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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第71章 二封关白:拆家兄弟


    那封密信的真实性,还是需要验证的,立花道雪虽然信了七八分,但心中到底有一丝疑虑。


    恰巧有一队商船在西海道暂做休整,立花道雪派出了心腹去打探京都的消息。


    得知天悬幕府已经和大明建交,他心中大惊,这和密信上说得一模一样。


    那队外国商人还告诉了他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濑户内海的水军马上要去西海干活了,不过濑户内海上还是有水军的船只来往。


    那几个外国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立花道雪听心腹回禀的时候,猛地想到了什么,这队商人莫不是特地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濑户内海的水军出问题了?立花道雪惊疑不定,但是下一秒,刚才的疑虑被新的惊疑取代——如果真的是濑户内海出问题了,那,毛利元就大受打击也不是没有可能。


    毛利元就要是倒了,毛利家势必大乱。


    不,甚至不用他倒下,一旦他意识到濑户内海出事,他肯定会做出不同的举措,足以让毛利家动荡的举措。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寻常事情根本不会让毛利元就大动肝火。


    可万一是濑户内海制海权被天悬幕府夺去呢?


    天悬幕府和大明建交,加上关东被攻下,这片土地只剩下西国了。


    哦?北陆道还有奥羽那边的人?在立花道雪看来,那个叫继国严胜的年轻人能连斩两个名动天下的大名,没道理会败在上杉谦信手中。


    北陆道还有啥?一向一揆?来搞笑的吧?


    奥羽更不必说,简直是原始人。


    过去大家还不服气的幕府,现在是真正的号令天下了,毛利元就什么都没有,去号召别人反继国?谁敢得罪现在一统天下趋势如此明显的继国家?


    立花道雪犹豫的点也才是密信的真假还有阿悬画的饼又大又香不像是真话。


    至于投靠继国幕府这件事?那还需要考虑吗?


    现在没表态是因为立花山城离京都太远,一来一回意外多,没准还要赔钱赔人,等继国军队打完西国再说吧。


    只要他识相一点,天悬殿封他个立花山城代官当当,真是皆大欢喜。


    既然现在密信的可信度来到了九成,那信中的内容可太让人震惊了。


    立花道雪回到自己的屋子,又拿出那封密信翻阅。


    下一任关白还是天悬殿的人,铁定是继承了天悬殿意志的,血脉上也没问题,还是继国家的人。


    新冒出来的主将一色由雨和继国家没有血脉关系,所以天悬殿给下一代关白和一色由雨赐婚,把一色由雨绑死在了继国家的船上。


    但因为公武同盟的延续——总不能一家独大得太赤裸裸,当然立花道雪觉得还有别的原因,总之下一代关白不会有孩子。


    一色由雨不会心生怨言吗?立花道雪疑虑。


    但他转念一想,等天悬殿死了,征夷大将军和关白是亲戚,是表兄妹,肯定会压着一色由雨,再加上个同样也是继国血脉的继国严胜。


    哦,这个已经不成问题了。


    下面是说等征夷大将军的嫡长子出生,就会为訚千代赐婚,但天悬殿会保留一道诏书,如果訚千代不喜欢成为御台所,随时可以中止婚约。


    立花道雪往下一看,还发现了一行之前被他忽略的字。


    ——说征夷大将军长得好看,御台所美丽动人,嫡长子肯定也不差。


    诶!?


    立花道雪眼眸一闪。


    嘶……


    他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訚千代日后肯定长得漂亮,可不能委屈她嫁给一个丑东西。


    立花道雪凝视那行字良久,忽然把信放在桌子上,高声喊着心腹进来。


    “大人。”


    “随时注意着堺港那边来的商船,还有,我们的人去京都麻烦吗?”


    心腹一惊,思考半晌,才回答:“大人,如今已经是冬日,想要去京都,中间尚且隔着毛利家的领地,只能走水路,京畿港口消融恐怕得等到春天。”


    立花道雪皱眉,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那个送信的人还在城里吗?”


    “这……大人,我们的人看见他走进一个巷子后,就再也找不到人。”


    “怎么会这样?”立花道雪眉头更深,“城中可是有密道?”


    心腹苦笑:“我们已经排查过,绝无这种可能。”


    立花道雪暗道见鬼了,可现在人都找不到,想打听一些消息都不能……他长出一口气,让心腹先下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来纸笔,铺开信纸,沉吟片刻后迅速落笔。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武将,他的字迹实在不怎么样,在他看来,字迹什么的,能看就行。


    他写了一半,复又回头看,骂了一句不好,拿来新的信纸,重新写,这次写的要慢许多。


    刚才那封信写得太直白,他得讲礼貌,不然人家老太太觉得他颐指气使怎么办?


    武将咬着笔头,斟酌了大半天,才勉强写好一封信。


    拿起来看了看,可以的,写错的字一大堆,涂涂抹抹难看得要命!


    他又把心腹喊了进来。


    “去,重新誊抄一张,把字写好看点!”


    心腹接过那张信纸,低头一看,险些晕过去。


    立花道雪加重了语气:“怎么了?”


    “大人,属下的字迹实在难看,但高桥大人自幼饱读诗书,不妨将此事交给他?”心腹说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高桥大人抱歉了!


    立花道雪眯眼思索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心腹忙不迭捧着信纸退出去。


    立花道雪咬文嚼字半天,写出了给天悬殿的回信,正想着等开春海港解冻,他就送去京都。


    然而,手下把誊抄好的信纸送来的第二天夜晚,立花府外来了个人。


    那人相貌平平,衣着普通,但身形高大,不像是寻常百姓,自称是来拿信的。


    守门的人通报给了立花道雪,立花道雪大惊失色。


    他昨天才写好的信!


    甚至只有他和两个心腹知道!


    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心腹,立花道雪还是能信得过的,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来拿信的人,也太让人震惊了吧。


    立花道雪让人把拿信人带来了待客的屋子。


    他换了一身略正经的衣服,表情阴晴不定,到了那屋子,里头的人客客气气地起身给他行礼。


    “道雪大人,在下名叫玉壶,听命于天悬殿大人。”


    立花道雪看着眼前这个相貌普通的男人,那张脸可以说是见过就忘,要不是这个人身形比得上高级武士,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诓骗他的了。


    “你是来拿信的?”立花道雪的眉头蹙起。


    玉壶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当然,道雪大人也很希望信能马上交到天悬殿大人手上吧?”


    话是这么说,但立花道雪没想过真的会实现啊!


    太惊悚了吧!


    哪怕他住在京畿,这样的事情也很惊悚,更别说他住得离京都这么远!


    立花道雪的表情很扭曲。


    但他还是把信拿了出来,很想面色阴沉地瞪着玉壶,却想到自己女儿日后还要在京都生活,他又扯出个笑容,眼神的凶狠还在,看起来十分狰狞。


    玉壶毕恭毕敬地接过,抬头笑呵呵道:“道雪大人就等京都的好消息吧……要是道雪大人放心的话,我们这个冬天就能帮忙把令爱送去京都。”


    “不必了。”立花道雪一口回绝。


    玉壶也没生气,继续说道:“毛利元就恐怕会收缩在外的兵力,道雪大人需要提防的,其实只有西海道内的其他势力,不过天悬殿大人希望您能陈兵筑前,威慑毛利家。”


    “和筑前相望的长门一旦撤兵,道雪大人大可趁机拨兵前进。”


    立花道雪收敛了表情,说道:“我会做到的,至于占领长门,这件事情还得细细谋划。”


    玉壶笑道:“那是自然,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立花道雪表情又沉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总感觉家里有双眼睛盯着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想骂几句脏话,但又害怕传到天悬殿耳朵里,愣是憋住了。


    天刚黑没多久,他还是回去陪訚千代玩吧。


    立花道雪因为神出鬼没的玉壶忧虑了好几天。


    几天后,玉壶再次出现,他带来了阿悬的回信。


    立花道雪要吓死了,这次也不敢摆脸色了,小心翼翼地坐在玉壶对面,虔诚地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玉壶故作高深地笑了笑:“道雪大人,您只需要相信,哪怕是毛利元就在病榻上说的迷糊话,我们也能知道。”


    立花道雪这次没想是什么情报渠道了。


    他开始考虑巫术的可能性。


    京都。


    阿悬对立花道雪的上道颇为满意,她也让玉壶暗示了立花道雪,等毛利元就撤兵长门,可以去捞点钱,不过立花道雪虽然在战场上勇武,为人却要谨慎许多。


    不,准确来说,他女儿没出生的话,他立马就挥刀冲去海对岸的长门烧杀劫掠了。


    不抢白不抢呗!


    现在这么老实,还是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给毛利元就留点面子。


    把给立花道雪的回信送去,又过了几天,就是新年。


    为了不和继国兄弟在天悬殿大眼瞪小眼,系统直接把身体待机了,在脑海中跟阿悬说话。


    但是阿悬说要是敢在她接待官员时候插嘴就毙了他。


    新年第一天,鸣女假扮的阿悬在御所,大广间内,摆满了坐垫,中间空出一条过道。


    往年,新年的拜会就是走个过场,露个脸签完到,等义胜说几句祝福的话,大家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不过今年,御所早给了消息,新年第一天的拜会有重要事情公布。


    除了腿摔断的,大家都来了。


    大广间内坐满了人,因为前大名的身份,德川家康还捞到了个相对靠前的位置。


    室内有些小小的嘈杂,但很快因为上头天悬殿的咳嗽声而安静下来。


    又过去几分钟,他们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进来。


    义胜已经站在上首了,中间坐着的是天悬殿,他站在右侧,身后的随从捧着个托盘,托盘里面有三道诏书。


    率先看清来人模样的官员们面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御所的官员们对阿悬的模样并不陌生。


    此前传出来的风声大抵也是真的。


    可真到了这一天——真正看见被称为天悬殿继承人的人,穿着一身关白的服制走进来,他们还是震惊不已。


    仪式并不繁琐,阿悬走到义胜面前,义胜比她还要紧张,都不敢和她对视,拿出诏书就开始大声念。


    第一道就是天悬殿为雨蝶赐字悬,日后称为雨悬大人。


    第二道是册封雨悬为关白,同时领太政大臣官衔,在朝廷上可谓是权倾朝野。


    第三道就是为雨悬和远在北陆道的一色由雨赐婚。


    三道惊雷落下,大广间的官员表情从震惊到更震惊,最后竟然感觉到了一丝麻木。


    天悬殿这辈子就赐过两回字,第一次是给现在的征夷大将军义胜赐字“胜”,第二次就是现在,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幕府的名字,赐给了雨悬!


    这就足够让他们震惊的了,接下来的册封关白反倒是预料之中,可再领太政大臣官衔,那就是能和征夷大将军相当了啊——指官位上!


    真的不会打起了吗?他们好害怕的。


    最后一道,大家震惊过后,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这怎么这么像交代后事。


    抬头看眼老太太,和平时没区别啊。


    对了大将军你的手怎么在哆嗦,新鲜出炉的关白大人也不吃人啊,平时很有礼貌的。


    坐得近的,瞧见义胜额头上的汗珠,很是不解。


    大将军没吃早饭吗?怎么这副样子?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至于什么叩谢大将军叩谢天皇陛下,先别说阿悬乐不乐意,义胜和正亲町天皇都不敢受。


    每一个走出大广间的人表情都十分恍惚。


    德川家康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高台上,跟义胜说话的阿悬,因为隔得远,他听不见在说什么。


    但义胜脸上的赔笑也太明显了。


    还有,他总感觉雨悬给他的感觉和过去不一样。


    比起过去,更张扬更锐利,他下意识开始疑虑是不是雨悬拿到位置后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但这样明显的表现,他都能看得出来,上头的天悬殿难道看不出来?


    算了,他还是别管了。


    德川家康摇摇头。


    新年拜会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去的,上杉谦信就没去,他给阿悬打了报告,系统在旁边撺掇,阿悬就同意了他的申请。


    系统知道新年拜会上,阿悬要穿着关白衣服去领诏书,巴不得上杉谦信看不见阿悬。


    义胜把诏书递给阿悬的时候,系统的后台解锁了新CG。


    【二封关白】


    妙啊!瞧这百官朝拜俯首的大场面,这关白衣服还真配阿悬!


    系统喜滋滋地反复观看,恨不得把几秒的CG盘包浆,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阿悬在和义胜说接下来几天的拜会事情,义胜一个劲点头,全凭曾祖母吩咐。


    这些招待家臣的事情他都习惯了,现在加个曾祖母大人,他只觉得做了几年的准备,终于是要上考场了。


    外交场合,曾祖母大人在旁边盯着,他很紧张的啊!


    义胜想来想去,只想到希望接下来几天,那些来拜会的官员千万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阿悬曾经说过幕府的人蠢,现在加个坏也是有的。


    午后第一场拜会,是接待继国家的人,算是宗亲——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这几人早上从丹波出发,下午到京都,也就错过看见阿悬面容的机会。


    来的是几个老头。


    听说册封了新关白,那关白居然和义胜差不多年纪,再打听一下是哪家的,这些老头马上就膨胀起来。


    一进来看见义胜就开口拿身份压人:“我等听说新册封的雨悬大人,和大将军是同辈,说起来也是我等的子侄——”


    坐在上首的阿悬抬头,挑眉看向那老头。


    几个老头,是米丸的同辈,也就是义胜爷爷那辈,倚老卖老几次,义胜脾气好没计较,越发的得寸进尺。


    因为这几人年轻时候和米丸关系好,阿悬对他们还算优容,但给权力是不可能的。


    几个老头,对上阿悬的视线,当即腿一软,哆嗦着跪在地上了。


    见鬼了这不是!?


    这个新上任的关白,怎么和天悬殿大人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久远的,属于年少时候的记忆,如同尘封的瓦罐被砸个稀巴烂,尘土飞扬。


    等回过神,就只想起来,当年的关白大人,冷着脸呵斥他们几个,具体什么事件已经忘记,但还能记得那个眉眼张扬,威压日益深厚的女人逆着光站在跪成一排的他们面前,眼神锐利得像是刀子。


    童年阴影啊!


    当年的大将军还抓着关白大人的衣服,说我母亲大人说得对。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老头们直接被阿悬一个抬眼吓哭了,伏在地上痛哭流涕,没一个人敢抬头去看那个和天悬殿一模一样的人。


    还连连摆手道歉,求阿悬不要告诉天悬殿大人。


    “新年正是喜庆的时候,痛哭流涕的,成何体统。”阿悬淡淡说道。


    老头们身体一僵,完蛋,怎么声音也一模一样!?


    他们今天要在这里寿终正寝了吗?!


    “去无名寺给你们的表哥上柱香,滚回丹波去吧。”


    “是……是……”


    老头们应完,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


    刚走出去,阿悬之前的心腹就围上来,笑眯眯道:“各位老大人的仪容不整,出去了让大家误会就不好了。”


    屋内,阿悬看向义胜:“看你刚才那样子,没必要忍让他们,他们跟你又没有血缘关系。”


    义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些都是爷爷的旧友,年纪又大了,我该让着点。”


    阿悬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她忽然发现,这个曾孙子貌似有点白切黑?


    白切黑也好,这属性还能隔代遗传的,真是神奇。


    阿悬在御所待了四天才回奈良。


    姐姐不在的日子,日常也没工作,黑死牟重新捡起了练剑的日常。


    天悬殿没法练剑,好在今年多了个鸣女,他便天天和缘一约架。


    作为战士,他需要随时保持战斗的本能,缘一又是一个实力极其强悍的对练,且因为双方都是食人鬼,只要不用日轮刀,那就是能大开大合地打。


    鸣女天天看着兄弟俩在无限城拆家,有些忧愁。


    还好无限城够大,不然都不够鬼王大人造的唉。


    阿悬回到天悬殿后,听说弟弟们在无限城拆家,马上就兴致勃勃地抵达现场。


    鸣女设置的位置看着不远,但只要剑技挥过来,马上就能隔开一大片空间。


    “缘一大人的剑技对食人鬼的伤害要更深一些。”鸣女站在阿悬的身侧说道。


    不远处,日轮和月轮的光影交错,阿悬眯着眼也看不清兄弟俩的位置在什么地方,只看见大片的特效在无限城内炸开。


    听见鸣女的话,她也啧了一声,十分端水道:“都厉害,都厉害。”


    她忽然记起来,之前哄大弟的时候,还吹牛说自己也要学月之呼吸。


    想想修行呼吸剑法的步骤,阿悬马上把这个想法丢走了。


    她还是老老实实当脑力派吧,武力什么的,交给弟弟不香吗?


    严胜和缘一加起来,已经是本时代最强战力了吧?


    阿悬乐呵呵想道。


    不远处的战斗出现了新的变化,缘一不知道为什么停滞了身形,虚哭神去下一秒就架在了他的身前。


    黑死牟皱眉:“你走神了,缘一。”


    缘一却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而是欣喜地看向兄长:“兄长大人的月之呼吸……出现了新的剑技。”


    “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剑技。”


    “明明距离兄长大人领悟新剑技才过去不到半年。”


    缘一少见的多话,对着呆愣的黑死牟说道:“我感觉到了月之呼吸的威力比起过去要更厉害,仔细观察下,发现兄长大人的新剑技,这才停了下来。”


    那一刀迅速地铺展,就连黑死牟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的剑技发生了新的变化。


    但他相信缘一的判定。


    与此同时,他心中有个微妙的想法。


    这几天和缘一在无限城肆无忌惮地对练,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对于剑术的领悟有了新的突破,比起过去六十年的沉心领悟,确实算得上进步神速了。


    那岂不是说明,只要和缘一一直对练,他就会一直突破?


    黑死牟的目光飘移了一瞬。


    他收回虚哭神去,面对真心实意为他高兴的缘一,面色沉着地点点头。


    “再来。”


    缘一:“……诶?”


    不远处的战斗再度开始,阿悬看了半天,打了个呵欠。


    “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她有些困了。


    鸣女微妙地沉默了一下,说:“两位大人已经打了两天两夜了。”


    阿悬惊讶地“喔”了一声,然后感慨:“年轻人就是精神好。”


    “对了,无限城不会被打穿吧?”


    鸣女连忙答道:“悬姬大人不必担心,无限城随时可以修复。”


    阿悬伸了个懒腰,默默给鸣女点了个赞。


    无限城真就是超标啊,她真想不明白那个鬼舞辻无惨怎么把这手神牌打得稀巴烂的。


    第72章 1571年春天:过渡~


    从无限城出来,阿悬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些天忙着接见家臣官员,她倒是忘记毛利元就那边了。


    距离毛利元就气吐血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上次接到的情报还是毛利元就在排查西国的豪族势力。


    阿悬召来了玉壶。


    玉壶很快到了,从一个漂亮的大花瓶中冒出脑袋。


    “毛利家怎么样了?”


    阿悬在喝茶。


    “悬姬大人,毛利元就撤回了除了备前美作两国地方的所有兵力,山阴道和山阳道的外围领地还有守军,但是再往里就没有了。”


    玉壶斟酌着说道。


    他监视各个大名这么久,不是没有长进的,一转化成鬼就是上弦,玉壶的脑子不差。


    发现毛利元就在撤兵时候,他就找时间排查了西国外围的领地,最外围的守军还在,但是内里空虚,所有兵力都在回撤,毛利元就打算收回这些人,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阿悬喝了半盏茶,把茶杯搁在桌子上,垂眸思索几秒。


    既然毛利元就撤回了那么多人,那肯定是有用的。


    “还有呢?毛利元就把那些人放去哪里了?”


    玉壶迟疑了一下,说:“不只是兵马,还有分处各地的粮仓,都在往西国核心地带转移粮草,这些人驻扎在安艺、周防、长门地方,小的一一看过了,这些地方多山地,毛利元就让人在这些地方中扎营。”


    阿悬忍不住啧了一声,毛利元就这个老东西,居然退回山地了。


    山地仗可不好打。


    她的表情并不好看,要是平原地带,哪怕是丘陵,对于严胜来说都不算什么,可西国那边就是实打实的山地了。


    易守难攻,真是麻烦。


    毛利元就肯定不会投降的,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就想着主动出击。


    玉壶觑着阿悬的脸色,原本纠结着还要不要继续说,不过没等它纠结完,阿悬就抬眼看向它:“还有?”


    “是……毛利元就在加倍开发石见银山……那些金银被分成很多份,小的还没打听到毛利元就的下一步动作。”


    玉壶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又补充:“还有,毛利元就在让人重新安排毛利辉元长子身边的人。”


    一个小娃娃,能干什么事情?


    阿悬皱眉。


    她将这个事情记下,见玉壶没别的要说了,就让玉壶继续去盯着毛利家。


    室内只剩她,她拿出纸笔,把刚才玉壶汇报的情报仔细记下来。


    保留外围领土的守军,是为了不让继国发现毛利家出事了,伪装成风平浪静的样子。


    收缩兵力,肯定不只是为了筑营扎寨,玉壶说毛利元就在排查西国豪族……这是要动手打压势力过大的豪族了,毕竟毛利元就的寿命寥寥无几,毛利辉元又是个不中用的,必须得把威胁毛利辉元统治的人给铲除掉。


    转移石见银山的金银……阿悬的表情很不高兴。


    石见银山的矿产可比武田信玄的金矿还夸张,这么大一笔钱,她实在是不想白白错过。


    上次从武田信玄那里搜刮的金矿还有不少,但阿悬从来不会觉得钱多压身。


    可说真的,毛利元就收缩兵力龟缩在山地中,还真不好打。


    至于对毛利辉元长子的安排,阿悬暂时还没琢磨明白。


    不过既然毛利元就想要伪装出太平的样子,那她也乐意配合。


    接下来几天就是假期时间,阿悬深感毛利元就那三个地方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不客气的说,此前打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这块难啃。


    所以她天天蹲在家里研究地图。


    两个弟弟打起架来也是忘乎所以,阿悬一连三天都没见过他们。


    倒是鸣女有些撑不住,来找阿悬说话。


    虽然她的力量可以第一时间修复无限城,但看着无限城被一刀劈成筛子,鸣女实在是有些忧伤。


    阿悬想了想,拉着鸣女,又喊上了义胜,一起打牌。


    奈良离京都近的很,义胜没一会儿就过来了,陪曾祖母大人打牌什么的,可是难得的刷好感机会啊!


    有了新的娱乐活动,鸣女也不惦记无限城了,上次打牌可是很久以前,她心里也惦记着呢。


    倒是义胜打着打着,说起过几天的年后会议。


    新年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今年阿悬顺利完成了身份过渡,一高兴还多放了几天假。


    “曾祖母大人是坐以前的位置还是坐新位置呢?”义胜实在是纠结这个事情。


    坐之前那个位置吧,他觉得底下人会有意见,但要是让曾祖母坐在自己下头——义胜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背后冒冷汗。


    阿悬无所谓道:“你对面那个位置吧,之前的位置留着,我还没死呢。”


    义胜对面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过去也没人发觉那块空地还能摆桌椅,阿悬一提起来,义胜恍然大悟。


    持平的位置总比让曾祖母坐在他下面好!


    “还有……严胜大人若是留在京都的话,是否要去参加会议?”


    阿悬丢出一个牌:“我赢了。”然后才抬头看向对面的义胜:“这个啊……我问问他吧,他最近在和缘一打架,一直没空。”


    义胜:“诶?”


    兄弟俩打架吗?


    是感情太好了所以肆无忌惮地打架吗?肯定不是关系不好的那种殴打吧?


    阿悬想了想:“这都快第六天了吧?”


    鸣女在洗牌,闻言答道:“是呢。”


    义胜呆住:“打,打了六天吗……完全不休息吗?”


    虽然知道那对兄弟不是一般人,可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对啊……他们没停手吗?”阿悬又看向鸣女。


    鸣女有些无奈:“缘一大人向来如此。”


    阿悬默了默,觉得鸣女说得对。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缘一的天赋很超标,但严胜的意志力那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要严胜想要一直打架,即便缘一的食人鬼身体撑不住了,那严胜马上就给缘一猛猛灌血回满蓝条。


    缘一就没有拒绝过他哥的概念,所以就这样完美化身陪打永动机,磨炼剑技超好用工具人,真是让人不出所料。


    阿悬摇了摇头:“既然这样,还是别打扰他们了。”


    一人两鬼又打了两轮,义胜再度开口:“曾祖母大人今年有什么安排吗?”


    “简单。”阿悬皱眉看着自己一手烂牌,有些发愁,嘴上应答着:“你先看着西海港口的事情,交接好事情就行,至于关税,我会划出个底线的。”


    “北陆道过段时间就能攻下,美浓信浓的农具记得让人推广,至于东海道,要是他们要闹事的话,就派兵镇压。”阿悬犹犹豫豫地丢出一张牌。


    义胜马上跟了一张,又问:“那西国那边呢?”


    阿悬轻描淡写道:“毛利元就要死了。”


    “啊?”义胜呆住。


    “所以今年确实没什么事情……非要说的话,把濑户内海的制海权控制好,”阿悬看了看鸣女的牌,又看了看自己的,面色如临大敌,“熬死毛利元就就行。”


    她在心中迅速盘了一下其他两人的牌,最后才丢出两张。


    义胜低头看了一眼。


    打不过。


    阿悬又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给你儿子找了个未婚妻。”


    义胜:“?!”


    他哪里来的儿子?


    ……哦,他夫人肚子里那个。


    诶,曾祖母大人动作这么快的吗?


    之前没听说京都各家有什么动作啊?难道是——


    一瞬间,义胜明白了什么。


    那个小姑娘肯定是大名家的孩子。


    算了算了,反正是曾祖母大人看中的,他先应下吧。


    阿悬对义胜的反应很满意,这小子很识时务,天赋还不错,进可守住天下,退可当一个聪明傀儡。


    这轮是鸣女赢了。


    正要重新洗牌,鸣女动作一顿,说道:“严胜大人和缘一大人出来了。”


    义胜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他还要赶回京都御所。


    刚走出去,就看见了朝着这边走来的缘一。


    “好久不见,缘一大人。”


    缘一慢半拍地才回答:“啊……你好。”


    义胜看了看缘一,对方看着和平时一般无二,但是眼底的疲惫显而易见,果然是和严胜大人打了六天的狠人……居然还能走得动道!


    太厉害了!


    缘一没发现义胜的腹诽,恍恍惚惚地朝着阿悬打牌的屋子走去。


    阿悬看见他,招呼道:“缘一,好久不见啊!”


    缘一眨了眨眼睛:“……姐姐大人。”


    “这几天怎么样?”阿悬问他。


    缘一犹豫了一下,坚定说道:“缘一受益匪浅。”


    他已经领悟了如何不伤害到兄长大人还能让兄长大人觉得他是在全力以赴了!


    这可是他六天的学习成果!


    阿悬看了他好几眼,发现缘一的表情分外真诚,也就没怀疑,点点头说道:“你们兄弟俩多打架增进感情是应该的。”


    缘一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垮了一下。


    六天的对练,让黑死牟完全掌握了新的剑技,虽然对没能挥出第二道新剑技感到些许遗憾,但现在这样的成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过去六十年的闭门造车,果然是进度缓慢。


    缘一的天分仍然让他感到嫉妒,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战意,他不知道缘一是否也在进步,可他对自己的进步难道还察觉不到吗?


    这说明他的上限不止如此,他还能继续往前。


    或许,那个打败日之呼吸的高山,也并非无可翻越。


    一想到这里,黑死牟的心中更加沸腾。


    阿悬已经初步定下了今年的计划,只要东海道不出事,黑死牟可以一直待在奈良。


    阿悬说要给大弟放假,总不能一直把人丢在外边打仗。


    不过她对黑死牟不是这个说辞,她说弟弟在外磨砺两年之久,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整理一下经验,这样才能精进自己。


    黑死牟深觉阿悬的话有道理,十分顺从地留在了奈良。


    西国的情报由玉壶送来,开春的时候,立花道雪兑现承诺,陈兵筑前,放出的信号像是要和毛利元就开战。


    理由也是现成的,毛利元就把大友氏打了,他要给曾经的主公报仇。


    往筑前去的长门边境,毛利元就的兵力已经没剩多少,他的部队集中在以安艺为核心的地带,长门距离安艺还隔着一个周防呢。


    所以接到情报后,毛利元就骂了几句,就把情报丢在一边了。


    立花道雪那些人,把外围领地给出去无所谓,但立花道雪敢得寸进尺打到核心地段,他会让立花道雪付出代价的。


    而掌握了一定信息的立花道雪,发现长门的守军空虚后,还是选择了渡海占领长门边境。


    再往前,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总觉得毛利元就在酝酿什么大招。


    春三月,港口解冻。


    毛利家这个新年过得血雨腥风,先是家督被当众呵斥,紧接着就是夺权,老大人的动作几乎一天都没有停止过,所有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那个被送出去的才菊丸,濑户内海的水军找了家绝嗣的商人送走了,那些跟着才菊丸的毛利家护卫,被他们找机会杀死,抛尸海上。


    在海上干保镖活计的,他们能把才菊丸的命留下来,还是京都那边没让杀了才菊丸,不然为了以绝后患,他们一定会杀了这个毛利元就的小儿子。


    到了开春,他们的船队已经转到了西海,甚至刚在丹后港口活动几天,就接到了大单。


    一个冬天,足够他们熟悉两国海域了。


    再不济,花钱挖点其他船队的人当向导。


    什么毛利家,什么毛利元就,在他们启航前往大明港口时候就被丢到九霄云外了。


    阿悬把东海道的水军整合起来,转移到了濑户内海。


    这些水军的一家老小也全都迁往京畿,京畿那地方,不说日后,至少现在是经济发达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从东海道迁往京畿,等同于身份越级了。


    所以这些水军绝大多数都欢欢喜喜地接受了,还有一些忠于本家的水军选择留在了东海道,虽然不当水军了,但还在为败落的本家干活。


    按道理说,其他地方攻占东海道的时候,东海道水军绝对是一大威胁。


    可惜,无论是织田信长,还是武田信玄北条氏康,没能坚持到海上战争就挂了。


    加上个投降极快的德川家康。


    所以东海道的水军极其完备,加上继国开的待遇比东海道大名还要好,现在半边天下都是继国幕府的,继国幕府彻底占据了法理正统,他们非常丝滑地接受了改换门庭。


    让阿悬意外的是,那个丢去东海道忙活贸易的竹中重治,居然递信来了。


    说实话,阿悬都快把这个人忘记了。


    毕竟有真品在,谁还看得上赝品。


    这话有点难听,在心里说说算了。


    竹中重治在信上表示,他想为天悬殿卖力,彻底控制濑户内海的制海权,进而控制西海道。


    这人怎么转性了?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阿悬看信的时候心中嘀咕。


    看到下面,恍然大悟。


    竹中重治想去当留学生。


    但是没有阿悬的运作,他一个出身美浓的外来官员,怎么可能轻易离开本国。


    而且他也不想跟着船队去,这样一没有安全保障,二没有人身自由,三去了大明,接触到的人也不是他所想要的。


    于是他和阿悬示好。


    阿悬气笑了,这个竹中重治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还和她谈条件来了。


    她直接回信告诉竹中重治,爱干不干,不想干就去跳海,她不缺这么个心高气傲的人。


    也许竹中重治身上真的有一些别的属性在,阿悬骂了他一顿,他反而屁颠屁颠地回了京畿,来和阿悬表忠心——当然阿悬没空见他,他去找的义胜。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诡异。


    义胜来和阿悬汇报的时候,表情很是复杂:“他说……‘天悬殿大人的眼中不再是只有我身上的才能,这样天悬殿大人才能看见我的心’……”


    说真的,义胜转述完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竹中重治靠着有张好脸,但凡换个人,义胜马上就能抽刀把人砍了。


    阿悬:“……”


    他有病吧?


    文艺青年太可怕了!


    “把他丢去濑户内海水军里头吧……”阿悬面无表情说道,“至于怎么安排随便你,没有什么大事情别回禀我了。”


    说真的,义胜不想接手。


    但面对曾祖母大人,他还是苦哈哈地应了。


    关于兵权,不管是陆上的还是海上的,他半点不想沾边,竹中重治是他安排的,日后有什么事情,脏在他身上咋办?


    过年时候整那几个丹波老头已经让曾祖母大人起疑心了,义胜实在是不想和竹中重治有半毛钱关系。


    他可不敢试探曾祖母大人的猜疑心,他必须是个完美无瑕,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无伤大雅的好曾孙,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和身后贤名,决不能败在竹中重治身上啊!


    但曾祖母大人都吩咐下来了,无论如何都得干。


    义胜忧郁地离开了。


    曾孙前脚刚走,后脚系统就来了。


    一来就是压不住的得意:“真是不要脸,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阿悬瞥了小人得志的系统一眼。


    搞不懂他在得意什么,真算什么?人工智障嘲笑文艺青年?


    “你怎么来了?越后那边有事情?”阿悬问他。


    系统坐在她旁边,听见这话撇嘴:“我不能来找你吗?”


    阿悬:“你这几天不是在越后吗?”


    系统更委屈了:“为什么你和我只谈工作?”


    是他这段时间太忙了,阿悬又对他没兴趣了吗?


    怎么能这样!


    阿悬把一叠卷宗砸他脸上:“我在上班呢,你哭个什么劲?”


    系统老实了。


    默默捡起卷宗,小心翼翼放在阿悬手边。


    阿悬在看新部队的数据,年前说了把缘一派去播磨,现在春天了,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吓唬一下毛利元就,让他多劳碌一下,他怎么早日上西天呢?


    新部队的训练度还行,统共两千人,比起黑死牟,比起系统,这个数字少得可怜。


    但阿悬放出去的消息是两万。


    让缘一去播磨边境种菜过日子吧,反正严胜想找他对掏了就开无限城,缘一在播磨待一段时间攒攒军功,她好给缘一安排新的官职。


    从黑死牟身边的副官到一军主将,缘一的晋升之路算是稳扎稳打,虽然没有黑死牟那样的横空出世,但从耗时上看,晋升速度也是极其恐怖的。


    把一应支出看完,阿悬抬头发现系统还在,就问:“你有事情吗?”


    系统这次记得说正事了,老老实实说道:“越后已经差不多了,他们都很听话,我准备下周南下去打北陆道剩下的四国。”


    阿悬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最近很忙,濑户内海的水军,大明关税的谈判,堺港中心的转移,加上西国传来的情报,就连东海道和西海道都排到了后边。


    三月份内,西海港口必须走上正轨了。


    黑死牟一直待在奈良,一些工作能分配给他,但阿悬瞧着他成天待在无限城思考剑技的沉迷样子,还是没把工作分出去。


    现在她是顶着雨悬的身份,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在下面的人眼中她的威势不及天悬殿,出现点阳奉阴违实属正常,所以阿悬盯得格外紧。


    等忙完了一桌子的公务,期间召见了一堆官员,外头已经日落了。


    阿悬长出一口气,瘫在系统身上,说道:“真是什么事情都撞在一起了。”


    她忽然觉得,毛利元就累死累活保全毛利家,她为了继国的基业,也在累死累活。


    前几天,玉壶探听到毛利元就在分散族中子弟,让这些人各带着一笔钱藏在民间,毛利家的族谱也全都手抄了好几份,分别保管。


    这是还想着过个几十年上百年,天下分裂,毛利家还能复出呢。


    阿悬本来有些不高兴,但转念一想,她总不能给这群后代打几百年工吧?


    她的目的只有收复天下啊!


    后代有后代的命,历史有历史的规律,没有永远一统的势力。


    阿悬又宽心了。


    系统低头看着她疲惫的样子,迟疑了一下,问:“要不要我回来帮忙?”


    北陆道剩下那几个国,只要威逼一下就马上投降了,实在不足为虑。


    阿悬抬了抬眼皮,开口却是拒绝了:“你正经把那几个地方打完,然后风风光光回来,我们需要的不是同盟。”


    像是上杉谦信那样直接背着个小包裹就上京都至今没回去的,属于特殊情况。


    哪怕是德川家康这样投降的人,他的三河也是里里外外被犁了七八遍,彻底归属于继国的。


    系统点点头,明白阿悬的意思。


    阿悬不要名义上的一统,而是实打实的征服。


    三月下旬,继国缘一被任命为对西国作战部队主将,率两万大军前往播磨前线。


    黑死牟原本听说是两万大军时候,还有些忧心,也不惦记着自己的剑技了,正要和阿悬说把自己也派过去。


    阿悬告诉他缘一带去的只有两千人。


    对了,这两千人里面还包括后勤。


    实际作战兵力一千出头。


    比起黑死牟自己的部队,实在是少得可怜。


    甚至这一千多人里面,还有三分之二是出自黑死牟部队的。


    自从黑死牟从东海道回来,留在东海道的兵力也在渐渐撤回京都。


    征战两年,也该还乡了。


    黑死牟听见缘一只带了两千人时候,实打实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那缘一到了播磨要做什么?”


    阿悬摸了摸脑袋,说道:“种田啊。”


    播磨边境屯田屯兵,边境守军日常就是种田,毕竟播磨的土地还是平坦又肥沃的。


    阿悬又说:“我还让他负责照看在播磨平原的良种试验田呢。”


    作为神之子,缘一在种植方面也点满了天赋值,对动植物的亲和力拉满,阿悬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赌一把。


    失败了也没关系,等明使再带一批良种过来,秋天还能种。


    缘一……种田吗?黑死牟默了默,想到去年缘一在东海道的表现,又忆起缘一在加入鬼杀队之前的生活,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也许缘一真的很适合种田呢?


    第73章 神在缘后面:种田也有mod!?


    按道理说,两万人变成两千人,那是妥妥的宣传诈骗了。


    不过,缘一得晚上才能行动,黑灯瞎火的,这个时代谁能看得清全貌。


    再找个大家都睡觉的时间出发,就更没人清楚了。


    阿悬是从播磨兵营拨兵的,那地方离京都挺近,四舍五入也算是从京都出发了。


    为了给缘一保驾护航,阿悬特别指派了两个聪明人去。


    一个是上杉谦信,一个是德川家康。


    负责护送缘一(别让他把部队带偏离路线)到播磨前线。


    上杉谦信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待在京都,总得出去走走,且这次出行是为了当向导——说来奇怪,他也没去过播磨,为什么要让他去?


    义胜暗示了他一下。


    盯着点缘一大人,他没怎么走过官道。


    上杉谦信:“……”


    他就是个和浅井长政一样的傻子也明白义胜话语里的意思了。


    不过让他惊奇的是,这个继国缘一居然对太阳过敏,遇见太阳就得倒,所以他们得在晚上出发。


    到了白天,他负责领着队伍前进,德川家康看着尾巴。


    德川家康对于自己这辈子还能离开京都感到诧异,听说是护送缘一后,心情复杂……他真的怕了这个继国缘一了,当初继国缘一一人一马一车,差点把他颠得皮肉分离!


    没事,至少这次不是坐马车了。


    他安慰自己。


    不过,他也忍不住嘀咕,幕府能派出去的人不少,怎么偏偏是他和上杉谦信。


    论年纪论资历论名声,上杉谦信远胜于他。


    但无论是他还是上杉谦信,都比继国缘一大。


    奇怪的组合,唯一能够接受的解释是,他和上杉谦信应该算是有脑子的那一类,浅井长政什么的,已经和幕府那些呆瓜同化了。


    第一天晚上出发,德川家康看见远远不足两万人的部队,表情崩塌。


    上杉谦信也挑眉,有些诧异。


    上头说的是派遣两万人前往播磨啊。


    这……上杉谦信扫了一眼,暗道这里恐怕就两千人。


    再转头,朦胧的月光下,继国缘一还在和天悬殿大人告别。


    上杉谦信从未在天悬殿的脸上看见过如此慈爱的表情。


    她握着继国缘一的双手,温声叮嘱着什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继国严胜站在一边,表情也隐约可见担忧。


    因为隔得有些远,上杉谦信听不清在说些什么话。


    但他的确因为这区别的对待,感觉到一丝心绪难平。


    摇了摇脑袋,人家继国缘一是继国家的人,年纪又小,天悬殿大人多关照些是应该的。


    旁边的德川家康一脸冷漠,他还在想着为什么部队就这么点人,天悬殿到底有什么安排。


    还是说,这些人单纯是为了护送继国缘一的,真正的大部队并没有跟在一起。


    这个解释倒是勉强合理。


    等终于上路,德川家康看着一脸惆怅的继国缘一,又看了看同样一脸怅惘的上杉谦信,暗道他们真不是一路人。


    继国缘一在外征战两年多了,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上杉谦信又在搞什么鬼?怎么?看见天悬殿对继国缘一这么好,心里酸了?


    德川家康默默叹了一口气。


    行军到了后半夜,缘一诡异地和上杉谦信聊起来了,聊的还是佛法。


    众所不周知,缘一的佛法知识全部来自于朱乃。


    朱乃又是阿悬认定的非正统佛法——或者说是朱乃派佛法。


    上杉谦信自从来到京都,就没少看佛经,他问缘一名字的由来,缘一侧头想了想,说是母亲给取的。


    缘一这个名字在战国还是太少见了,一听就是和佛门有关。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聊上了。


    德川家康很佩服上杉谦信。


    他真的很害怕缘一,他总觉得缘一不太像寻常人。


    沉默地骑马走在两个人旁边,德川家康听着上杉谦信一直在纠正缘一的错误。


    从小就出家的上杉谦信,对佛法钻研颇深,一听就知道缘一说的佛法和他接触的风马牛不相及了。


    虽说南北朝后,国内佛法几经篡改,但上杉谦信这段时间整理从明使那带来的佛法,深刻反省了过去自己思想的误区,现在,他听见缘一错的比他还离谱,一方面震惊不已,一方面忍不住去纠正。


    然而缘一只对他小时候出家的经历感兴趣。


    “我原本也要送去寺院里出家的。”缘一说。


    这可没听说过,百无赖聊的德川家康立马竖起了耳朵。


    上杉谦信原本想问为什么,但瞬间想起来,缘一是有个双胞胎哥哥的,他一下子就理解了缘一为什么要去寺院。


    他小时候,长兄继承家督后,他也被送去了寺院修行。


    “缘一大人是什么时候要被送去寺院呢?”上杉谦信问。


    缘一想了想:“好像是……母亲大人说是在十岁,但是八岁的时候,母亲大人去世了,我害怕被送去寺院,就逃出了家中。”


    上杉谦信和德川家康齐齐沉默了。


    “然后缘一大人被找回了吗?”


    上杉谦信勉强能理解缘一的心态,他小时候被送去寺院前,也是害怕的。


    缘一一脸纯良地看着他们:“没有,我走了很远。”


    上杉谦信&德川家康:“??”


    那继国缘一怎么会和继国严胜在一起,然后被任命为继国部队的将领的?


    缘一难得感觉到了两个人的震惊不解,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震惊。


    不过他还是贴心地解释道:“因为害怕去寺院,所以我走了很久。”


    “诶……居然这么害怕吗……缘一大人的父亲母亲没有告知是去哪个寺院吗?”上杉谦信下意识说道。


    当年他也害怕,可是他要去的是关东有名的寺院,心中的害怕更多是对未来的迷茫不安。


    缘一摇头。


    但他想起来,之前姐姐大人透露过,一些寺院会有的生活……还有那座寺院是继国私人的寺院。


    每每想起来,他的心情都很是复杂,有惭愧,有遗憾,有伤心。


    要是他乖乖地去寺院,那还是在兄长大人的身边,待上几年,兄长大人一定会把他放出来的。


    毕竟那时候再过几年,父亲大人就死了。


    他勉强打起了精神,想了想这些年的快乐日子,便扭头看向上杉谦信:“我也好奇寺院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姐姐大人和他说过一些,但他还是想听听亲身经历过寺院生活的上杉谦信是怎么说的。


    上杉谦信皱眉,回忆了一下,说:“说起来也是巧合,我也是七岁入寺院出家的。”


    缘一睁大眼,当初说是八岁,其实他也才七岁的。


    “我的师傅是天室光育,学识渊博,每日都会给我传授知识。”其实是开小灶。


    “在寺院的七年时间里,我学习了四书五经,各种汉文典籍,武士贵族的礼仪之道,”上杉谦信解释道,“我信奉毗沙门天,每天除了上课,还有就是修行武艺,太刀骑马射箭长枪都要学。”


    缘一:“……”


    “军略阵型这些也有,不过我当时看的是图画,或者是兵书。”


    其实上杉谦信还有几个使唤的小僧童,日子清苦了些,但过得充实,教育资源是一等一的好。


    德川家康在旁边听着都眼热了。


    他小时候过的可是质子生活!


    什么是质子,仰人鼻息,被人嘲笑欺凌那种!


    缘一有些伤心。


    他忍不住想,要是他没有离开,是不是也是和上杉谦信一样,成为一个对兄长大人,对继国有用的人。


    但下一秒,他忽然记起一些别的记忆,默默地撇了下嘴。


    “说起来,缘一大人既然离开了家里,是怎么活到成年的?”上杉谦信实在是好奇。


    乱世之中,哪怕地方还是继国的领土,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独自活到成年?


    “我……种田和打猎。”缘一慢吞吞说道。


    德川家康一惊。


    他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沦落到和农人猎户为伍啊!


    上杉谦信也很是讶异。


    缘一反倒是想起来什么,对两个人说道:“姐姐大人吩咐我,要去播磨农庄上种田,等白天时候,你们先行,晚间到了,我就去种田,种完了我去找你们。”


    啥?


    什么叫他要去种田?


    什么叫他们先行?


    他们不是来护送继国缘一的吗?


    “姐姐大人说,你们先把人带去……我会快点把地种完的!”


    缘一对两个懵逼的人保证。


    德川家康面皮子抽搐了一下,谁要这样的保证啊,一军主将(虽然部队只有两千人)行军半路跑去种田是什么鬼!?


    上杉谦信一脸欲言又止。


    但他想的另一个问题。


    继国缘一的姐姐是谁?


    那个新上任的关白吗?


    不对吧?年龄不对啊。


    可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干脆委婉道:“天悬殿大人知道这个事情吗?”


    听见上杉谦信的询问,德川家康也看向了缘一。


    缘一奇怪地看了看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问这样的废话,但缘一还是点头:“她知道。”


    那没事了。


    都过了最高领导的明面,他们还能说什么。


    虽然主将走到半路去种田这个事情怎么听都很魔幻。


    将近黎明,缘一就和两个人告别了。


    小鬼马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德川家康死死盯着那匹马——他死都不会忘记这匹神驹的!


    上杉谦信在看小型地图,缘一所说的农庄,就在他们行军路线上,距离他们这个地方的确不远。


    他就看了一眼地图,再抬头时候,“诶?他人呢?”


    德川家康:“走了啊。”


    上杉谦信满脑门的疑问:“他刚才不还在这里吗?”


    德川家康怜悯地看了一眼上杉谦信,这个越后来的军神恐怕还没见识过天下第一神驹的威力吧。


    “骑马走的。”


    他大发慈悲地解释。


    上杉谦信一脸“你逗我呢”。


    这周围都是平地啊,最近的山地还有好远一段距离呢。


    继国缘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跑没影?再快的马也没有这样的吧?而且他看着继国缘一那匹马平平无奇啊。


    德川家康面无表情说道:“爱信不信,我看着他走的。”


    “……行。”


    等日光彻底出来后,上杉谦信宣布原地休息。


    他瞧着头顶的日光,开始担心今晚继国缘一能不能跟上大部队。


    先种完田再跟上大部队什么的,想想都觉得难办啊。


    德川家康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


    笑话,就继国缘一那匹该死的神驹,怎么可能赶不上!


    一想到去年体验的云端骑车的感觉,德川家康又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了。


    部队白天休整,将近傍晚才开始启程。


    中途离开的缘一,去了阿悬所说的农庄。


    阿悬早在去年就在筹谋的计划,现在都已经打点完毕,种子送到了,良田划分好了,农庄负责人也敲打过了,绝对对缘一言听计从。


    负责人早在农庄门口等候,瞧见一个高大的青年骑着马出现在路上,两眼放光,连忙快步上前。


    “敢问阁下是继国缘一大人吗?”


    缘一点头,翻身下马:“是我。”


    “太好了!请随我来!”


    现在正是春天,是播种的季节,农庄里头大部分水田都已经播种完毕,因为算是继国家的私田,农庄里头的人会额外领一份继国家的补贴。


    负责人把缘一带到了一片空着的水田边上,身边的小厮捧着已经准备好的,来自于另一片大陆的良种所发芽成的秧苗。


    他指了指水田:“这个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收成最稳定的水田,缘一大人只需要把这些秧苗播种下去即可。”


    种子先发芽成秧苗,再种在水田中,播种时候需要注意行列空隙。


    缘一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话不多,来这边之前,他已经特地去换了一身衣服,现下动作麻利的挽起袖子,直接下了水田。


    负责人按照缘一的吩咐,把秧苗放在田埂上,让缘一自己取。


    瞧着缘一熟稔的动作,他心中忍不住惊叹,这位继国缘一大人,他是有所耳闻的,能跟在严胜大人身边征战的顶级武士,居然对田亩之事毫无抗拒,且看着那些动作还十分熟练,实在是让人惊奇。


    几分钟后,负责人脸上慈和的笑容收起。


    怎么这么快就种完大半了?


    这也太快了吧!


    打眼望去,秧苗一棵没歪不说,还分列整齐,随着夜风轻轻舒展。


    这连经年的老农都做不到这样的齐整板正啊!


    再一晃眼,缘一已经种完了所有的良种秧苗,走上了田埂。


    别说负责人,旁边的小厮都看呆了。


    缘一走过来问:“还有吗?”


    负责人呆呆地摇头:“还有一亩就没有了……”


    缘一点头,小厮反应很快,马上去搬剩下的秧苗过来,这放眼望去就剩下一片空的水田,缘一自发地朝那边走去。


    小厮搬秧苗耗费了一些时间,缘一在水田里走来走去,又弯身捻起一些泥观察。


    这片水田确实很不错,上头的吩咐,负责人哪里敢不尽心。


    第二亩水田,缘一种完只花了五分钟。


    在农庄的屋子里洗漱一番,缘一重新骑上小鬼马离开,全程花费不到一个小时。


    负责人有些恍惚。


    他忍不住思考,按照继国缘一大人这样的速度,一个人抵十个人也不为过啊,且继国缘一大人的身体健壮,他这个农庄虽然大,但让继国缘一大人种完,想来一个晚上都不需要——


    打住!人家是继国的主将,不是农庄的农人啊!


    负责人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良种已经播下,他们得悉心照顾了,决不能辜负天悬殿大人的期望,如果这两亩田产量可观,收获的种子再播种,如此循环往复,能救活多少人的性命啊。


    正在前往播磨边境的上杉谦信心神不宁,想着继国缘一什么时候能跟上大部队。


    刚想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前面岔路口有个人影。


    再定睛一看。


    继国缘一!?


    他不是去种田了吗?


    现在才入夜多久啊!!


    缘一归队,他对和自己经历差点一模一样的上杉谦信颇有好感,所以对上杉谦信说道:“我已经把姐姐大人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可以安心赶路了。”


    “你……你白天去种田了?”


    上杉谦信想不明白。


    缘一:“没有啊,我刚刚从农庄回来。”


    他还有些骄傲:“只是两亩田,很快就能种完。”


    当过僧人但接受的是实打实贵族教育的上杉谦信不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


    当过质子但真的没有下过田的德川家康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


    落后他们一些的,在京都长大的军官们更加不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


    所以大家只是惊讶缘一赶路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从京都到播磨前线,缘一的部队人数不多,在五月份前就抵达了前线,一路上相安无事,上杉谦信倒是喜欢和缘一聊天。


    但隔了一个月,农庄负责人看着满地金黄已然成熟的水田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一片盎然绿意,生机勃勃的水田中,这两亩金黄太显眼了!


    农庄上的农人都在震惊地围观。


    一个月啊,怎么熟了!?这对吗——


    远在京都,接到消息的阿悬更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


    她就是再不食人间烟火也知道,刚刚种下的秧苗怎么可能一个月就成熟到这样,这个时代还没有化肥呢!


    感情之前用缘一还是用错方向了!


    阿悬懵逼过后,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稻子熟了,就得收割。


    农庄负责人看着农人们收割,然后清点种子,最后呈上来的数据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亩抵三亩啊!三倍产量,坏种还没多少!


    大部分都是好种子!


    农人们更是热泪盈眶,他们这辈子都没割过这么神异的稻子,要是能分到这些神奇的稻子,不敢想有多么的幸福。


    负责人连夜送信去京都,阿悬原本还在震惊缘一的神之手,负责人呈上来的数据再度给她沉默了。


    在场的还有黑死牟。


    他听着负责人难掩激动的话语,表情空白了一瞬。


    种子肯定是要送去京都的,阿悬沉吟片刻,让负责人留了一批种子,反正缘一也在播磨,回头叫缘一继续去种田。


    等负责人退下后,黑死牟就忍不住开口了:“缘一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阿悬双手交叉,手肘支在桌子上,面色深沉。


    “严胜,我想到一个事情。”


    黑死牟看向阿悬:“怎么了?”


    阿悬语气认真道:“虽然有基因的作用,但严胜在丹波的时候,摄入的营养足够丰富,缘一远离家中,在乡下生活,怎么身形和你一样高大?”


    黑死牟:“……”他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阿悬又继续说道;“如果缘一在乡下有五亩田,一个月收获一次,我除去冬天的四个月,那缘一一年的收成也足够可怕的了。”


    而且缘一对稻子产量还有三倍加成。


    “这样大的收获,全部进了缘一的嘴巴……难怪他虽然长在乡下,身形还这么的壮实。”阿悬喃喃道。


    听严胜说缘一好像对动物也有吸引力。


    那不就是行走的守株待兔吗?


    缘一在离家的十年内,一年到头都是种地收获打猎吃饭,这样的日子累计下来,果然是……朴实无华。


    而且她还不知道缘一到底有几亩田呢。


    不对,要是她有缘一这样的本事,早就靠卖粮食发家致富了。


    虽然不能排除掉缘一没有经商头脑这个事实,但阿悬更倾向于,缘一种出的粮食全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黑死牟听完阿悬的喃喃自语,一时间也陷入了静默。


    从未设想过的角度,他脑子一片空白。


    之前进入鬼杀队的时候,缘一和他身形相近,他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双胞胎的结果。


    但不管是不是双胞胎,每顿一碗饭和每顿三碗饭还是有区别的!


    最后,他缓缓开口:“这是……好事……”


    对于现在的继国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上天果真是偏爱缘一。


    他脑海中霎时间浮现这个想法,但下一秒,他又忍不住庆幸。


    幸好上天偏爱缘一,让他有这样的神异之处,一个无根无萍的孩子,在那个乱世里,哪怕是在丹波,过得也绝对是凄惨的。


    缘一有这样的本事,不但不会饿死自己,还有了那样健壮的身体。


    如此健壮的身体,才有了创造呼吸剑法的本钱。


    若非如此,他也无法接触呼吸剑法,也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月之呼吸。


    “既然这样,姐姐不妨让缘一去农庄上,至于播磨对西国作战,我可以胜任。”


    黑死牟开口。


    此话有夺权之嫌,但黑死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事事要和阿悬解释自己想法的黑死牟了。


    西国作战的重重弊端,光是山地这一条对呼吸剑法的限制就有些厉害了,更别说毛利元就在西国精密布局,前进的每一步都万分艰难。


    哪怕缘一现在只是驻守,黑死牟也放心不下。


    阿悬完美理解了黑死牟的想法,不过她拒绝了,说道:“让缘一在那边待一段时间吧,缘一的本事这么厉害,对那边的守军和百姓也是好事。”


    她看了看眼底藏着担忧的大弟,笑盈盈道:“你放心吧,毛利元就快死了。”


    毛利辉元又搞了些幺蛾子,想联合两川暗戳戳搞事,但被两川兄弟告发,给毛利元就气了个够呛,直接把人囚禁起来了。


    阿悬听玉壶禀告的时候,都有些怜惜毛利元就了。


    有这样的叉烧孙子,还不如不生呢。


    第74章 最后的版图征战:西国之战


    虽然是边境,但因为同样属于阿悬的领地,这些年来阿悬做任务,也没落下这些偏远地区。


    除了每天的轮值放哨,边军们的日常和普通农人没什么区别。


    京都拨兵的消息传来,他们既紧张又激动,眼看着继国现在收复天下势如破竹,短短几年的功夫,就要准备对西国作战了。


    作为继国的一份子,甭管之前属于谁,这都半个世纪过去了,无论是边军还是播磨百姓,都认为自己是继国的人。


    现在要收拾西国的毛利元就了,他们当然兴奋。


    西国和继国的边界分明,少有来往,就是传递消息或者商队,大多数是走濑户内海的路线,前者倒是会翻山越岭,避开守军。


    一般情况下,播磨边境是风平浪静的。


    新的部队驻扎了另一片地方,距离真正的边境防御工事不远不近,毕竟不是来补充边军兵力的,没必要靠这么近。


    负责播磨边境的军官面色古怪地去了新部队兵营,然后又表情复杂地回来。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新部队真正人数的人,且接下了上头指派的任务,在边境找块地方给新部队屯田。


    新部队驻扎的地方是他挑的,附近一大片空地,因为距离边境线有些距离,加上边军屯田的方向没朝着这边来,所以不曾开垦。


    主将继国缘一看着一脸纯良,倒是他身边两个副官精明无比,交接完毕后,军官都有些扛不住,连忙告辞了。


    原本把缘一送到播磨边境,上杉谦信和德川家康两个就可以回去了。


    但上杉谦信觉得出来没玩够,又多留了一个月。


    德川家康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自己回去了,上杉谦信要留在这里,可他还得回去复命呢,而且上杉谦信这个孤家寡人无所牵挂,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来到边境的头几天,大家安营扎寨熟悉地形,然后就开始扛着锄头开垦田地了。


    上杉谦信小时候在寺院过得清苦,可回归长尾家后,就没吃过物质上的苦,他信奉佛门,多年来善待百姓,且他认为干农活也是一种对自身的修行,于是没有半点架子地扛着锄头下地了。


    大概是接触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了,缘一在划分垦田上颇有心得,把两千号人——除去做饭的,其他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两千人开垦田地,速度是非常快的。


    足轻们大部分出身农家,不管是开垦田地还是引水灌渠都得心应手,上杉谦信虽然没经验,但力气大,速度不比其他足轻慢。


    当然,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速度都没有缘一快。


    缘一是晚上干活的,他没要求大家跟着他一起晚上行动,所以大家晚上休息的时候,就眼睁睁看着缘一一个人动作迅速地挥着锄头,眨眼的功夫,一亩地出来了。


    就连没有接触过农活的上杉谦信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军官划分出来的地方可不小,毕竟是要供应两千人的粮食,白天时候他们开垦了三分之一的田地,到了晚上,他们看着缘一一个人把剩下所有土地锄完了。


    前两年跟着黑死牟的足轻们虽然有些惊愕,但不至于太失态。


    上杉谦信完全就是懵了。


    那个继国缘一挥着锄头,仿佛不知道疲倦一样,重复的动作做了上万遍,他看着继国缘一锄了一晚上,强撑着困意也要看继国缘一什么时候感觉到累——可是!他只看见继国缘一把所有田地开垦完,把锄头一丢,长出一口气后,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说实在话,上杉谦信的心态有些崩。


    哪怕夜晚没有阳光的照射,空气较为凉快,可这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不,厉害的武士都做不到啊!


    “你怎么不去睡觉?”缘一回到田边,看着坐在小椅子上表情飘忽的上杉谦信,奇怪道。


    通透世界中,上杉谦信已经很疲惫了,可是为什么不去休息呢?


    难道是为了等他吗?


    上杉谦信真是个大好人,听说上杉谦信还十分尊敬姐姐大人,没想到这个人为人和善不说,还如此温柔,居然愿意等他把土地开垦完。


    缘一有些感动。


    上杉谦信机械性地抬了抬脑袋,仔细看了看缘一的脸庞,五官和继国严胜一模一样,但看着要呆许多,面色红润不见疲态,完全看不出他已经高强度劳作了一宿。


    “缘一大人……没有感到疲惫吗?”


    他的声音沙哑。


    缘一担忧地看着他:“这对缘一来说不过寻常事情,”这样的强度也就是比柱强一点,换做鬼的身体,实在是不算什么,“谦信阁下脸色看着很不好,还是回去休息吧。”


    上杉谦信第一次,诡异地,觉得自己早早把越后交出去是正确的。


    继国缘一这种怪力人物,作为他哥哥的继国严胜能弱到哪里去?光是这样的体力储备,他都要傻眼了,真要在战场上真刀实枪地对上,他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默默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缘一想扶住他,但是被他拒绝了。


    他需要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上杉谦信忧郁地休息了几天,等他再次去田地的时候,发现已经全部种上稻子了。


    这么快!?


    缘一见他过来,还和他介绍道:“姐姐大人早就安排好了,田地引水完毕后,附近的农庄就把秧苗全都送了过来,我看大家因为开垦田地有些劳累,就帮忙种了一些。”


    上杉谦信表情复杂地看着一望无际的绿苗,最后没说什么。


    一个月后。


    站在近乎满眼金黄的田地边上,上杉谦信和全体足轻齐齐石化了。


    缘一倒是一脸平静。


    秧苗种下了,也不用时时看顾,所以白天的时间里,足轻们是在另一个场地中训练的。


    上杉谦信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他会练兵。


    虽然他的部队训练方式和继国家不一样,但他不会学吗?


    能成为军神,上杉谦信的军事素养不是盖的。


    所以等他们发现稻子全熟了的时候,已经是满眼金黄了。


    而这满目金色中,几块还是禾苗的田地就格外显眼。


    一看就不是缘一亲手种的。


    但是这样显得更恐怖了啊!


    缘一站在旁边,对石化的众人说道:“我们明天不能训练了,我们得把田里的稻子收下。”


    上杉谦信回过神,看向缘一,很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万一是什么秘辛,他问了反而坏事。


    迟疑了几秒,他说道:“缘一大人,我们的仓库还没修建好,这么多粮食,堆积在兵营中反倒不好,现下马上进入六月份,雨水越来越多,粮食堆积容易发芽腐烂。”


    缘一呆了一下,问:“那怎么办?”


    上杉谦信:“不如先把这些粮食运到附近的农庄,亦或者分给边境的守军,也好过让粮食白白损坏。”


    几天后,接收了一大批粮食的农庄负责人很懵逼。


    同样被分了一大批粮食的边军军官也很懵逼。


    这事情是上杉谦信办的,他一脸平静,警告两人不该问的别问。


    把收割好的粮食送去合适的仓库,花费了好几天。


    等事情忙完,上杉谦信终于抽出空来,准备和缘一好好谈一谈。


    但没等他找到机会和缘一聊一下为什么田里的稻子成熟那么快,京都的消息传来了。


    备战。


    嗯?!


    报信的人对缘一说道:“缘一大人,严胜大人的部队再过些天就会抵达,您请准备好。”


    缘一很是激动地点头:“我明白了!”


    兄长大人要过来了!


    在边境的这一个月以来,缘一晚上其实很闲,毕竟白天有上杉谦信帮他练兵,晚上大家都回去休息了,田地里也没事干,他总被兄长大人叫去对练。


    毕竟缘一还在播磨,不能长时间持续对练,所以黑死牟都是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结束了战斗,和新年时候那连着六天的对练不同。


    反而是上杉谦信觉得有些不妥,他训练这些兵卒,是为天悬殿大人卖力,他自然没有怨言,但要是这些足轻只知道听从他的号令却不去听从缘一的号令,那事情就大发了。


    心中不安,正想把操练兵卒的事情交还给缘一,结果迎来了屯田大丰收。


    丰收之后,好不容易把粮食转移出去,缘一又在忙着插秧……


    等缘一把秧苗全部种下,京都来人了。


    这是要开战的意思啊。


    在边境的生活平静无波,唯一的波澜就是大丰收,上杉谦信都忘记了隔壁是西国了。


    对于毛利元就,他观感不怎么样。


    他觉得毛利元就把自己儿子送去别人家把人家吃绝户的行为很卑鄙。


    虽然这个行为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


    但这不代表他就认同这样没有道德的做法!


    这种行为的恶劣程度仅次于武田信玄这个混蛋流放自己亲爹!


    一听说要打毛利元就,上杉谦信的心思不免活泛了一些,但送信的人很快丢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毛利元就日前已在吉田郡山城过世,新的战备物资会提前送达。”


    缘一没什么反应,他点点头:“我会安排好的。”他不会就交给上杉谦信。


    谦信阁下真是个大好人啊。


    上杉谦信却是十分震惊,他没想到毛利元就已经死了,不过算一算年纪,这老头都七十好几了,现在死了也不奇怪。


    不过,日前是指什么时候,京都那边的消息居然这样快吗?


    大概是走的濑户内海路线吧。


    吉田郡山城。


    昨日,毛利元就在城中去世,毛利家陷入了一片哀伤之中,满城挂上了丧仪用的白布,毛利元就的棺椁停在神社中,等待下葬。


    毛利辉元还是没被放出来,办理丧仪的是毛利元就的亲信和其他两川家督。


    半年的时间,毛利元就尽可能把吉田周边的地带打造得固若金汤,但因为前几个月被孙子气了一场,本就可怜的寿命更是少了一截。


    所以直到毛利元就死了,被囚禁的毛利辉元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两川家督和毛利元就的亲信也在压着消息,尽可能让消息不要那么快传到京都,哪怕此前毛利元就做好了布置,但战争晚来一天都是好的。


    不过,谁能想到有个玉壶呢。


    毛利元就还病得昏昏沉沉的时候,黑死牟的部队就告别了京都。


    反正毛利元就看着就那么几天的功夫了,阿悬自然早就让大弟准备好出兵。


    毛利元就死后的第四天,棺椁还在停灵,黑死牟的部队抵达播磨赤穗郡边境。


    缘一麾下的一千来号人虽然跟着上杉谦信训练了一个月,但他们此前是跟着黑死牟一年多的,黑死牟把他们编入队伍中不费吹灰之力。


    上杉谦信实打实松了一口气。


    缘一也很高兴,黑死牟来到赤穗郡的第一个晚上,他就去黑死牟营帐外站岗了。


    然而,刚刚到赤穗郡的黑死牟,让部队暂做休整后,自己就离开了兵营,缘一到了属于主将的营帐外站了半天,发现兄长没回来,很是疑惑。


    倒是上杉谦信见缘一站在那漆黑的营帐外,还过去问他是不是有事情找继国严胜。


    缘一:“我来守卫兄长大人的营帐。”


    上杉谦信:“?”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继国严胜的亲信来吗?


    欸,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部下兼弟弟的继国缘一,也算是亲信了。


    但这是不是太亲了啊!?


    上杉谦信欲言又止,却说道:“可是,继国严胜大人已经外出了。”


    缘一看向他:“……”


    上杉谦信看着缘一脸上那呆滞可怜的表情,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缘一大人先回去吧。”


    缘一有些伤心,但还是坚定地站在了原处。


    “我会等待兄长大人回来的。”


    油盐不进啊……


    上杉谦信啧啧称奇,按照之前缘一所说的要被送去寺院的经历,结合继国严胜完全健康的身体,那么兄弟俩很有可能是敌对关系才对。


    但他看着,这兄弟俩感情是真好。


    不过也是,感情不好,继国严胜能把缘一带在身边两年多?缘一那个力气,自己一个人就能当冲锋的主将了。


    上杉谦信原本打算回去休息的,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折返了回来,左右看了看,对上缘一疑惑的眼神,压低声音问道:“前些日子田地丰收,实在是不符合常理,且只有缘一大人亲手播种,不假手于人的田地才如此,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差点忘记了之前一直想问的。


    缘一眨了眨眼:“只要把秧苗种下去,就会成熟了啊。”


    上杉谦信:“……?”


    他不敢置信问:“没有其他的了吗?”


    缘一也奇怪地看着他:“我一直都是这么种的呀。”


    稻子种下去就会成熟,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那缘一大人是如何播种的?那些稻子成熟得竟然这样快——”


    上杉谦信不死心。


    缘一感觉上杉谦信在重复之前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道:“就是把秧苗放在水田里,它们就会成熟啊。”


    上杉谦信一脸怀疑人生地离开了。


    黑死牟是后半夜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的。


    他夜行百里,亲自去毛利家的核心地带走了一遭,那些山地地形险峻,毛利家坚壁清野,又在足够要紧的地方扎营,防御工事一应俱全,果真是易守难攻,实打实的硬骨头。


    回到兵营,他瞧见缘一跟个门神一样杵在自己的营帐外,沉默了一秒。


    “缘一……为什么还在这里?”


    听见兄长声音,缘一马上转过头去,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重复了之前回答上杉谦信的话。


    黑死牟很想说些什么,但对上缘一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明天晚上就会进攻备前……快天亮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说。


    从京都到这里,他的部队赶路并不着急,所以体力上完全可以开展进攻。


    黑死牟带了两万军队,长枪足轻,马回众,火枪兵和铁炮兵,一应俱全。


    这只是先行部队。


    阿悬后续还拨了五万部队,黑死牟现在麾下的两万人,是要抢夺那些毛利元就弃地不守的领土的。


    看着缘一高高兴兴地离家,黑死牟按了按眉心,回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内点起了灯,虽然是短暂扎营,但内部的布置已经大差不差,黑死牟举着灯站在一张挂起的地图前,眉心蹙紧。


    他想到自己今晚探查到的毛利部队情况,难得地感到了棘手。


    虽然之前就研究了多种战术,但真正考察实地后,黑死牟暗道自己还是掉以轻心了。


    强攻确实是个麻烦,看来得用些旁门左道了。


    黑死牟蹙紧的眉心缓缓松开。


    又过去三天,毛利元就的棺椁下葬,吉田郡山城还是在一片沉痛中,毛利辉元也终于得知自己亲爷爷已经去世的消息,在毛利元就的灵堂上哭得肝肠寸断,做足了悔改的样子。


    人前人后,都在诉说自己的后悔。


    毛利元就的心腹们都忍不住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他们追随毛利元就多年,毛利辉元今年撑死二十岁,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子侄辈了。


    两川家督心里倒是有些嘀咕,现在毛利家内基本没人支持毛利辉元,毛利元就拿遗训要求两川齐心协力,但人死政消,毛利家的上下一心能维持多久还不一定呢。


    而且吧,虽然毛利辉元一直在说自己悔改,但次数多了,很有表演作秀,笼络人心的嫌疑。


    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毛利辉元想要夺回家督的权力,毕竟现在毛利元就死了,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家督。


    毛利辉元的长子已经不知道被毛利元就安排去哪里了,但他被囚禁的时候可没闲着,他夫人又怀孕了。


    不仅是他夫人,他院子里的侧室也都怀孕了。


    ……不愧是七十岁还能生儿子的毛利元就的孙子吗?


    这半年来,毛利辉元一边反省自己一边造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毛利家血脉的延续出一份力了。


    就在毛利辉元努力作秀的时候,前线一封急报打破了吉田郡山城哀伤又微妙的气氛。


    继国举兵大肆进攻备前,主将是继国严胜。


    什么?!


    毛利元就才下葬啊!继国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这消息就是传去播磨都要时间呢。


    毛利家内一时间人心浮动,毛利元就的心腹老臣和两川家督赶忙出来主持大局,申斥了几个不安分的家臣,严令吉田核心带外围的兵卒务必死守营寨。


    该来的总是会来,他们也在等着这一天。


    毛利辉元也是一脸义愤填膺。


    但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他面上一改之前的义愤填膺,对着自己的侧室抱怨道:“那些人真是仗着祖父遗训,出尽了风头,明明我才是名正言顺的毛利家家督。”


    “现在大家都听他们的,谁能想起我呢?”


    他的父亲曾经被祖父寄予厚望,可惜早死,但他也是板上钉钉的,根正苗红的嫡长子!现在算什么?一个无权傀儡!


    之前祖父还在,他确实愿意老老实实窝着,可现在祖父已经死了,他这个毛利家家督再不趁机掌权,那么西国岂有他的位置,旁人提起毛利家,恐怕只能想起来吉川家和小早川家吧!


    西国是姓毛利的!


    毛利辉元说得愤慨,坐在旁边的貌美侧室也附和道:“大人自小被寄予厚望,先前定是有奸人作祟,才让您遭受这样的屈辱,现在元就大人过世,您才是他的嫡亲孙子,毛利家合该您来主持大局啊。”


    这话说到了毛利辉元心坎上,他握着爱妾的手,叹息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祖父将我的权力剥夺干净,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名声扫地,我想夺权,也是难如登天啊。”


    那侧室眼眸一闪,忽然犹豫起来。


    毛利辉元当然看见了,问:“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爱妾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呢!


    侧室低低说道:“妾身近日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毛利辉元最近正对这个漂亮侧室上头,忙让她说。


    侧室抬起盈盈的水眸,声音柔婉,娓娓道来:“有家臣在私底下说,说元就大人把少主藏起来,是为了过身后,立马废了大人,扶持少主上位。”


    “这话被妾身的下人听见,可是妾身只在这后院中活动,就连下人都能听说的事情,可想而知,这些话在家臣中是多么……”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了。


    毛利辉元听完,又惊又怒:“祖父大人怎可这样对我!?”


    他不过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才用濑户内海的水军把才菊丸送走而已!


    可谁知道濑户内海的水军已经投了继国呢!?


    祖父大人不也是不知道吗?怎么能把这个事情全赖在他的头上呢?庶子和嫡孙,猪都知道要选哪个吧?这凭什么怪罪他呢?


    还有那十万两银,确实是有点多,可是他们毛利家是有石见银山的,这点银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开采到。


    祖父大人何至于吝啬至此!


    毛利辉元越想越气愤,又想到几次家臣会议上,毛利元就当众呵斥自己,当众夺权,甚至当众宣布囚禁他,让他受尽屈辱,一下子,他恨得眼圈都红透了。


    侧室又拉住他,说道:“大人莫急,您现在没有权力,还是因为其他两家握着的势力太大,两相制衡,自然不能漏到您的手里。”


    “可说到底,您才是宗家正统,他们无论怎么样都是要扶持您的。”


    “除非……他们已经不忠于元就大人。”


    毛利辉元瞳孔一缩。


    他看了看自己的爱妾,面色冷峻起来,那侧室仍旧是一脸为毛利辉元考虑的担忧模样,毛利辉元打量了半晌,忽地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只要下一任继承人不出现,他们只能扶持自己。


    先前毛利辉元袒护自己儿子,那是因为当时只有这么一根独苗。


    现在他的正妻有孕,侧室也有孕,他的选择那可就多了。


    不过首当其冲的,还是先和其中一个叔叔打好关系。


    从院子离开,毛利辉元马上就选定了目标。


    小早川家家督,毛利元就的三子,小早川隆景。


    他没有儿子。


    原本族中是有声音说把才菊丸过继给小早川隆景的,但兄弟变父子实在是有些不像样,才菊丸最终是要被过继给另一家绝嗣的豪族。


    所以直到现在,他这个三叔还是没有自己的儿子。


    毛利辉元想好了措辞,换上一副哀伤的神情,去找自己的三叔。


    送着兴奋的毛利辉元离开,侧室回到屋子里,面上渐渐变化。


    玉壶从肚子里摸出个圆滚滚的壶,冷笑一声:“真是蠢笨,小老婆的话都敢听,你毛利家死的不冤啊。”


    里间,真正的侧室还在昏迷中,玉壶一根毒刺就放倒了她。


    毛利辉元要干什么。


    当然是送儿子!


    他院子里好几个怀孕的呢,总得有一个是儿子吧!


    三叔承了他这么大一份情,肯定会照看着他。


    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从三叔手上拿点人马,毛利辉元就有办法让自己的大儿子永远不会出现。


    毛利辉元是不聪明,但手段是绝对的狠辣。


    毛利元就能当机立断送自己小儿子去死,作为毛利元就的亲孙子,毛利辉元也能当机立断把威胁自己家督之位的大儿子摁死。


    这样一来,宗家只有他一个继承人,下一个孩子还在他夫人肚子里,距离出生还要好几个月,甚至还不知道男女。


    这几个月的功夫,他不信自己还是一事无成!


    第75章 两川覆灭,迎战继国:叉烧成精了


    无缘无故的,小早川隆景肯定不会答应。


    但倘若玉壶早就在暗戳戳吹枕边风呢?


    小早川隆景也有些意动,不过他心思深,把这些意动压在心底,还呵斥了玉壶假扮的侧室一通。


    现在毛利辉元突然找到他,说中了他心中的痒处,但他面上不为所动,甚至还在思考为什么毛利辉元要这样做。


    虽然给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他父亲去世了,他膝下无子,若是再拖久一点,早晚是要过继的。


    说的话句句为了他考虑。


    可就毛利辉元这货,会真心实意为他考虑吗?


    脚后跟想都知道不可能!


    可话又说回来,小早川家本来就是要扶持宗家的,毛利辉元再糊涂,也还年轻,年轻时候做点糊涂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也就是赶上了特殊时期,才被父亲如此发落。


    其实按照毛利辉元过去的表现来看,实在是罪不至此。


    毛利辉元现在找上门,不就是看着父亲过世了,他又被剥夺了权力和家督的脸面,才这么急急燥燥地过来,说什么要把自己儿子过继出去的话。


    哪怕是个侧室,那也是毛利辉元的儿子,要是毛利辉元死了,又没有嫡子的话……那这个过继的孩子还是有继承权的。


    转瞬之间,小早川隆景想到了什么,目光幽深了一瞬,看向面上还是一派忧心的侄子。


    他也叹气。


    “你为三叔考虑,三叔很是感动,只是多事之秋,实在是不宜讨论这些。”


    毛利辉元听见这话,有些着急,但马上他就冷静了下来,明白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强忍下心中的不甘,脸上一副受教惭愧的表情:“是侄儿考虑欠妥了。”


    小早川隆景也是一脸的孺子可教,又拉着毛利辉元说了一通关心的话。


    毛利辉元原本有些烦躁的心,听着小早川隆景那掏心掏肺的话语,忽然又活络了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三叔的脸色。


    有戏!


    接下来一连几天,毛利辉元雷打不动去小早川隆景那边打卡,也完全不避着人。


    这样的动作,当然引起了吉川元春和毛利元就心腹的注意,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只有轮番告诫了一通小早川隆景。


    小早川隆景有自己的心思,且能蚕食小早川家,他的心机城府绝对不低,面上滴水不漏,给出的说辞都挑不出大毛病。


    当然不可能滴水不漏,真是滴水不漏,那岂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有问题吗?


    这种有些隐隐约约小心思但不影响大局的,才最让人放心。


    比如说,日后毛利辉元重新掌权了,记恨他怎么办,他和毛利辉元提前搞好些关系,不很正常吗?


    那为什么毛利辉元找他不找吉川元春,那他怎么知道,可能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侄子了吧。


    吉川元春原本也在怀疑的。


    但他想到,就是他安排将毛利辉元儿子送走的,毛利辉元在府中多年,有点人脉查到蛛丝马迹,实在是不奇怪,这样一来,毛利辉元不待见他可就太容易了。


    同样城府颇深的吉川元春瞬间给毛利辉元找好了借口,并且以为自己是料事如神。


    毛利辉元只亲近小早川隆景,加上近日有些风言风语,吉川元春再沉得住气,也不免心里打鼓。


    毛利元就临终前的叮嘱,他们都还记得,但是毛利正统在宗家而不是两川,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要还权,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万一毛利辉元夺权后,立马对吉川家翻脸怎么办?


    小早川隆景没儿子,他可是有的!


    他儿子和毛利辉元差不多大呢!


    这时候,吉川家的家臣又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吉川元春心乱得很,犹豫了一下,在某天突然提出,家督出行不能没有护卫,拨派了一批护卫给毛利辉元。


    毛利辉元懵了,他觉得这是吉川元春看不惯他和小早川隆景接触,或者看穿了他的把戏,想要派人来监视他。


    这个二叔果然是个老狐狸!


    他心中恨得牙痒痒,去哪都有这么一群人跟着,谁能受得了?


    虽然之前他也有一批护卫,但那些好歹是陪着他长大的侧近,和吉川元春临时派过来的可不一样!


    因为吉川元春给出的理由相对正当,毛利元就的心腹们虽然有些不安,但并没有制止。


    只是些护卫,且这些护卫还是吉川元春的人,反而更方便他们掌握毛利辉元的动向。


    毛利辉元阴恻恻地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护卫。


    过了几天,他去拜见小早川隆景,一见到人就开始擦眼泪。


    小早川隆景眉头一跳,但还是着急问他这是怎么了。


    屋内屏退了其他人,只有院门口站着吉川元春的护卫。


    毛利辉元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那些护卫如此欺凌他。


    小早川隆景很是无语,这是二十岁了还让一群护卫欺凌,逗傻子呢?演戏能不能找点好点的理由,毛利辉元再不济也是明面上的毛利家家督,真敢欺凌他那就是找死。


    但他明面上还是一副又惊又怒的样子:“竟然如此!?”可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抚掌叹息:“到底是元春大人派去的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调走的……这样,我将身边得力的武士给你,让他们仔细保护你。”


    说完,又暗示了一番这几个人身手了得。


    瞧着毛利辉元眼底压抑不住的欣喜,小早川隆景微笑不语。


    他不知道毛利辉元想要干什么,是要重新拿回自己的权力,还是要去把之前背叛他的家臣处置了,前者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他瞧着毛利辉元好像对此并没有很着急——反而很着急想要自己能调动的人。


    吉川元春那边肯定不行,毛利辉元有点命令都被报给了吉川元春,毛利辉元也没蠢到去做这样的事情。


    难道是报仇?


    小早川隆景心中猜想。


    甭管是什么,小早川隆景为了搞到毛利辉元许诺的儿子,还是当着毛利辉元的面,叮嘱几人只需听从家督大人的吩咐,甚至身契都交给了毛利辉元。


    看着毛利辉元欢天喜地地离开,小早川隆景只觉得自己的继子已经指日可待了。


    要是继国严胜打过来,那他就找个机会脱身,带着自己儿子隐姓埋名过活。


    其他人的儿子,他看不上,往上数的二哥吉川元春也才那么点苗苗,他怎么可能伸手,往下数的他也瞧不起,什么杂七杂八的血脉。


    思来想去,还是嫡长孙生下的庶子还不错。


    至于老爷子的其他孙子?


    那就是庶中庶!低人二等不止!


    打死小早川隆景也想不到,毛利辉元会狠到弄死自己的儿子。


    毛利元就的二手准备他也是知道的,但那到底不是个合适的计划,主少国疑,毛利元就的心腹追随他多年,本身年纪也不小了。


    两川家的他们也不可能继承家督之位。


    其他子孙更是挑不出个能顶事的,论起血缘亲近依旧低人一等。


    在吉田郡山城待了一段时间,小早川隆景就回了自己的领地,他好歹是小早川家的家督,总不能一直在外。


    前线传来的军报实在是不容乐观,继国严胜部队推进的速度很快,恐怕再过不久就要打到吉田核心地带的山地外围了。


    一边注意着吉川家的动静,一边加固小早川领地的防御工事,等小早川隆景再接到来自吉田郡山城消息的时候,毛利辉元已经把事情办完了。


    甚至已经开始急吼吼地要权。


    毛利元就的心腹们不肯放权,他就拉拢其他家臣威逼。


    毛利元就一死,家督只有毛利辉元,原本听从于毛利元就的家臣,心中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和吉川元春想的一样,给毛利辉元卖个好,日后毛利辉元掌权,他们可算是雪中送炭了。


    心腹老臣被逼到绝境,只好搬出废黜家督,立少主为新家督的威胁。


    谁料毛利辉元轻蔑一笑,幽幽说道:“少主?少主还没出生呢。”


    起初老臣们还没反应过来,但等他们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脸色大变。


    经历了完整毛利元就收缩兵力努力保全毛利家计划的其他家臣,哪怕当时没有回过味来,事后肯定也能想明白。


    一时间,毛利宗家人心大乱。


    原本想要暗戳戳投靠毛利辉元的家臣退却了,毛利辉元年纪轻轻就敢杀死威胁自己地位的亲儿子,他们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家臣,甚至过去还得罪过毛利辉元,他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毛利家唯一的正统血脉有且只有毛利辉元了。


    他老婆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了。


    说句难听的,毛利辉元疯了,把肚子里那个弄死,家臣们不听话,他就把自己儿子全弄死,毛利家嫡系岂不是绝脉了!?


    可既然要听毛利辉元的话,问题又回到了开头,他们这些的罪过毛利辉元的家臣,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一夜之间,毛利宗家所有家臣都处于立场混乱阶段。


    吉川元春在自己领地老老实实加固防御工事,操练足轻,听见吉田郡山城传来的消息,险些以为自己没睡醒。


    当探子再仔仔细细把事情说完后,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坏了。”


    但他狠狠一抹脸,又振作起来:“去,快去联系小早川家!只要两川家在,毛利家还乱不了!!”


    三支箭矢折不断,这是毛利元就教给他们的至理名言。


    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力量是最强大的,哪怕毛利元就已经故去。


    探子急匆匆地离开了。


    吉田郡山城。


    毛利辉元本以为自己爆出少主已死的事情,所有人都会自动归降于他,但他没想到,一连几日,吉田郡山城陷入了一片死寂,家臣会议也没有召开。


    那些老头更是一个个躲在家中,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一个个探子出入吉田郡山城——他的吉田郡山城恍如筛子!实在是耻辱!


    毛利辉元很生气,也很慌张,但他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喝闷酒的时候,身边一个侧近小心翼翼说道:“家督大人,恕属下多嘴,这些家臣吃里扒外,无非是觉得您没有强大的助力啊。”


    “明明您和隆景大人关系这样要好,如果让家臣大人们知道您背后是有隆景大人撑腰,肯定会考虑这是不是元就老大人的安排。”


    “如此一来,不说全部家臣,大多数人也会听从您的号令的。”


    毛利辉元喝醉了酒,且最近本就因为城中事上火的很,乍一听,觉得侧近说得很有道理。


    是啊,那些狗东西不就是欺负他身后没人吗?


    要是有三叔背书,那些人肯定会动摇,只要有人开了个口子,剩下的人也不会坚持多久了。


    毛利辉元现在一心想着争夺权力。


    至于逐渐逼近西国中心的继国严胜大军,他半点不担心。


    他祖父殚精竭虑筹谋半年之久,吉田郡山城肯定是固若金汤,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吉田郡山城周围坚壁清野,营寨守望,他去看了都觉得攻下这些地方难如登天,那个继国严胜年纪就比他大点,在他祖父面前无非是个毛头小子。


    等他掌权了,再挥兵出击,把继国严胜打败,那可是名扬天下的大好时机!


    退一步讲,他打不过,那他就缩回祖父布置的吉田核心圈。


    进可攻退可守,他还要感谢祖父呕心沥血给他打造的温暖港湾呢。


    听完侧近进言的毛利辉元,隔天就大嚷嚷着说他和小早川隆景关系多么好。


    甚至派人去跟那几个毛利元就心腹说,他能干死自己儿子,全靠小早川隆景。


    小早川隆景早就是站在他这头的了!


    吉田郡山城现在本来就是个筛子,他一嚷嚷,大家都知道了。


    小早川隆景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吉川元春听完探子汇报,目眦欲裂,直骂二人狼狈为奸,毁毛利家基业。


    原本上下一心的毛利家,短短一个月内,分裂成了五派。


    两川各二派,元就老臣一派,犹犹豫豫投靠毛利辉元的一派,最后是些中立的。


    事情已经朝着难以预计的方向发展了。


    在出发前往西国之前,阿悬和黑死牟讨论过好几次对西国战略。


    阿悬也提起,说要拿下西国核心地带,也就是毛利元就布置了半年的山地圈,硬啃下来的损耗是最大的。


    所以得用些旁门左道。


    当时黑死牟想到的旁门左道,是攻略山上营寨的时候,派食人鬼去把那些人做掉。


    在进攻西国的一个月里,他的速度其实并不快,只是因为西国外围没有半点毛利家守军,如入无人之境,所以显得势如破竹。


    他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破解毛利元就的山地圈,突然收到了阿悬的消息。


    还是很长的情报。


    看见毛利家内已经开始分裂,黑死牟很是惊愕。


    玉壶确确实实起到了作用,但它也的确就煽动了几句话。


    毛利元就擅长抓住敌人弱点,逐步瓦解敌人。


    等他死后,阿悬也抓住他子孙的弱点,逐步瓦解毛利家。


    昔日盛极一时的毛利家,现在已经陷入了内部政治立场摇摆不定的局面。


    小早川隆景打死不认帮助毛利辉元杀子的事情。


    毛利辉元一口咬死是他给的人手协助。


    吉川元春气得要死,事后冷静下来,想要挽回局面,一边写信给元就老臣,一边写信给小早川隆景,诚恳地询问是否有什么误会,结果毛利辉元反手就给他扣了个不孝的帽子。


    理由是作为吉川家家督,非但不扶持帮助毛利家家督,还挟制掌控毛利辉元的儿子,意图控制傀儡颠覆毛利家,以小宗代大宗。


    洋洋洒洒一封信,送到吉川元春手上。


    吉川元春这次气得更狠,送走毛利辉元儿子的事情是他干的,但那是父亲的吩咐,他绝无控制傀儡的心思!


    毛利辉元说他杀了自己儿子是为了不让毛利家落在吉川元春手里,还说吉川元春一直狼子野心,曲意奉承,蒙蔽了毛利元就。


    不大的茶室内,角落里的一条小金鱼甩甩尾巴,吐出一根毒刺。


    吉川元春脑袋涨红,把手上的情报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动静,然后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快喊医师——!!”


    “来人啊!!”


    吉川家陷入了混乱。


    毛利辉元把亲叔叔气死了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吉田核心地带。


    小早川隆景听说消息,暗道不好,然后当机立断,带着手下部队,前往吉田郡山城。


    反正二哥死了,他现在马上挟持毛利辉元号令毛利家,才是最正确的。


    而元就老臣眼见事情愈发糜烂,最后还是选择了帮助毛利元就唯一的嫡长孙毛利辉元。


    毛利元就的嫡系思想根深蒂固,坚信传位必须传给嫡系,其他的庶子,全部送出去蚕食别人家,厉害的就是吉川元春或者是小早川隆景,再差点也是当地豪族的家主,用于笼络地方势力。


    毛利辉元就这样带着毛利元就的精锐残部,和误以为他无所依靠的小早川隆景打了一架,把小早川隆景阵斩在了吉田郡山城外。


    某种意义上来说,毛利辉元完成了毛利家的一统。


    也因为小早川隆景的大意,让毛利辉元膨胀到了极点。


    他觉得自己太强了,短短几个月内完成了从阶下囚家督到彻底掌控毛利家的大跨越,这不是绝地翻盘是什么?


    毛利家的大乱持续了三个月。


    已经在长门国外围驻扎了半年多的立花道雪听得一愣一愣的。


    牛啊,毛利家把自己玩死了!


    听探子说完,他呵呵一笑,呸出嘴里的草根,站起身,抬头看着一片灿烂的夕阳金天,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待了半年多的长门边城。


    “传我命令,三日后行军!”


    他的部队没有继国严胜那么多,但他对怎么打毛利家还是有经验的。


    而且他的作用也就是牵制一下毛利家,主力还是继国严胜那边。


    以及,现在再不卖命,天悬殿就要把他踹到一边了!


    瓦解毛利家他可什么力都没出,成天在长门吃吃喝喝,他自己都觉得惭愧!


    立花道雪摇了摇头,就算天悬殿不兑现承诺,他也无所谓,甚至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没有家族背景的御台所,可不好干。


    他就是有点眼馋那个新关白养女的身份。


    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黑死牟打到安艺外围了。


    起初在这些山地中行军,确实是吃力,但黑死牟还能指挥若定,攻地的速度一再放缓,力求稳妥。


    实在是难攻的山地,他就派出食人鬼做些手脚。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刚攻下安艺山地的第一道防线,玉壶就传来了消息。


    毛利辉元集结了手下所有兵力,要迎战他。


    黑死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一脸怀疑地看向玉壶。


    玉壶连连点头:“他们已经在整军了,毛利辉元还说要重振毛利元就威名呢!”


    毛利辉元集结了多少人?


    ——六千!


    黑死牟手下有多少人?


    除去之前的伤员,少说也是六万!


    十倍之差!


    黑死牟面色严肃起来。


    他觉得西国核心大多数是山地,要是真让毛利辉元找到机会,的确有可能发生当年织田信长三千人歼灭今川义元三万人的事情。


    十倍之差,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谨慎了。


    玉壶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黑死牟说道:“我听毛利辉元说,为了让毛利家的部队施展开,他要挑一片平地作战。”


    黑死牟:“?”


    “他还说,他祖父一辈子打了这么多以少胜多的战役,他继承祖父意志,绝不会堕了毛利家的威名。”


    玉壶想了想,又赶紧补充:“小的是听他私底下说的,具体他要怎么做,小的也不能确定。”得叠甲啊!万一毛利辉元想一出是一出怎么办!


    黑死牟也觉得玉壶说的在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毛利辉元真的要出战的话,那么这一战,将会是决定西国命运的一战。


    毛利辉元赢了,还能再守七八年西国。


    毛利辉元输了,西国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人都到战场上了,黑死牟是不可能让人逃脱的。


    另一边,立花道雪开始猛攻长门,长门地方接连失守,气得毛利辉元破口大骂立花道雪不要脸趁火打劫。


    但眼前更要紧的,还是逐渐逼近的继国严胜大军。


    整军完毕,毛利辉元带着一干他精心挑选过的,绝对忠心于他的家臣,还有六千部队离开了吉田郡山城。


    那些祖父留下来的老臣,都被他剥夺了官职,锁在家里。


    不是关他关得很爽吗?


    他现在就把这些老东西全都关起来,尝尝被囚禁的滋味!


    毛利辉元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黑死牟。


    当他听见毛利辉元就在隔壁山谷的平坦河滩上扎营时候,沉默良久。


    他甚至开始考虑这是不是毛利辉元的计谋,引诱他出兵,等主力进入圈套的时候,再进行反攻。


    毕竟毛利元就的成名之战就是这样的。


    继国七万部队,在夜色中,遍布了山谷四周。


    山头的营寨中,食人鬼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所有哨兵,铁炮从灌木丛中露出黑漆漆的炮口,火炮兵小心翼翼地调整炮口,对准了山谷那一顶顶营帐。


    准备滚落山底的巨石也布置完毕。


    能够包围山谷的所有路线被黑死牟派兵严加看守。


    此时的毛利营帐中,气氛颇为诡异。


    主将毛利辉元在和家臣们喝酒吃肉,一些有经验的将领老兵,不安地巡逻。


    他们时刻注意着山顶的动静,山顶有他们的哨兵,且分布密集,只要一发现敌人,立马就能传遍山上山下。


    后撤的路线也有人把守,一旦有情况,也会及时禀告。


    但无论如何,毛利辉元自觉自己的布置天衣无缝,对于将领和老兵们来说,完全是死路一条。


    可那能怎么办?毛利辉元哪里会听这些人的话,而且作为毛利家的兵卒,他们还能临阵脱逃吗?那找死更快!


    星满夜天。


    轰隆隆的石头滚落声沉闷而突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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