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有大商机
顾闲吃过宫廷馒头,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点把卷子交了上去,不再像进宫时那么好奇心十足,只背对着还在奋笔疾书的考生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愉快地迈步踏出宫门。
宫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好逗留,王宜玉这次倒是没来接他。
顾闲发现自己大抵是被惯坏了,从前一个人去哪儿都不用人陪,这会儿看不到人竟有些失落。
好在他也只是怅然了一小会,便溜达去御街上的衙署找熟人叙叙旧,比如还在翰林院修书的申时行和王锡爵。
事实上两人前年都考满升官了,不过由于嘉靖皇帝在位太多年,实录一时半会根本修不完。
照这么修下去,没个四五百卷估计打不住!
不像前头的正德皇帝,在位也就那么十年左右,轻轻松松就搞完了。
摊上这么个大工程,他们估计还得待在翰林院干挺久的活。
好在翰林官转迁的官职大多是不用干实事的,他们在这边修书倒是不耽误什么。
见了顾闲,王锡爵笑道:“闲哥儿这就考完了?该来一起修实录了。”
顾闲:?
怎么一见面就这么打招呼?
要知道殿试只有一甲才会直接授翰林官,二甲、三甲即便参加馆选,那也是到翰林院中学习的,学习结束后才能授翰林官。
四舍五入就是得比人家一甲多熬一个任期的资历。
申时行道:“闲哥儿合该来为我们分担点工作。”
说实话,修这个实录真有种看不到头的感觉。别人修书都是修个几年能拿到封赏,嘉靖皇帝的《实录》说不定能把一些年纪大的人熬致仕!
急需新鲜血液(牛马)来干活。
听王世贞说,顾闲这小子很好使,一个能当十个用,而且还很擅长于统筹人力物力,有他在大家都能早日圆满结束漫长的《实录》修纂工作。
顾闲没想到连申时行都加入进来,顿觉此地不宜久留,麻溜跑了。
他跑去礼部找李贽玩,才知晓李贽考满后自请去了南京。
听说是赵贞吉走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也外调去地方上做官了,李贽愈发觉得在处处是规矩的京师没有意思,便趁着考满选调去南京。
那边事情少,矛盾少,静下心来做学问的人多,想来应该更适合他。
顾闲颇有些遗憾,没想到他来京师了,李贽又去了南京。
他谢过跟自己说起李贽去向的礼部官员,也不急着回张家,又跑了趟国子监,与王宜玉她们说起自己顺利考完了殿试的事。
甭管中途有没有跟太子聊天,题目他反正是答完了!
非常顺利。
王世贞管的是国子监,底下一堆监生参加考试,殿试读卷官自然没他份。正好他在家,便让顾闲把应试策论默写出来给他瞧瞧。
顾闲边嘀咕着“都考完了怎么还要再写一遍”,边接过郑大呈上来的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没一会,他就把自己的策论囫囵着写了下来。
顾闲趁着把文章拿给王世贞看的机会,强烈谴责起王世贞正儿八经的太仓同乡王锡爵。
他考完去寻他们玩,王锡爵张口就是让他赶紧一起陪他们修《实录》,真是太过分了!
申时行也是,居然被王锡爵带坏了,也跟着起哄。害他没待多久就赶紧跑路!
王世贞觉得自己该为同乡说句公道话:“怎地就是荆石带坏了瑶泉?瑶泉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顾闲心道,王锡爵和申时行这别号一个石一个泉的,听着怪有缘分。
再想想他们几乎纠缠到一起的仕途,更叫人感慨不已。
据说到了清朝,他们的后代还有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纠葛——
起因是许多好事者言之凿凿,表示两人闹矛盾的时候,一个让人写了篇《玉蜻蜓》编排申时行的身世(富商和尼姑通奸生的娃),一个让人写了篇《双金锭》表示有的人自己心术不正还想污蔑别人。
双方后人把两篇弹词拿过来一看,怎么感觉还真有点儿能对号入座的感觉?
禁!
必须禁!
于是有了“苏州不说《玉蜻蜓》,太仓不说《双金锭》”的说法。
可见这两人的缘分有多深厚!
顾闲在心里这么嘀咕着,总算是稍微平衡了一些。
哼哼哼,叫你们瞎说话,以后别人可着劲编排你们!
好好的知己好友,在后世人嘴里都反目成仇了!
顾闲靠着扒拉申家和王家的恩怨情仇把自己哄好了,王世贞也把他的策论看完了。
顾闲写起策论来个人风格还是很鲜明的,只要是读过他文章的人估计都能认出来。
但是就算认了出来,也不能否认这是一篇主旨鲜明、条理清晰的应试佳作,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它不合格。
王世贞道:“读着倒还不错,只是没看过别人的文章,也没法比个高低。你这两天老实些,别出去到处招摇。”
顾闲道:“我哪天不老实?我每天都很老实!”
瞧见顾闲那副“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的态度,王世贞又想起这家伙逢人就说“我这会元没你不行”的事,一时也不知该夸他会哄人好,还是该让他少跟几个人道谢好。
敢情你小子考个试写的还是百家文!
王世贞没好气地道:“你这两天哪都别去,好好待在国子监!”
顾闲对此倒是没意见,正好他有了创作灵感,准备给《新风》投稿。
他与王宜玉一起占领了王世贞的书房,开始奋笔疾书。
王宜玉取来自己想看的书坐下一看,赫然发现顾闲正在写的标题是——
《浅谈两广地区土茯苓人工种植与海外贸易前景》。
王宜玉:?
什么东西?
怎么突然要在两广种植土茯苓了?
眼看顾闲写得十分入神,王宜玉也没打扰他,等他写完了才拿过去认真看了起来。
才看了开头,王宜玉就皱起眉头。文中提到了在两广种植土茯苓的背景:研究表明,土茯苓可以治疗杨梅疮!
这种杨梅疮在大明一度叫做“广东疮”,原因就是佛郎机人在这边登陆,把他们大航海从各地带来的疫病都送了广东一份。
杨梅疮就是其中之一!
顾闲详细描述了这种病的危害以及传播方式,看得王宜玉心惊肉跳,只觉成婚后不仅生孩子要走一趟鬼门关,这性……性行为竟还可能带来这种脏病!
想想就难以接受。
女子被困在后宅不能出门已经够惨了,男子出去拈花惹草居然还把病带回家。
难怪卓文君要对司马相如说“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这不仅是为了捍卫心中的爱情,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
王宜玉忍不住看了顾闲一眼。
他写出这样的文章来,自己应该会洁身自好才是,毕竟他知道出去胡混会有什么后果。
顾闲:?
看我做什么?
王宜玉轻哼了一声,这才接着往下看。
这杨梅疮已经在欧洲一带泛滥成灾,不仅十个水手八个带病,连贵族们也大多深受其害。
这玩意的传统医治方法是用汞来治疗,以至于出现大面积的落发、掉牙现象。
据说后来许多欧洲法律行业戴个标志性的假发,与这种治疗方式不无关系!
不过针对这种疮毒,明朝有自己的一套治疗方法,比如两广山林间长着土茯苓就有解毒祛湿的功能,一定程度上还能化解铅汞余毒。
看,这不就是针对性的神药吗!
这种神奇的中国药材,就是在这个时期逐渐远销海外的。
明朝末年甚至还有沿海官员上书提出控制土茯苓的出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里头有大商机!
土茯苓不用另外开垦土地,只需在林间培植,也就是不占用耕地。
两广山林占地面积那么大,不搞搞林下经济可惜了!
尤其是广西,发展的机会来了!
还愁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广东赚海运白银吗?
赶紧行动起来吧!
就算没能远销海外,大明境内也有许多杨梅疮患者等着用药!
实在卖不出去,土茯苓还能救荒来着,反正种出来总不会吃亏。
顾闲写文章鼓动性极强,王宜玉看了都觉得……如果自己手头有钱,都要去投资这个土茯苓产业了!
《新风》这个舆论平台已经搭起来整整四年,是时候瞧瞧它到底有没有用了!
顾闲也趁着王宜玉阅读自己新作的空档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定写得没什么问题后便揣着去给王世贞这个主编走后门。
你学生的文章,你这个当老师的得帮忙点评一下发表出去对吧!
王世贞见顾闲一整天挺安分的,倒也没有拒绝,拿过文章看了起来。
只不过跟王宜玉一样,王世贞看到开头介绍杨梅疮的部分就眉头直跳。
原因无他,这才子么,总是与风流连在一起的。
他自己虽不主动流连秦楼楚馆,但如果有友人相邀,他也不介意与朋友们欢聚一场,且并不抗拒诸如用妓鞋行酒之类的雅事。
现在被顾闲这么一讲,他顿时觉得……还好自己只是凑个热闹,不曾真的与外面的女人有过那什么……不洁性行为?!
等等!
王世贞想起顾闲这一整天都和王宜玉腻在书房。?????
王世贞忍不住和顾闲确认——
你们两个未婚夫妻,凑在一起讨论这玩意?!
顾闲理所当然地说道:“有什么不能讨论的,这些事就是得讨论清楚。”
他觑着王世贞臭臭的脸色,疑心他是不是有过什么风流韵事,开始当面哔哔——
“您该不会是在外面胡混过吧?”
“我跟您讲,男人要洁身自好,在外面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倘若得了这个杨梅疮,身上长疮不是最痛苦,还可能耳聋目盲,浑身溃烂,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坏掉咯!”
“若是自己不检点,回家连累妻子也得了病,夫妻俩生下的孩子也会得病!多惨,才刚出生就得因为亲爹的风流债受苦。”
王世贞整张脸都黑了。
够了,够了,这些你在文章里都讲过了,可以不用再强调一遍!
以后这类邀约我都推了可以了吧!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当面骂人,这个我擅长*今天!早早更新!一看就是要努力加更!所以,有没有人浇灌点营养液给闲崽!目前人工榜单基本已经上完,月榜季榜这些自然榜又下了,闲崽感觉还有很多字要写!捞捞闲崽,整点曝光,救救救又拿到一个月的全勤了!按照惯例,这章发个小红包共享全勤!今天就把全勤花光!然后狠狠码字*注:①关于王世贞的风流韵事,我也是最近才意外翻到记载:【余尝至阊门,偶遇王凤洲在河下。是日携盘榼至友人家夜集,强余入座。余袖中适带伎鞋一只,醉中出以行酒。盖其脚甚小,礼部诸公亦常以金莲为戏谈,凤洲乐甚。次日即以扇书长歌来惠,中二句云“手持此物行客酒,欲客齿颊生莲花”,盖不但二句之妙,而凤洲之才情,亦可谓冠绝一时矣。】-王世贞的朋友何良俊揣了只名妓的三寸金莲鞋与朋友们行酒,王世贞甚乐,第二天在扇面题了篇长诗送给朋友,多谢他的款待……还强调礼部诸公都很爱她的三寸金莲,那很礼崩乐坏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王名妓的名字跟我起的女主名字有点相似,这里暂且隐去不提,免得大家阅读观感不好。可恶,都怪老王!不过这个世界线王世贞没空赴这个约,在京师干活呢
第172章 成状元了
考生们考完后紧张等待成绩,阅卷官们也在马不停蹄地对今科贡生的答卷进行排名。
殿试采取的是交叉阅卷模式,每份卷子上都有诸位阅卷官给予的等次。
阅卷官们将在自己认为不错的卷子上打个圈,并点评一两句讲出具体好在哪里。
最后将选出十份所有考官一致认定为上等的答卷拿到御前进行读卷。
剩下的答卷则按照打圈数的多少综合评定等次。
理论上来说,科举应当算得上是最公平公正的考试。
毕竟这些答卷可是要留档的,碰上好事者翻出档案一看,这种玩意你评为上等,你肯定要么是眼瞎了,要么是徇私舞弊!
一世英名都没了!
所以说爱惜羽毛的人一般不会在这种环节搞小动作。
当然,碰上那些个不要脸的,你就没辙了。
他都不要脸了,你能拿他怎么办?名声这玩意,他本来也没有啊!
今年会试算是超额录取,往年人数只有三百出头,今年足足够三百九十多人。
主要还是高拱和张居正这两年罢免了不少庸碌官员(其中也夹杂了点不庸碌的,比如海瑞),又碰上俺答封贡这样的大事,需要的新鲜血液急剧增加!
会试录取人数多了,代表着后续的殿试工作量也增加了,阅卷官们加班加点才堪堪完成阅卷工作。
但后面的排名才是重中之重。
殿试过后的第三天一早,日常朝会一结束,隆庆皇帝就摆驾文华殿,开始三年一度的读卷工作。
读卷过程其实十分冗长,皇帝只能坐在上面干听着读卷官念文章,算下来得听将近两万字。
为了不叫皇帝半路睡着,读卷一般先读个三份,等皇帝身边的司礼监太监把卷子收上去表示可以继续往下读了,剩下的读卷官才继续念后面的答卷。
与往年不同,今天文华殿还多安排了一个位置,让过了年刚满九岁的太子坐在旁边一起听。
大臣们一向是只怕皇帝和太子不勤勉,不怕他们勤勉过头的,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隆庆皇帝坐在御座上听完两份答卷,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连其中优劣都没听出来,更别提分辨出是谁写的了。
果然,他还是不喜欢听这玩意。
隆庆皇帝转头看了眼太子朱翊钧,只见这小子挺直了小身板,听得十分入神。
瞧着态度摆得非常端正,神色也非常认真。
于是司礼监太监下去把答卷收到御案上的空档,隆庆皇帝问朱翊钧:“我儿可听出哪份卷子更好?”
面对亲爹的发问,朱翊钧纠结了一会,才诚实地道:“孩儿学识尚浅,分辨不出来。”
隆庆皇帝明白了。
你小子也没听懂!
装得还挺像。
隆庆皇帝拿起呈到御案上的三份答卷看了看,仍是分辨不出好坏。
殿试虽没有誊录这一步骤,但科举一律要求写清晰好认的馆阁体。
都是寒窗苦读那么年的人,书读得好不好还另说,字总归是能练出来的,是以这几份优秀答卷连字都大差不差。
隆庆皇帝无法,只得让读卷官念下面几卷。
其中有个读卷官名叫丁士美,乃是嘉靖三十八年的状元,与王世懋、蔡国熙、周弘祖他们都是同年。
丁士美论资历居于读卷官之末,但身量高大,生得那叫一个俊眉朗目,着实无愧于士美之名。
以至于隆庆皇帝瞧见他执卷上前,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朱翊钧也跟着多看了两眼。
有的人即使五十岁了,相貌依然周正!
丁士美乃是淮安人,家乡又靠大海又靠黄河,听着大河与大海的咆哮长大,嗓音便也洪浑有力。他执卷读来,语气顿挫有度,叫人不知不觉便把答卷上的内容听了进去。
待他读完了,殿内仿佛仍有余韵。
隆庆皇帝已经听了一万多字应试文章,到这篇终于觉出点兴味来,不自觉地夸了出口:“好!”
朱翊钧立刻跟着说道:“孩儿也觉得好!”
众读卷官听了对视一眼,不由暗中看向丁士美,只觉这人平时处事温吞,从不争着出风头,今儿怎么突然表现得这么突出?害他们都感觉自己刚才没发挥好!
丁士美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与众人一起行礼退下。
这份卷子是他发现的,乍一读便感觉很对自己胃口。正巧御前读卷时这卷子又落到自己手上,他自是读得真情实感一些。
殿试读卷是有先后之分的,前三是内阁敲定的一甲。
一般来说只要君臣关系不太僵,皇帝都会给内阁一点面子,只对这个排名进行微调。
只是张居正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提出把这份卷子挪到最末。
听说他家有个妻弟今年考了会元,难道与这个有关?
丁士美猜不透张居正的想法,也不太想去猜,他一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一个居于末尾的读卷官左右不了别人的决定,只能在细节上尽可能地做到最好。
众读卷官退下后,隆庆皇帝才招呼朱翊钧一起来看御案上的十份答卷。
他只需要御批一甲的三份答卷,剩下的让内阁拿回去敲定名次即可,不必再来烦扰他。
这一看,才发现馆阁体还是能看出差距的,比如刚才丁士美读的那份卷子同样用的是馆阁体,瞧着却格外赏心悦目。
隆庆皇帝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不由又仔细品读起这份策论的内容。
越看越觉得这文章好。
别看这开头同样引用了经史名言,但读起来就是很好懂,而且越看越觉得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再往后看,那更是条理分明、详实有据,许多建议更是叫人有种想要当场颁行下去的冲动。
读过这样的文章再去看别的,只觉要么太纸上谈兵,要么太寡淡无味,不如倒回来再多读两遍!
隆庆皇帝见朱翊钧也读得入神,不由问:“我儿能看懂这篇策论吗?”
朱翊钧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篇好,我喜欢这篇。”
他还没有正式出阁读书,许多文章都读得云里雾里,但这篇策论他真的能读懂,而且快被它给说服了!
这种轻轻松松读完脑袋里却多了点新知识的感觉,莫名叫他很着迷,想要再多读几篇。
可惜再读别的策论,那种“这到底在讲什么”的迷茫又回来了。
隆庆皇帝把十份答卷挨个看了一遍,还是倒回去把丁士美负责读的那份答卷御批为第一甲第一名。
而后才从最前面三份答卷挑选出另外两张御批为第一甲第二名和第一甲第三名。
这一天负责殿试的官员们还得忙碌,他们须得把二甲及以下的三百九十三份答卷拆开,比对着敲定好的名次填入黄榜。
至于一甲三人的卷子,得到传胪日才当众拆开!
到拆卷这一步,这一科的名次基本就定了下来,不过只要黄榜还没正式公布皇帝就还有最终决定权,可以对一甲排名进行调整。
顶多只是增加了黄榜填榜人的工作量而已。
隆庆皇帝父子俩只吃过顾闲做的饭,倒是没看过顾闲作的文章,一时也不确定自己选中的卷子里有没有顾闲。
好在答案很快就会揭晓,因为隔天就是万众期待的传胪日。
所谓的传胪,就是殿试结果揭晓当天的唱名仪式。
当天由读卷官拆开三份一甲答卷,高声传报第一甲第一名是某某某、第二名是某某某、第三名是某某某,确定皇帝与内阁都没有异议后才把最重要的三个名字填上黄榜、盖上皇帝宝印。
这日一大早,隆庆皇帝就带着太子朱翊钧驾临中极殿参加传胪仪式。
这次朱翊钧就只能站着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还颇为期待地等着读卷官拆卷。
在朱翊钧满含好奇的目光中,李春芳作为读卷官代表拆开了一甲第一名的卷子。
他看到上面的名字后只是眼皮动了动,神色恭敬地奏报:“第一甲第一名,顾闲!”
张居正听到这个名字,神色也相当镇定。
顾闲的文章他看得最多,自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到底是自己的妻弟,他不好和李春芳、高拱他们去讨论这答卷要不要摆入前三,索性便挪到最末。
左右都在前十里头,只要隆庆皇帝感兴趣肯定能把它挑出来。
即便没被隆庆皇帝选中,那也是二甲前排。
不过以张居正对隆庆皇帝的了解,旁的文章肯定都不如顾闲的文章对他胃口。
尤其是在听完九篇内容与风格相差无几的文章后,再听到这篇无疑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事实证明一切果然如张居正所料。
相比于李春芳和张居正的平静,隆庆皇帝和朱翊钧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便有了喜色。
父子俩都觉得自己当真是慧眼识珠,居然从最末一份卷子挑中了自己早早相中的状元人选(具体怎么相中的先别管)。
确定一甲三名的人选后,这份即将贴出去公告天下的皇榜到这里就齐活了!
待到黄榜准备完毕,奏乐声也随之响起。
新科贡士就在这阵乐声之中随着执事官入内拜见隆庆皇帝,齐齐听传制官开始宣读旨意——
“隆庆五年三月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
“第二甲,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第一甲第一名——顾闲!”
传胪的“传”就体现在这里,一甲三人是要在皇帝、文武百官以及所有同科贡士面前唱名的!
多少人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这一刻的荣耀。
迈出这一步,那就是鱼跃龙门,与过去彻底不一样了。
顾闲按照会试的名次被安排在最前排,所以听得非常清楚——
一甲第一名!
什么?
我成状元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你怎么知道我中了状元*足足二更!多么勤快!所以有没有人浇灌点营养液,庆祝一下闲崽三元及第!!甚至连中六元!多么值得浇灌!*注:①读卷和传胪仪式的具体过程:参考《大明会典》
第173章 不算什么
传胪仪式结束后,新科进士就随着礼部尚书前去张榜,一路上自是声势浩大。
这一年的一甲,分别是南直隶的顾闲、浙江的张元忭以及江西的邓以赞,算是科举三大地区全占了。
顾闲不太记得历史上这一年科举的排行,不过张元忭他有点印象,因为张元忭有个很爱写书的曾孙,叫张岱!
就是那个为了喝到好喝的奶茶在家里养了头牛来挤奶的家伙。
张元忭在会试中考了一百多名,这次殿试的文章倒是名列前茅,可见八股文限制了他的发挥,离开桎梏后他的才华就显现出来了。
探花邓以赞会试时倒是得了经魁,这次会试也稳定发挥地得了个一甲第三名。
三人年纪都不大,顾闲今年才十八,而最年长的张元忭也就三十三岁。
面对顾闲这么个少年状元,张元忭两人倒是接受良好。
主要是此前彼此已经接触过了,他们对顾闲的学问与品行都有所了解。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采这东西真要比较起来当然是谁都不服谁的,大家都觉得自己的文章当属最佳。
但是吧,科举只是入仕的途径罢了,又不是真的给你的才华定了等次。
金榜题名这种大喜日子,大家都没有说扫兴的话,很高兴地相互祝贺起来。
顾闲得了喜讯回到张家,自是得了张家上下一片恭喜声,他与张家二老说了一会话,哄得老人家开怀地大笑了一阵,才溜达去国子监向王宜玉她们报喜。
张居正归家的时候,顾闲都没回来,俨然像个上门女婿。
对此张居正也不恼,今天他心情不错,也就不与顾闲计较了。只不过见着张敬修几人回来,他便把人喊过去考校功课。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看看你们舅舅,一考就考了个状元!
张敬修几人:“……”
就知道会是这样。
相信今天开始,会有很多家长对自家孩子说“你看看人家顾闲”。
作为话题中心的顾闲在王世贞家待了小半日,又去国子监转悠了一圈,享受衣锦还监的快乐。
这下他再督促监生们好好学习,监生们都不好在心里骂他了。
骂不起,骂不起。
你对他说“你行你上啊”,结果人家真能考个状元回来!
这跟谁说理去?
根本没得说的。
顾闲一直浪到王世贞归来,被揪回去写谢表。
过些时候他便该穿着状元冠服去上表谢恩了。
他作为状元,得负责写这份代表着三百九十六个新科进士有多么感念皇恩的谢表!
顾闲没想到这都还没授官呢,就得开始公文写作了。他念叨了几句“这玩意狗都不写”之类的话,才在王世贞“你再说一句”的眼神下开始小声咕哝:“好好好,我写。”
王世贞瞧着顾闲这模样,已经预感到这小子踏入仕途后得有多难搞了。
他这也是怕顾闲临场发挥闹出事来,才想着叫他提前写好自己来把把关。
这小子倒好,不情不愿的!
顾闲倒也不是不愿意写,只是他觉得这东西还是要用的时候再写比较好。
现在写了,到时候都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不过有王世贞盯着,他还是刷刷刷地写了一堆歌功颂德的话,辞藻怎么华丽怎么来,语气怎么诚挚怎么来。
王世贞拿着看完了,觉得没什么问题,才放他走了。
顾闲前脚刚走,魏氏后脚就来找王世贞,问他两小孩的婚事接下来怎么安排。
十八岁的状元,还是三元及第的那种,大明立国两百年都没见过。要不是两家已经订婚了,可以想象顾闲得是多么抢手!
指不定就给人榜下捉婿捉走了。
这婚事一天没落到实处,魏氏心里都不太踏实,总感觉有人要来抢她女婿。
王世贞倒是不着急,说道:“最近事忙,过段时间再说吧。这小子都到处宣扬过了,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见王世贞这般态度,魏氏也反应过来是自己是关心则乱,说道:“这不是闲哥儿考得太好了吗?”
王世贞冷哼道:“考得再好那也是我学生。”
这小子真要想悔婚,也别想在官场上混下去了。
你都欺师灭祖了,还想当官?
……
另一边的顾闲不晓得王世贞他们的讨论,他一路上又是逢人就说,多亏了与你们认识,要不然殿试拿不到这个状元!
这下大家都知道他考中状元了,俱是向他道喜。
转脚又跟旁人说,知道今科状元吗?是我认得的小子,非说没我就考不上这个状元。
唉,真拿他没办法,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哪怕偶尔这样的炫耀会撞车,但也无伤大雅,都是一起聊过天的,谁还没给过咱顾小状元启发?!
人顾小状元都说有!
顾闲这么溜溜达达地回到家,又拿着王世贞压着他写好的谢表去邀功,说知道张居正事务繁忙,肯定没多少空闲,特地在国子监那边写完才拿回来让张居正斧正!
张居正道:“我还以为你会等最后一晚才动手写。”
顾闲差点就脱口说“知我者姐夫也”,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他满了十八岁,已经是合格的大人了,要学会官场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记得《病榻遗言》里面,高拱愤愤地记录了张居正的所作所为,说在他当首辅期间每次提拔一个人,张居正就去跟对方说:“是我在高老面前举荐的你。”每次贬谪一个人,张居正又去跟对方说:“唉,我劝过了,奈何高老不听。”
对此,高拱相当痛心疾首:“一别三年,怎么张居正还不能脱离我独立行走!”
由此可见,想好好当官,就得想办法让别人跟自己好。
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例如张居正的做法)!
学会了,学会了!
顾闲活学活用,张口就来:“我哪能是那样的人,我不赶紧写完就觉得心里不安宁,生怕到时候丢了姐夫你的脸!”
张居正并不相信他的鬼话,但还是接过顾闲递来的谢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着头说道:“没什么问题,你只管递上去就好。”
谢表这东西其实没什么人会看,所以只要写得过得去就成了。
不过不能确定皇帝会不会一时心血来潮拿起来翻一翻,所以得保证不能犯忌讳。
顾闲很安分地听张居正叮嘱了一些官场新丁注意事项,才问张居正想不想吃宵夜。
他有点饿了!
于是大晚上的,张居正家中又开始往外飘香味。
左邻右里:???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闻着好饿!
事实证明顾闲的广撒网还是挺有用的。
这天有个御史回到家念叨着张居正的妻弟中了状元,这合理吗?这小子才十八岁,这合理吗?
其中必有——
还没念叨完,就被自家老爹拍了下脑袋。
老大爷很生气地表示他这是没凭没据冤枉人。十八岁咋了?不兴人家天资聪颖吗?人家闲哥儿说了,他能得状元有我的一份功劳!
御史:?????
你什么时候和新科状元这么熟了?
老大爷颇为得意,表示这是顾闲亲口说的。
说完又横了儿子一眼,说他当御史整天往外跑不说,好不容易回京了也不多干点利国利民的事,反而盯着人家顾闲这么个好孩子不放,真不害臊!
御史被说得面红耳赤,最后表示“和你说不清楚”,转身躲去书房了。
没办法,甭管你升不升官,老子永远比儿子大。
顾闲,一度是菜市场行走的风向标,大爷大妈的心头宝,即便离京数年依然拥有深厚的群众基础!
这一点在上谢表后的状元游街也有体现。
上谢表当天其他进士都是穿着进士服饰,只顾闲穿着御赐的状元冠服,瞧着便很显眼。
更重要的是,进士服穿完后是要还回去的,下一届进士还得穿!
倒是状元冠服是赐给状元的,可以带回家供着。
这可是独一份的荣耀!
白得一身衣裳,顾闲自是不胜欢喜,领到状元冠服当天就穿着招摇过市。
到上表谢恩那天他已觉不新鲜了,在同年面前便又表现得十分稳重,仿佛一点都没因为自己拿了状元而得意。
这又叫人高看了他一眼。
只不过有服气的,自然也有不服气的,比如队列中的刘台便不怎么高兴。
他的名次也很靠前,在二甲第四,答卷也算是在御前走了一遭。照理说他该满足才是,可一想到状元被个十来岁的小子给拿了,他便有些不乐。
只恨内阁中没有江西人,自己在朝中没后台可以依靠。
顾闲自是不晓得刘台暗恨在心,春风得意入宫领了赏赐,与张元忭他们开开心心地在京师父老的热情捧场下环着皇城根走了一圈,陪着一众新科进士回国子监归还进士服。
他少年得志,瞧着自是意气风发,一路走过去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等走到熟悉的街区,那就更热情如火了,道旁看热闹的邻里个个都觉得顾闲高中状元自己也面上有光,纷纷表示自己家里的碗/菜刀/砧板还是跟着顾闲买的!。
游街的队伍显然也越走越慢,毕竟顾闲还得跟沿途的熟人聊上几句。
一看便知他人缘有多好。
待到第二日吃过朝廷安排的进士恩荣宴,顾闲这个新科状元又给主宴官员和同年们都分了一本进士录。
拿到新鲜出炉的进士录,一众新科进士不免又对顾闲的高效大为叹服。
顾闲很谦虚地表示这不算什么。
前头已经有会试录了,这会儿的进士录也只是对名次进行调整而已。刊印会试录的雕版还在,只需要稍作调整便可以直接印刷了!
这般忙碌完,已是三月底。
虽然还没正式授官,但状元向来是直接任命为翰林修撰,顾闲当京官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春生估摸着顾闲这几天应当有空,便过来与他约定看房子的时间。
京官不能在京师置产,宅子自然只能租住。
这不巧了吗?正好顾闲也买不起!
顾闲欣然答应:“我明儿寻师妹一道过去,明早见!”
作者有话说:
*注:①高拱骂张居正不能独立行走:参考《病榻遗言》(有人认为不一定是高拱自己写的【……予乃叹曰:“张别吾三载,乃不能进德,遂成斯人乎?”时予摄铨务进退人才,而渠乃专假借。凡予进一人,必曰:“此吾荐之高老者也。”既已收恩,退一人则又曰:“吾曾劝止之,奈高老不听何?”而又以收恩焉。盖欲笼络一世之人,使之归己,而因以众树党也。】高拱:越想越不对劲,含恨写回忆录.jpg
第174章 江西腊鸡
隔天王世贞一大早眉头突突直跳。
在看到顾闲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症状。
顾闲迎面碰上正准备去点卯的王世贞,也觉来得不巧。但都碰上了,他还是很热情地向王世贞道了早安。
王世贞问道:“你这么早跑过来做什么?”
顾闲眼神游移了一会,才老实回答:“我来看看师妹得不得空,邀她与我一同去看宅子。”
王世贞:“……”
果然,一大早见到这小子准没好事!
王世贞道:“你师妹与你都没成亲,哪有未出嫁的女子陪男子去挑宅子的道理?”
顾闲振振有词:“圣贤书上也没写不能啊,所以同样没有不能去的道理。”
“往后是我们一起住的宅子,哪能我自己做决定?万一我挑的师妹不喜欢怎么办?”
他还用一种“大美你真不疼爱女儿”的谴责眼神看向王世贞。
王世贞说不过他,只得转身走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顾闲才不管他生不生气,兴冲冲地去寻王宜玉,问她今儿有没有空出去。
王宜玉道:“有是有,不过去做什么?”
她现在每天也有自己的安排,不再是女扮男装时那样整日跟着顾闲到处跑。若是顾闲提出的邀约太离谱,她也是会拒绝的!
顾闲道:“我爹娘不是委托春生帮我物色一下有没有适合的宅子吗?眼下我留京的事情敲定下来了,春生寻摸了两三处宅子让我去挑。”
他的眼睛熠熠发亮。
“我想着我们以后是要住一块的,便想喊你一起去看!”
王宜玉听了他的话,眼底也亮着光。她没有羞涩拒绝,而是一口答应下来:“好,我们去与娘说一声就走。”
两人兴高采烈地去与魏氏说了此事。
魏氏看着毫不掩饰的两小孩,只觉哪怕是中了状元,顾闲这孩子也没长大。
再看看自己同样满含期待的女儿,她还是点了头,说道:“去吧,记得早些回来,钱婶中午想炖锅汤让闲哥儿你掌掌眼。”
顾闲道:“好嘞,春生挑的几处宅子都离得不远,我们看完就回来。”
沈春生挑的几处宅子确实相隔不远,都在离官署颇近的几个坊里打转。
三人会合后把几处候选的宅子看了一圈,最后相中教忠坊的一处宅院,紧挨着英国公府家在城东的园子,爬到屋顶上还能赏园景。
借个景的事,能算是偷吗!
最要紧的是,原先住在这里的也是个当官的,平平稳稳干到退休的年纪要致仕归家了,这才委托房伢子把房间转租出去。
顺利混到退休欸!
多么难得!
一看就很吉利!
顾闲与王宜玉都越看越喜欢,还跟王宜玉讨论:“这地方好,以后休沐还可以去寻元德兄玩!”
王宜玉道:“就是你以后去翰林院要走挺远。”
顾闲道:“没事,我能走得很。实在不行还可以骑马,这样估摸着一刻钟就到了,老师从国子监去上朝不也没说什么!”
国子监离宫门口更远,连顾闲都不劝王世贞全程走路了。
离得近的宅子当然也有,只不过租金贵,且更小一点,住着肯定不舒服。倒不如多走一段路,权当锻炼!
两人商量好后一问租价,也觉得挺公道,便敲定好租下这地方。
顾闲是年轻的状元郎,又有沈春生从中周旋,很快就签了个三年的租契,待到三年考满后还能优先续租。
这样租下来的房子与自己家也没甚区别,不必担忧哪天突然要搬家。
顾闲拿到自己留底的那份租契,正要乐滋滋地往袖兜里揣,就听旁边的王宜玉忍不住问:“……怎么感觉没有给租钱?”
沈春生便把顾父顾母拿出积蓄托付他帮忙物色房子的事给王宜玉讲了,又笑着打趣:“付完房租我这里都还有一些闲哥儿的分润钱,回头拿给弟妹管着。”
饶是王宜玉脸皮不薄,听了沈春生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
可都起了头,她还是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生意能叫师兄一直拿分润钱?”
沈春生道:“弟妹也不是外人,我便不瞒着了。”
“近的就是这《小说月刊》,整个编辑部都是我靠着闲哥儿拿的方案以及闲哥儿的面子才请来的,许多投稿也是闲哥儿给拉来的,自是得算闲哥儿的一份。”
“远的还有我手底下一些别的生意,太多太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说句托大的话,眼下我们江南达官贵人、乡绅富户家中流行的东西——诸如座钟和琉璃器之类的时兴物件,至少有一半是从我手底下出去的。只是闲哥儿不肯多拿分润,我便只按照最初的约定每个季度给他分笔小钱。”
“这些账目都是清楚的,且都是给闲哥儿给的图纸或者文稿的润笔费,旁人知晓了也不会给闲哥儿惹来非议。”
“真要算下来,其实还是我占了闲哥儿便宜。”
顾闲咕哝:“我什么都不用干都能一直拿钱,你哪里就占我便宜了?”
沈春生摇着头说道:“我靠着你出的主意一直在赚钱,难道不是我占你便宜?要知道许多人去做生意可都赔得血本无归。”
顾闲道:“那是你本身很厉害。”
王宜玉听着两人的对话,总算知晓为什么顾家兄长说家中的宅子是靠着顾闲买的了。
顾闲确实是有许多进项的,只可惜他能赚也能花,经常把自己弄得一穷二白……
听沈春生方方面面都为顾闲考虑得十分周全,王宜玉只觉顾闲交朋友的眼光当真不错。
眼下沈春生还不到三十岁,已经手握许多利润极高的产业与人脉,也不知道往后该何等富有。
王宜玉知晓顾闲是真心实意把沈春生当异姓兄长的,对沈春生自也当自家人对待。
三人签了租契也不急着分别,在新租的宅子里试了试这边的灶头,烙了一锅春饼卷上各种春天里能找到的食材分着吃完了,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归去。
沈春生走后,顾闲送王宜玉回了国子监那边,掏出拿到手的钥匙跟王宜玉一把一把地分,往后这就是他俩的小天地了,两个人想做什么做什么。
说话再也不怕王世贞偷听!
他们可以说一整晚的小话!
想想就很开心。
正好从外面回来的王世贞:“………”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想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顾闲还是在王宜玉的提醒下才注意到脸色奇臭的王世贞。
他一点都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自觉,还给王宜玉回了个“看吧我就说他很爱偷听”的表情。
堂堂文坛盟主居然是这种人,你的追随者们知道吗!
是的,李攀龙这位文坛盟主去年病逝了。
他在隆庆三年调任河南,由浙江出发走到任上没几个月,又惊闻自家母亲的讣告,又哀痛地回山东为老母亲料理后事。
身体上吃尽了来回奔波的苦头,情绪上又遭受着痛失至亲的悲恸,本就体弱的李攀龙病卒于家中。
按照王世贞了解到的说法,就是“心痛一日而死”。
李攀龙的讣告和顾闲考了解元的消息几乎同时送到王世贞这边,所以王世贞都没怎么替顾闲高兴,便怀着悲伤的心情为李攀龙写悼文以及作传。
墓志铭倒是没轮得到王世贞来写,是李攀龙的老乡殷士儋写的。
毕竟人殷士儋还在内阁,阁老比祭酒大!
人在官场,也不能光讲文坛里的交情。
顾闲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备战春闱,且还山长路远的,也只能写信给王世贞以及李攀龙之子宽慰了一番。
总而言之,王世贞算是继承了李攀龙的文坛盟主之位,俨然成了当今文坛最具影响力的人物。
尤其是现在他还稳坐着《新风》主编的位置,那影响力更是远比单纯的文坛盟主要大。
所以说,大明文坛盟主竟做出这样的事!
大明文坛要完!
顾闲忧心忡忡,并且指指点点。
魏氏出来看他们怎么没进屋的时候,就瞧见顾闲已经蹿到屋顶上去。
王世贞则拿着根黄荆条杀气腾腾地在底下喊他下来。
不是他不给刚考上状元的学生留面子,实在是这小子动不动就蹬鼻子上脸!
王宜玉坐在葡萄架下看看屋顶上的顾闲,再看看怒气冲冲的王世贞,轻轻地握住了手里那串属于自己的钥匙。
真不错,瞧着又是师生愉快相处的一天。
……
四月初,顾闲趁着还没正式授职,广邀朋友来暖屋。
响应得最积极的当然是张元德,他早就想来寻顾闲了,可考虑到他是新科状元,肯定有许多应酬要参加,便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跟顾闲说“闲弟,饿饿”。
这会儿得知顾闲搬到了自家园子旁边,二话不说跟他爹以及他哥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以后就住在城东了!
暖屋乃是宋时传下来的礼仪,有人迁居过来,邻里亲朋得凑点钱准备酒食过来祝贺。
张元德表示自己既是亲朋又是邻里,得多准备些酒食过来!
就是这“食”么,基本还是原生态食材,得顾闲动手烹饪一下。
这厮很快图穷匕见——
一天吃不完没关系,他明天还可以来吃!
天天吃,顿顿吃!
这样高兴的日子,顾闲来者不拒,全给收下了。
于是左邻右里很快发现,这位极为年轻的顾状元搬过来当天热闹极了,个个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登门。
本以为是什么官场送礼现场,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人提的东西全是五花八门的食物,连传说中的江西腊鸡都有!
提着江西腊鸡惨遭围观的汤显祖:“……”
是顾闲说想尝尝江西腊鸡的味道,他能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每日迫害大明名人任务√*足足二更!呜呜呜加更了,有没有营养液可以浇灌给闲崽这可是乔迁之喜!多么值得浇灌!(开始日常摆碗甜甜春,想上榜!!
第175章 成为焦点
张居正和王世贞吸取了此前的教训,这次倒是没有姗姗来迟。
此前这小子一直两边跑,这会儿终于自己搬出来住了,倒是叫张居正和王世贞都生出点怅然来。
总觉得这小子背着锅找上门还是昨天的事,眨眼间居然就要入朝为官了。
以后……
很好,这小子以后不止祸害他们了。
只是往后这小子捣鼓什么新吃食,他们估计不能第一个吃到了。
好在这小子大方得很,每次都会把自己吃了觉得好的菜谱分享出来,他们府上的伙食已经算是突飞猛进了。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何况即便搬出来了,以这小子的性情也不至于把他们扔一边。
所以张居正两人都颇为轻松地踏入顾闲家门。
结果到了才发现顾闲这边人已经不少。
只能说年轻人果然精力旺盛,他们果然比不得。
见到这么两位重量级人物到了,众人都停下手里正在干的活向他们见礼。
顾闲见了张居正两人也颇为高兴,给他们分享汤显祖刚带过来的江西腊鸡。
一会他们就蒸来尝尝!
张居正:“……”
王世贞:“……”
自从腊鸡成为骂江西人的话,江西官员都改了习惯,送礼不再送晒得瘦骨嶙峋、看起来很寒酸的腊鸡了。
这小子上哪淘来的?!
顾闲便给张居正两人介绍他立下过孙子之约的好朋友!
看看,人果然需要一点压力,才能爆发出自己最大的潜能。
汤显祖殿试时还是有点没收住,写着写着开始一路狂奔,收尾收得不够好,便没有被选入前十,不过他的名次也不低,排在足足二甲第九。
只比张居正当初靠后一名。
与张居正一样考了二甲第八的也是个熟人,叫耿定力。
也就是耿定向的三弟。
顾闲听过一耳朵关于耿定向和李贽吵架的事,其中一项指控就是李贽“强其弟狎妓”。
狎妓还能强,多稀奇呐!
耿定向很生气地跟在中间说和的朋友写信:这件事在李卓吾那里没什么,在我这个兄长这里不行!将心比心,你家只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独苗苗儿子,要是他教唆你儿子去狎妓,你觉得可以吗?
也不知勉为其难狎妓的到底是耿定向的哪个弟弟!
他们三兄弟至此已经出了两个进士,而老二耿定理不在其中也不是因为考不上,而是因为他无意于功名利禄,更想专心做学问。
难道是这个看起来估计和李贽挺投缘的耿定理吗!
耿定向说得对,狎妓不可取!
是时候给李贽和耿家兄弟都送一篇自己刚投稿到《新风》的文章了。
甭管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都得小心杨梅大疮啊!
荆楚大地的性病防治工作刻不容缓!
狎妓的家里有钱,得了病还可以治,还可以瞒,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可怜人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大多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
真要能够从良还是相对幸运的,更多的是身体情况每况愈下,但不继续卖身就没钱吃饭没钱治病,只能愈发地作践自己。
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你越需要钱的时候,你的劳动、你的创作乃至于你的身体往往越不值钱。
顾闲在这边倒是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是他以前接待过搞妓女解放工作的食客。
孙中山上台后曾经下令取缔妓院,并且开设一些社会福利机构解救妓女。
可惜这些禁令与措施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后面孙中山只能转变策略设立“合法妓院”。
这玩意一合法,反而让色情“行业”空前繁荣。
在那个妓女“自愿”持证上岗的年代,还是有人坚持想要解放妓女。
可惜个人的力量到底是有限的,对方也只能借着吃饭的机会跟人聊起工作上的难处,希望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有人嘲笑她:“国家都乱成这样了,谁还关心妓女怎么活?你整日跟这些腌臜事打交道,真是白瞎了你读那么书。”
顾闲听了太多的观点,他也不知道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所以大多数都只是听着那日复一日的争吵、看着那年复一年的斗争。
对于这个时代许多人习以为常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影响他们的观念。不过写几篇文章吆喝一下又不要钱,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顾闲在心里暗暗记下了给李贽和“天台三耿”送自己新作的事,才继续给张居正他们介绍自己的新朋友们。
仔细扒拉一下,这届科举人才还是不少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有名的是刘台和赵用贤。
看来还是弹劾老张最容易出名!
刘台自不必说,赵用贤那也是很有名的,听说他在夺情风波中挨了庭杖后皮开肉绽,有块巴掌大的肉腐坏脱落。
于是他的妻子把他这块屁股肉晾干保存,纪念这次伟大的弹劾!
想到这里,顾闲不由看了眼张居正。
弹劾这个张居正,即可名扬天下!
连因你而掉的屁股肉都能被人记住!
张居正:?
不是很懂这小子每天都在想什么。
这时申时行他们也到了,都来祝贺顾闲这个新晋翰林院同僚乔迁新居。
随着过来的人逐渐增多,顾闲这处宅子的厨房便显得有点拥挤了。
该精简一下干活的人手了!
比如张居正和王世贞干活不够利索,可以把他们儿子留下了,让他们到隔壁喝茶去。
张居正两人自是没意见,与一批同样被嫌弃的宾客就着茶食聊天。
这顿乔迁宴基本上只请亲朋好友了,但还是内院外院全都坐得满满当当。
魏氏与王氏领着王宜玉在内院招待女眷,也算是手把手地指导王宜玉怎么应对这些事。
虽说这种宾客满堂的情况一年到头也没几次,但真的碰上了总不能小夫妻俩面面相觑吧?
王宜玉倒不排斥学点儿人情世故,哪怕平时用不上,说不准写东西也能用上。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倒是没有小时候那么爱独来独往了,在京师也交上了几个朋友。
这次王锡爵的妻子把他们的小女儿王桂也带来了,她脸上有着小时候长疥疮留下的疤痕,性格十分地沉默,全程都很安静地坐在她母亲身边。
就她这样的长相与性情,若非她如今到了该开始物色婆家的年龄,王锡爵夫妻俩也不会带她出来走动。
王宜玉在这里算是半个主人,见王桂这么安静,便邀她尝尝顾闲今天新做的玉兰酥与丁香酥。
这些点心用的是应季的鲜花,都是顾闲这两天出去寻摸回来的。
——主要是仗着英国公一家不在隔壁住,跟着张元德跑去人家的园子里可着劲嚯嚯。
点心好看又好吃,配着茶吃正好。
王桂从小不讨父母喜欢,但本身也性情淡漠,不是很在乎身外之物,所以在吃穿用度方面基本是觉得“有就行了”。
只是看着王宜玉推到自己面前来的糕点,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主要是顾闲得空时做吃的吃食总爱搞得花里胡哨。
眼前的玉兰酥瞧着就是玉兰的模样,丁香酥更是又做出了漂亮的丁香紫。
不仅瞧着卖相极佳,还散发着淡淡的花朵芬芳,无论是文人雅客还是闺中少女,估摸着都拒绝不了这样的茶点!
王桂也有些心动,想伸手去拿,忽地又想到自己手背上也有长疥疮留下的疤痕,总感觉自己不值得这样好的事物。
她抬眼看向王宜玉,只见少女眼神明亮灵黠,肌肤白里透红、健康无瑕,尘世之中哪怕有诸多丑陋、罪恶与苦痛,偶尔也会出现许多令人喜爱和眷恋的东西。
王桂承认自己还不够通达,拒绝不了诱人的糕点,也拒绝不了友善的眼神。
她终于还是伸手拿了一块丁香酥,就着茶一口一口地吃着,只觉味道是自己此前没有尝过的酥松可口。
吃得满嘴余香。
长辈们有长辈的话题,王宜玉便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聊了起来,问她们在家中都读的什么书。
她这两天从她爹书房里弄了些书,接下来还准备陆续再搬点过来,等她成婚后要是想借书看可以来找她。
众女孩儿:?
还没成婚就从你爹那里搬书到新房啦?
好、好歹等出嫁时当嫁妆抬过来啊!
……
王世贞并不知道自家黑心小棉袄又漏风了,客人来得差不多了,茶点也一一尝过了,众人终于等到了开宴的时候。
哪怕只邀请了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这次来的客人也很多,顾闲备了好几桌菜,保证内院外院都能吃个尽兴。
不想第一道菜才刚上桌,就听人说英国公、定国公一行人过来了。
众人:“……”
好熟悉的感觉。
英国公张溶已经六十六岁了,身体依然健朗,见了出来相迎的顾闲后笑呵呵地说:“来了新邻居,元德那臭小子也不知道与我说一声,还是遇上文璧这孩子我才知道!”
他说完便让人把带来的乔迁礼物送上,表示自己可不是空手来的。
英国公、定国公都是永乐年间受封的,但英国公一系传到张溶这里才第四代,而定国公一系则已经是第七代,张溶称徐文璧为“孩子”倒也不算托大。
两位国公来给自己暖屋,顾闲哪有不欢迎的道理,也笑哈哈地安排两人入座。
顾闲介绍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开饭。今天都是些家常菜,唯一不同的大抵只有食材来自大江南北。”
“像这道蒸腊鸡就是海若兄的同乡从江西带来的!”
说到此处,顾闲大力夸赞起汤显祖来,直说汤显祖人特别好,他只是提了一嘴说想吃,汤显祖便去跟同乡讨了过来。
再次因为腊鸡成为焦点的汤显祖:“……”
下次再带这玩意过来,他就是狗!
第176章 收到了吗
顾闲也不单是介绍汤显祖带的腊鸡,也介绍了旁人提供各地特色食材。
当然,顾闲还是最喜欢应季食材,所以大多数干货都是夹在时令蔬菜、新鲜肉食里头煮的。
不过这不妨碍他吹嘘自己的朋友个个都好,带来的都是地方上最特别的滋味,表示这可以叫做“大江南北宴”。
王世贞嫌大江南北太俗,便说应当叫“千里江山宴”。
顾闲心道,你是当老师的,我就让让你吧。便也不和王世贞争辩,笑着说这是确实有缘千里来相会,千里来的人,千里的食材!
已经在京师待了许多年的张居正等人还好,在场的新科进士都有所触动。
他们刚从自己的家乡不远千里来京赴考,脚下走过的路到底有多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再吃上一口带着家乡味道的菜肴,多愁善感点的人眼睛都湿润了,心想不知家中有没有收到喜报。
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他们也算是摸到了仕途的门槛了。还和这么多大人物同桌吃这样的“家常饭”……
有顾闲的手艺在,一顿饭自然是宾主尽欢。
客人们都散去后,顾闲跟王宜玉凑在一起整理宾客送的礼物。
说是让大家只带酒食,但不少人还是备了额外的礼,其中就数王世贞和张居正最过分,居然还各自题了幅字让他挂在书房里勉励自己静心向学,不要骄傲自满!
顾闲哼了一声,横看竖看都看不顺眼,跟王宜玉嘀咕:“我们才不挂他们的,我们挂自己的,一会就写!”
王宜玉有点儿犹豫:“这到底是爹他们的心意……”
顾闲眼珠子一转,开始瞎扯:“就是因为这是他们的心意,我们才更要爱惜,怎么好挂出来又是招虫又是惹尘的!还是挂我们自己的好,看腻了、挂旧了都可以换,不会觉得可惜。”
王宜玉被他煞有介事的胡说八道逗乐了,点着头出主意:“下回爹他们要过来了我们可以临时换上去,免得他们觉得我们不爱他们的字。”
两人这么商量着把礼物都归拢好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真的有了自己的宅子。
顾闲不免又拉着王宜玉把宅子转了一圈,两个人边走边讨论着要去掉些什么陈设或者摆上些什么陈设,语气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等到聊完了,王宜玉才与顾闲说起王桂的事。
这个女孩子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哪怕坐在热闹的宴席上都有种离群索居的出世之感。
听说她过去不怎么在人前露脸,这会儿估摸着是到了议婚的年纪,才把人带出来走动。
王宜玉过去也不太合群,知道勉强参加这些宴会的愁闷,对王桂的处境便比较上心。她说道:“我观她言谈与神色,竟与我爹几年前生了场大病后差不多,不像是十四五岁应有的。”
提到这事,王宜玉就把此前王世贞生了出世之念的事讲给顾闲听。
当时她都气不动王世贞了。
还得是多了顾闲这个学生!
顾闲听了王宜玉的描述,一下子想起来。
是你,昙阳子!
王锡爵与妻子朱氏婚后一直琴瑟和鸣,没闹出过纳妾之类的糟心事,所以……两个人一辈子生了十三个孩子!
可惜夭折了九个,最终养活的只有三女一子。
而且这养大的四个孩子也只是堪堪养大而已,他们二女儿王桂仍是体弱多病。
这个病歪歪的女儿养大到议婚年龄,千挑万捡定了门不错的婚事,结果临近结婚的年纪……这男的病没了!
未婚夫没了,王桂便决定在自己家中守节,专心忙活自己的修道事业。
据说她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赋闲在家的王世贞得知后非要王锡爵给自己引荐。
见着人后再一交谈,那更是惊为天人,拉着王锡爵、赵用贤几人一起拜王桂为师!
后来就有了那场轰动一时、万人围观的“昙阳子白日飞升”。
所以说,王宜玉的感觉是对的,王桂确实与道有缘。
王世贞和王锡爵有那个闲工夫搞出这种动静,应当是在两个人先后得罪张居正齐齐罢官归家后!
这么一算,距离昙阳子飞升也没几年了。
见王宜玉显然有点关心这位同乡,顾闲积极地给她出主意:“从老师身上就可以看出来,人一忙起来就没空修道了!不如你多与她往来往来,叫她一起给《小说月刊》投稿如何?”
王宜玉道:“难怪你春生哥要给你《小说月刊》的分润钱,你真是时刻都在拉人写稿。”
顾闲哼哼两声,才不说自己已经认出王宜玉在上面换的三四个笔名。
有的人嘴上说没有投,实际上稿费都拿了好多回。
他看破不说破!
顾闲难得地正色说道:“我觉得能写就该写,而且要一直写。”
昙阳子的一生并没有留下多少自己的笔墨,但是王锡爵与王世贞等人用不同的角度去描述了这场“飞升”。
后来甚至有人为此用笔杆子大打出手,认为自己才拥有“昙阳子飞升神话”的最终解释权。
这个解释权有什么用呢?
一些擅长阴谋论的人表示,你看看昙阳子这群徒弟,大多都是因为反对张居正才罢官归家的!
这么一大群人凑在一起能做什么?
可能是……吃饭,睡觉,骂张居正!
这个神女飞升的解释权当然也是拿来打破张居正的权威,让太后和皇帝不再只信任霸道丞相张居正!
至于“神女”本人是怎么想的,已经没有人能知道了。
所以顾闲觉得如果她有能力拿起笔,那就该拿起笔。
哪怕还不那么成熟,那也是记录下了不成熟的自己。
瞧瞧人家王世贞,甭管是自己写的诗、自己写的文章、自己写的书信,还是自己写的读书笔记,一概编入自己的文集里!
王世贞写得,咱自然也写得!
甭管别人愿不愿意听,反正我们就是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王宜玉听了顾闲的话,也觉有理。
她读古人书常有所得,倘若她们也能写出好的作品,是不是也会有人在千百年后的某个午后翻开看上那么一会?
想想就很奇妙。
要写出传世之作当然千难万难,可动手写了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性,一直不动手无疑是永远都写不出的!
一路独行难免寂寞,合该像顾闲一样多拉些人来相互敦促彼此。
王宜玉拿定了主意,笑眯眯地说道:“我试试看。”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逐渐乐于去结交新朋友、乐于去了解这个世界。
两人又凑一起聊了好一会别的话题,顾闲才把王宜玉送回家。
见王世贞正坐在长出了嫩藤的葡萄架下看书,顾闲乐滋滋地凑过去问:“您收到什么新书了吗?”
王世贞冷笑道:“怎么?你书房还缺书?”
顾闲道:“您读书过目成诵,看过的书都在脑袋里记着呢,书摆着多占位置对不?多余只管交给我,我全帮你处置了!”
他们自己的书房里头多了些书,顾闲怎么会看不出来?
哪天王宜玉把自家亲爹的书房搬空了,他高低得是个共犯!
所以王世贞一提起这事儿,顾闲索性直接讨要了。
你就说给不给吧!
王世贞脸色好看了不少。
好歹这小子不是躲在自己女儿背后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哪能做到过目成诵?少说这样的胡话。”王世贞摆摆手说,“行了,要什么书你们自己去挑,书房里空荡荡的也不像样。”
得了王世贞这句话,顾闲两人一点都没客气,开始去对王世贞在京师这边的藏书挑挑拣拣。
比起家中的珍藏,这边的书大多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以及很多人为求点评送来的样书。
这个时期当然也少不了“名家倾情推荐”这种卖书口号!
既然不是什么珍贵的孤本,两人便没什么心理负担,开开心心地开始挨个书架扒拉。
当世文集,狗都不看!
当世诗选,狗都不看!
科举文集,不用考咯!
狗都不看!
新刻唐宋八大家文集……这个可以搬!
新刻文苑英华,也行吧,写作参考书!
游记、小说、八卦笔记,好东西,带走带走,统统带走!
怎可以让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影响我们文坛盟主创作,这些杂书就让我们年轻人来看吧!
发现两小孩进了书房后就没再出去、忍不住进来看看情况的王世贞:“………”
呵,留给我的就全是狗都不看的玩意是吧?
……
顾闲乐呵呵地收拾好自己租住的新宅子,朝廷的任命终于下来了。
他与张元忭、邓以赞直接进入翰林院。
汤显祖他们的职位还没定,但都在紧锣密鼓地备考。是的,他们还要继续考试,得六月多才出具体任命!
新科进士的大体去向有三个,一个当然是最受欢迎的参加馆选当庶吉士。
剩下的要么是去六部打杂,要么去当外官。
顾闲了解了一下同年们的大体去向,颇为欣慰地发现自己以后很可能在六部都有朋友,各地也会多许多熟人!
真不错,天然的人脉网络!
顾闲高高兴兴地去翰林院报到。
王锡爵见他来了,倚着申时行笑道:“看看,我就说了这小子会来跟我们一起修《实录》。”
有熟人在,顾闲几人融入得相当快,一上岗马上就上手干活!
翰林院这边其乐融融,宫中却有一对不怎么开怀的皇家父子。
主要是今天隆庆皇帝读到篇王世贞的新作,讲的是……在自己学生、新科状元顾闲家吃的“千里江山宴”!
大江南北来的人齐聚在一起吃大江南北来的酒食,席上没有什么山珍海味、玉液琼浆,滋味却着实叫人难忘。
隆庆皇帝一看,好家伙,阁老国公齐聚一堂。
读完文章,隆庆皇帝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徐文璧去吃好吃的带英国公不带我!
转念想到太子似乎也很喜欢顾闲这个新科状元,据说还与顾闲书信往来过。隆庆皇帝便把太子喊来,问他一个相当扎心的问题——
你收到宴会邀请了吗?
作者有话说:
隆庆皇帝:儿子你收到邀请了吗?哦,你也没有顾小闲:?*今天也!很努力地二更了!所以还有没有营养液可以浇灌给我们闲崽!是什么让甜甜春夜里冒着寒风!扛着电脑出门偷国家的电(bushi)!勤勤恳恳写明天一早的更新!是大家对闲崽的爱呜呜!~整点题外话,今天中午睡了个午觉,结果做了个梦,讲的是一群人在全程飘泊,艰苦奋斗,感觉日子熬不到头梦的结尾,冒出来一个旁白:面包会有的,光明也会有的。然后镜头一转,对着全体成员继续旁白:就是跟你们没关系。梦醒的我:可恶,太过分了,无法释怀。胜利很可能不属于奋斗的人
第177章 先送一本
文化人都爱写东西记录生活,王世贞就是大明文坛里的典型代表,什么都爱写诗文纪念一下,常年笔耕不辍,一路写下来堪称是著作等身。
不知是不是因为吃到了美味的饭菜,王世贞这文章写得相当吸引人,文辞优美,内容生动,字里行间透露着两件事:一,真好吃;二,我学生不错吧?
凭着新晋文坛盟主的身份,这篇文章的传播度非常高。
这不,传了几天后连皇帝都拿到了!
太子朱翊钧才刚读完整篇文章,就听到隆庆皇帝的提问。
朱翊钧:?????
可恶,父皇怎么回事?
朱翊钧心里当然有点儿失落,但他也知道顾闲刚登科,不可能往宫里递邀约。
别说他只是个状元郎了,便是他当了阁臣,臣子邀皇帝赴宴也是不合宜的。
回头叫言官知道了一准骂你个狗血淋头!
朱翊钧一本正经地道:“父皇莫开玩笑了,顾修撰知礼仪明进退,岂会做这等不合礼制的事?”
隆庆皇帝哪会错过他最开始的失落,听了他这般回应也不觉无趣了,笑着说道:“我还想着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吃点好的,既然我儿觉得不合礼制,那我便自己去了。”
朱翊钧:“……”
总感觉父皇在报复他平时的劝谏!
朱翊钧平时被李贵妃管得很严,倘若不是中途怀了弟弟妹妹,李贵妃甚至叫人搬一张床到他寝殿里头,从早到晚盯着他的衣食起居、习字读书,不叫他有丝毫行差踏错。
是以除非隆庆皇帝带着,他根本不可能做李贵妃规定以外的事的。
经过内心中的激烈挣扎,朱翊钧还是开口说道:“孩儿也想去!”
隆庆皇帝哈哈一笑,不知是不是有了共同话题,父子俩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既然打定主意要找机会出宫蹭饭,隆庆皇帝便叫人私底下盯着顾闲那边。
都说一事不劳二主,这事情又落到了冯保头上。
冯保最近有些不顺心,因为论资排辈的话本来该他往上升了,结果高拱回朝走的是陈洪的门路。
如今高拱挤走了赵贞吉等人,在内阁中几乎说一不二,隆庆皇帝也信任他,连内廷之事都听取高拱的意见。
这就让陈洪上去了。
只不过哪怕心中不乐,冯保在隆庆皇帝面前也不敢表现出来。
隆庆皇帝登基时已经三十岁,可不是任由内官拿捏的年轻天子。叫他不顺心他是真能把人发落掉的,前任大太监李芳不就去蹲过大牢挨过打吗?
想到李贵妃让自己监督太子读书,冯保走出殿门时目光动了动。
追随贵妃与太子也是一条路子,大明非常注重嫡长子继承制,皇帝想换太子都很难。如今太子已经受封,代表着无人能动摇的地位。
只是得继续熬……
一想到自己没能得到理应得到的位置,冯保不免又暗恨在心。
都怪高拱!
听说高拱能走陈洪的路子,还是有个江湖游侠从中撮合,冯保暗暗把这些人都记上一笔。
日后有了机会,他定要叫这些家伙好看!
……
另一边,高拱也读到了王世贞的新作。
他为人直来直往,不像隆庆皇帝那样只会在儿子面前找乐子,见到张居正便问:“你们吃好吃的怎地不喊上我?”
张居正对王世贞也很服气,吃个饭叫他把顾闲胡吹的那什么大江南北的人、大江南北的味道给写进文章里,写完还要叫认得的人一起鉴赏。
这下好了,全京师都知道有这么一顿饭了。
还是王世贞说的很难有下次的独一份的饭(每个人带来的都是自己家乡的独特风味,下次很难再凑齐同一批人)。
要说古往今来大伙对什么最执着,那肯定是“独一份”。
没看到一提“绝版”“绝响”“孤本”,那身价都是水涨船高!
经王世贞这么一吹嘘,本来没惦记着的人估计都得惦记上了。
看看,高拱都直接朝他张口!
张居正道:“小辈乔迁,哪能劳师动众?那小子请的都是玩得好的年轻人,我与元美算是自家长辈,便也去了。”
至于英国公与定国公,一个是不请自来,一个是早几年的交情,也不是顾闲逾矩请的人。
高拱自是知道张居正没有撒谎,他点着头说道:“人家定国公都能喊上英国公,下次你也喊上我,到时候我也算不请自来的。”
张居正对自己与高拱的盟友关系始终有隐忧,闻言自无不应的道理。他说道:“下次一定与你说。”
李春芳私底下是个好读杂文的,自然也读了最近京师最有名的王世贞新作。见高拱和张居正旁若无人地约饭,便插了一嘴:“你只带他不带我?”
殷士儋闻言也看向张居正。
知道你跟高拱好,但我和李春芳可都是你同年!
张居正:“……”
我们内阁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
既然连专心递辞呈的李春芳都开口了,张居正自无不应的道理。
事实证明团结肯定是不可能团结的。
高拱转头就私底下跟张居正说:“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张居正心里觉得李春芳他们“难与为谋”,但不会说出口,只会设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高拱就不一样了,高拱属于不喜欢就直接摆脸上的,打心里觉得没必要跟他们虚与委蛇。
不服就憋着。
张居正叹息道:“我看石老这次去意已决,此去一别,应当没什么机会一同吃饭了。”
李春芳号石麓,虽与张居正是同年,却比高拱都要大两岁,张居正一向在他面前以弟自称,与人提起时自是敬他一声石老。
高拱一听,觉得李春芳倒也还算识趣,他跟一个已经打定主意要告老还乡的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李春芳一走,他便能得到惦记已久的首辅之位。
哪怕他如今在朝中说一不二,平时想让谁滚蛋就让谁滚蛋,可有实无名和有名有实还是不一样的。
当文官的,谁不惦记着首辅的位置?
李春芳再不走,那就很难体面地致仕了。
高拱朗笑道:“那你得快些约个时间,要不然他怕是吃不上这顿饭了。”
听出高拱话语间的快意,张居正心底的隐忧又更深了一些,不知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成为高拱这样对待的人。
有这么多年的情谊在,张居正到底还是想维系好这份关系的。他也笑道:“回头我与那小子说说,叫他尽快安排安排。”
……
顾闲哪里知道自己做的饭又被皇帝父子以及内阁全员给惦记上了。
他正勤勤恳恳地跟着申时行他们干活来着。
估摸着是王世贞跟王锡爵这个同乡通过气,以至于他这个新来的被支使得团团转,每天都在高强度地查阅、整理嘉靖年间的各种档案,想偷个懒都没机会!
好在通过这样的忙碌,他倒是对大明朝廷的运转方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学习途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顾闲每天都干劲十足。
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午饭不太好吃,不过要干活也没法天天回家做饭,他也只能含泪吃了几天。
之所以只吃了几天,倒不是光禄寺的手艺突飞猛进,而是沈春生给他塞了两个厨子,说是让他带一带。
沈春生打算在京师开个酒楼,需要两个拿得出手的掌勺大厨。这两个带好了,还有的是人需要他带!
这个营生自是又会算顾闲一份,毕竟顾闲又负责调教大厨又负责出菜谱。若非有官身在不能经商,这酒楼直接记他名下都是应当的。
顾闲得了两个基本功还不错的学徒,午饭便吃上了郑大送来的热饭热菜,总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胃了。
申时行他们被香得不行,便与顾闲说好凑钱买饭,大家每天一起吃。也算是自费团购工作餐了!
这个约饭名单统计着统计着,所有正在修《实录》的翰林官几乎都在上头了。
甚至连张居正这个总裁官都算了一份。
这么多人的饭菜肯定没那么精细,但也总比光禄寺送来的冷饭冷菜好。
何况每天吃什么还是由顾闲把关过的,相当值得期待!
得知此事的沈春生:“……”
果然,有顾闲在的生意永远顺到不行。
酒楼都还没影,已经有顾客自己找上门了。
不过都是同僚,顾闲自是只打算收了个成本价。还是申时行他们这些大户说郑大他们得拿辛苦费,他才改了主意。
这可是给郑大他们的钱欸!
也罢!
这些家伙一个两个都有钱,不收白不收。
顺利解决吃饭问题,顾闲干活就更有劲了。
修十年是不可能修十年的。
一般而言每天也就几句话的事,字多的也只是摘录重要奏疏的内容而已。
咱这么多人,一天修它一个月的内容不难吧!
前头几年已经修了将近一半,剩下一半搞个一年绰绰有余!
顾闲暗搓搓定了个小目标,便开始不动声色地给所有人增加工作量。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新一期的《新风》也终于下印。
顾闲投的稿子就刊登在这期的《新风》上,所以他第一时间收获了几本样书。
顾闲打开翻了翻,发现全文没有删改,完完全全照着他的原稿发出去了,立刻马不停蹄地给……李贽寄了出去!
还给正在工部当主事的耿定力送了一份。
也不知道被李贽强迫狎妓的耿家弟弟是哪个,姑且秉承着就近原则先送一本吧!
男孩子一定要洁身自好啊!
能劝一个是一个!
不用谢,这是朋友应该做的!
耿定力:?
顾闲这是几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们的身体健康!*今天也早早更新了!有没有营养液可以浇灌给我们闲崽大家太厉害了,我们闲崽蹭到了足足三天榜单!别看闲崽收藏不算少,但是追到连载最新章可能就几千人,我们是以少少的人在努力争取蹭到首页的曝光!所以!有没有机会一直蹭到满下一个三十万字返还营养液!只差区区七万字,轻而易举!捞捞!!
第178章 非要逼他
这个时候顾闲高中状元的消息已经传回南直隶。
顾家门口又多了一面状元旗,左邻右里又是一番欢庆,还有人提议把他们这条街改名叫“状元坊”,回头还得在街口整个新牌坊,往后大伙走过路过都得停下来看两眼!
知县欣然同意了此事,并且让人把顾闲连中六元的过人成就写入正在收尾的县志里头。
巧了,正好赶上下印!
有这么个精彩的收尾,这本由皇甫汸主编的县志一定能载入史册!
读书人么,谁能拒绝青史留名的诱惑?
必须给这小子单开一页!
皇甫汸早便准备好这一页的内容,还提议把顾闲也加入这本县志的编者名单中。
开头便考出这样的稀罕成绩,往后官估计不会小。
世人最是捧高踩低,这可是未来大官没高中前参与编纂的县志,还不得被人供着?
且他这也不是瞎讲的,顾闲每次休沐归家被撵出门玩耍,时不时就来帮他这个糟老头子统筹《长洲县志》编纂工作。
加这么个名字一点都不亏心,不加反倒是昧下了他的功劳。
这一点问任何一个参与者都能证明。
负责干活的参与者们:是的,我们可以证明,每次他回来以后我们的工作量和工作效率都突飞猛进。
又想见他,又不想见他。
真是矛盾极了!
有这么个给自己青史留名可能性添砖加瓦的机会,知县自是又欣然答应,还请德高望重的皇甫汸给题了“状元坊”三个字去做牌坊。
县里出了这么个厉害小子,他的升迁估计都稳了!
长洲是个好地方啊!
随着这个消息传回来的,还有这一期《新风》的广告。
没办法,即便《新风》在南直隶这边搞了个印刷点,每个月把新一期的稿子送过来这边印刷发行、扩大南方市场,两边的发行时间还是有一点差距。
没书可卖,就只能先打广告了。
这一期《新风》的预告是……抢先订购本期《新风》,状元新作带回家!
这个状元自然是南直隶最近的热议焦点,他们应天府考出去的三元及第状元郎顾闲!
顾闲的新作欸,这下想参加科举的、望子成龙的、纯凑热闹的以及认得顾闲的,全都成了潜在顾客,俨然是《新风》创刊以来预购量最大的一期!
在明朝,江南一带是商品经济最发达的地区。
都说饱暖思淫欲,在明朝江南一带的色情行业也是最发达的,许多秦楼楚馆就开在贡院附近,保证你一当上举人就能赢得满楼红袖招的热情待遇。
落榜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兜里有钱,那也能在风流乡中治愈自己受伤的心灵。
什么?当了官或者考了生员不能狎妓?
没关系,咱还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些书童和优童。
都是相貌清秀可人、身体纤细柔软的童子,书童平时负责侍奉笔墨,有需要时负责侍奉主人;优童平时负责唱戏唱曲儿,有需要时负责侍奉主人。
这些童子随身侍奉到了十六七岁,算是长大成人了,便可以放回家去让他们自己成家立业了,并不影响大明人口增长。
至于没有被弹劾、被除名威胁的富户乡绅,那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我都不怕丢官(丢前程)了,还不是怎么快活怎么来?
便是穷得响叮当的市井小民,也要想方设法去风流。
像冯梦龙写《卖油郎独占花魁》,那卖油郎见了花魁后也是心想“若得这等美人搂抱了睡一夜,死也甘心”,卯足劲攒了十两银子去买花魁一夜。
至于去寻巷娼船妓图个一时快活的,那更是多不胜数。
这个时候满含期待等着新一期《新风》的读者们,并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什么。
相比之下,京师的读者们就有福了,他们第一时间拿到了新刊。
在京师这边也没少宣传“状元文章”,所以新刊到手后许多人都是直奔顾闲的文章。
等等,这个标题有点不对劲。
你一状元,你介绍种土茯苓的前景?!
这合理吗?
还有,土茯苓到底有什么妙处,竟叫你堂堂状元郎专门写这么一篇文章来介绍?
土茯苓是一种救荒本草,别名有冷饭团、仙遗粮、禹余粮,听名字就知道了,能吃。但是味道么,其实不太好吃,但是都到荒年了,谁还指着它好吃?
不饿死就行了。
众人带着满心疑惑看起了正文,赫然发现这先介绍的居然不是土茯苓,而是……一种叫杨梅疮的新兴疾病!
你们知道吗?这玩意于正德、弘治年间起于岭表,经过几十年的发酵,现在已经遍布大明咯!
所有人:?????
这就是状元新作?!
偏偏顾闲还搬出苏州妇科圣手(其实兼通内外科和儿科)薛已行医多年亲自诊看以及遍阅医案见识到的病例,把这杨梅疮的病症以及传染途径介绍得十分详尽,任谁读了都油然生出一种“这该死的杨梅疮离我远点”的感觉。
至于那些个曾经流连欢场的,更是忍不住把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个遍,生怕自己身上也长了疮。
哪怕是不在意妻子儿女的,总还在意自己会不会得这种可怕的病!
再一看这病的溯源,竟是佛郎机人从海上带来的!
难怪古方之中没有这病的记载,原来是这些西洋野蛮人带来的!
引狼入室,真是引狼入室啊!
以后跟佛郎机人以及与佛郎机人接触过的家伙打交道,千万得先看清楚他们身上长没长疮。
这次顾闲主要是想继续鼓吹两广发展计划,倒是没有夹带太多私货,接下来就是介绍土茯苓的药用价值以及出口前景了。
许多商贾也都是《新风》的忠实读者,哪怕自己不怎么有文化,身边总还是雇佣了几个读书人的,每期都会研究上头有没有什么新政策、新商机。
读到顾闲这篇文章的时候,不少人都有些意动。
尤其是本来就出身两广的,或者家里有亲戚在两广的,只觉要是官府允许搞这个林下经济,自己掏点钱投资一下亦无不可!
左右投入也不大,若真是能赚上西洋人的白银,那可就发大财了。
据这文章上所载,这土茯苓也不单是治疗杨梅疮,对轻粉之毒也有缓解作用。
所谓的轻粉,也就是汞粉,那也是治疗疥疮的常用药。
对于医家而言,这乃是阴毒之物,不可多服。
可要治疮毒的人不得不大量服用,那便会导致头发、牙齿的大面积脱落,乃至于筋挛骨痛、痈肿疳漏,时间一久整个人也就废了。
土茯苓可以解决轻粉余毒,可以帮过量使用轻粉的人缓解这些苦痛。
活着和有尊严、有质量地活着,其中区别生过病的人都懂!
商人脑子都转得快,一下子想到了提高利润的办法:只要他们借着顾状元这篇文章大肆鼓吹土茯苓的疗效,再联合起来控制土茯苓的出口价格,何愁不能把它高价外销!
何况这东西有清热解毒、祛湿健脾之效,他们自己也需要啊!
人在两广,谁体内还没点余毒或者湿气?
谁不希望吃着吃着就把身体吃好了?
人家顾小状元连土茯苓汤方以及土茯苓糕的做法都无偿分享出来了!
这就写信回去叫家里人多弄点野生土茯苓。
即便顾小状元没有说,咱两广人也知道野生的药效肯定更好。
好东西咱得留着自己吃!
读到这篇文章的当然不止是商贾,朝中诸官或多或少也都把这篇热度极高的状元新作通读了一遍。
张居正也读了。
主要是顾闲这小子早早地给他送了一本。
顾闲也是在送到最后一本的时候突然想到,张居正估摸着也需要!
张居正身居高位,当然没机会出去风流快活,不过野史记载,有人(戚继光)给他送千金姬(王世贞写的),有人(戚继光)给他送海狗肾(《万历野获编》作者沈德符写的)。
虽说两者都很野,但后来王世贞不是还写信跟人讨论张居正的私生活:相公情窦渐开,恐非宗社之福!
由此可见,可能张居正当上首辅后压力过大,回家需要有点私人生活解解压。
顾闲还殷殷地叮嘱张居正:“姐夫啊,家里也不能收乱七八糟的人哟!还有乱七八糟的药也不要收!”
倒不是有人故意害张居正,纯粹是对这类疾病的认知不足。
无妨,现在我来了,我带着性健康教育宣传来了!
放心吧姐夫,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给你送海狗肾!
张居正:?
很快地,张居正家屋顶上也长了个人。
顾闲蹲在春末夏初的微风中唉声叹气。
接着他就注意到张居正手里的黄荆条。
这玩意咋和王世贞的那么像嘞?
不会是他们私底下通过气,一起买回家备用的吧?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有的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背地里准备黄荆条!
顾闲哼哼唧唧,坚决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并且觉得张居正和王世贞很有问题。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逼他上屋顶。
棍棒教育不可取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在被追着打的顾小闲:我横看竖看,都觉得是别人的错*今天的足足二更也送到了!所以有没有亿点点营养液可以鼓励一下今天也超级厉害地蹭到了一天榜单呜
第179章 不是做梦
顾闲讨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隔月在端午节当天,顾闲还特意给张居正煲了一锅土茯苓汤。
都说“芒种夏至天,走路要人牵”,指的就是入夏后这段时间暑热夹着潮湿,叫人浑身不得劲,连走几步路都懒。
所以这个时节正需要祛湿!
正好这日是端午,顾闲去国子监组织大伙包粽子。
那边灶头大,更适合一大锅一大锅地煮,而且掌馔诚邀他过去调教新来的膳夫,顾闲便欣然去了。
正好张居正说李春芳他们要过来吃饭,顾闲便另外张罗了一桌子养生膳,专供他们这些阁老吃个尽兴。
李春芳是以写青词起家的,据传嘉靖皇帝沉迷修道,且喜欢带自己喜爱的臣子一起嗑丹药。
御赐的丹药你敢不吃吗?
这必须不敢啊!
只得含笑服用。
所以么,李春芳他们体内可能也有那么一点铅汞余毒。
正需要喝点土茯苓汤祛湿解毒!
京师这边没有新鲜土茯苓,要不然还可以做土茯苓糕之类的,适口性更好,眼下也只能弄点土茯苓干货意思意思地煲锅养生汤了。
为了姐夫和官场前辈们的身体健康,他真是用心良苦呐!
可惜这土茯苓汤煮的时机不太对,正是顾闲那篇大作传播最广的时候。
一听顾闲要给李春芳他们炖一锅土茯苓汤,众人神色顿时都有点微妙。
这几位首辅和阁老,需要土茯苓汤……
还是听顾闲说土茯苓有缓解丹毒的用处,众人才想起那位已经去世数年的世宗肃皇帝。
这位皇帝服食丹药十分谨慎,经常把丹药先赐给大臣,要大臣回去详细汇报服用后的感受。
比如严嵩的《嘉靖奏对录》中曾收录了这么一篇奏疏,七十五岁的严嵩十分感谢嘉靖皇帝的赐药,并详细描述自己八月开始每天服食五十粒丹药,不久后出现了身体燥痒异常的副作用,坚持服食到冬天后出现了严重的痔疮便血情况!
看来想当权臣兼宠臣也不容易啊,还得亲自为皇帝试药!
这还是嘉靖皇帝修道多年后的成果。
在此之前有位深得嘉靖皇帝爱重的首辅,名叫张璁。张璁因病请辞时,嘉靖皇帝坚决不许,还亲制药饵为他治病,于是没过多久张璁就在当值时昏迷了一天一夜。
嘉靖皇帝,恐怖如斯!
……
端午这日顾闲照例呼朋唤友包粽子,享受放假后难得的清闲假期。不想他才刚安排张元德他们刷粽叶呢,又看到……隆庆皇帝带着太子来关心大明文教事业了!
顾闲:?
您就不能换个说辞吗?!
来都来了,顾闲也不能赶人走,便让张元德带着他们刷粽叶去。
根据大江南北的伙伴提供的思路,这次准备的粽叶种类可不少,有现采的芦苇叶、荷叶,也有从南方弄过来的干箬竹叶,甚至还有广西弄来的干竹箨!
这也是顾闲从一个广西同年那里听来的。
今年整个广西也就考出来三个,其中一个进士、两个同进士,算起来比隔壁广东要惨得多。
顾闲认得的广西人也少,趁着他们还没正式授官与他们聊了许多广西饮食问题。
总不能人家来一起包粽子,却连一口自己吃得习惯的东西都没有吧!
这一聊,就聊出点粽子不一样的包法来。
据说在四川、贵州、广西一带竹子众多,勤俭节约的山民们看着每年掉下来的竹笋壳觉得那么大那么美,白白浪费实在可惜,于是收集起来就着流水勤勤恳恳洗刷干净竹笋壳储存起来。
这样便是到了没有竹叶的季节,也可以拿来包竹壳粽子!
顾闲知晓了这种吃法,特意在端午前到处寻摸,终于遇到有愿意把自家干竹笋壳匀一些给他的。
这不,顾闲给朱翊钧安排了洗竹笋壳的任务。
竹笋壳已经提前泡软了,这会儿只需要稍微刷一刷就能用。
面对朱翊钧那“这也能用来包粽子吗”的惊奇眼神,顾闲在旁边调粽子馅,嘴巴也没闲着,给朱翊钧他们说起这竹笋壳的来历。
都说两广百姓是南蛮子,蛇虫鼠蚁都敢吃。可如果有机会顿顿吃好的,谁又会惦记着蛇虫鼠蚁身上那点儿肉?
看这处理得干净柔软的竹笋壳就知道了,许多人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广西山民也舍不得浪费,费心费力把它处理成能够拿来包粽子的状态。
谁说他们愚昧、无知、难以教化,光看这竹笋壳就知道了,他们也很认真地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朱翊钧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有见过竹壳本来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跟手里的一个样。
广西在很远很远的南边,他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知道这些年来两广地区经常有匪寇作乱。
前任两广总督张瀚因为叫贼寇曾一本直接打到广州、大肆屠戮当地百姓,目前已经停官停俸闲住家中,改由李迁去接手这个烂摊子。
对于朝中诸官而言,两广确实离得太远了,远到哪怕听到战报也没有京师被人家兵临城下的实质感。
战报上被烧杀抢掠的百姓,死一个、死十个、死一百个又或者是死一千个,于朝廷而言都没甚影响。
毕竟这只是些愚昧、无知、难以教化的乡野山民。
证据就是今年科举扩招,一举录取了来自两京十三省的三百九十六人,其中广西只占了三个。
广东倒是稍微好点,占了十六个。
但算下来也只有三个进士,余下的全是同进士。
光看文教这一项,说你两广愚昧落后没问题吧?
可这一刻,朱翊钧拿着手中那被广西商贾从家乡带来的竹笋壳,听着顾闲娓娓道来的广西饮食逸闻,仿佛也看到了那遥远的竹林溪水以及那些自己从未在意过的人。
别说是没怎么见识过外面世界的朱翊钧了,连隆庆皇帝听着听着也不知不觉对广西一带的山民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于是在张居正等人照例姗姗来迟的时候,不仅看到了皇帝和太子正在学习包粽子,并且还听到隆庆皇帝开口就问:“最近两广那边如何了?”
张居正等人:?
不是,皇上和太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为什么皇上开口就问两广的事?
隆庆皇帝什么都好,就是不太爱处理朝政,批复奏疏大多是写“是”“可”,只有挨骂了才会多写两个字。
比如以前有个科道官上书讨论边事,表示朝廷应该全力整顿边防,“不宜以堂堂全盛之朝畏劳惜费,属于小丑”。
古时小丑有“微贱之辈”的意思,比如陆游就写诗说“小丑盗中原,异事古未有”。
隆庆皇帝拿着这份奏疏横看竖看,认为这位科道官骂自己是小丑,当场怒批了个“黜为民”。
敢骂我?
滚蛋吧你!
所以说,一时也不知道隆庆皇帝不爱处理朝政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会儿隆庆皇帝主动过问朝政,虽说场合不太对,一同过来的李春芳还是应道:“两广诸事都是居正在处理。”
在御前,无论私底下交情如何,基本都是称名,而不是称字或者号。
毕竟皇帝没有了解你字号的义务,总不能聊个天还得让皇帝提问:你讲的到底是谁?
这样皇帝和被提及的本人都挺尴尬。
李春芳今年已经连上四道奏疏要求致仕,这个月还要上第五道,所以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已经不怎么干活的事。
李春芳都这么说了,张居正便也向隆庆皇帝汇报两广那边的进展。
说实话,最近没有什么好消息。
张瀚罢官后,继任者李迁虽应对得不错,但身体不甚康健,已上书表示自己支撑不了多久,希望朝廷能尽快找人替代自己。
广东沿海依然海寇横行,百姓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接替李迁这个两广总督的人选还得进一步讨论。
张居正只能挑拣着几个海寇头子伏诛的消息讲给隆庆皇帝听,表示两广那边的剿寇行动勉强也算是有那么一点进展。
但张居正也没完全报喜不报忧,还是给隆庆皇帝讲起海寇并不会因为几个头领的死亡而消失,他们只会推选出新的头领继续作乱。
所以说还是得选个有魄力的人去两广坐镇。
隆庆皇帝听了一会,感觉吧,还是不太感兴趣。他耐着性子听完,点着头说:“你们内阁商量个人选上来。”
张居正瞧见隆庆皇帝那“你讲完了吗?讲完朕要继续包粽子了”的神色,心道果然如此。
好在他也没打算真的在休假的时候大谈公事,便也在隆庆皇帝的示意下洗净手加入到包粽子的行列。
高拱入座后笑道:“说起来,今儿还是居正的生辰,正巧听说我们的顾小状元要在国子监这边陪着独在异乡的贡生们过端午,我们便一起过来了。”
隆庆皇帝微微颔首,明白了,明白了,你们也是关心咱大明的未来栋梁。
都说内阁几位阁臣的相处得不太和谐,这不是关系挺好的吗?都一起来国子监包粽子了。
隆庆皇帝欣慰地说道:“朕也一样。”
张居正:“……”
国子监的贡生们知道你们这么关心他吗?
事实上国子监的贡生们许多都已经开始同手同脚地走路了。
早就听老生们说顾闲这人不简单,他组织的聚餐必须来,可老生们也没说是这么个不简单法啊!
瞧瞧吧,皇帝、太子、阁老全在这儿了!
甚至还混了个国公。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大人物都在……包粽子!
难道他们还有机会吃到陛下亲手包的粽子?!
有离得远些的贡生忍不住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自己差点嗷地一声叫出来。
天呐,不是做梦!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大惊小怪什么,基操罢了*今天也……努力更新!嗷嗷果然没有睡好就是没有精神!有没有营养液鼓励一下今天的二更!不是才刚更新过吗,怎么又要写更新了!需要点营养液哄哄
第180章 下次别来
张居正度过了一个相当盛大的生日,毕竟皇帝和同僚全都在!
如果顾闲没有在聚餐开始前端出一碗土茯苓汤的话,这一天应该会更加美妙。
顾闲这一锅汤用的是广东熬法,集齐了广东运来的土茯苓、五指毛桃、无花果等等煲汤材料,在北京可以说是非常难得的一锅汤了。
顾闲还颇有些遗憾,说可惜这个时节没有新鲜玉米,要不然熬出来的汤更加鲜甜。
到这里,整个话题还是正常的。直到大家都把汤喝了大半,顾闲开始分享起土茯苓的妙处……
众所周知,隆庆皇帝好女色,好到皇后和朝臣都曾针对此事公开劝谏。
但是他当然是不听的,还让皇后移居别宫,别整天来烦着自己。
高拱回来后帮隆庆皇帝把贪图享乐的事遮掩得妥妥当当,换着法儿给他批钱,给他的爱妃们安排盛大的封赏仪式等等,他对高拱自然是愈发地喜欢和依赖。
张居正如今也没了劝谏的想法。
事情能办下去就成了,皇帝想享受生活就享受生活吧。
没看到敢劝隆庆皇帝省点钱用在军事和民生上的人都被撵走了吗?
人在官场处处都得妥协,这一点他已经深有体会。
他才四十多岁,还有许多想做的事,远还没有到致仕的时候。
结果现在的情况是,他这妻弟在御前从土茯苓开始谈起了沉迷女色的害处?!
贪图女色,容易得病!
你以为自己不在外面胡来就没问题了吗?
不是的,《黄帝内经》就有记载,人一生的精气是有限的,如果过度放纵就会提前透支。
这体现在身体越来越虚,到了一定年纪就需要借助一点药力才能重振雄风!
——于是又回到了前一句话上,用药重振雄风就是提前透支的基础上再次提前透支!
后果会怎么样,大家应该都想得到的对吧!
而且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身体里也会有余毒。
如果你有嗑这种药的习惯,喝这碗土茯苓鸡汤也很相宜!
张居正:?????
不是,你当着我的面讲这些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当着皇帝和太子的面讲?!
隆庆皇帝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主要是……他确实在用药!
男人过了三十岁,吃点药助兴很正常吧?看看从前的记载,宪宗皇帝他不仅嗑药,还要首辅给他分享房中术呢!
相比之下,他在这方面可都是自己研习、从来没有劳烦高拱他们,对比下来已经很不错了对吧!
只不过顾闲熬的这碗汤喝着确实味道极好,再想想顾闲说他这种情况喝着正适合,隆庆皇帝又舍不得放下碗发脾气,索性继续捧着喝了一大半。
只当作没听到顾闲的话。
顾闲在皇帝的雷区蹦跶了几下,又愉快地跟李春芳聊了起来。
聊的是李春芳的父母。
李春芳如今六十岁了,已然达到了明朝官员致仕的年龄线,而他的父母如今都还在。
李春芳从状元干到首辅,健健康康干到退休年龄,回到家双亲俱在,兄弟俩还能承欢膝下,这是何等的幸福!
顾闲话里行间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
他父母四十多岁才生下他,他要是也干到六十岁的话,父母得活到一百多岁才能等到他回家。
所以像世上李春芳这样幸运的人应当是极少的。
双亲都这么长寿,一看就知道很会养生!
李春芳提及自己的父母,话也多了一些,语气里满是早日归家的期望:“对,人最怕的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回家去陪父母过八十大寿。”
他看向刚才还侃侃而谈纵欲危害的顾闲,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你才十几岁,怎地羡慕起我这个糟老头子来了?”
顾闲便把自己与父母差了四十来岁的事给李春芳讲了。
除非二三十岁便辞官归家去,要不然他很难陪着父母老去。
朱翊钧在旁边听得若有所思。
他对顾闲对父母和生死的担忧颇为动容,但是听到他说“二三十岁便辞官归家”,心中又有些警惕。
如果顾闲回家了,他就见不到顾闲了。
像上次顾闲回去备考整整两年,全程就只给他写过一封信。虽说在京师的时候两人也没多少交集,但至少是能见上面的!
而且他以后出阁读书不是要选讲官之类的吗?他喜欢听顾闲讲东西,可以私底下央求父皇把顾闲选进去……
这一切的前提是,顾闲没有辞官回苏州去!
这次聚餐结束,隆庆皇帝父子俩各自拎着一串花样粽子回宫。
这次当着隆庆皇帝的面,王世贞没有抢走命名权,所以他们拿着的这一串粽子叫做“大江南北粽”。
顾闲把每一种粽子对应什么地域、每个地域又有什么特色产业以及特色美食都给他们讲了,听得他们都莫名对这些地方有了熟悉感,仿佛自己已经到当地逛过一遍似的。
除却自己遭新科状元面刺这一点外,隆庆皇帝对这次外出觅食……哦不,关怀国子监贡生之行还是挺满意的。
转念想到顾闲应当也不知道宫中之事,估摸着就是话题聊到那里了,才会大谈纵欲危害。
这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热爱了解养生知识罢了。
没看到他拉着李春芳追问人老李家的养生之法吗!
说实话,隆庆皇帝对此也很感兴趣。
人生七十古来稀,李春芳家有两个七十老人,且马上就要满八十了!
听说李春芳家以前还是卖豆腐的,做豆腐可是挺辛苦的活计,得起早贪黑开始干。这样的出身还能养出个状元儿子、活的长长久久,这谁能不羡慕?
提到这个,吃饭的时候有道豆腐做的菜,顾闲还问人家李春芳,他们家以前做的豆腐好不好吃!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顾闲绝对不是针对他这个皇帝!
没看到他还张口就得罪李春芳吗?
人家都干到首辅了,谁还愿意提起年少时家中的窘况?
这孩子年纪还是太小了,说话直来直去,一点心眼都没有。
也怪张居正和王世贞两个当人姐夫(老师)的,没有教他在官场上要怎么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要是学成正经官员的模样,便不会像现在这样赤忱讨喜了吧?
这么一通琢磨下来,隆庆皇帝便不气了。他看向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朱翊钧,不由笑问:“我儿这是怎么了?”
朱翊钧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抿了抿唇,说道:“孩儿不想他辞官。”
大明以孝治天下,有些官员为了奉养年迈的双亲,考上进士没几年就请辞归家去,世人皆是一致赞誉。
可他不想顾闲也是其中一个。
若是在极其严厉的李贵妃面前他肯定不说这样的话,但他与隆庆皇帝的关系因为几次一起私下出宫而亲近了不少,便敢跟隆庆皇帝说起了心里话。
隆庆皇帝知道他在为顾闲打算归家陪伴父母的事纠结。
“那我把他留给你当东宫班底,”隆庆皇帝笑道,“到时候他是你的心腹大臣了,你给他赐个大宅子,让他把父母接来京师奉养,他自然哪里都不会去。”
朱翊钧两眼一亮:“真的吗?”
隆庆皇帝道:“自然是真的。”
朱翊钧顿时高兴了,提着那串“大江南北粽”去与陈皇后、李贵妃分享。
陈皇后自是很捧场地挑了两个,李贵妃却是对他整日想着出宫玩的事不太满意,气恼地说宫外的吃食不干不净的,吃出问题来怎么办?
碍于是隆庆皇帝把朱翊钧带出宫的,李贵妃这次没有罚他跪着,只是开始在他面前垂泪,直说他真是太不懂事了!
朱翊钧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又恢复了平时懂事听话的模样。
他主动跪在李贵妃面前认错,自罚今天抄三遍《孝经》,好说歹说到李贵妃收了泪露出满意之色才松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回去抄书。
……
另一边,顾闲送走客人们后又蹲到屋顶上了。
没办法,他在御前畅所欲言地讲了太多话,该讲的、不该讲的,全叫他一股脑儿给说了。
张居正在跟高拱他们离开的时候对王世贞说:“他这样子出去,别人可都说是你教的。”
王世贞就掏出黄荆条来教育他了!
真是岂有此理!
他好心好意给他们做饭吃,他们居然这样对他!
哼,不就是多说了两句话吗?
他给皇帝讲讲纵欲的危害怎么了?
他问李春芳他们家做的豆腐好不好吃怎么了?
他问高拱前两年回老家都吃了什么好东西有问题吗!
他不是还问了殷士儋济南有什么好吃的吗?
山东是个好地方,种什么都很适合,他还诚邀殷士儋日后致仕归家可以一起来试种玉米花生!
郭老种了都说好!
所以说,他明明很一视同仁!
王世贞脑仁突突直跳。
对对对,你是一视同仁,你一视同仁地得罪了所有人!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就是你这个家伙!
眼看王世贞一副“今天我一定要打到你”的态度,顾闲哪会轻易下去。
京师居,大不易!
坐下来吃个饭连话都不给讲,难道大家一声不吭埋头苦吃吗!
那多没意思?
不想听不中听的话,下次别来吃!
又不是他自己要请的。
顾闲哼哼两声,盘腿坐在屋顶上掏出一把以前央着潘晟给他写的“乐尽天真”扇,开始边摇着扇子边唉声叹气:“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王世贞瞧见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懒得和他计较了。
说实话,平时要跟高拱他们朝夕相对的也不是他。
人是张居正喊来的,这小子得罪了人当然也是算张居正的,关他什么事?
合该让张居正自己头疼去!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组团来蹭饭?看我如何以一己之力得罪所有人*今天也成功二更了!!某天张居正翻开联络簿,赫然发现上面已经空无一人。v我营养液,救救老张!可恶,不会有人加更第五天就已经摇摇欲坠了吧!日常摆碗求营养液!我们闲崽靠大家蹭到足足五天榜单了
170-180
同类推荐: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觊觎野心长公主后_昼约、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寡居五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