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识意自从成为天师以来,每次任务不说执行得完美无缺,也还能算作顺利。
这是头一回,她不仅丢了任务目标,还被一只虎鲸妖贴脸嘲讽。
半晌,秋白露小声询问:“呃,这个葫芦没柄了还能用吗?”
方识意幽幽地看她:“你觉得呢?”
如果是只普通的葫芦也就罢了,偏偏这是某个天师前辈的遗物。
哪怕缺了根红绳都会损耗葫芦的灵气,更何况那只虎鲸把整个玉柄掰走了。
离开了那处阴阳交汇之地,信号也恢复了,船上的广播正放着拍卖会暂停的通知。
方识意将葫芦和纸条一起放好,拍拍秋白露的肩:“先回去吧。”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挑重点,简单发给了方知序,随后趁着刚来电、一片混乱时又悄悄溜回了房间。
刚到,方识意就收到了来自姐姐的消息。
【知道了,我会善后。】
简洁易懂的一句话,让她心下稍定,便开始迅速换装。
面具自然是不需要了。
先前和妖打斗时又是冰又是电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也不能再穿。
方识意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沾染什么奇怪的东西。
嚼颗润喉糖,用手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就要出去找京汐。
秋白露怂怂地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老大,我能不去吗?”
她还记得自己在走廊里遇到了一只怪妖,那么高,她得仰着头看。
要不是不小心撞上,能把她吓到呆住。
方识意随口道:“可以,你自己小心。”
出了房间,方识意先绕了一小段路,来到了之前存放葫芦的展厅。
现在的展柜已经空空如也了。
她俯身从展柜底下摸出张完好的五雷符,检查一番后,放进了包里。
这张符是她昨天塞的,完全没有被触发过。
这只能说明,那群虎鲸早就计划好了什么时候动手,甚至知道会有天师来。
她们哪来的情报?
没有停留太久,方识意转头溜到会场。
工作人员正在让所有人有序离场,回到房间去。
趁人不注意,方识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最高的看台上。
那只妖先前就是站在这里,俯瞰整个会场的。
方识意与她对视时,她还闲闲地朝方识意敬了一杯。
现在想来,也许“暴君”就是张狂的性格。
方识意环视四周,视线最后落在看台栏杆下,那里有只没饮完的酒杯。
酒杯里盛着的是——
橙汁?
方识意眉头微皱,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
脑子里像蒙了块毛玻璃,隐隐有个念头,却抓不住。
她晃了晃脑袋,没多想,把这地方拍照发给方知序,就大步流星地下去了。
会场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方识意四处寻找,却没发现京汐的踪影。
她摸出手机给京汐打电话。没想到电话又占线,只好转而发消息。
【老婆你在哪?】
刚发出去,另一条消息同时弹出。
汐汐:【你在哪?】
过了两秒,汐汐:【门口,来找我。】
方识意顿时有些着急,不敢耽搁,快步往外走。
走廊不算狭窄,但停留在此的人不少,大概都是等同伴、或者寻人的。
方识意挨个看过去,终于在靠近出口处发现了熟悉的侧脸。
京汐也在寻自己。
方识意脱口而出:“京汐!”
她几个大跨步上前,京汐也恰好转身,结结实实地撞进方识意怀里。
京汐索性顺势抱住方识意,从后背摸到腰,像是在检查她坏没坏。
最后蹙眉问:“你刚才没在会场?”
方识意委委屈屈地解释。
“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我就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外了。信号也没有,一直联系不上你,吓死我了。”
其实刚停电她就去追那只虎鲸了,并不知晓后来发生了什么。
就封锁会场的事,还是刚才听秋白露说的。
但“被拦在门外”是真的,“快被吓死”也是真的,停留在阴阳交汇之地时,她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京汐。
现在终于抱住了心爱的人,方识意松了口气。
她拉着京汐走到僻静处,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京汐:“没事吧?”
两人又是同时问出口。
沉默几秒,京汐去牵方识意的袖口,轻声问:“你、之前有没有看见白色的影子?”
她知道方识意在感知方面过于敏锐,就担心她看见海上那些游魂。
方识意自然摇头。
还心想,难道是京汐撞上那些游魂了?
她假装沉吟了片刻:“影子没有,白色反光倒是有很多。”
京汐看着她,总是上扬着的嘴角也微微抿着。
方才那番话,不知道她信了多少。
方识意笑笑,把京汐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捂着,安慰道:“怪力乱神的事,不信则无。再说,建国以后都不许成精了。”
末了,她皱着眉,捏了捏京汐的手:“怎么这么凉。”
甫一接触,方识意就发现京汐的手凉得厉害,像是在冷水里泡过一遭。
她拉着京汐往房间走:“回去先洗个热水澡,再吃点东西。”
回家以后她得找点艾草来,给京汐去去阴气。
两人一路无言。
但方识意能感觉到,京汐将她的手紧紧牵着,时不时地捏一下手心。
可能真是被吓到了吧?
*
一回房间,方识意就催京汐去洗澡,自己则帮她整理衣服、找客房管家点吃的。
她拉开小冰箱时,里面还有没喝完的橙汁。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浴室的热气蒸腾出来,混着沐浴露的清香。
方识意回身,精准地抓住京汐伸过来、试图拿橙汁的手腕。
她摩挲了一下,把京汐带到餐桌前,板着脸:“今天不能喝冰饮了,来,试试这个。”
面前是一杯热乎的可乐姜茶,方识意特地让管家送的。
除此以外还有京汐爱吃的牛排,以及一份焦糖布丁。
都是单人的份量。
京汐垂下眼帘,小口小口地抿姜茶。
长发乖顺地披在身后,发梢因为刚吹过,乱蓬蓬的,像炸毛的小动物。
她微微偏头,观察方识意的表情,见对方目光放空,显然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京汐就去戳方识意的腿:“方工?”
方识意正在想那只虎鲸事,闻言吓了一跳,有些不自在地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吃饭不要动手动脚。”
京汐就当没听见,接着问:“在想什么?”
方识意:“……”
哪怕是方知序问她,她都能随便一句“没什么”搪塞过去。
可这是京汐。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温热香气的京汐,会目不转睛看她的京汐。
她实在忍不住,趴桌上抱怨:“有一个很麻烦的对手,把我的项目截胡了。”
她暗自嘟囔:“可恶的黑白大胖茄子……”
方识意自以为后半句说得很小声,没想到京汐还是听见了几个字。
“什么胖?”京汐不解:“是说你那个对手?”
方识意重新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她回忆着那个背影,一本正经、客观公正道:“平心而论,不胖。”
或许还挺漂亮的。
她着重强调:“主要是心灵丑。”
不仅抢她东西,还画符号表情嘲讽她。
主要是画表情嘲讽她!实在可恶!
等她抓到这只可恶的虎鲸,一定要以牙还牙,在她周围贴满菜狗表情。
方识意越想越生气,干脆把京汐抱进怀里揉搓:“京汐,老婆,老婆——”
京汐好脾气地任她抱着,柔声道:“要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饭吗?”
一声叹息。
方识意还是摇头,依依不舍地亲了口京汐的耳朵尖。
“我得走了,工作没做完。”
因为晚上的事故,拍卖会取消,化妆舞会自然也没了,邮轮今晚就会靠岸。
控制局的人会上船收拾残局,她也要回去汇报。
此外,方识意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的妻子似乎对符箓“过敏”。
方识意冥思苦想,终于想了个好办法。
她得抓紧时间重新把家布置一遍。
然后准备以整个小区为中心,设一道五雷阵法。
只要范围够大,对妻子的影响就能降到最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