是守不住,率心腹骑马撤退,而占领了饭田城城墙的继国军队主将,一色由雨,登上城墙,架枪瞄准,一颗弹药了结了秋山信友的性命。
他只杀了秋山信友,其他跟着秋山信友一起撤退的人,他没有杀,故意留着去给武田信玄报信。
没杀自然不代表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几声枪响,这些人胳膊大腿总要中点东西不是?
胳膊大腿出点问题,从军就别想了。
听见探子回话的武田信玄只觉得眼前有瞬间的漆黑,但很快,他面目狰狞:“其他人呢?其他人全都死了!?”
探子颤颤巍巍地把饭田城及其周围守军情况回禀。
铺天盖地的火炮压制下,其实能够幸存的没多少。
武田信玄的脸难看得可怕。
他想说那尾张呢?继国幕府难道不管尾张?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进攻信浓的是一色由雨,那继国严胜肯定是去尾张了。
饭田城被攻下,一色由雨的下一步岂不是……高远城?
必须从其他地方调派援军过去。
武田信玄当即下了决定。
他现在还在和北条家对峙,一时半会去不了信浓……等他解决了北条氏康这个老东西,一定会让一色由雨知道,什么叫甲斐之虎!!
信浓被攻破南部伊那谷地区的同时,尾张前线传来急报。
继国严胜率两万大军进攻尾张。
攻势相当猛烈,恐怕不日就要逼近胜幡城。
胜幡城,是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的居城。
现在,织田信长回到了这里。
接到急报的时候,织田信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有条不紊地吩咐,同时让人准备好盔甲,他要亲自去往前线。
一干宿老家臣自然是极力劝阻,但全部被织田信长压下。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德川家还是没有反应?”
家臣中,丹羽长秀呆怔了一下,才摇头:“那边……没有准确的保证。”
他觑着家督的表情,忍不住宽慰道:“但那边的人传消息回来,德川家康在整顿部队,似乎要分出一支支援尾张。”
织田信长沉默,他挎着腰刀,抬眼看向门外,假山处伸出来一支新芽,嫩绿得漂亮。
他说:“不必了。”
旋即笑了笑:“唇亡齿寒,尾张覆灭,他以为德川家能坚持多久?”
多少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猛将,在继国严胜的刀下连个屁都不算。
德川家康有什么好倚仗的?
让他觉得难以战胜继国严胜的不只是对方超标的作战能力,还有……他至今都没有找到是谁损毁织田家储备的火器。
毫无头绪,仓库被严密看守,半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偏偏就是被损毁了,还不是一小批,而是全部!
这怎么不让他感觉到脊背发冷。
闹鬼了这不是?
以及,他总觉得己方的情报一直在被泄露。
原本他只是心里想想,但惠那郡的事情,他这边也收到了情报。
不正常啊,太不正常了。
仔细一算这个时间,等同于武田信玄刚下达命令,继国严胜那边就有动作了。
继国严胜在武田家也有细作?
貌似这个可能性最大。
而且继国严胜能在武田家安排细作,距离继国严胜这么近的织田家怎么可能没有?
可问题是!
他找不到!
织田信长不是蠢蛋,他御下自然有自己的手腕,但无论怎么查,没有任何问题,除了几个家臣之间有些龃龉,没有半点对外泄露消息的痕迹。
有细作,找不到。
损坏火器的凶手,找不到。
一切作战计划,随时被泄露。
且敌方主将个人能力过分强悍。
继国这潭水,深着呢……
织田信长麻木地想着。
可怜他回了尾张,度过了一整个冬天,才明白这些事情。
其实,甚至当初在北近江,继国家派来的人是怎么在城墙上弄出一个巨大窟窿的事情,他也不清楚。
心中如何想,眼前的事情总要面对,织田信长很快就数好了剩余部下,带走了织田家全部的班底,前往和继国对峙的前线。
这样的举措,也透露了一个信号。
此次前去,要不把继国严胜打回美浓,要么织田家覆灭。
织田家家臣心里也清楚,行军时候,眼中全是悲怆。
破釜沉舟……倒是未可知也。
织田信长看见了家臣们眼底的绝望,也正因为他看见了,他升起了一丝希望。
此次行军的目的地,是小牧山。
前些年的时候,织田信长在此修筑了小牧山城,作为一处军事据点。
现在,织田信长要在这里,和继国严胜决一死战。
将死之军,要么心气溃散,要么憋着一股气,想要背水一战。
黑死牟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甚至他做了十足的准备。
他调来了所有的食人鬼,进入鸣女的无限城,织田信长肯定是要驻扎在小牧山城的,城内必定有屋子,只要有屋子有门,那么鸣女的无限城一打开,所有食人鬼倾巢而出。
从内而外击破,侧近家臣相继被杀,足轻们再有心气,看见这样的情景,也没有希望了。
小牧山附近的青塚垒,是继国部队的驻扎地,距离小牧山很近。
织田信长的部队抵达小牧山的当天,不巧,是傍晚。
黑死牟召来了缘一。
继国此次的攻势迅猛,就连缘一也提刀上阵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充当冲锋主将,缘一看着心情很平静。
面见兄长后,缘一老老实实地问安,跪坐在对面。
黑死牟本想着只是嘱咐几句,看缘一径直坐下,嘴里的话噎住。
缘一疑惑地看向他。
罢了……“今晚进攻小牧山,今夜如若胜利,杀死织田信长,尾张就是我们的了。”
黑死牟的语气平和,似乎在问缘一今天要去做什么。
缘一听完他的话,眼睛反而一亮。
“兄长大人需要缘一做什么呢?”他问。
黑死牟说了自己的计划:“你带一批人绕到小牧山城侧方,我会带兵正面冲锋,你能突破织田军的侧翼,和我完成合击即可。”
“我已经调派了食人鬼藏在小牧山城中,届时织田部下倾巢出动,食人鬼在背后伏击。”
主力军正面冲锋,又派人率兵冲破侧翼,这支侧翼突袭的人目的不是杀死指挥的将军,就是打破敌方本阵。
这种进攻方式并不少见,关键在于其中一方能不能抵挡得住。
织田信长之前不是没有试过这种方式,对继国部队的伤害确实挺大的,但黑死牟吃过一次亏后,进攻的速度完全不是织田信长能够招架得住的。
也就是说,根本等不到织田信长派出侧翼突击队伍,黑死牟就把他主力突破了。
是夜,冷月高悬。
小牧山上下守卫森严,火光闪烁,几乎没有人想着休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这里距离青塚垒太近。
这里距离继国严胜,太近。
现在,恰恰好是夜晚。
继国严胜不来,织田信长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
好在,入夜后没多久,织田信长就免了这一劫。
黑压压的部队出现在视野范畴内的第一时间,全军戒严,一支支队伍有序出城,小牧山下,就是今夜的战场。
织田家剩余的家臣宿老,各自带了一支部队。
就连投奔织田信长的明智光秀也领了人,不过他是负责保护织田信长的,在军队阵型中属于核心地段。
小牧山下,继国的军队也摆好了阵型。
但这次,一手抓着缰绳,策马在军阵最前方的,却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继国严胜。
对方一身标志性的黑甲,马匹侧挂着一把刀,身形高大魁梧,月光落在草地上,他的影子也被月映得斜长。
他要第一个冲锋吗?
初次面对继国部队的足轻们心中一惊。
那可是继国部队的主将,他们的主将织田信长大人都好好地呆在阵型核心地段,确保能够指挥全军作战。
这个继国严胜怎么敢站在最前方的?
这是什么路数?
有初次面对继国部队的足轻,自然也有作战经验丰富的足轻。
当他们看见敌方最前头的那个高大身影后,无一不脸色煞白。
要是最前面的是继国的敢死队……那他们还能杀杀人,可要是继国严胜站在最前头。
说明继国严胜压根不想和他们客气了!
每一场继国严胜冲锋的战役,织田这边的伤亡简直难以直视。
心中再惶恐不安,后头的冲锋号令发出,而正前方的黑甲武士也没有礼尚往来的意思,只是一勒缰绳,抽出那把形状诡异的大刀,朝着他们冲过来。
春天的月还有些冷。
月之呼吸被鲜血浸得滚烫。
阿悬不知道月之呼吸有方便清扫鬼王血肉的说法,但她知道,月之呼吸在战场上的光芒,是要胜于日之呼吸的。
暗色的月影被黑夜吞噬,根本看不见刀锋的光芒,脑袋就分了家。
变成鬼王后,月之呼吸无论是范围还是威力,都有更进一步的提升,而在岐阜城的冬天,黑死牟在冰冻的长良川河面上夜复一夜地挥刀,月痕坠入冰面,落入水中。
他挥出了新的剑技。
月之呼吸·拾肆之型
凶变·天满弦月——
满月形的大范围斩击,几乎覆盖了织田部队的头一道防线。
小牧山下的场地并不宽敞,这样的不宽敞将月之呼吸的威力发挥到了极点。
接下来,无论填入多少兵卒,无异于隐没月光下的残星三两点。
织田信长死死地盯着前方战况,内心一沉再沉。
是他的手下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吗?
是他的足轻没有背水一战的决绝吗?
不。
是压根没有挥出兵器,脑袋就搬家的现实。
继国严胜的刀太快太狠,无论织田信长看见多少次,都是午夜梦回挥散不去的梦魇,那才是真正的恶鬼缠绕。
他看得双目几欲充血,侧后方却传来了不妙的信号。
他身体一僵,回过头去。
后方的人禀告,说继国缘一率兵突袭。
其实不用那人说,他也看见了。
继国严胜的胞弟,那个在美浓战役中表现并不算突出的继国缘一,举着一把飘荡烈火的长刀,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夺目刺眼的火轮。
前后包夹啊……
原来如此。
当年甲贺之战,也是如此。
甲贺之战一败,他织田信长的穷途末路就已经写定了。
第48章 来自越后的阿悬毒唯:战国军神上杉谦信
“织田信长被严胜大人阵斩于小牧山一战……”
义胜极力按捺住自己语气里的激动。
上头的曾祖母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和座下面色激动不亚于义胜的家臣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义胜带着颤抖的声音念完了军报,阿悬抬手,义胜见状赶忙坐下。
织田信长身死,尾张剩余人不成气候,至于织田家的其他势力,连织田信长都干不过,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要做的是准备拨款休养生息。
不过尾张被攻下,贸易港口又多了一个,倒是好事。
虽然不知道织田信长为什么不把战线拉开到海上,但人都死了,没什么好说的。
阿悬一边思忖着,又摊开一张地图。
最近御所没什么大事,大家关注的也是前线战况。
尾张覆灭已成定局,下一个……三河家。
三河守护,德川家康-
“这么快……就死了。”
四月份的北陆道,暗潮涌动,但都因为有越后之龙,那位越后上杉家家督的存在,而保持着基本的的祥和。
上杉家和武田家暂且议和,上杉谦信忙着巩固北陆道势力,表示支持武田信玄收拢关东势力,暗地里却和武田信玄的敌人北条氏康有所接触。
但这位天才军神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今日,他坐在自己的宅邸内,屋外飘着白色花瓣,正是春天,他手中捏着一个酒杯,望着蓝天黑墙之间纷飞的花瓣出神。
屋内,侧近小心翼翼地回禀着从尾张传来的情报。
他回禀完,过去半晌,才听见主君的喃喃自语。
说实话,前两年织田信长和继国幕府打生打死,跟他们越后没什么关系,就连武田信玄都是观望。
起初大家都觉得按照织田信长的来势汹汹,要么一举上洛,要么和继国幕府僵持个几年。
现在,短短两年,继国幕府就把打到近江的织田信长杀了。
这样的速度实在是让人吃惊。
上杉谦信还没叫上杉谦信的时候,就对织田信长给出了不低的评价,哪怕那时候他们根本没见过面。
侧近掀了掀眼皮,见主君还是在出神,又默默看向了地板。
上杉谦信倒是已经回过神了,只是还在盯着外面纷飞的花瓣,思考着花瓣脱离花朵,是否也算是一种死亡。
可是花还好好地挂在枝头,脱落的只是身上的些许累赘。
想了半晌,他把酒杯中所剩无几的液体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在地上,变换了一下姿势。
武田信玄喜欢梳月代头,织田信长倒是没剃头,抓着头发束成马尾。
上杉谦信却留着一头长发。
他今年已经四十岁,但面容文雅俊秀,长眉星目,看着三十岁上下,完全不像是传言中威名赫赫的越后军神。
待在自己的居城里,也不必披甲,他只穿了一件暗青色的和服,坐在屋内看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春花。
侧近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但按照过去这位主君的所作所为,还是能猜出一点的。
……毫不客气的说,要是那位继国严胜再把武田信玄拿下,他们这位主君就会毫不犹豫倒戈。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大义。
如果那个和主君打了多年的武田信玄也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天命也不会庇护叛逆之人,武田信玄如此,织田信长如此,这些违抗大义的人,终将会被幕府所覆灭。
其实去年听见美浓落在继国严胜手中的时候,上杉谦信就动摇了。
他之所以还没有表态,一是手下家臣没死,不能倒戈这么快,不然他们生气把他给斩了怎么办?
二是武田信玄还没死呢,要是武田信玄也打不过继国幕府的话,那他就可以美美投靠幕府了。
信浓就是越后和甲斐的争霸场。
按道理说,美浓被攻下,下一步就是覆灭尾张,但上杉谦信觉得,天悬殿的下一步不仅仅是尾张——还有信浓。
武田信玄要是打不过继国幕府的话,那他就不用担心武田信玄一边打幕府一边打越后了。
毕竟幕府要是失败的话……他这么早倒戈,武田信玄肯定又要来烦他。
想到和武田信玄那打了几次的仗,上杉谦信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他……从来不打不义之战。
现在坚持在越后当大名,其实已经在违背他的理念了。
但没办法,他身上还有越后的百姓,上杉家和长尾家,他总得为这些人考虑一下。
不过让上杉谦信没想到的是,不过开春没多久,眼看着都没入夏,尾张竟然传来了一个震惊越后的消息。
上个月的时候,织田信长已经在小牧山一战中被继国严胜阵斩了。
按照继国严胜那样的能力,想来下个月的时候,就能收复整个尾张。
“织田信长是个厉害的人……就是不知道,那个继国严胜如何……”
上杉谦信把酒杯推了推,侧近十分有眼色地上前给他倒酒。
他又抿了一口酒液。
他想了想,侧身看向身后的侧近,说话时候语气有些激动:“去拿纸笔来。”
侧近一愣,但很快就起身离开。
上杉谦信直接把酒杯往屋外一丢,兴冲冲地爬到屋内一侧的柜子边,拉开其中一扇门,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拿出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书。
说是书,更像是十几张纸装订成的册子。
他堪称虔诚地把这本册子拿出来,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抬手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写什么佛家真言,更不是什么兵法秘籍,而是几封数十年前的情报。
字迹已经模糊,但上杉谦信闭着眼睛都能默背上面的内容。
数十年前。
在平定了整个京畿的世家豪族势力后,一代御台所下令全京畿的寺院进行整改。
这道命令引起了许多僧兵的反抗叛乱,一代御台所毫不迟疑,出兵讨伐,把一度肆虐的一向一揆打得头破血流,安安分分地整改寺院,遵守戒律清规。
上杉谦信还叫长尾景虎的时候,就拜入了佛门,听说京畿轰轰烈烈的灭佛运动的时候,吓得小脸煞白,一度以为一代御台所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王。
后来自己当家,成了家督,上杉谦信最爱研究的不是底下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也不是和武田信玄虚与委蛇,而是当年京畿那一场对于一向宗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的整改运动。
混乱的一年过去,寺门恶习一扫而空,京畿寺院的僧人大多数都能诚心礼佛。
其他地方寺院的恶习陋俗还在愈演愈烈的时候,京畿寺院无异于是一股清流。
这是上杉谦信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听到的。
年轻时候的他因为此事从对一代御台所的厌恶畏惧变成了极度崇拜。
他还写了好几封信去京畿,但使者在半路死掉了,他又忙着国内叛乱的事情,这个心愿就不了了之……
现在又过去了几十年,虽然前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听说三代征夷大将军胡作非为,上杉谦信也没有因此而对继国幕府产生恶感。
相反,他更觉得岁月不饶人,要是换在他小时候,关白大人肯定狠狠收拾这个胡作非为的三代大将军。
不过也因为三代大将军的存在,加上关白大人年纪越来越大,底下家臣进言上洛的时候,上杉谦信是心动的。
但只是心动,真要他上洛,不要。
越后还没有这个实力。他心里门清着呢。
现在境况更加不一样了,关白,不,现在要改称天悬殿了,扶持四代大将军上位,短短两年就把织田信长打回尾张,看现在的情势,武田信玄也讨不了好。
上洛还是要武田信玄死?
那上杉谦信肯定是选武田信玄死。
武田信玄,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啊!
这人流放亲爹的光辉事迹暂且不谈,上杉谦信针对这个也就是厌恶他的品行,但武田信玄这厮总是来策反他手下的家臣几个意思!?
他这些年因为武田信玄的策反,平叛了多少回!!
是,他是不太擅长掌控人心,但是武田信玄老是来撩拨他的家臣同盟,就是欠!
武田信玄想上洛?那他上杉谦信第一个出兵不同意!
他宁愿一辈子拖死武田信玄这老货!!
把手上的册子翻了几遍,怀念一下当年天悬殿灭佛的伟大举措,上杉谦信想到武田信玄那个老东西,心情又坏了一半。
侧近把桌子纸笔都准备好了。
他珍之又珍地把册子放回柜子里,才到桌子前,捻起笔铺纸。
听说信浓南部都是继国家的……他是写给那个叫一色由雨的呢?还是直接送去给京都呢?
天悬殿大人复出,上杉谦信其实很高兴,现在听说织田信长被杀,尾张即将覆灭,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闷着自己的心思了。
没什么好纠结的,直接写两份亲笔信就是了。
侧近原本想着主君写信或者别的什么,几张纸也就够了。
但眼看着主君大人写得满脸通红,写一会儿就抓起酒壶往嘴里灌,继续奋笔疾书,暗道不好。
悄悄离开,回来的时候拿了厚厚一沓纸。
上杉谦信注意到他的动作,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上杉谦信从早上写到下午,期间去吃了个午饭,又喝了两坛子酒,晕了半个小时,醒了继续文采飞扬。
等他终于写完自己多年来的肺腑之言,还有一些近况——恨不得把这信当心情日记来写,已经是将近傍晚了。
这一天里,他根本没去面见家臣,甭管什么事情,都别烦他给偶像写信!
侧近又抱来了一沓厚厚的纸,因为主君写废了不少。
见主君终于停下笔,他心里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上杉谦信抓起酒壶又是一大口,站起身,满地的信纸,他小心翼翼避开这些自己的心血,走到外面的庭院中,也不管石头硌着自己的脚掌,幸福地开始跳舞。
屋内的侧近满脸严肃地收拾信纸,按照顺序叠好,墨迹还没干的先放在一边。
“大人,要用晚饭吗?”
上杉谦信转圈转够了,醉醺醺地走回来,盯着地面看了半天,一拍脑袋。
诶呀,忘记给一色由雨写信了。
算了,让人代劳吧,他的手腕有些痛。
给一色由雨写的信倒是简单,就是试探一下要不要和上杉家结盟一起揍武田信玄。
再退一步来讲,就是让一色由雨放心轰炸武田信玄,他上杉谦信绝对不插手。
一色由雨把武田信玄打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呵呵呵呵……
上杉谦信亲笔写的厚厚一摞信,被加封在箱子里,又放进一个大箱子,亲自选了一批武士,护送前往京都。
他很期待,希望天悬殿大人可以看见他热情的内心。
“小的真的听见他从白天写到晚上……不过没偷看到到底写了什么,悬姬大人,这不会是给您下战书吧?”
京都御所。
前不久被阿悬吩咐时不时去盯着上杉谦信的玉壶,当即把上杉谦信的异常回禀了。
阿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上杉谦信听说织田信长被杀之后,嘀嘀咕咕一阵子,又让人拿纸笔来写信?
写完之后还高兴地在院子里唱歌……这不像是写战书吧?
她确实有点好奇,毕竟能让这人从白天写到晚上,写了厚厚一摞的能是什么,还特地让人加封三层,专人押往京都给她看。
旁边的鸣女眼神锐利:“要是真的给悬姬大人下战书,那我们下一步就灭了越后!”
阿悬摆摆手:“应该不至于,战书哪能写这么久……不是说还给雨法师写了吗?”
玉壶忙说道:“是这样没错,但给由雨大人写的,是他手下代笔。”
玉壶只能做到偷听,偷看还是太为难它了。
阿悬思索片刻,说道:“派两个食人鬼暗中护送吧,我倒想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
免得半路被人抢劫,东西没了,成了无头悬案,那她会一直好奇下去的——
玉壶应了,见阿悬重新低下头看奏报,也没见鸣女有别的指示,于是缩回了壶中。
织田信长死了,它现在的日常是盯着德川家康,武田信玄,上杉谦信那边时不时去看看就是了。
而接收到织田信长干脆利落死在小牧山的德川家康其实很慌。
尾张要没了,下一步肯定是三河啊!
想都不用想!
虽然可以幻想一下继国严胜可能会去信浓协助一色由雨打武田信玄那个老东西,但他没蠢到这种地步!这种事情做梦梦一下就好了。
他也不是不想帮织田信长,可尾张那就是个泥潭沼泽,投入多少都没辙,他还不如保存实力,和继国严胜好好碰一碰。
想是这样想,但真的听见织田信长死讯那一刻,德川家康还是流下泪来。
为曾经的同盟,也为自己。
这织田信长怎么死得这么干脆,他怎么办啊!!
怎么以前没发现织田信长这么刚烈?
他吃远江吃得满嘴流油呢……现在要去面对继国严胜了,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啊……
家臣来了一批又一批,准备倒是没少,但德川家康总是觉得扛不住。
织田信长肯定比他厉害,可织田信长也才扛了一年。
与此同时,信浓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来,信浓就在三河和远江旁边,情报来得也快,但有时候,德川家康宁愿不去看。
一色由雨的火器战术虽然迅猛,但此人的进攻速度并没有继国严胜那样快准狠,攻下饭田城后,又休整了足足半个月,才继续准备进攻下一个军事据点。
其实他一开始还觉得这个一色由雨是不是呆,休息半个月,那武田信玄早就反应过来调派援军过去了。
可看见事实后,德川家康还是太天真了。
武田信玄确实增派了援兵,还不少,信誓旦旦要夺回饭田城。
结果呢?
结果是援兵驻扎的支城,整座城都被轰平了!
什么概念?
一座屋子都不带留啊!地上全是被轰炸的深坑,尸体?尸体都和泥土一起相亲相爱去了!什么足轻什么武田二十四家臣,全都灰飞烟灭啊——
德川家康真的要被吓哭了。
三河这一亩三分地还不够一色由雨轰炸的呢!
还好他面对的不是一色由雨……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来还摩拳擦掌的德川家康,在听说一色由雨的壮举后,深呼吸几口气,憋住了眼泪,暗自下了决心。
要是真的打不过的话,那他识相点,当第二个浅井长政,投了继国幕府。
反正他也没当过几天地头蛇,小时候当人质,长大后和织田信长结盟,也要看织田信长脸色。
这种助长他人威风的想法当然不能说出来的,所以明面上,德川家康还是在积极地备战。
尾张内。
黑死牟已经把整个尾张的势力收拢得七七八八了,现在他坐镇在清州城,也在思考进攻三河的事宜。
因为织田信长死的干脆,所以尾张境内并没有经受太严重的战争破坏,大概这也是织田信长心甘情愿赴死的一大原因。
只要他死了,黑死牟是不会用对付美浓那种方式对付尾张百姓的。
事实也如此,织田信长赴死后,剩余的家臣有的跟着殉主,也有的老老实实地投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果断地去死的。
眼看着要进入五月份了,尾张整顿得也差不多,阿悬在尾张水军收编后的第一时间就布置了以堺港为核心的京畿尾张海港网。
堺港,阿波,纪伊,尾张四大海港点,全部收入囊中,剩下的远江也不会远。
整个关东海贸,阿悬都要握在手里。
至于尾张的海贸谁负责,这不是有个入职一年已经有经验的竹中重治吗?
既然他不要去战场上建功立业,那就在外贸上发光发热吧,阿悬看他干活挺用心的,当即拍板把人派去了尾张。
四月份下旬,竹中重治被人护送到了尾张,首先去清州城拜见了黑死牟。
黑死牟听说竹中重治要来,心情有些诡异的复杂。
原本对这个人没什么感觉的,但是想到一色由雨已经死而复生……那这个人就有点……不过姐姐大人特地把这人派来尾张,大概也有这个原因。
接见竹中重治的时候,黑死牟仔细看了一眼这人,见他面无异色,就把先前的胡思乱想丢在一边,和竹中重治商讨建设尾张海港的事情。
这些事情也没避着旁人,不过黑死牟手下的军官都是耐着性子听,实则压根没听懂,至于旁边坐着的缘一更不必说。
竹中重治和这位名动天下的严胜大将军接触并不多,他还是更喜欢先前在近江接触的缘一。
等商讨的事情有了大概的章程,黑死牟要去三河前线一趟,就让旁人离开,准备去收拾东西。
缘一也随大流走出了屋子,竹中重治加快脚步,喊住了他。
“缘一阁下!”
缘一转头,看见是竹中重治,也礼貌地点头:“竹中阁下。”
“可否借一步说话?”
距离议事屋子隔了三条廊道的拐角,竹中重治停下脚步,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继国缘一。
他已经有将近一整年没有见过继国缘一了,当初在近江的时候,他对这个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青年十分好奇。
缘一的眼神太特别。
一年过去了,听说他在战场上屡立战功,本次的小牧山一战,他的表现也不可忽视……但面对了战争的残酷,这个人眼中的色彩还是一如既往。
平静无波的一池清水。
竹中重治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在他过去所见到的人中,千奇百怪,但都充满了人所具有的一切特性。
缘一身上却缺少了一部分人的特性。
他心中思忖着,这个问题原本在再遇缘一之前,他是不会去想的,因为隔了一整年,且缘一经历了战争的残酷,或许已经和印象中的缘一不一样了。
竹中重治面上的表情很温和,对缘一说道:“当年京都一别,年节时候我忙着堺港事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缘一点头,是这样没错。
其实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竹中重治要和他单独聊天,可能是这个人初来乍到,难得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想要和他叙旧吧……
缘一是个很合格的倾听者,竹中重治拉着他回忆往昔,他就点头。
竹中重治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就是……为什么竹中重治的问题都有点高深莫测?
什么对战争中死去生命的看法……
缘一皱眉,冥思苦想了一通,对上竹中重治期待的眼神。
啊,要说什么好呢?
缘一呆滞了一下,最后才开口说道:“如果要痛惜死去的生命的话……我该痛惜我麾下的生命,还是别人麾下的生命?”
他真的是在疑惑。
谁料眼前人先是一怔,旋即陷入了沉思,缘一还想说什么,但看竹中重治好似在苦恼,他就闭嘴了。
姐姐说不要打断别人的思考,这是很不礼貌的。
“我明白了……人类之所以永无止境地发动战争,是他们并没有同一阵营的概念……”竹中重治喃喃开口。
然后又说了好长一通话。
缘一:“……”
他在说什么?
头有点痛痛的,跟看书时候好像。
“人类应该永远团结……”
可以走了吗?但是竹中阁下还在说话,直接走不太礼貌。
“是什么让大家一直在内斗……”
头好晕啊……
“对了,土地和权柄……”
其实挥刀也挺好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去挥刀也不错。
“谢谢你缘一阁下!我终于明白了!”
啊?
缘一回过神。
竹中重治抓着他的手,语气郑重。
“等我回到京都,我会把我和缘一阁下的发现告诉天悬殿大人的!”
缘一睁大眼:“什么——”怎么要告到姐姐大人那里去?
“缘一阁下不必谦虚!”
“如果没有你的点拨,我恐怕还要很久才想明白!”
竹中重治还要说什么,不远处跑来个小厮,说着让竹中重治去外头一趟,竹中重治又重重摇了一下缘一的手,转身走了。
缘一看着他离开:“……”
迷茫的缘一回了刚才的议事的屋子,发现早就没人了,他又去了外面,大家都十分忙碌,转了一圈,没找到兄长。
抓了个眼熟的军官一问,兄长大人已经率兵走了。
缘一:“!!”
军官还嘿嘿一笑:“严胜大将军走的时候还说,要是看见缘一大人,让您和竹中大人好好玩几天。”
缘一不想和竹中重治玩了。
他根本不知道竹中重治在说什么。
在堺港的一年,竹中重治和西方商人频繁打交道,吸收了全新的思想,原本信奉的佛教也变成了更倾向于基督教。
缘一不知道这些,他连佛教都一知半解,认识全来自于朱乃,至于朱乃信奉的佛教又是什么派系,阿悬至今都没搞清楚,她觉得朱乃可以单开一页。
得知兄长已经出城,他伤心了一会儿,找到自己的小鬼马,骑上后就独自一鬼出城了。
他还带了一个瓶子,也不知道兄长是去了哪个方向,还是让玉壶指路吧。
玉壶被缘一召唤,受宠若惊,得知缘一的苦恼后,非常积极地给缘一指路。
缘一觉得玉壶也算是自己人,就和玉壶说起了刚才竹中重治对他说的话。
“缘一大人,小的又不是人类,可不懂这些。”玉壶一听,觉得这个话题不是自己可以聊的,要是一个聊不好被悬姬大人发现,它不死也得脱层皮,当即发出免责声明。
“好吧……”
玉壶说不通,赶路又无聊,平时缘一发发呆就过去了,但今晚他惦记着竹中重治的话,干脆鼓起勇气去敲阿悬。
破天荒接到缘一消息的阿悬诧异。
听完缘一疑惑的阿悬沉默。
阿悬还真没发现这个竹中重治是个社会学家。
想了一下竹中重治对自己有没有威胁,最后得出威胁微乎其微的阿悬,当即回复了缘一:“你要是听不懂就点头吧,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管他怎么想的。”
姐姐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日后他敷衍竹中重治就不算是无礼……得了保证的缘一很高兴地切断了通话。
阿悬扭头就把这个事情和系统说了。
系统:【与其说是社会学家,竹中重治更像是理想主义者。】
阿悬挑眉:“那他应该去前线发光发热才对啊。”
系统冷静分析:【大概是你不在他实现理想的范畴内吧。】
阿悬:“……你想死是不是?”
系统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我看上杉谦信给你写的信快到了。】
的确,食人鬼那边的消息是已经接近甲贺了,甲贺离京都也就是一步之遥。
明天就能看见那个传说中的战国军神写了什么东西,阿悬还是很期待的。
系统也想不出来那个人能写什么。
明天……明天他留在御所跟阿悬一起看看是什么东西!
反正刚炸了一个城,短时间内武田信玄那边还派不了多少人过来。
系统的打算挺好的。
第二天,阿悬结束御所会议后,特地回了屋子,解除血鬼术。
来自遥远越后的使者被阿悬派出去的人接待,十分受宠若惊,这一路上极其顺利,既没有遇上一向一揆这种农民起义,也没有碰上什么山贼打劫,进入其他大名的领地内,更没有大名特地为难。
一路到了京都,刚进入山城,就有人来迎接,虽然他们提前和近江的继国官员打了招呼,但这样的待遇实在是不太对劲吧?
心中又惊讶又忐忑,越后使者把那个三层加封的大箱子交给了阿悬派出去的心腹。
那心腹不知道为什么天悬殿大人特地安排他过来接东西的,但动作上还是极尽小心,生怕把箱子磕了碰了。
这箱子不小呢,不过捧着倒是挺轻的,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一路去了御所深处阿悬办公的屋子,心腹将箱子递给下人,再由下人搬到阿悬面前。
遣散了下人,屋内只剩下阿悬,还有刚从无限城出来的系统。
一鬼一统面色严肃。
系统亲自拿了刀子,把箱子打开。
最外头的大箱子,第二层的箱子,最后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箱子。
四月份的天气不怎么下雨,箱子也没有受潮的迹象。
最里面的箱子没有上锁,系统抬手打开,阿悬也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里面垒得齐齐整整的,俨然是一张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
字迹端端正正,不像出自粗鲁武夫之手。
系统眉头一皱,他一眼就看见了上面几行字,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阿悬却已经把纸全部拿出来,转身回到了桌案旁边坐下:“他就写这些写了一天,我看看都写了什么,总不能真的是下战书吧?”
“咦?”
系统把小刀一扔,听见阿悬的声音,忙凑过去。
他盯着上面的字迹,越看脸色越黑。
阿悬瞧着上面情真意切甚至过分热烈的语言,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笑出来。
打头就是一句他上杉谦信仰慕天悬殿已有二十余年!
这是什么话!!
系统攥紧了拳头,脸都气歪了。
第49章 永正十五年祭亡夫:京都第一忧郁男
按道理说,给偶像写信,那当然是要吹捧偶像,再表达一番自己的仰慕之情的。
但上杉谦信很实诚,对于自己小时候对阿悬的看法直言不讳,说小时候觉得阿悬是个邪恶的魔王老奶奶。
长大后成为家督,一有空就研究阿悬当年在京畿的政策,表示受益匪浅。
光是对阿悬打压一向宗的举措,就写了洋洋洒洒的七八张。
引经据典,结合前数百年的佛门传统,又深刻考究了当时京畿时局。
阿悬看了都要赞叹一句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不过阿悬真没看懂那些佛门文化什么的,她当时只觉得谁坐了京畿天下人的位置都会打卡一下打压一向宗,最后进行战绩展示。
她当时被这群臭和尚骂了,一怒之下动手狠了点。
结果倒是好的,她在此道上的风评一向是两极分化。
说完了这件事,接下来又是阿悬前几十年执政时候的大事件,上杉谦信虽然在御下方面不太合格,但对阿悬执政期间的各大方针钻研得十分透彻,甚至一些阿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都推崇备至地大夸特夸。
听彩虹屁谁不高兴?反正阿悬看得挺高兴的。
旁边的系统三番两次想要说什么,被阿悬手动闭麦了。
一张清俊的脸憋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那一沓纸,恨不得上去就给撕了扬上天。
夸人的话说完,上杉谦信话锋一转,又说起他对阿悬政策不认同的地方,言语恳切。
阿悬挑眉,还有三阶段?
系统好似终于抓住了小辫子一样,小声开口:“你看他!”
阿悬拍了拍他脑袋:“别吵我。”
五月份,晌午的时候渐热,阿悬把系统的脑袋扳了个方向,让他对着身后的墙壁。
系统:“……”
三阶段,上杉谦信的核心观点居然是阿悬不该龟在京畿,而是以雷霆手段收复天下。
否则现在的天下就不是四处割据,百姓不安,山贼横行。
阿悬看着长叹一声。
有些憋闷,是她不想收复天下吗?她做梦都想啊,但手下实在没有可以托付大军的主将,且严胜后代的遗留问题,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又翻下一页,上杉谦信笔锋一转,说自己愿意为阿悬效犬马之劳,为大义而战,收复天下。
阿悬“喔”了一声,没继续看,而是又翻了下一页,才重新看回手上这一页。
接下来是上杉谦信在越后当家督的二十余年了,核心观点是批判武田信玄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时间线回到了近十年。
打了几次川中岛合战的上杉谦信对武田信玄深恶痛绝。
直言全力支持阿悬攻打武田信玄,并且从个人道德和行为处事方面分析了武田信玄该死的地方。
给阿悬看乐了。
这个上杉谦信倒是个有意思的。
敢说她执政不好的地方,就可以看出是个实诚人。
这东西得收藏起来,让后人看看上杉谦信是怎么夸她的!
光是前面那部分,就有收藏价值了。
阿悬把纸张粗略叠好,注意到她动作的系统转过脑袋:“你看完啦?”
“嗯,挺有意思的,”阿悬把纸放在一边,推了推系统,“让让,我把东西放回去。”
系统坐直了身体。
阿悬在看的时候,他凑过来,几次想发表意见被阿悬闭麦后,就绷着脸贴在阿悬身边不动了。
他看着阿悬起身把那些信纸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你要是喜欢,我每天都能给你写。”他忍不住开口。
他的脑子可比那什么上杉谦信转得快,肯定能三百六十五度夸夸阿悬。
阿悬回头,白了他一眼:“你很闲吗?”
她重新回到位置上,准备处理今天的政务,她今天工作的进度可是为零呢。
坐下没一会儿,阿悬扭头看系统:“你不用回信浓吗?”那边没事干了吗?不至于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道:“我陪你看会儿公文,午后再回去。”
阿悬应着,低头继续看着手上的公文。
手上动作没停,阿悬心里头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她眼尾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憋气的系统。
在不高兴上杉谦信给她写的信吗?为什么?
不费一兵一卒把越后这个大势力收入囊中,她高兴是应该的。
那个上杉谦信有什么问题吗?好像之前雨法师和她讲过这个人,不过她不太记得了,上杉谦信都四十岁了,是她的粉丝也不奇怪吧?
“大人……”屋外下人小心翼翼禀告大将军求见。
阿悬回过神,把笔放下,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结果发现这家伙拿着一本公文发呆,笔都没拿。
她眼角抽搐了一瞬,但还是站起身,去看看义胜找她有什么事情……对了,顺便去翻一下之前收集到的上杉谦信情报。
对此人的印象,阿悬只记得是什么军神,打仗很厉害,和武田信玄斗了许多年。
去了旁边的屋子,义胜已经在里面等候,看见阿悬进来,忙不迭站起身问好。
“坐下吧,什么事情?”
义胜看着有些紧张,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大概是知道阿悬在晚上一般没空理他,所以义胜特地在白天来找阿悬。
虽然白天的曾祖母有时候不太一样,但大体上还是让人安心的。
而且他要说的事情必须得由曾祖母过目!
今天义胜过来找阿悬,为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年节时候就提起过,憋到现在才来找阿悬,估计是私底下两家商量好了,如今只需要阿悬这个主事的出面走个过场。
阿悬最坏的打算就是个平民商户的女儿,不过义胜没让她失望,是某家臣的独女,那家臣的职位还不低,阿悬对这个人有印象。
负责的区域是播磨那边,为人勤勤恳恳,播磨每年的收成都很不错。
“说好了?”阿悬看着义胜。
义胜重重地点头。
阿悬笑了笑:“既然这样,我今晚会帮你拟好章程,挑个好日子去他们家说说,婚期……着急吗?”
义胜红着脸犹犹豫豫地点头。
要是不着急的话,磨上个好几年都有,义胜一想到要等几年就觉得眼前一黑。
阿悬见状,也没有说什么,直言道:“我会让底下人去安排的,但你是征夷大将军,事情还是要自己盯着,你曾祖母我每天要看着前线的战况,可没有太多时间管你。”
“当然,你要是在这样大的事情上乱来的话,义胜,你知道后果的。”
义胜打了个哆嗦,忙点头:“我明白的!”
事情说完了,义胜正打算告退,阿悬又叫住了他:“御所这边还有没有上杉谦信的情报记档?”
上杉谦信?义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是什么人,又是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
他迅速起身跑出去,堆放这些公文档案的屋子在御所前头,既然曾祖母要看,他得跑快点。
阿悬趁着义胜去拿东西的间隙,也起身,绕开办公的屋子,一路穿过数个房间,在走道的尽头倒数第三间屋子前停下。
她拉开门,里头陈旧物品的气息扑面而来,她面不改色。
片刻后,她从里头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把门拉上后,回了刚才见义胜的屋子。
路过办公屋子的时候,系统在门口处探头探脑,从走道那头过来的阿悬瞥了他一眼。
“你去哪里了?”他发现了阿悬,干脆开口问。
阿悬停下脚步:“义胜找我有点事情,晚点和你说。”
系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能再拖一个小时后眼睛亮起,对阿悬笑了一下,缩回屋子。
旁边的屋子门被拉上,发出轻微的动静。
义胜的动作很快,已经带来了之前幕府收集到的上杉谦信情报。
阿悬要上杉谦信的,义胜也乖觉,没拿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
见阿悬进来,他忙将东西交给阿悬。
上杉谦信的情报也就是几张纸,记录了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其中大部分阿悬都在上杉谦信给她写的信中看到了,但唯独有一件事情,她第一次知道。
这个上杉谦信,至今没有娶妻……
没有侧室,没有子女。
写这份情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还特地提了一句上杉谦信蓄长发,面容文雅。
阿悬拿着这份情报陷入了沉默:“……”
啊……她好像明白什么了。
她就说,雨法师要是想吃醋的话,比上杉谦信还小三岁的织田信长不值得吃吗?
大小老婆嫡子庶子一箩筐的,阿悬看都不会看一眼。
结果这个上杉谦信倒是……一枝独秀。
义胜瞧见曾祖母对情报陷入了沉思,忍不住开口问:“曾祖母大人,可有什么不妥?”他以为是情报上有错误。
阿悬回过神,把情报放回去,摇摇头:“没什么,把东西拿回去吧,你自己的事情记得去办。”
“欸,好的!”
义胜拿着那本册子高高兴兴地走了,阿悬坐在原地,眼珠子转了转,没打算改变主意,心情颇好地拿起刚才从库房取出的盒子。
旁边的屋子里,系统一听见动静就放下了笔。
见阿悬拿着个灰扑扑的盒子进来,那盒子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但系统一时间也没想起来这个盒子里面是什么。
阿悬离开的这么点时间里,他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想想之前他还活着的时候,底下一帮想要投机取巧的,外头一帮谄媚讨好的,给阿悬跟前塞了多少人,他不都不动声色地处置了吗?
而且陪了阿悬八十年的是他,虽然那个上杉谦信能文会武还爱拍马屁,但他的地位是不可能被动摇的!
“这是什么?”
心中安慰着自己,系统看向阿悬手上的盒子。
阿悬对他神秘地笑笑,径直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见过的,不过我猜你没见过全部。”
她笑盈盈道。
其实她想说这是礼物,但想想里头的东西,觉得说是礼物实在是不太妥当。
但凡换一样东西她就大言不惭了。
系统疑惑,接过盒子后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眼熟,可在过去他也不是时时刻刻盯着阿悬的——因为阿悬有时候会单方面屏蔽他,他只能生闷气。
所以他只觉得这个盒子眼熟,里面是什么实在是没记起来。
捧着倒是轻飘飘的……和刚才那个箱子有点像。
“给我写信的人海了去了,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阿悬的声音也轻飘飘,听得系统身体一僵。
他想说什么,被阿悬打断道:“行了,快打开看看。”
盒子上有一把锁,但显然阿悬拿过来的时候就把锁打开了,系统抿唇,抬手打开了盒子。
映入眼帘的,也是一张张泛黄的纸。
他原本七上八下的心脏霎那间停止了跳动。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但他还是一眼分辨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永正十五年祭亡夫文”。
阿悬毫无仪态地坐在一边,两手撑着地面,看向天花板,若无其事道:“别人给我写的信多了去了,看看我给你写的呗。”
悼文这种东西,阿悬都会留存几份的,一份拿去烧,剩下的保存好。
每年都是这样。
她写这东西的时候都是屏蔽了系统再写的,她觉得系统这个人工智障看见了她扭扭捏捏的一面,指不定要说上几句。
雨法师刚去世那几年,她写的悼文尤其多,后来是每年一篇,定的忌日也没确切的日子,一般是她想起来就去无名寺烧烧悼文上柱香。
再后来,年纪大了,握笔都费劲,她就没继续写。
倒也不是没继续写,她趁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一口气写了几十篇,想着到死之前,每年都有东西烧给雨法师。
让别人代笔,还是算了。
阿悬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眼睛往旁边转了转,见雨法师一直低着头在看,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其实以前系统不是没有生闷气的时候,但她压根没在意,以为系统是掉线了……现在想想,原来是生闷气啊。
她继续看天花板……眼睛再次转转,雨法师还在看,看到一半了……好想说话……算了。
其实她没打算给雨法师看的,今天看他心情郁闷,才拿出来。
这多不好意思,悼文这种东西,当然自己看看就行了,再不济死了之后公之于众,怎么也不能拿到本尊面前看。
阿悬挠了挠头,觉得浑身都不舒坦。
她凑过脑袋去,囫囵看了一眼被拿着的那张纸。
看一眼就缩回了脑袋,她不太敢看雨法师的表情。
得了,京都第一忧郁男又要上线了。
阿悬忧愁地想道。
她想起来很多年前,手下给她塞了几个小帅哥,她忙得很,摆摆手放在身边跟着了,一回家就看见雨法师站在门框旁边看着她。
“我听说你新收了几个伶俐人?”
阿悬:“……”
这是什么话?
其实换做别人阿悬早就勃然大怒,她的事情用得着别人指手画脚吗?但奈何雨法师搁那一站,那天好像还下着朦胧的细雨,这人又穿了一身孝,给她看得心脏砰砰跳,一脑袋发烫……现在想起来可能是淋雨要发烧了。
不过她当即把身边人的调度全权交给了雨法师。
从此以后她身边跑腿的人,不能说长得歪瓜裂枣,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还没看完?”阿悬已经开始处理公务了。
“再看一遍。”旁边的声音闷闷的。
阿悬“哦”了一声。
过去了那么久,虽然她想起来会难受,但现在雨法师都在身边,她有什么好难受的,今天再见到这些情真意切的悼文,心里想到的是她文采真是厉害。
比那个上杉谦信厉害。
一说到文采,阿悬又想起来,她小时候上的课是系统教的,后来去了一色家,上的课也是系统安排的,这家伙还抽空去指导她写作业。
真是糟糕的养成过程……
至于怪罪雨法师,她之前打也打了啃也啃了,怎么可能揪着不放?
阿悬的心态意外旷达。
不过她瞧着雨法师不太好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信浓那边,你该回去了,雨法师。”
反正他随时能在脑内和她说话,身体还是丢回信浓那边比较妥当。
陪了阿悬这么多年,系统大概也明白了什么,抱着盒子起身,声音仍旧是闷闷的:“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真的没料到阿悬会把这些东西给他看。
按照阿悬死要面子的性子,这种写完就烧掉的悼文,是绝对不可能给别人看的。
今天他也只是有些不高兴而已。
阿悬就把这个盒子给他了,放在过去,阿悬写的时候是连他都屏蔽的。
即便那时候他还是个系统,绝无可能背叛阿悬,阿悬也没给他看。
现在,就因为他些许不愉快,阿悬就拿出了这个东西,阿悬还是很在意他的。
抱着盒子的力道有些大,他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了木盒子里。
等回去信浓,他的驻城还是在饭田城,饭田城四周戒备森严,一架架火炮排列在城墙上。
月黑风高,平时这个时候他都是回御所休息。
今晚他得美美看上一夜阿悬给他写的东西。
刚回到府邸,位置还没坐热呢,玉壶突然来了。
说武田信玄命人突袭饭田城,就在今晚。
系统捧着纸张,幸福的笑容收起,面容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厉。
看来上次轰这群人轰得不够厉害。
为了在白天行动,他夜晚养精蓄锐,但这不代表他晚上的精力和白天一样。
夜晚,对食人鬼是有加成的啊。
玉壶觑着系统那张要杀人的脸,把消息带到后,它连忙告辞了。
这个要命的消息是刚刚才知道的,因为武田信玄发出去的是密信,要不是它按照往常的习惯轮流探听了一下武田信玄的部下,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除了让由雨大人有所准备,还得去知会黑死牟大人一声。
这么想着,玉壶去了尾张。
夜晚是黑死牟的主场,他还没有大规模发动冲锋的想法,但命令小支队伍去破坏三河边境支城防御工事已经是非常娴熟了。
有食人鬼打掩护,他派出去的人一般不会出事。
除非那些人犯傻,这样就是谁都救不了。
听完玉壶的禀告,黑死牟脸色有些不好看。武田信玄还能腾出手来对付一色由雨,看来是受到的压力还不够厉害……他得快点攻下三河了。
三河一旦失守,武田信玄就会陷入他和一色由雨的包围圈,这样也好。
想明白后,黑死牟原本消耗三河边郡防御工事的计划改变,他今晚就举兵进攻三河。
尾张境内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就算有德川家康的人在尾张内鼓动织田余孽,他也不担心,左右现在……缘一是可以用的。
黑死牟把自己手下的部队分成了几部分,尾张内留守一部分以作威慑,破坏三河防御工事的算一部分,他手下的精兵还有数千人,足够他攻城了。
三河。
德川家康已经把自己手上得力的部将都派去了尾张前线,但远江境内有一部分兵是不能动的,能派去尾张前线的撑死不到一万人。
夸大了,其实就五千。
他还把自己手上所有的火器都运去了尾张前线,最好的武器和马匹也是如此。
老将中将小将全都打包带走。
远江那边没什么厉害人物,他才敢把九成的兵力送去尾张前线。
胜败在此一举了!
只要,只要赢一次,他就不算输……!
这可都是他的底牌,总不能全军覆没吧?
德川家康心中惴惴,他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妥当,干脆自己也跑去了尾张前线。
他留在三河居城,也是心焦的份,去前线还能鼓舞士气,第一时间拿到战报。
听说继国严胜已经大军压境了……
什么时候开始攻过来啊?这出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
焦虑了几天,德川家康的作息也颠倒了过来,他可不是织田信长,现在只有他守城的份没有进攻的份,白天要是真的去尾张攻城,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继国严胜收复三河是天经地义,他要是敢去攻打尾张那就是乱臣贼子。
白天睡了个囫囵觉,晚上和家臣部将们商讨对策,继国部队的小动作不断,犹如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迟迟未落。
今夜也是在和部将开会,德川家康心不在焉,座下年轻的部将很有激情,想要和继国严胜一决高下。
德川家康总觉得背后毛毛的,忍不住左顾右盼,其余人见他举止反常,忍不住询问家督有什么情况。
他正要说自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外头一个小足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德川家康还没等这小足轻说话就猛地站了起来。
“大人,前面的支城来报,继国严胜率兵猛攻支城,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啊!”
终于来了——!
德川家康毛骨悚然的同时,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座下的部将也一跃而起,摩拳擦掌。
“他们带了多少人?”德川家康想起来什么,赶忙问道。
小足轻显然是有备而来,也忙回答:“粗略估计是三千人。”
三千人?
他有五千人呢!
优势在他啊!
第50章 两小时速通家康:识相的德川家康
三河的确就是一亩三分地,当年织田信秀入侵的时候,建了六座桥头堡,家康他爹广忠的居城冈崎简直是敞开怀抱面对织田信秀。
现在也不例外,家康的一亩三分地边境在面对黑死牟的时候,实在是不够看。
但小地方也能出人才,家康手底下还是有不少厉害人物的。
这些厉害的部将,也是他决定面对黑死牟的底气。
今夜黑死牟突然决定攻城,虽然没做什么准备,但在美浓打了一整年,拥有诸多攻城经验的他,实在是不需要什么作战方案。
且今夜率领的部下其实不足三千人,需要用到的军官寥寥无几,他一个人就能指挥全军。
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织田家和松平家(德川家前身)打来打去,边境可以说是伤痕累累,防御工事做得十分不到位。
要知道,去年的时候织田信长还活着呢,德川家康就是想修防御的城郭,也得顾着织田信长的面子不是?
同盟尚在,你急吼吼地修高墙几个意思?
现在德川家康就后悔没早点修墙——虽然他觉得修了也无济于事,但心理上总有点安慰不是吗?
总而言之,黑死牟早就把三河的防御工事看在眼里,这种防御工事说实话还不如美浓的一些大郡。
防御虚弱,就是兵卒来了不少,而黑死牟拎着虚哭神去冲上去,来多少能人猛将也没用,所以三河对于他来说真的很好打。
他不太清楚德川家康是个什么路子,但他也是真的没把德川家康放在眼里。
毕竟德川家康之前还是仰仗织田信长的,织田信长都被他阵斩了,这个德川家康能掀起什么风浪?
想是这么想,黑死牟该做的半点也没有少。
反正大部分食人鬼还在尾张这边,今夜一并调了过来。
缘一原本是在其他地方巡逻的,不知道怎么听说了他决定攻城的事情,也巴巴地赶了过来,满眼期待地看着黑死牟。
黑死牟正和部下说着攻城事宜,缘一就杵在一边看着,他把事情说完,看向缘一。
“缘一……你去看着左侧翼吧,免得德川部队突袭。”他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就决定好了缘一的去处。
缘一很是高兴地点头,准备离开告诉自己麾下足轻的时候,又转回身体,对黑死牟说道:“兄长大人。”
“怎么了?”
“今晚一切顺利。”
黑死牟顿了顿,目送着缘一离开,心头五味杂陈,但他很快把这样的情绪按下,面容重新冷峻下来,进入作战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从接连攻下美浓尾张后,他的力量有明显的增长。
他不清楚是战争给他的磨砺,还是别的原因。
但既然自己的力量有所增强,那直接冲锋就更加无所顾忌了。
武田信玄躲在三河的后头,被一色由雨轰炸了一次还不知道收敛,竟然想要夜袭。
虽然他看不惯一色由雨,可也不允许武田信玄这样挑衅继国的威严。
攻城的方式还是黑死牟常用的,只是这次的铁炮是京畿火器工坊新研制的一批,射程显然要更远,支城守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炮响,然后半座城墙都被轰塌。
黑死牟骑马,在一处高地上,眼神平静地望着不远处奔走的德川守军,等外头的防御工事被炸得一个不留,他举起了继国的大旗。
他发现在作战过程中背着大旗,己方的伤亡会减少一些,这一部分是被他误伤的。
有了大旗在,己方足轻能看清他的位置,也不会不长眼地靠近了。
背着大旗,也意味着他整个人会暴露在德川部队眼中,换做寻常将士,这是极有风险的举措。
但黑死牟是黑死牟。
来多少人他也不怕。
攻破了第一道防线,他当即率兵冲锋,城墙被轰平,进入三河境内要轻松许多,马蹄声阵阵,踩过硝烟弥漫的土地。
五月份的三河,多梅雨,今夜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也是黑死牟下定决心攻打三河的原因。
铁炮能够启用,攻城会简单一些。
黑死牟的部队在支城后方和德川部队主力遭遇。
德川的前锋看见扛着大旗在部队前头冲锋的黑死牟,大喜过望,当即挥兵冲锋。
他们看见那个披着黑甲扛着继国家徽大旗的男人忽然抽出了一把巨大的,刀身与众不同的大刀。
等等!?
不对!!!
领着手下想要从侧翼冲过来的本多忠胜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冲在最前头的一定是继国严胜无疑。
但他身边飞来飞去的……是他们德川足轻的脑袋吗?
战场上忽然狂风大作,五月份的大雨终于是落下了,两座支城之间的战场颇为平坦,很适合两军交战。
但大雨纷纷,怎么也压不住血腥味。
月之呼吸的暗色刀影铺天盖地落下,几乎要和大雨融为一体,黑死牟不在乎刀下亡魂都有什么人。
他的脸庞是人类的模样,和当年的严胜家督隐约重合,雨滴溅到他光洁的脸庞上,英俊沉静的眉眼之间,雨滴垂落,旋即又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血液浸染,变成暗红色。
暗红色的水印,和斑纹融为一体,好似斑纹在脸颊上晕染蔓延。
那把虚哭神去,像是大刀,像是弯镰,长臂一展过去,带倒一大片脑袋。
身下的马匹是他转化过的,心念一动就踏着尸体冲出去,完全不受敌方兵卒的抵挡。
被刀刃砍伤的躯体,瞬间就能愈合。
这匹马甚至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就连黑死牟平时拉着的缰绳也是装装样子。
站在队伍后方,眯眼瞧着战线前方的德川家康,一抹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颤抖:“怎么,这情况不太对啊……”
雨幕隔断了他的声音,他虽然看不太清具体的状况,但也能看见那个黑色大旗离自己越来越近。
“大人,大人,石川大人率兵突袭继国部队侧翼——全军覆没了!”
这次听清了。
因为这个小足轻都快爬到他身边吼了。
德川家康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的本阵有大概一千多人,周围都是他极为倚重的猛将。
其实他已经能看见本阵外围的足轻越来越少。
“大人!我们——”
德川家康狠狠地,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布帛,上面的字迹很快就雨水沾湿,变得深一块浅一块,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去,去告诉继国严胜!”
“德川家康投降,让他别砍了!!”
早就写好了的投降书,只要情况不对,他立马投降。
当年今川义元踩着他的三河和织田信长打架他都可以忍着去当前锋,现在马上投降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小足轻赶紧接过了布帛,收进怀里,朝着战线前方跑去。
德川家康看着小足轻的身影消失,身体有些发软,忽然感觉脑袋被什么砸了一下,茫然地抬头——下冰雹了?不至于吧?现在可是五月份。
“那是什么?”他问左右侧近。
左右侧近有些伤感,但听见主君问话,朝后看了看。
“……大人,是颗脑袋。”
德川家康:“……”
难怪脑袋痛痛的,他还以为是冰雹呢……还不如是冰雹呢!
投降也有投降的打法,德川家康捂着脑袋,一边指挥着阵型,一边死死盯着前方那支属于继国家的大旗。
终于,在阵型变动的片刻后,那支大旗没有继续冲锋。
本阵的足轻都让开了一条道路,雨势变小了,交战的足轻也见状不对停下了进攻,所以德川家康一眼看见了正前方的黑甲武士,身形高大得可怕,马蹄边尽是他德川家康的兵卒。
他手上拎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大刀,想必那就是传说中的虚哭神去。
虚哭神去被雨水淌过,他好似看见什么在张开又合上……是错觉吗?还是他被砸出了幻影?
德川家康被侧近搀扶着下马。
他一步步踩着泥泞,来到了黑死牟面前,屈膝跪下,泥点子溅在脸上,他嗅到了血腥混合土腥的味道,难闻得要命。
憋屈的事情他没少经历,现在为了保全手下的性命,丢点脸不算什么。
“三河守护德川家康,愿为继国严胜大人效命!”
也不知道浅井长政怎么投降的,德川家康可没投降的经验,但按照他多年寄人篱下的经验看,做足低声下气的姿态就够了。
三河的百姓被织田今川祸害了太多年,实在经受不了继国铁骑的灭顶之灾。
继国严胜不会在意三河这一亩三分地的,继国拥有的土地太多了。
但作为三河的守护,德川家康还是在意领土上的百姓。
一步步走向那在雨中沉默的黑甲武士时候,德川家康倏地想起了之前自己暗恨织田信长死得刚烈,现在不到三个月,他竟然能深切体会到织田信长的心路历程了。
完全是不可战胜的力量,织田信长居然还能和继国严胜打两年,实在是厉害。
黑死牟对于德川家康迅速的投降不置可否。
他如此急躁进攻三河的目的是形成武田信玄包围圈。
玉壶其实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上杉谦信不会管一色由雨进攻武田信玄的事情,甚至还想暗戳戳使绊子给武田信玄。
他,一色由雨,加上个上杉谦信,武田信玄侧后方还有个北条氏康,四方包围之下,绝不会轻举妄动。
眸光闪烁,德川家康的侧近呈上了投降的文书,黑死牟拿过,打开扫了一眼,雨水模糊了字迹,什么都看不清。
拿回去给姐姐大人看吧。
不行……这样模糊的东西,姐姐大人看见了也要不高兴,还是叫德川家康重新写一份,拿回去让姐姐大人高兴高兴。
德川家康心中七上八下,其实他很害怕继国严胜拿了东西后,还是要杀了他,毕竟他是三河的守护,手下忠心耿耿的家臣有不少呢。
不过继国严胜草草看了一眼投降文书就收好了,接下来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开口说道:“德川阁下可以准备一下,前往京都面见……天悬殿大人了。”
德川家康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搓着手露出和往日无异的温和笑容:“在下明白。”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内,足够黑死牟清扫三河居城周边了。
他只要钳制了德川家康,接下来的清扫工作会十分顺利。
至于德川家康会不会借他的手剿灭三河国内的豪族势力,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呢。
在三河其他地方搞破坏的继国部队,接到消息后先回了黑死牟原本驻扎的小城,等着大雨停的功夫,前线传回来消息——三河已经被严胜大将军攻下,德川家康投降啦!
欸?
这么快?
在美浓老老实实打了一整年的继国军队很是震惊。
家康你这小子投降也太快太干脆了吧!
这是怎么打的?不能吧?不是说你小子有五千大军吗?
咱们严胜大将军今晚带的可是两千多人呢。
什么?严胜大将军自己扛着大旗挥着刀就上了,其余人没干什么活?
哦?缘一大人还在侧翼拦截了一批人?
那就不奇怪了,这兄弟俩都上场,织田信长再世都扛不住……
就严胜大将军冲锋那个势头,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看了都要后背发凉然后感叹一句还好他们是继国的人。
换个姓氏,境遇可就天差地别了。
心中如何作想不提,大家高高兴兴地奔赴三河。
缘一也很高兴,虽然没能目睹德川家康臣服兄长大人的一幕,但想到此人如此识相早早投降,不用耗费太多兵卒武器,就为兄长大人感到高兴。
继国军队碾入三河,大雨在后半夜渐弱,德川家康的兵力还剩下一半,他粗略估计了一下,就想到继国严胜在短时间内屠了两千人……眼前一黑。
还好他投得快!
这还是人吗!?
俘虏是没资格有好待遇的,德川家康和自己的家臣们走在一起,心里虽然悲凉,但还不至于和其他人一样如丧考妣。
家臣们倒是比他要难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德川家康瞧了眼家臣们苍白的脸庞,到底什么都没有说,有些事情他能想得明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的经历,而这些人其中总有一些想不明白的。
一个时辰内屠两千人,哪怕刨去一部分,那也有上千,这是什么概念?
战场绞肉机无外乎如此了。
继国一统天下,恐怕是大势所趋了……东边只剩下个武田信玄。
哦对了,再往北那边还有个上杉谦信,倒是不知道上杉谦信要怎么对付继国了。
德川家康眼珠子转了转,仔细想了想之前所听说的上杉谦信为人,心中暗忖。
总觉得这个上杉谦信用不着打啊……只要武田信玄被继国覆灭,这个上杉谦信恐怕就会高高兴兴地投了继国家。
毕竟这两个人就是死对头,先前有传言说要不是上杉谦信拖住了武田信玄,武田信玄早就上洛了。
他肯定是要去京都的,诶呀,也不知道是过什么日子。
没有权力就没有吧,继国严胜往那一站,就是给他兵权他也不敢碰啊!
浅井长政的待遇还挺好的呢,希望他的待遇和浅井长政一样好……
胡思乱想着的德川家康俨然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而他的家臣们还沉浸在国破家亡的悲痛之中。
德川家康的家眷亲属是要一起送往京都的。
当年浅井长政没这么麻烦是因为他家里构成相对简单。
而且最重要的是当年他的家臣全都跑路了,他一个人留在小谷城,实在是有些凄凉。
德川家康的境况和他不一样,想要掌控德川家那些家臣,必须得把德川家康控制在京都。
黑死牟耗费了后半夜时间把冈崎附近的势力清扫了一遍,正式进入冈崎。
他准备给德川家康白天的时间去收拾东西,入夜后启程前往京都。
面对投降的德川家康,他没有为难的心思,甚至还询问德川家康想要走水路还是陆路。
从三河坐船到伊贺,再走京畿的线路到京都。
优点是直线距离最近,缺点是尾张那边的水军有些混乱,德川家康可能会被打劫,但只要上了岸就好了!
陆路就是绕道尾张近江再到京都了,耗费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全程由继国缘一护送,安全感满满的。
德川家康很痛快地选了后者。
连克两国,黑死牟需要留在三河整顿一下攻下的地盘,接下来的时间,恐怕一直到夏天,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所以他才决定让缘一去护送德川家康一家子去京都的。
听见德川家康的回答后,他召来了缘一。
冈崎城内,曾经属于德川家康的位置被黑死牟坐了,他老老实实地跪坐在下首,忽然觉得地板有些发颤,忍不住抬头回身看了一眼。
瞧见一个身形高大不亚于继国严胜的青年走进来。
德川家康:“……”输给这样的武士他真是不冤。
对方穿着常服,头发微卷,扎成马尾垂在脑后,额头上有一串如同火焰的纹路——继国严胜的脸上也有,不过是两处纹路,耳下还有一对日纹耳坠,随着走动轻轻摇晃着。
路过德川家康的时候,身影几乎要把整个德川家康笼罩住。
德川家康吞了口唾沫,想起来当时在大雨中,手下哆嗦着告知侧翼突袭部队被继国缘一全军剿灭的声音。
这位……也是个狠人啊。
缘一走进来,规规矩矩,堪称虔诚地给上首的兄长行礼。
黑死牟本不想受这些礼,但自从缘一被姐姐摁去看书后,便一直坚持给他行礼。
看着倒是比鬼杀队时候规矩许多了。
“兄长大人传召缘一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黑死牟回过神,看向缘一旁边的德川家康,复又看回缘一,开口说道:“德川阁下及其亲眷需要前往京都面见姐姐大人,缘一,你就护送他们上路吧。”
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黑死牟完全没有顾忌。
德川家康在心里暗暗比对这对双胞胎的区别,也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奇怪之处。
听见是要送去见姐姐的,缘一看了看旁边心不在焉的德川家康,踟蹰了一下,还是点头。
不过他问道:“三河这边,兄长大人若是需要缘一帮忙的话……”
“不必,”黑死牟打断他,“接下来我会留在三河一段时间,等你回来再启战事。”
缘一眨了眨眼睛。
他仔细思考了兄长这番话,脸颊高兴得涨红,连连点头:“缘一会保护好……德川阁下的!”险些没想起来任务目标叫什么。
黑死牟也没说错,等缘一走个来回,到了京都还要留个几天,这么算起来拖到七月份都可以了,而隔了两个月,他完全可以整顿好尾张三河,甚至还能带个远江。
东海道大半都要落入他的手中,远江的势力理清楚,下一步就是骏河。
就是要梳理远江的势力,他也不会对骏河手软的,届时大部分的兵力集中在远江地带,武田信玄要是在信浓有什么动作,他立马去攻打骏河。
两头着火,他倒是想看看武田信玄要怎么做。
这样想着,黑死牟的心情舒畅不少,摆摆手:“你和德川阁下下去吧,今夜忙碌许久,你也该去休息了。”
听了这话,德川家康很有眼力见地起身,跟着脚步轻快的缘一离开。
外头还没天亮,德川家康没注意到这点,但他有心和缘一搭搭话。
“缘一大人——”
缘一回过头,看着德川家康,想到和他关系颇好的浅井长政,便也没觉得德川家康是什么敌人,对德川家康言辞恳切道:“德川阁下,我还要去珠世那边帮忙看顾伤员,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不出意外的话,晚上我们就启程。”
大概是真的高兴,缘一少见地说了一大通话。
不过德川家康并不了解缘一,也不知道这种待遇多么少见,看着缘一匆匆离开,心情复杂。
他没错过缘一话语里透出来的意思。
这个人居然还要去后勤看顾伤员吗……真是难以想象,他身边的家臣哪里会去后勤那些地方,探视伤员做些表面功夫倒是有可能,但缘一说的是看顾。
真是古怪的人。
他在心中暗道。
白天仍旧是大雨,也因为是大雨,三河各地没出什么乱子,等到了入夜时分,德川家康上路的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护送他的不只是缘一,还有几个继国的军官,这些人是负责白天护送的,入夜后是由缘一护送。
岂不是要日夜赶路?
这拉车的马岂能吃得消?
德川家康坐在车辕上问旁边的继国缘一。
缘一闻言,很无所谓道:“没关系,我用我的马给你们拉车就行,等白天了再换回来。”
“啊……一匹马拉车吗?”
缘一点头:“没错。”
德川家康有点害怕。
累死了继国缘一的马赖他头上怎么办?
等到了真正上路的时间,他坐在车辕上,缘一就坐在他隔壁,车里是他的妻儿,侧室那些没带,继国严胜说不用带这些人。
从冈崎出去,远离了兵卒百姓,德川家康悚然发现这刚启程怎么就缘一一个人?
不是说有其他军官和足轻护送吗?
他想着,看了看旁边缘一认真的侧脸,没忍住问了起来:“缘一大人,怎么没见其他人?”
缘一答道:“他们在尾张那边等着我们,我们得快点了。”
这是兄长大人在脑海里告诉他的,护送的人已经选好了,在尾张那边,刚好他赶一晚上车,进入尾张西边就能和那些人会合了。
届时拉车的马匹也会换成两匹,护送的军官三人,随行足轻足足有五十人。
一路上都是继国的领地,偶有山贼抢劫实属正常,大体上都是安全的。
接下来全程不是只有缘一一个人,德川家康稍稍安心了。
忽然又听见缘一的声音响起:“我要加速了,德川阁下。”
“大家抓好把手。”
车内有把手抓着,再不济也能抓着窗台。
德川家康听见这话,马上就抓着了最近的东西。
只看见缘一轻飘飘地在那单匹拉着车的马上挥了一鞭——当真是软趴趴的一鞭,德川家康看得千真万确。
但是那马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撒开腿开始狂奔。
“欸,等等!?”
德川家康瞳孔地震。
“我们……得在……午夜时候……赶到青塚垒那边——”缘一的声音因为颠簸而断断续续。
德川家康死死抱着车门的木头,神色惊恐。
他不死死抱着,整个人都会飞出去的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他们——
45-50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大佬们都来攻略我?、
蓝莓夜_云上飞鱼、
甜水镇小医馆、
悲惨炮灰,教你做人[快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