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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

    第231章 给你送礼


    顾闲写这篇文章也就一时兴起,送过去便抛诸脑后了。


    他与蔡国熙也就府试的时候有过交集,那时候蔡国熙名声极好,文教也搞得有声有色,算是个实干型人才。


    据说他家老父亲是个有远见的,眼看朝中风诡云谲,曾以自己年迈体衰为由把蔡国熙喊回家奉养自己,所以蔡国熙才辞去苏州知府的职务。


    这本来是一个远离纷争的机会,可惜抵不过高拱又把蔡国熙捞了回来。这才有后来高拱态度松动、决定放过徐家,蔡国熙怒骂“高拱害我”的事。


    以这句“害我”来看,他们也知道这是为了私仇蓄意报复,而非真心为国为民。


    如果当真是秉承着公正执法的想法去做这件事,又谈何害不害?


    只是可怜了希望儿子能远离纷争的蔡家老父亲,以及夹在老师和朋友之间左右为难的张居正。


    说起来,人家真心为国为民的海瑞已经回了海南。


    不久前顾闲还收到一包海瑞寄来的瑶柱,说是自家晒的。


    看了信,顾闲才知道沈春生还让人在琼州那边搞了个胶园,来回输送物资时顺便给海瑞家送些新书,这才有了海瑞的回礼。


    看来用胶的地方多得很,沈春生正让人到处种产胶的树。


    这不得让佛郎机人整点橡胶树过来!


    其实自己派人从美洲整点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路途太远,耗费太大,付出的成本远不如让人弄过来划算。


    何况顾闲自己没出过海(跑去海钓那种不算),在远洋航行方面没有经验,不好瞎出主意。


    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最忌讳外行指导内行。


    生而为人,合该善用工具。


    比如用好这些满世界跑的佛郎机人!


    不过顾闲也就这么想想,他离佛郎机人聚居的蚝境(即后来的澳门一带)太远了,实在是鞭长莫及。


    只能先看看殷正茂和沈春生能不能分别从官方渠道、民间两渠道跟这些人交流交流。


    顾闲就这么从江南的事琢磨到两广的事,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唾骂自己:你还记得你只是个六品的翰林修撰吗?!


    何必揽事上身!


    正想着,外面忽然下起雪来。


    江南地区也会下雪,不过大多是小雪,不像京师这场雪越下越大。顾闲和王宜玉都颇为稀罕,跑出去看了半天,一点都不觉得冷。


    顾闲兴致盎然地说道:“明儿就是腊八了,这场雪倒是来得挺及时,要不然再过几天顺天府那边就得搭台子祈雪了。”


    他也是听人说的,去年京师入冬后也一直没雪,过了腊月十五还不见下,顺天府便要负责安排祈雪事宜。


    在明朝当官就是得这么多才多艺,连祈雪都要懂一点。到了农耕时节又该祈雨了!


    顾闲来了兴致,拉着王宜玉一起研究起祈雨祈雪的仪式来,说是以后要是被撵去外地当官,这可是需要掌握的一大技能!


    今年腊八并不放假,翌日一早雪还在下,顾闲踏着雪出门。


    半路上他见到有个半大孩童一大早跑出来玩雪,相当热心地把那娃儿拎回人家家里去,朝里头扯了一嗓子:“姐,你娃溜出去玩了!”


    正忙活着的妇人忙擦了擦手,出来瞧见自己冻出了鼻涕的娃,抬手就给自家娃屁股上来了两巴掌,嘴上忙朝顾闲感谢道:“得亏闲哥儿你撞见了,要不然非得冻病不可。”


    她正要倒回去给顾闲拿两个刚烙好的饼子作为答谢,顾闲已经走远了。


    闲哥儿可真是最没架子的官!


    这样的天气,讲学自是暂停了,朱翊钧也没可能冒雪跑来翰林院玩耍,顾闲倒是难得地清闲下来,优哉游哉地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暖暖身体。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等过年!


    至于跟着李维桢他们修实录什么的,权当消遣而已。


    李维桢看他一副“这日子过得好舒服”的表情,笑着说道:“你知道吗?本来你至少能这么悠哉六年。”


    一般来说,新人进翰林院并没有那么多活要干,更别提一上来就当太子讲官。


    顾闲这种属实是自讨苦吃。


    你好好当侍读官还好,偏你还上疏自辨,给自己辨来单独开课的机会!


    你不忙谁忙?


    顾闲:?


    顾闲一脸埋怨地看向李维桢。


    李维桢哈哈大笑。


    中午一起围在火炉边吃饭的时候,李维桢还和顾闲聊起江南那边的八卦,说李贽在南京遇到事了,他的族亲堵着他求帮扶。


    有的说求给安排工作,有的说“你看我儿子咋样是不是很适合过继给你”,有的说快过年了能不能给点钱粮。


    总之吧,要的东西各不相同,但都是奔着在李贽身上讨好处去的。


    旁人家也有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但像李贽家族亲这么声势浩大找上门的还真难得。


    大抵是觉得读书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顾闲听得吃惊不已。


    他很有些气闷:“怎地江南的事,你这个湖北人比我还早知道!”


    可恶,他的信息网落后了吗?


    李维桢见他还计较起这个来了,笑呵呵地说:“我虚长你六岁,消息比你灵通些不是很正常吗?”


    李维桢比顾闲他们早一届高中,当初考中进士时也才二十一岁,在一众翰林官里瞧着相当年轻。


    难得遇到个比自己小的,李维桢当然得嘚瑟一下前辈的身份。


    顾闲哼道:“我回去就写信谴责一下我那些个朋友,江南的事都不给我讲。”


    李维桢瞧见他气闷的模样,乐道:“行了,我这也是正好有个朋友从南边回来,他顺嘴给我讲的。旁人就算想给你讲,也得跟他一样正好在现场才行!”


    这到底只是李贽的家事,好事者也就私底下跟朋友八卦一下,不至于传到人尽皆知。


    李维桢也是想到顾闲和李贽交情不错,才与他讲起了这件事。


    顾闲与李维桢闲扯完,才琢磨起李贽这事儿。


    他对李贽的生平也算了解,只是不知道还发生过这么一桩事。


    后来李贽辞官远走湖北搞学问去,甚至还剃发出家,是不是与这些族亲的贪婪逼迫也有关系?


    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讲什么。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顾闲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能做的也就今年给人送年夜饭菜谱时捎一份给李贽,顺便宽慰他几句。


    忙活到下午,翰林官又挨个领了节钱,腊八也是个节日,京官可以领到……一定数量的宝钞和一定数量的胡椒。


    宝钞这玩意跟废纸差不多,不过大家还是得满怀感恩地往回领,倒是胡椒比较有用。


    顾闲拿着新到手的胡椒归家,发现雪还没停。


    这么冷的天,顾闲决定做只胡椒鸭热乎热乎,正好把胡椒给用上,免得放旧了!


    鸭子拿去腌制的时候,顾闲还拿出海瑞送的瑶柱来一锅咸口腊八粥。


    腊八怎么可以没有腊八粥!


    人的食物准备好了,顾闲还取了白菜、萝卜、玉米粒(干的泡发)、各种谷物,给淘淘也来了一份丰盛的腊八饭。


    淘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饭前围着顾闲转悠了一圈,发出意味不明的嘎嘎叫声。


    约莫是鹅的赞歌。


    可惜顾闲听不懂,还嫌弃它叫得难听,伸手一把捏住鹅嘴。


    淘淘乌溜溜的豆豆眼满是茫然。


    王宜玉在旁看了都替淘淘委屈:“淘淘正高兴着呢,你捏人家嘴做什么?”


    顾闲哼道:“谁叫它嘎嘎乱叫。”


    两人一鹅玩耍了一会,顾闲见外头的雪停了,便让徒弟负责看着火候,自己兴致勃勃上屋顶扫雪去。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要是不第一时间扫干净,屋顶可能会承受不住。他们租别人的房子住可得爱惜一些,不能破破烂烂地还回去!


    绝对不是他想上屋顶玩雪。


    顾闲上去走了一圈,见上头稳稳当当的,没有打滑的危险,这才兴致勃勃地招呼王宜玉:“师妹,你要不要上来玩!”


    太仓很少下雪,哪怕下了也是雨夹雪,或者意思意思地飘上那么一会,王宜玉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白天她自己在家已经忍不住到庭院里玩耍了半天,这会儿听顾闲招呼自己上屋顶玩,当即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到了屋顶往远处眺望,京师处处银装素裹,寻常人家的屋子已是别有风味,隔壁英国公家的园子的亭台楼阁更是美不胜收。


    正赏着这难得的雪景,就见旁边的院墙上冒出个脑袋来,问道:“你们在屋顶上做什么?”


    不是张元德又是谁?


    张元德也是闻着隔壁飘来的香味寻来的,结果瞧见顾闲夫妻俩跑屋顶上玩耍。


    不愧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跟身体里揣着火炉似的,一点都不怕冷!


    顾闲这才抄起自己拿上来的大扫帚,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上来扫雪。”


    张元德给他一个“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


    顾闲当即开始激情扫雪,专门往张元德趴着的院墙那边扫。


    这么闹腾了一会,郑大过来说胡椒鸭该做好了。


    张元德一听是自己没吃过的菜,麻溜翻过墙来,说要跟好兄弟一起过节。


    顾闲和王宜玉早就习惯他这无赖性格,多添了他一双碗筷。


    胡椒鸭腌制得宜,蒸出来的鸭肉紧实又软嫩,一口下去又带着胡椒的辛辣,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张元德觉得自己能吃完一整只。


    多了张元德这么个大胃王,想吃哪块肉全靠抢,一只鸭很快瓜分得一干二净。


    再来上两碗热腾腾的咸口腊八粥,整个人都舒坦不已。


    张元德在吃的方面相当好学:“你这粥怎么这么鲜?”


    顾闲乐滋滋地道:“因为我放了海刚峰送的瑶柱!”


    张元德:?


    好家伙,你不是才刚进官场吗?


    怎么海刚峰这样的人都给你送礼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基操,基操!*今天也努力更新了!


    第232章 怪想念的


    顾闲吃得肚皮饱饱,与张元德商量起安排人扫雪的事。


    下雪天不冷,化雪天最冷,而且化雪天路上滑得很,人容易摔跤、马容易打滑。


    他年轻力壮不怕摔还好,像高拱他们这个年纪可不经摔啊。


    一般来说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但难免有不及时的,须得有人去提个醒。


    正好张元德闲着,又是这条街上最大园子的拥有者,明天协调街坊邻里扫雪的重要任务就交给他负责了!


    张元德道:“你的饭可真是一次都不能白吃。”


    他拍着胸脯让顾闲放心,只要今天下衙回来后顾闲能管一顿扫雪饭,不仅这条街,内城所有街道的扫雪任务他和朋友们全包圆了,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顾闲道:“行,去你们家园子里吃,我先拟个菜单让人提前做些准备。”


    张元德道:“好嘞,你只管说吃什么,我一准叫人给备齐了!”


    顾闲笑道:“那弄头活猪,等我回来你负责现杀,刚下了雪,吃杀猪粉最相宜。”


    张元德:?


    我还要负责杀猪?


    张元德道:“你们读书人不是总说什么‘君子远庖厨’是因为不忍心看杀猪杀鸡杀牛杀羊……”


    顾闲颇为欣慰:“你都开始读书了。”


    张元德骄傲地道:“那是自然,我都有个状元朋友了,怎么都得读点书,免得害你被人笑话。”


    顾闲道:“那是孟子说来哄齐宣王的。”


    臣子哄君王的话,那能信吗?


    这跟君王哄臣子一样,完全信不得!


    顾闲信口胡扯:“你没听过‘曾参教子’的故事吗?他妻子早上出门时对哭着喊着要一起去赶集的儿子说,回来就给他杀猪吃。本来她只是想哄哄小孩,傍晚回来却发现曾参真的烧了热水准备把家里的猪杀了!”


    曾参是谁,那可是孔子爱徒,配享孔庙,编的《大学》《孝经》至今还是学校教材,妥妥的儒家代表人物!


    由此可见,读书人自古以来就会杀猪!


    我们要见贤思齐!


    张元德读的书少,自是不知道这典故出自《韩非子》,乃是法家人士给编的。


    他听得一愣一愣,对孔门诸子的印象逐渐往孔武有力的方向发展。


    毕竟他一个习武的对在家杀猪这事都没多大把握,曾参却是说杀就杀!


    张元德当场答应下来:“曾参杀得,我们也杀得。”


    张元德风风火火地趁着还没宵禁去呼朋唤友组建自己的扫雪指挥大队了。


    勋贵么,还有不少在五城兵马司挂职的,监督沿街居民扫雪本来就是他们以及顺天府衙的重要任务。


    张元德拿聚餐随便那么一钓,众人便都行动起来,当场调动自己能调动的人手忙得热火朝天,挨家挨户敲门提醒人家该扫屋顶和门口的雪了。


    遇到家中缺扫雪劳动力的,张元德等人还让人进去帮个忙扫扫屋顶。


    顾闲说了,这场雪很大,不及时扫掉很容易压坏屋顶。


    到时候这些老弱病残家里又没人可以上去修,冬天更难熬。须得防范于未然!


    张元德对这些事没什么概念,不过对自己负责的街道还是相当尽职尽责地挨家挨户跑了一遍才回家。


    妻子嫌他身上寒气重,让他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才问:“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不是去隔壁小顾状元家吃饭吗?”


    张元德便把自己逐家落实扫雪任务的事讲给妻子听。他说道:“闲弟也就瞎操心,能住在内城的哪有这么穷的?外城那边兴许还得担心担心。”


    他妻子道:“那你还干得那么认真?”


    张元德道:“我答应了的事当然得言而有信。”


    他与妻子说起自己遇到个臭脸御史的事。


    他看对方卧病在床,没能耐上屋顶扫雪,叫人帮他扫,对方还脸色奇臭,一副“我绝不与你们勋贵为伍”的表情。


    他当场让人取了些好炭送过去烧起了火炉,又帮他挑满水缸、填满米缸,甚至还给他请了个大夫。


    呵,咱就是强行把嗟来之食塞他嘴里怎么了?不服起来打我们啊!


    张元德眉飞色舞的说道:“我还给他报上了闲弟的名字,说‘要不是闲弟提了要求,我才懒得管你这个糟老头子’。”


    眼看那老头儿快气昏厥过去了,他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张元德妻子:“………”


    做好事做成你们这样,也是没谁了。


    ……


    约莫是五城兵马司敲门提醒对小老百姓来说很有威慑力,顾闲第二天一早出门,路中间的雪竟都扫得差不多了。


    再一看沿途屋顶,那也扫了个七七八八,便有积雪也不太厚了。


    顾闲心中正暗自满意,却见前头一处宅院前立着个老头,对方正拄着杖一脸严肃地立在那里。


    顾闲对左邻右里都很熟悉,这老头儿瞧着却是有点眼生,应当是鲜少出门,且他平时去敲门分零嘴的时候也不应他。


    “早上好!”顾闲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您瞧着很面生,是刚搬过来的吗?化雪天最冷了,您可得多穿点,可别冻病了。”


    那老头朝着他哼了一声,只回给他一个“我不想搭理你”的眼神就转身回了屋。


    顾闲不明所以,但也没放在心上,依然热情地与沿途遇到的人打招呼。


    这么一路走过去,顾闲感觉嘴巴有点干,正好看到李维桢在煮茶,马上过去讨了一杯。


    正咕咚咕咚喝着呢,就听人说太子过来了。


    顾闲不理解。


    这么冷的天,太子跑来翰林院做什么?


    没等顾闲两人出去相迎,朱翊钧自己就进来了。


    他穿着皇太子常服,外面裹着层貂裘,头上也带着毛茸茸的暖耳,看得出保暖也很到位,不至于冻坏了。


    顾闲见朱翊钧裹成这样还要出来,起身见礼后便问他:“殿下要不要喝杯茶暖和暖和?”


    朱翊钧进门就看到两人躲在角落喝茶了,本来想问他们莫不是在躲懒,听顾闲这么一邀请就忘了刚才的怀疑。


    “也好。”


    朱翊钧很矜持地说。


    三人坐下一起喝茶,顾闲又把李维桢给朱翊钧介绍了一遍,说此前给他引荐过的,李维桢三年前便考上了庶吉士,当时才二十一岁,厉害得很!


    太子年幼,李维桢亦没有太过敬畏。见顾闲与朱翊钧相处得轻松自如,他也笑着调侃:“殿下你看他这人夸我还要带上自己,我二十一岁考上庶吉士厉害,他十八岁三元及第岂不是更厉害?”


    朱翊钧听后连连点头,很赞同李维桢的说法。


    三人说笑了一会,茶喝完了,身体也暖和起来了。李维桢表示要去干活,让顾闲自己招待太子这尊大佛。


    顾闲暗骂这家伙不仗义,但也只能问朱翊钧怎么这种天气还出门。


    朱翊钧道:“过了冬至讲学便停了,孤攒了许多疑问想来问问你。”


    顾闲算了算,今年冬至到腊八也才十天左右,这就有需要冒着严寒出宫的疑问了?


    还有,内阁就在皇城里头,你不能直接去请教张居正这个总负责人吗?


    转念想到自家那串外甥看到张居正时的模样,顾闲又明白了,张居正板起脸时是小孩子克星!


    止儿夜啼张太岳!


    要知道大外甥张敬修去年都成婚了,现在一听张居正要考校功课还是不由自主地精神紧绷。


    相比之下,他面嫩!


    顾闲道:“没问题,殿下只管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信心满满,“真要遇到臣不会的,臣背后还有一整个翰林院!”


    朱翊钧昨晚央求了李贵妃很久,好不容易才让李贵妃答应让自己趁着雪停了来翰林院找顾闲,自是做出了充分的准备。


    他掏出一个长长的问题单子开始和顾闲探讨起来。


    太子的学业并不紧迫,东宫讲官给他讲课都是逐句讲解,顾闲都不知道朱翊钧到底从哪里扒拉出那么多问题来问。


    这番问答一开始,顾闲才发现这厮连书法上遇到的问题都记下来问自己。


    他记得自己并不是这小子的书法老师吧?


    怎么感觉自己平时教朱翊钧不懂就要问,务必要把讲官们“人尽其才”,这小子却把这一套全用自己身上了?!


    朱翊钧从小被李贵妃安排习字,对书法很是喜爱。


    据说后来他成了万历皇帝,有次手痒了,热情邀请张居正到暖阁看他写大字,并且写了句“弼予一人,永保天命”送给张居正。


    皇帝赐字,那是天大的荣耀,许多人的回忆录、墓志铭、传记都会专门记上一笔。


    张居正不一样,张居正第二天就给万历皇帝上书,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


    大意是你练书法这么起劲做什么?


    看看那梁元帝、陈后主、隋炀帝和宋徽宗,个个都沉浸在艺术之中不可自拔,国家在他们手里几乎要完蛋!


    你一当皇帝的,就算书法练到钟繇、王羲之那种程度,又能有什么用处?


    顾闲从一堆史料里扒拉出这么一段故事,只觉张居正还是太想万历皇帝当个明君了。


    要不然张居正只需要拿出平时万分之一的哄人本领,就可以把万历皇帝哄迷糊!


    好在顾闲没有正直君子包袱,哄起太子来没有心理负担,他先让朱翊钧写几个字看看,接着就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等朱翊钧被夸得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他才指出几处可以提升的方向,让朱翊钧自己斟酌着练。


    顾闲还兴致盎然地跟朱翊钧分享自己小时候练字的经历,南方的叶子大,芭蕉叶、梧桐叶、枫树叶,都可以拿来写字,好玩得很。


    小时候他坐不住,文徵明就这么骗他练字。


    说是以前大家都很爱这么玩,像陆羽就曾经记录过怀素家里穷没纸可以练字,在老家种芭蕉万余株,用蕉叶练就了一首李白看了都说好的草书!


    朱翊钧觉得有点奇怪:“他没钱买纸,但有钱种一万株芭蕉?”


    顾闲听了把朱翊钧引为知己:“我当时也是这么提问的,文老说在唐代纸特别贵。全靠许多聪明人一代代地把造纸术给改良了,我们现在才有便宜纸可用。”


    朱翊钧恍然点头。


    顾闲兴致盎然地说道:“我也用芭蕉叶写过一段时间,不过新鲜芭蕉叶太滑了不好写,我用它来做蕉叶糍粑了,文老吃了都说好!听说是两广那边的做法。”


    朱翊钧颇为遗憾地说道:“孤没有见过芭蕉。”


    顾闲道:“京师太冷了,许多南方树种移栽过来也过不了冬,种起来不容易。我也许久没有吃了,怪想念的!”


    得知太子冒着严寒来翰林院、特意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新任翰林院一把手马自强:“………”


    太子特地出宫,你小子就跟他聊吃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老张你只管当你的正直首辅,哄人的事包在我身上*今天也努力更新了!换封面是因为入冬了,背景换上冬天的雪景,还给字上p了雪,多么努力!上上个封面是夏天的杨梅,上一个封面是秋天的柿子,都是我精心从古画上抠来的图!(人不想码字的时候干什么都津津有味*注:①张居正劝万历皇帝别沉迷练字:参考《明实录》【上召辅臣张居正于暖阁前亲洒宸翰大书弼予一人永保天命八字以赐次日侍讲读居正因奏皇上数年以来留心翰墨昨仰睹赐臣大书笔力遒劲体格庄严虽前代人主善书者无以复踰但帝王之学当务其大自尧舜至于唐宋英贤之主皆以修德行政治世安民不闻有技艺之巧也惟汉成帝知音律能吹萧度曲六朝梁元帝陈后主隋炀帝宋徽宗宁宗皆能文章善尽然无救于乱亡可见君德之大不在技艺间也今皇上圣聪日开宜及时讲求治理以圣帝明王为法若写字一事不过假此以收放心虽直逼钟王亦有何益报闻】


    第233章 是挺热闹


    顾闲原来的顶头上司丁士美调去礼部当侍郎了,算是升了官。


    马自强紧接着升上去掌翰林院事,也算是成了翰林院的一把手。


    这位后来据说被张居正引荐入阁“守位”的马自强,为人相当清直,要不然也不会在重压之下去捞得罪了张居正的人。


    这会儿见到顾闲不仅与太子同坐,还大谈特谈美食逸闻,马自强不由皱起眉来。


    马自强还是去年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顾闲算是他所取之士,他更觉不能叫顾闲这么散漫下去。


    他上前向朱翊钧见礼。


    有人向太子行礼,顾闲当然不能继续优哉游哉地在那里坐着,他麻溜起身立到旁边,瞧着相当知礼。


    马自强:“……”


    这不是知道作为讲官该怎么站吗?


    别说是顾闲这么个毛头小子了,便是张居正来讲课那也得站着讲!


    朱翊钧对马自强印象也很好,因为马自强讲课声音比别人响亮,讲的内容也有意思,他听起来不费劲。


    他怕马自强认为他们在偷懒,回头被冯保传到李贵妃耳朵里,立刻把自己待解决的问题列表拿出来给马自强看。


    说是他们已经解决了前头几个问题,正在探讨到书法上的疑问。


    太子的书法有两位专门的侍书官指导,不过冬至过后课都停了,腊月这段时间全靠太子自己摸索着练习。


    顾闲的字写得不差,指点九岁大的太子绰绰有余,只是顾闲讲着讲着明显跑题了而已。


    马自强自是不会说好学不倦、在这个天气特地出宫求教的太子不好,只是提出把顾闲暂借一会,他要跟顾闲聊几句。


    顾闲便跟着马自强到外头谈话。


    一到了外面,顾闲就觉得风有点冷。


    好在马自强也没有绕弯子,只对他强调了两点——


    第一点,给太子讲解不要扯太多没用的闲话。


    第二点,讲学礼仪你难道忘记了吗?谁教你那样跟太子对坐闲聊的?太子如今年纪尚小,不在乎这些虚礼,万一以后他想起这些事来怪罪于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顾闲秉承着挨打要立正的原则,在顶头上司面前非常认真地乖乖地听训。


    马自强考虑到他年纪小,又是少年得意,便也没有说什么重话,让他回去继续给太子答疑解惑去。


    顾闲唉声叹气地回去了。


    讲学礼仪他当然知道,皇帝和太子坐得高高的,讲读官站在底下读书或者讲学。


    有记载说万历皇帝早期十分关心张居正,每次张居正讲学前他都要先站到张居正的位置上试试冷热,夏天得看内使摇扇子够不够凉快,冬天又怕张居正站着冷,叫人垫上厚实温暖的毛毡。


    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师生情深!


    由此可见,你是首辅在御前讲学也得站着讲。


    顾闲溜达回去的时候,朱翊钧已经按照顾闲的指点写了几个大字。


    见顾闲过来了,他便让顾闲看看他这样练习对不对。


    顾闲又把朱翊钧猛夸了一通,直说他领悟力极强,多练几天肯定能融会贯通。


    这么忽悠完了,他才跟朱翊钧说他们已经坐了这么久,该出去遛遛弯了。


    这种天气也不好到外面转悠,李维桢他们又在工作,不如去无所事事的庶吉士那边一起探讨余下的问题。


    朱翊钧早就习惯顾闲这种顶多上课半个时辰就要出去活动一圈的授课模式,闻言自是高兴地与顾闲去寻庶吉士们玩耍。


    许是因为寒意还没散,外头居然又下起了雪,好在只是小雪,飘在天上还能瞧见点雪花影子,落到地上基本就没了。


    顾闲瞧见了雪,兴致盎然地问道:“殿下玩过飞花令吗?”


    下雪那天他与王宜玉就点着灯玩了许久,先以雪为令,又把花、草、星、月之类的词一一玩了过去,可谓是相当尽兴。


    朱翊钧哪里接触过外头的玩法,虚心求教:“孤没有玩过,怎么玩?”


    顾闲稍微给朱翊钧介绍了一下飞花令的规则。


    无非就是以某字为令,轮流念诵带有相应字眼的词句。


    要提高难度,还可以在每句的字数、该字所在的位置等等方面进行限制。


    朱翊钧明显是初学者,入门玩法就能糊弄了!


    顾闲愉快地说道:“本来应该以诗词名句来玩,可诗词是小道,殿下可能还没怎么读过。不如这样,我们就在《大学》范围内玩!”


    朱翊钧:?????


    听起来不像在玩,反倒像是变着花样考校功课。


    顾闲卖力鼓吹:“殿下记性这么好,区区一两千字的《大学》肯定早就倒背如流了!”


    在顾闲积极怂恿之下,短短的一段路程两人愣是从“国”字令玩到“家”字令,再从“人”玩到“民”,这都是《大学》中的常用字。


    玩得朱翊钧大冷天的有点冒汗。


    顾闲却是玩得十分开心,一脸期待地与朱翊钧约好等学完了《论语》《诗经》后再扩大范围继续玩。


    朱翊钧忙转移话题:“到了!”


    真是太可怕了,顾闲居然觉得这个飞花令很好玩。


    事实证明顾闲确实乐在其中。


    见到汤显祖等人,顾闲还意犹未尽地问他们要不要回味一下备考科举时的峥嵘岁月,看看自己有没有忘了本经。


    汤显祖等人:“………”


    真是服了你这小子。


    万一我们真忘光了,在太子面前丢了脸怎么办?


    不过最近天气太冷,他们一整天都窝在屋里在听课、看书、写文章,脑子确实有点转不动了。


    汤显祖率先响应:“怎么玩?”


    顾闲道:“选好字令后,我们各自用本经里的句子来接,超过三息没接上就算输了。输了要从五禽戏的虎、鹿、熊、猿、鸟五种姿势里挑一种定格十息!”


    所谓的“息”,就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顾闲道:“来来来,五经各挑一个人先来一轮,等会有余暇再来第二轮!”他还转头跟朱翊钧说,“殿下眼下还没学完《五经》,一会负责计时?不用算得太清楚,惩罚的时候数到十就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还压低声音和朱翊钧讲些整治别人的小妙招。


    比如汤显祖要是挨罚了,咱就可以来个“十~~~九~~~八~~~”这样数,教他多定格一会!


    朱翊钧听得连连点头。


    汤显祖:“………”


    你们密谋的时候能不能小声一点!


    顾闲安排完朱翊钧,就开始问汤显祖他们谁上。


    在场治《易经》的庶吉士都笑道:“我们《易经》先派你上场。”


    治《书经》的也紧跟而上:“那我们《尚书》出个汤海若。”


    这样轮番推举出五个人,很快便凑齐了第一批参与者。


    一听到先以“国”为令,学《春秋》的就乐了起来。


    无他,《春秋》就是本史书,史书不就得记某国如何如何。


    绝无输的道理!


    外头小雪慢悠悠地飘着,从窗缝里夹带进来几分深冬的寒意,屋里的众人却热火朝天地玩起了五经飞花令。


    你来一句“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我接一句“戎有中国,谁之咎也”。


    你来一句“苟利国家,不求富贵”,我来一句“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一开始还是精挑细选的句子,到后面几轮就越来越不拘一格了,逮着什么都脱口而出。


    最后顾闲猛地发现,自己治的《易经》能用的相关句子居然比《尚书》和《诗经》还少!


    主要是《易经》么,大家都晓得的,内容大多都是卦象,言简意赅得很。


    不是他背不出来,而是实在没有了!


    顾闲当即抗议:“不公平,不公平,得改成五经句子随便挑!”


    众人哈哈大笑:“你自己定的规则,可不能在不利于你的时候就想改。”


    一群人给顾闲出主意,有的让他来个“鹿跑”,有的让他来个“虎扑”,还有的让他来个“鹤飞”,反正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汤显祖还对朱翊钧说道:“殿下,你知道应该怎么给他计时吧?”


    朱翊钧也被这欢欣的气氛感染了,笑着说道:“知道了。”


    顾闲震怒。


    可恶!


    看错他们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坏!


    瞧见他那模样,众人笑得更大声了,齐齐起哄道:“你不会想赖账吧?”


    顾闲哼了一声,愿赌服输地给他们摆了个“鹤飞”姿势。


    众人便一起跟着朱翊钧以极慢的速度开始从十开始倒数。


    这么大的动静,待在自己直房的马自强都听到了。


    他起身走过去一看,赫然发现太子和众庶吉士正围着顾闲倒数到了“三”,而顾闲正定格在单足抬起、双手作出展翅姿态的鹤飞姿势。


    马自强:?????


    好好好,不让你坐着给太子答疑解惑,你就改为带太子玩游戏了是吧?!


    顾闲瞧见了臭着一张脸的马自强,却还是很有诚信地等朱翊钧他们倒数完十下才收回姿势,对还要嘲笑他一番的汤显祖等人说:“散了散了,马掌院来了!”


    众人转头一看,那个脸色奇臭的家伙不是马自强又是谁?


    一群人立刻向马自强见礼,而后飞快回到自己座位上假装忙碌。


    顾闲麻溜上前跟马自强解释:“我看大家都冷得脑子转不太动了,就想着玩个飞花令热闹热闹。”


    马自强冷笑着说:“是挺热闹。”


    到底是有太子在场,马自强也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严厉批评顾闲。


    没过多久,正在内阁干活的张居正收到了来自翰林院的条子。


    他有些莫名其妙,打开一看,却见上面来来回回写的都是一个意思——


    张阁老,管管你妻弟!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姐夫,我也不想的*今天也晚晚地更新了!


    第234章 我来负责


    顾闲自认为自己相当尽职尽责,在解决完朱翊钧的疑问后还请他吃了顿翰林院集体定的盒饭,而后才客客气气地送朱翊钧回宫。


    顺便还帮马自强跑了个腿,把汤显祖他们这些庶吉士的月度优秀作文送去给内阁过目。


    都是吕调阳和马自强批阅过的,张居正他们看公务看累了,可以看点年轻人的文章放松放松!


    顾闲觉着自己工作相当勤恳,一只脚迈进内阁直房的时候还充满自信。


    等瞥见张居正脸色不是很好,他又当机立断地把脚收了回去。


    不对劲,这气氛不对劲!


    可惜张居正已经注意到了那只缩回去的脚,冷脸骂道:“内阁要地,你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


    顾闲便又走了进去,把马自强交给他的庶吉士优秀文章放下,整个人时刻准备着往门外退去。


    张居正在内阁里头也没备着黄荆条,何况皇宫重地,他哪里好撵着顾闲打?


    要脸的。


    很要脸的张居正问他今天怎么带着太子搞东搞西。


    顾闲坚决否认,表示自己没有。


    只是他说话就是那样,讲着讲着就跑题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很不巧,马自强听到的都是跑题的部分,没有听到他对太子的悉心教导!


    张居正便问他都教导了太子什么。


    顾闲记性好得很,眼都不眨地把朱翊钧那堆涵盖了四书五经、书法、音乐、体育等等内容的问题清单给张居正复述了一遍,表示这个清单马自强也亲自看过,他绝无虚言!


    过程怎么样不重要,你就说我有没有给太子答疑解惑吧!


    张居正听他振振有词,不似作假,就转头问高拱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高拱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尽收耳里,此时听张居正问到自己,便笑着说道:“我听人说有时候学生越喜欢一个夫子,那门课便学得越用心,旁的夫子说一百句都不如这个老师说一句。”


    “太子殿下如今冒着冬日严寒都要出宫找他顾夫子答疑解惑,显见是很认同他的教法,不如先让他这样教教看。”


    这声“顾夫子”就带着点明显的调侃之意。


    要知道王世贞写书的时候就嘲讽过,说此前许多人称呼座师都只是称“某老先生”,到了严嵩那会儿就巴巴地凑上去喊“老师”,甚至还有称为“夫子”的。慢慢地,大家都喊老师了!


    顾闲这个年纪,称先生尚且够不上,更别提老师、夫子了。


    高拱都这么打趣了,张居正便转头对顾闲道:“你向来能说会辩,自己与马掌院说去,别叫他再告到内阁来。”


    顾闲爽快应了句“好嘞”,心里想的却是好你个马掌院,这么大的人居然还告状!


    开始想念丁士美了。


    回翰林院的路上,顾闲就开始扒拉马自强的生平。


    马自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跟张四维他们是同年,走的是典型的文官升职路线,一直干的都是文教口的工作。


    马自强由进士选为庶吉士,又从庶吉士选入翰林院,稳打稳扎地往上升,履历上的光辉时刻是给皇帝和太子讲课获得他们的一致赞誉。


    顾闲扒拉了半天,发现这可真是一段枯燥乏味的仕途啊!


    但马自强无论是对谁都是一个态度,严格杜绝各类请托,每到一个职务上都会先制定清楚明白的计划和规则。


    比如他后来升任为礼部尚书,发现藩王从年头到年尾都能整出一堆破事,且各种条例相互矛盾,大家都挑符合自己利益的来遵守。


    他大刀阔斧地把这些条例整合起来,重新制定了新规,每次遇到相关的宗藩事务都直接张贴到礼部告示栏上公布出去。


    这就导致整条利益链从上到下都没油水可捞了。


    这些记载足以证明马自强不是特意针对他,而是本性如此!


    很不错,马自强明显是个规则爱好者,相当看不惯不符合规定的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难怪被他气到去找张居正告状。


    顾闲只觉自己罪孽深重,琢磨了好一会才去寻马自强聊聊这事儿。


    身体再健康的人雪里来雪里去地走了半天都会吹得鼻头发红,更别提他帽子上还沾着不少细碎雪花,瞧着好不可怜!


    马自强听到敲门的动静后抬眼看去,瞧见的就是这副模样的顾闲。


    他心中也不免生出种“我是不是对这孩子太严格了”的感觉来。


    他在顾闲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读书,不像顾闲这样早早登科。


    可正是因为顾闲乡试时是他选上来的,他才会提高对他的要求,不希望他才刚踏入仕途就行差踏错。


    再想到顾闲在他提醒过“不要坐着给太子讲课”后就改为带太子去找庶吉士玩耍,马自强又觉得这小子胆儿很肥,不多加约束肯定会翻了天去。


    于是马自强又绷起一张脸,摆出一副“无论你怎么狡辩我都不会听”的严肃神色。


    顾闲也学着他那样子摆出很严肃的表情,走过去向马自强见礼。


    马自强:“……”


    怎么感觉这表情出现在这小子身上看着那么奇怪?


    他脸皮都有点绷不住了。


    好在顾闲只装模作样了一会,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唉声叹气地跟马自强聊起天来,说自己非常担心翰林院的前辈们。


    马自强奇怪地问道:“担心什么?”


    顾闲就把自己当初刚入京时发表过(虽然是在法华寺烤鸭包装上)的养生文章讲给马自强听,还说丁士美当掌院的时候,他也时常督促丁士美注意爱护身体。


    他们这些国之栋梁必须拥有强健的体魄,才能更好地为大明做贡献!


    现在想想,光靠一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许多事情还是得实现制度化才能落实下去。


    要不然他劝得了一个人、劝得了两个人,哪劝得了那么多前辈、同辈与后辈?


    何况人的专注力是有限的,长期伏案工作不仅对身体不好,还可能会导致人注意力涣散、工作效率降低。


    顾闲道:“我建议每个时辰都设立至少一刻钟的‘空房期’,每次到点所有人必须离开直房出去活动。”


    “大家可以去上个茅厕,可以去廊下晒太阳,可以来一套五禽戏、八段锦、太极拳之类的养生操暖和暖和,或者喜热闹的跟同僚们聊聊天、喜清静的去藏书楼那边翻翻自己想看的书。”


    “哪怕不去做这些,只是起身离开座位走到门外去,也算是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样大家不仅身体康健,工作状态也肯定更好!”


    顾闲说着说着又眉飞色舞起来。


    “我年纪小,合该多做些事。您要是觉得可行的话,往后就由我来负责定时定点把大家都撵出直房!”


    马自强:“……”


    马自强算是听明白了,由于这厮做的一些事情不符合翰林院的规章制度,所以他提议把这些事情添加到新规里面。


    这样往后在休息时间再传来早上那样的哄闹动静,就属于合规的了!


    他这个当掌院的还得表扬他关心同僚身心健康以及愿意主动多干活。


    至于活是怎么来的,你别管!


    马自强很认真地听完顾闲胡扯,只觉脑壳发疼。


    不过翰林院和庶吉士的行为过于散漫,确实需要好好约束。


    刚入翰林时还好,但凡是在翰林院待久了的,迟到、早退、缺勤都屡见不鲜。


    尤其是许多人还身兼多职,你都不确定他是不是去干别的活了!


    还有庶吉士也是,上课都懒得来。


    新年新气象,是该整顿整顿翰林院这些不良风气了!


    既然要约束偷奸耍滑的,那么也该像顾闲说的那样约束一下沉迷工作的,争取让踏实干活的人健健康康地多干个二三十年,别没领几年俸禄就称病归乡去白拿朝廷好处!


    总而言之,翰林院新规就是要让偷懒的人老老实实干活,要让认真干活的人记得停下来休息休息。


    制定的规则也不怕没人搭理,正好可以交给顾闲去落实,反正这小子精力充沛过头。


    马自强捋须沉吟片刻,点着头说道:“你提的建议颇有些道理,我回去拟个章程给大家讲讲,过了年便执行。”


    顾闲知道自己搔到了马自强痒处,愉快地和马自强探讨了一番,又和马自强讲感觉翰林院许多墙壁太空旷了,适合安排大家写些字挂在上头。


    比如我是苏州的,可以写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因为范仲淹这位大宋名臣曾和咱苏州有极深的渊源。


    再比如您是关中的,可以写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样每天看着咱往圣先贤振聋发聩的名言,肯定能精神抖擞地投入到齐心协力建设大明的伟大事业之中!


    今年大家带着任务回家,过年给家里写春联的时候顺便裁好纸把选好的名人名言写了,回来后正好挂上。


    惠而不费啊!


    年后正好整个书法雅集,邀请同僚们过来走一走、瞧一瞧,好好看看咱焕然一新的翰林院!


    马自强听了也觉可行,新官上任可不就要搞点新东西?


    何况众翰林官应该也很乐意参与。


    翰林院中大多都是跟笔墨打了二三十年交道的人,写得一手好字那是最基本的能力。


    谁不希望有个表现机会?


    正琢磨着,就听顾闲在那里积极揽活:“我跟您讲,茅厕里的墙就交给我吧!我都想好了,左边墙写钱惟演的‘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右边墙写欧阳修的‘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激励大家如厕不忘读书创作!”


    马自强:“………”


    马自强让他立刻滚蛋。


    顾闲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嘟囔:“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凶?”他在门外嗳出一口白气,继续拽文,“长安居,大不易!”


    这么东撩拨一下、西撩拨一下,转眼便到了下衙的点。


    顾闲愉快地与三两顺路的同僚一起归家去,不想一行人才转了个弯,竟瞧见一头活猪迎面跑来。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让我看看你的喜好……原来你喜欢守序!*今天也晚晚地更新了!开始降温,我和狸奴睡不醒*注:①欧阳修两人的名句,出自欧阳修的《三上文章》【钱思公虽生长富贵,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时,尝语僚属言:“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盖未尝顷刻释卷也。”谢希深亦言:“宋公垂同在史院,每走厕必挟书以往,讽诵之声琅然,闻于远近,亦笃学如此。”余因谓希深曰:“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盖惟此尤可以属思尔。】


    第235章 抓猪状元


    很快地,顾闲看到了在后面追猪的几个熟面孔,不是张元德他们又是谁?这些家伙一边追着猪走,一边喊沿街行人快躲开,这猪会咬人,还会撞人!


    顾闲:?


    现在当不认识他们还来得及吗?


    没想到昨天开个玩笑,张元德这厮还真弄了头活猪过来。


    甚至还撵着满街跑。


    听他们嘴里吆喝着的沉痛警告,看来不是被咬过就是被撞过。


    顾闲暗道一声罪过,让其他人避开,瞅准角度一把掐住猪的下颌,徒手把那只肥美大猪的上半身都提溜起来。


    围观群众都瞠目结舌。


    连坐轿子经过的张居正都感觉轿夫们停了一下,他掀起轿帘一看……瞬间放下了轿帘!


    不对劲,他忙出幻觉来了吗?


    不然为什么会看到顾闲在街上徒手抓猪?


    张居正沉默了半晌,再次掀开轿帘看去,只见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好事者(大多还穿着官服)。


    顾闲那几个出身勋贵家的朋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逼得那头猪不得不倒着走的顾闲大为叹服。


    顾闲收到赞美一点都没骄傲,气急败坏地说道:“还不快把猪笼弄来,真以为我能扛很久吗!”


    于是一群人看着顾闲把大猪逼进猪笼,由随行仆从扛回去待宰。


    顾闲跑去沿街的人家借水洗手,出来后好事者都散场了。他揉了揉手腕,埋怨起张元德的不靠谱来。


    任谁徒手制住两百斤的大猪都不轻松!


    得亏他从小看人宰猪杀牛,知道这些玩意的弱点在哪里,又跟李如松学了几手制敌本事,要不然不知道这猪得狂奔到哪里去!


    张元德道:“我也不知道它跑这么快,还这么凶!”


    在他们的印象里,猪这玩意整天趴在那里吃了睡睡了吃,养肥了就乖乖待宰!没想到这猪逮着机会就横冲直撞,而后一路狂奔乱蹿可着劲逃跑。


    闹市之中又不能骑马、又不能射箭,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它跑,他们追!


    顾闲只能唉声叹气地说:“也是我不对,不该叫你弄活猪来杀。”


    张元德道:“那今晚还吃不吃杀猪粉?”


    顾闲说:“抓都抓了,必须把它给吃了!”


    张元德高兴地与他一同往回走,顺便跟他汇报起他们监督扫雪的成果。


    路过那个臭脸御史家时,张元德还眉飞色舞地与顾闲说起自己做好事并留名(连顾闲的名都给留了)的事。


    顾闲:“………”


    好好好,怪不得早上去上班时有个老头专门出来瞪我一眼,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真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只因想看仇人一眼!


    顾闲道:“下次有这种事,你留自己的名就好了,不用提我。”


    张元德道:“那不行,要不是闲弟你提了,我才不稀罕搭理他们。”


    寻常百姓还好,见了他们只是有些紧张或者畏缩,这些清流最是可恶,整天想方设法找他们茬,见了面也总是横眉竖眼。


    张元德都这么说了,顾闲也只能捏着鼻子跟他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今天顾闲已经跟人打听出那臭脸御史是谁了,原来也是个山东的,叫李燧。


    他是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曾在沿海地区搞海防,搞得有声有色,胡宗宪见了直夸他是文武全才。结果调回京师后曾经以佥都御史的身份协理京营,大搞军事改革。


    京营里都是什么人,懂的都懂。那可全都是勋贵子弟在混日子!


    你在这种地方搞改革,你不要命了吗?


    没过多久,李燧就被人找由头参了一本,说他太年轻了,本来就是越级提拔,根本配不上这个位置。


    这便罢了李燧的官,让他归家待用。


    李燧也是个气性大的,廷议结果一下来立刻称病辞官走人!


    去年高拱回朝后执掌吏部,便让自己的门人、吏科给事中韩楫捞一批人回来用。


    正好弹劾李燧的御史得罪过高拱,而李燧其人又有真才实干,自是与郭朴他们一同被列入捞回来的行列。


    除了郭朴这个致仕阁老没捞成功,其他的都捞了个七七八八,李燧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现在高拱当权,都察院几乎沦为摆设,科道官能出头的大多是他的门人(史载他们“专务搏击”),李燧即便官复原职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做。


    李燧本就愁闷在心,近来遇到降温天气病了一场,结果还碰上张元德上门“送温暖”,这不就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吗?


    当初他仕途顺风顺水一路往上升,直至得罪了那堆勋贵子弟才折戟沉沙!


    顾闲把其中恩怨讲给张元德听。


    张元德都没进过京营,对军事改革什么的当然没什么切身体会。他冷哼道:“又不是我害的他,这老头儿怎么还搞迁怒!”


    顾闲也觉得对方很没道理:“就是,不仅迁怒你,还迁怒我!”


    两人随便聊着聊着就到家了,王宜玉已经被张元德妻子邀请过去玩耍,顾闲便跟张元德一起去来个现杀活猪。


    有了猪逃跑的先例,顾闲倒是没让张元德他们动手,而是让自家徒弟过来给猪放了血。


    怎么拔猪毛也是一大难题,不过劳动人民早就摸索出让猪皮肉分离的秘诀——在猪后腿开个口子,让人给它吹气!


    正好张元德他们都在,顾闲便热情地问他们要不要体验一下吹猪。在场都是有身份的人,就不整那种开个口直接吹的了,咱可以插个竹管吹!


    张元德等人:?????


    好怪,莫名想试试看。


    一群勋贵子弟开始在仆从们一言难尽的眼神下轮流体验神秘的吹猪活动。


    王宜玉她们远远听到这边的热闹,过来一看,正巧目睹张元德吹得眼睛鼓起、周围人在起哄数数的一幕。


    张元德妻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丢人。


    王宜玉忍俊不禁。


    她多看了混在人堆里起哄得最卖力的顾闲两眼,才与张元德妻子折返去暖阁吃茶聊天。


    这一天到底是吃上了杀猪粉。


    杀猪粉最重要的就是新鲜二字。


    当天现做的米粉烫熟,捞进大碗里,先铺一份熟猪血,再来一层卤好的猪肝、猪肺、猪小肠,还得浇上一层调好味的猪肉沫,再浇上一大勺新鲜猪筒骨熬出来的汤底,按照个人口味趁热撒上葱花、蒜末、香菜。


    这样一碗热腾腾的杀猪粉就做好了,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十分丰富。那本来难以入口的猪下水经过顾闲那么一卤,吃着叫人回味无穷!


    在熬汤的空档,顾闲还顺手拿现杀的猪做了别的菜,都是自己人,谁都没跟谁客气,香烤排骨一人一整根拿着吃,香辣砂锅肥肠才出锅又遭哄抢。


    至于什么红烧猪蹄、卤猪头肉、酱香猪耳朵、辣椒小炒肉,那更是顾闲做出来多少他们就扫荡多少。


    顾闲只觉自己眼前有好些个无底洞,整只猪喂他们嘴里都不够吃的!


    这么一场“杀猪宴”持续到月上中天,顾闲才带着王宜玉……翻墙回家!


    其他人家都在别处,宵禁后不好回去,便在张元德这边将就一宿。


    正好顾闲还用剩下的卤料给他们卤了些下酒菜,众损友谁都不想留着便宜张元德,一致决定今晚不醉不归,非得全部吃完再睡!


    张元德能怎么办?只能去顺走他爹窖藏在这边的酒奉陪到底。


    另一边,顾闲与王宜玉熟练地翻墙回到家,关心地问道:“他们抢菜抢得太快,你吃饱了没?”


    王宜玉道:“你做了那么多菜,哪会吃不饱?何况你自己也常说夜里别吃太多。”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顾闲还是怕饿着了她。


    两人洗去一身杀猪粉的味道,又凑被窝里说小话。顾闲今天遇到许多事,得跟王宜玉一一控诉过去才睡得着。


    他从告状的马自强讲到不靠谱的张元德,又说起那个臭脸御史李燧。


    一聊到这个,顾闲又兴致盎然地八卦起来,说是李燧那一年还有个出身他们南直隶的探花郎,叫做吴情!


    据说本来吴情被点了状元,可惜传胪时嘉靖皇帝一听,天底下哪有无情的状元?二话不说把他挪到了探花位置上。


    王宜玉道:“这位吴探花也是倒霉。”


    顾闲道:“他后面也很倒霉,有年他回去主持应天府乡试,结果录取了十三个自己老家的人,引起江南读书人不满,纷纷咒骂两个主考官。”


    “骂声很快传到了礼科的人耳里。没过多久吴情就被参了一本,被贬去广东提举市舶司。”


    “从那以后,咱应天府就不让南直隶人去当考官了,像去年的主考官就是马掌院这个陕西人。”


    提到这事,顾闲还颇有些遗憾。


    “真是可惜了!要是让我回去主持乡试,我们苏州一准不止十三个考生中举,到那时我就可以去广东市舶司玩耍了!”


    要知道他们苏州每年光进士都能出二十多个,更别提举人了!


    无锡文教还是落后了点,才十三个就叫人怀疑了。


    难怪吴情称病归家后默默地买地筹办义庄,把收益拿出来帮扶乡里人以及贫苦的读书人。


    听了顾闲得意洋洋的话,王宜玉呸了一声,骂道:“你怎么净想这些不吉利的?”


    顾闲道:“想想怎么了!反正想也没用,现在都不许我们回应天府监考了。”


    王宜玉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奈地说道:“就你这一天天闹腾个没完的德性,有的是机会去岭南。”


    顾闲叫屈:“我哪里闹腾个没完了?”


    王宜玉哼笑:“你今天都当街抓猪了!等着吧,明天京师就得传遍了,说你是‘抓猪状元’!”


    顾闲:“……”


    他当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脑袋盖得严严实实。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蒙住脑袋睡大觉!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今天也咸咸地更新了!*注:①吴情的生平:参考《弇山堂别集》礼科都给事中丘岳等奏应天録文既已传布而考试官吴情屡行更易胡杰不行救正乞分别究治得旨俱调外任情遂调广东市舶提举杰广平府通判吴君无锡人其邑之预荐者凡十余人以是藉藉而胡之家僮有泄题而遁者未必皆有狥也其后胡旋起亦竟不利而吴以老不赴官自是南畿之在翰林者不得入南试以为例这个也是王世贞写的


    第236章 怎么又来


    王宜玉说的话是对的,当天晚上就有不少人回到家跟家里人分享半路遇到的新鲜事。


    从达官贵人到贩夫走卒都忍不住聊几句。


    主要是大家住在城里,见到活猪的机会并不多,见到有人徒手抓猪的机会更不多。


    连带张居正回到家吃着饭,都能听到消息最灵通(最爱在外面玩耍)的张简修说起这件事,几个儿子听得都不敢置信。


    顾家舅舅竟还有这一手!


    转念想到当初他才刚进京就被张元德他们邀请去狩猎,还猎了一堆猎物回来,想来几年过去后他能徒手抓猪也很正常……才怪!


    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顾闲不是读书人吗!


    怎么还文武全才!


    难道他平时非要教他们练的养生操和擒拿技巧当真这么有用!


    明天起来一定练练看!


    就连到外东厂办公的冯保,也听到了底下人的讨论。


    外东厂也是沿街而设的衙署,有些坐不住的小子听到张元德他们追猪的动静就跑出去看热闹,这不就把顾闲抓猪的过程从头看到尾吗?


    冯保听了只觉不愧是小顾状元,精力着实充沛得过分,连奋起狂奔的猪都能一招制住。


    这要是上了战场,怕也是个能杀敌立功的。


    不过人家是风光无限的状元郎,怎么会舍弃大好的前程上阵杀敌去?


    冯保便只是记下这件事,以备皇帝或太子问起时能答得上来。


    一夜之间,遍地都是状元徒手抓猪的传说。


    以至于第二天顾闲鬼鬼祟祟出门时,还被早起巡逻的熟人给喊住了,问他什么时候过去城中兵马司跟大家切磋切磋,给那些个不服管的新兵蛋子一点状元的震撼!


    既然都被逮住了,顾闲也不再躲躲藏藏,说道:“我也就跟着咱今年的武状元学了半年,略通一点皮毛罢了,哪能跟你们正经当差的比?”


    一听是跟武状元学的,对方邀请得更来劲了,直说顾闲不来就是瞧不起他们。


    顾闲无法,只得应了对方的邀约。


    这一路走到翰林院,顾闲感受到了人民群众对八卦的热情,一个两个见到他都要问上两句“你是怎么一招制住那只猪的”。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即便在心里狠狠骂了张元德一通,顾闲表面上还是泰然自若地跟大家讲起制敌技巧,不止蛇有七寸,猪羊牛马也有,人当然也有,掌握对方的弱点,比只会使用蛮力有用得多!


    但是吧,最好还是多练习一下逃跑技巧,遇到猛兽甭想什么制敌技巧,先跑为敬!


    我跟你讲,黑熊、老虎、豹子那可都是会爬树的,躲树上也不安全!


    何以保命,唯有快跑!


    我强烈建议国子监增加跑操,就是为了大家关键时刻能跑快一点!


    众人听得都有些恍惚了。


    突然想去跑跑看是怎么回事?


    顾闲这么一路忽悠过去,已经接受了自己因为当街抓猪闻名京师的事。


    顾闲在同僚们的调侃中点完卯,已经能坦然面对自己抓猪抓得人尽皆知的事。


    甭管因为什么而出名,名声都是个好东西,正好可以夹带私货鼓动大家积极锻炼!


    在清末民初,国力衰微,动乱频起,底层民众饥寒交迫,上流社会还以吸食鸦片为乐,以至于中国人自上而下都身体孱弱、精神萎靡。当时英国佬便来上海发行报纸,堂而皇之骂中国人是“东方病夫”。


    顾闲觉得只要你拥有强健的体魄,且还表现得武德充沛,旁人都不敢随随便便欺负你。


    为了这一目标,顾闲开始孜孜不倦地游说每一个人参与到养生与健身这两大重要人生课题中来。


    听顾闲反客为主地讲起了锻炼的重要性,众人才不再拿他打趣。


    逗人玩就是得对方反应大才有意思!


    顾闲见大家对锻炼话题兴致缺缺也并不气馁,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说不定多念叨几次,大家就听进心里去了!


    他跟其他人一起积极投入到当天的工作里。


    再干个二十天,就正式放年假了!


    顾闲积极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中,却不知到了用膳的点,皇家父子俩凑一起吃饭,聊到了这两日的状元趣闻。


    隆庆皇帝说道:“你昨儿不是出宫了吗?怎么没亲眼见证顾修撰当街抓猪的事?”


    朱翊钧:?


    他常年待在宫中,哪怕是被立为太子后其实也没搬出禁苑。


    这是李贵妃要求的。


    李贵妃不放心他独居在外,一方面怕他身边人伺候不周,一方面又怕身边人带坏了他。


    朱翊钧对此没什么意见,这样方便他每日给隆庆皇帝、陈皇后以及李贵妃请安,要不然他还得一大早走回来。


    只不过人在禁中,消息便没那么灵通,尤其是不用出去上课的日子,那更是没有人会跟自己讲宫外的八卦。


    毕竟要是叫李贵妃听见了一定会很生气。


    李贵妃想发落几个伺候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这会儿听隆庆皇帝说起昨儿发生了什么,朱翊钧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迷茫和好奇。


    瞧见朱翊钧这反应,隆庆皇帝心情好了许多。


    就说了,不能亲眼看热闹的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


    太子也不能!


    隆庆皇帝吃着冒着热气的热锅,与朱翊钧分享起自己听来的京师趣闻。


    没错,你回宫以后小顾状元过得相当精彩,归家路上还能遇到头活猪。


    巧了,今天有人参了英国公一本,说他教子无方,公然纵猪闹市狂奔!


    今天纵猪没人管,明天是不是就能纵虎了?


    这次得亏是顾修撰给拦下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朱翊钧:“……”


    这倒是不能怪顾闲不带他,毕竟顾闲也不知道回家路上会遇到这种事。


    隆庆皇帝见自家儿子一脸恍然,又接着分享:“你知道英国公之子为什么弄只活猪回来吗?”


    朱翊钧摇摇头。


    他哪里知道!


    隆庆皇帝笑着说道:“因为顾修撰让他们监督内城居民扫雪,说监督到位晚上就一起吃杀猪粉。这杀猪粉据说要现杀的猪做出来才好吃,所以他们才专门去弄了只活猪回来!”


    朱翊钧:?????


    所以说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是顾闲?!


    那弹劾英国公的御史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夜里会睡不着觉,连夜写封奏疏补参顾闲一本。


    亏他还在奏疏里夸顾闲挺身而出当街抓猪呢!


    朱翊钧好奇地追问:“杀猪粉又是怎么个吃法?”


    隆庆皇帝显见也对此十分关心,早就跟冯保打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点都没有自己也刚知晓的心虚,在儿子面前讲得头头是道:“这在从前也是穷苦百姓吃的,每到年节杀猪的时候养猪的人家舍不得吃好肉,又想让一家老小沾点荤腥,便留了些卖不出好价的猪血、猪下水、边角肉来煮米粉吃。”


    “顾修撰约朋友们吃杀猪粉,也算是带他们忆苦思甜!”


    多好的小顾状元啊,不仅号召勋贵子弟关心大雪之后的扫雪事宜,还用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那群勋贵子弟,叫他们知道关心民生疾苦!


    要是能带他这个皇帝也关心一下就更好了,他也没吃过这个杀猪粉。


    这种米粉是南边的做法,宫中做得比较少。


    朱翊钧也听得很认真。


    顾闲确实经常在他们面前讲民间的事情以及历史上的事情,虽然他从不说什么“你要当个为国为民的好太子”,话里话外却都是这个意思。


    朱翊钧也给隆庆皇帝分享自己在翰林院玩的游戏,即便是玩飞花令,顾闲选的字令依然是国、家、人、民这几个字。


    要不然怎么连对他要求特别高的李贵妃都对顾闲的教学方式没有异议?顾闲就算是带他玩游戏,也根本不是纯粹在玩!


    隆庆皇帝得知朱翊钧在翰林院都被顾闲带着干了什么,不由一阵沉默。


    怎么听起来似乎在好玩和不好玩之间左右横跳?


    考虑到顾闲后面确实找到了一群能跟他玩五经飞花令的“同道中人”,隆庆皇帝说道:“想来人家一向都是这么玩的,也不是故意为难你。”


    朱翊钧连连点头。


    顾闲玩得那叫一个兴高采烈,连挨罚都是开开心心的,不像那些玩不起的家伙输了就摆臭脸。


    反正跟着顾闲无论干什么都很开怀,否则他也不会巴巴地出宫去向顾闲请教问题。


    可惜这种天气他也不好天天出宫去,只能埋头多攒些问题,争取在年前再出宫一次!


    皇家父子俩非常愉快地进行了一次餐桌交流,都觉得顾闲实在太有意思了。


    相比之下,英国公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就没有那么友好的。


    主要是吧,英国公去年在俺答封贡中站错队了,他属于反对封贡的那一边,认为给俺答赏赐实属浪费钱,回头这些喂不饱的家伙还是会继续扰乱边境!


    道理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他的对立面是潜邸旧臣·当今皇帝唯一爱重的帝师·谁跟他杠谁倒霉的高拱!


    跟高拱同样立场的赵贞吉都被拱走了,更何况是站到对立面去的英国公?


    本来就不受待见的英国公,经此一事更加边缘化了。


    这次再次被人参一本,理由居然是……他儿子纵猪狂奔!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英国公杀到占了自家园子逍遥快活的张元德面前,打定主意要狠狠地揍儿子一顿。


    张元德被追得嗷嗷叫,好不容易得知了事情原委,立刻说道:“您别生气,我去寻闲弟给您整个自辩折子,一准能让那些御史无话可说,皇上看了指不定还得嘉奖您!”


    英国公一脸狐疑地问:“真的吗?”


    张元德兴致勃勃地说道:“哪怕不能得到皇上嘉奖,咱也能顺便去隔壁蹭顿饭!您看怎么样?”


    英国公道:“有你这么嚯嚯朋友的吗?就人家那点俸禄你还去蹭吃蹭喝!咱得把好茶好酒好肉好菜带上。”


    父子俩迅速达成一致。


    很快地,顾闲就听到外头的院墙上传来熟悉的呼唤:“闲弟!”


    顾闲:?


    不是昨天才聚过餐吗?


    怎么又来?


    他出去一看,只见嗵嗵嗵地砸下来几袋子食材,甚至还有两只咯咯乱叫的活鸡。没过一会,张元德跳下来了,英国公张溶也跳下来了。


    顾闲:?????


    您老可真是老当益壮啊!


    你们父子俩就不能走正门吗?


    真担心五十好几的英国公摔伤在我院子里,到时候英国公夫人打上门要个说法,我可赔不起医药费!


    顾闲无奈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张元德上前跟顾闲小声说起他们今天的来意,上次顾闲舌战御史的事令人印象深刻,现在他爹因为昨天的事被弹劾了,想来找他代拟一封自辩折子!


    英国公平时的折子本来就是底下的门客给拟的,找人代拟倒不算什么大事。不过这事传出去对顾闲可能不太好,所以他们悄悄地翻墙过来,不叫旁人知晓!


    两个大活人都自带食材上门了,顾闲只得说道:“来都来了,等会边吃边聊。”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真拿你们没办法*今天更新了肥肥的一章!最近晚上七八点就困了,要开始冬眠了吗


    第237章 欺人太甚


    顾闲带着英国公父子俩杀鸡宰鱼,顺便与他们聊了聊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才知道英国公无辜遭殃。


    英国公对此倒是很豁达,打儿子归打儿子,怪到顾闲头上是不可能的。他笑着说道:“我也就来打打牙祭,自辨奏疏什么的你别听这混小子胡说。”


    顾闲道:“反正我今晚没什么事做,索性写份草稿给您参详参详。只是具体怎么写可能还得您找人润色!”


    英国公道:“行,我找靠得住的人来写。”


    两边说话间,顾闲已经给父子俩搞了两只简单好做的酱油鸡。


    杀好的鸡放入油锅煸得金黄,而后放入调配好的酱汁里小火慢熬,这样做出来的酱油鸡连骨缝里都吸饱了酱汁,口感还嫩滑得很。


    以英国公父子俩的饭量,一个人干掉一整只都不成问题!


    还是顾闲敏锐得很,提前给自己和王宜玉留了一份,才没被这父子俩一口气吃光光。


    要不是觉得“不劳动者不得食”的规矩不能改,顾闲都想把这两个边干活边凑过来“试吃”的家伙给撵出去了。


    等到正式坐下吃饭时,已经只剩下几样小菜和茶水点心。瞧见他们父子俩都吃得肚皮滚圆,顾闲忍不住说:“你们一会还能翻墙回去吗?要不还是走大门吧!”


    张元德道:“无妨,我叫人备了梯子,等会爬梯子回去就成了!”


    顾闲道:“你想得还怪周全啊!”


    张元德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我都来多少次了?”


    顾闲无言以对。


    他挑这个住处是图这边可以蹭蹭张家园子的风景,结果倒是方便了张元德这家伙跑过来蹭吃蹭喝。


    既然都吃饱了,顾闲便让他们先喝茶消消食,自己去给英国公拟写奏疏。


    这奏疏也好写,张元德这次虽有些扰民,却一路提醒着没伤人,不算什么大错。


    顾闲简明扼要地写明了事情起因,说张元德心忧要出门为国尽忠的父亲,继而想到有许多与自己父亲一样需要踏雪而行的人,当即叫上所有能叫动的朋友积极敦促街坊邻里及时扫雪,遇到家中有困难的人家还热心地上手帮忙。


    这一点,副都御史李燧可以作证!


    紧接着,顾闲又写起了自己得知张元德的义举,大为感动,与张元德说起下雪天当吃杀猪粉,并从杀猪粉的起源引申出广大百姓“遍吃全猪者,不是养猪人”等等讨论。


    与其盯着一只不小心跑到街上的猪看,不如看看大雪之后有没有被雪压垮了房屋的贫苦百姓吧!


    有余力者,还能看看能不能叫广大百姓舍得吃猪肉、吃得起猪肉,而不是就着大雪阖家分吃点猪下水。


    最后,顾闲还附带上张元德他们粗略统计的缺医少药、无炭无柴、没粮没水、无亲朋依靠的人家以及养济院入冬后骤然增加的鳏寡孤独。


    连繁荣热闹的内城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外城、京畿以及大明其他更远的地方?


    今年该有多少百姓熬不过寒冬?


    每年冬天的数据若是统计起来,该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少关心猪,多关心百姓吧!


    英国公父子俩传看着顾闲写出来的自辨奏疏内容,一开始脸皮都抽了抽。


    张元德看看自家亲爹,英国公看看自家儿子,都觉得这内容实在肉麻。


    一个想:啧,我才不担心这老东西摔不摔。


    一个想:呵,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大孝子?


    假得不得再假!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亲父子。


    不过英国公自嘉靖十四年袭爵,如今已经稳坐英国公位置三十多年了,在朝堂上也混了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这话里话外说的是个“孝”字。


    有这么一面大旗在,张元德这行为可就不得了了,不仅关心亲爹,还做到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再往下看,后面就是张元德挨家挨户关心百姓、积极为君分忧的光辉形象。这可不是空口无凭的,有人证(李燧),也有数据支撑!


    张元德看着看着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什么?


    这忠孝两全的家伙是他?!


    英国公最先看到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不仅是夸他儿子忠孝两全,还骂了那群整天没事找事的御史一通。


    痛快,真痛快!


    英国公颇喜欢顾闲这个后辈,提议道:“你怎地还在里头提到自己?要不还是不提这一茬了,我去骂就得了。”


    顾闲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天我们在您家园子里聚餐的事说不定早叫人知道了。”


    英国公道:“你就不怕得罪了那些个御史?”


    顾闲摸着鼻头无奈说道:“我还以为我早就得罪了。”


    他上次递自辩折子不就跟御史抬杠了吗?他与张元德他们是高中前就有的交情,与其等别人揪着这事儿说嘴,倒不如坦然承认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张元德颇为感动,出卖了徐文璧:“徐文璧那家伙还说你考了状元便不能时常和我们玩了,我就知道他是在瞎说!”


    顾闲道:“西亭兄也没说错,我这不是每日要点卯上衙吗?哪还能像从前那样想跟你们去玩就跟你们去玩。”


    张元德道:“那我们元宵安排一次冬猎如何,那可是你最长的假期,待在家里着实可惜了!”


    古时君王与王侯有四时田猎的习俗,也就是“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这是因为那会儿人少,野兽猖獗,要是不及时除去,农田与家禽家畜就会被它们霍霍。


    所以王侯领头进行田猎,春天狠抓一波免得它们生个没完,夏天狠抓一波免得它们祸害秧苗,秋天狠抓一波免得它们祸害家禽家畜,冬天最好能搞个围猎把它们统统赶尽杀绝!


    这是君民齐心保卫农田与家养禽畜!


    可惜的是后来田猎这种兼具军事与农事意义的活动,已经变成了贵族的专属娱乐活动。


    历代统治者甚至会实行山禁制度,对许多山区实行严格的封禁制度,因为百姓如果在深山穷谷聚集起来,很容易滋生事端,甚至发展为占山为王的盗匪。


    太祖朱元璋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就曾强制把秦巴山区的百姓迁到方便管理的地区。


    可随着土地兼并,许多百姓又失去了土地,这就导致各地农民起义不断,一直冲击着朝廷的山禁制度。


    这一问题在荆襄一带最为严重,各地的流民都在往这边的山林与大泽汇聚。


    这些流民哪怕不落草为寇,遣返回去也没地方安置,只会给当地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遣返流民时据说有一妙法,那就是让这些流民“消失”在押送返乡的路上。


    “消失”的方式很多,比如用船遣返的,半路上翻船了,那挨挨挤挤一船饿得皮包骨的穷光蛋便全死了。


    这样押送的官差可以减轻路上的负担,需要接收流民的地方官也不用烦恼了,还让朝廷少了许多户需要帮扶的贫农,堪称一举多得!


    还是到成化年间,农民起义愈演愈烈,有人上书提议让这些流民在湖广一带编户入籍、丈量田地分给他们耕作,才算是勉强缓解了流民不断涌入这一带的情况。


    只是湖广之地全分完了,每年还是有新的流民源源不断地出现,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只希望张居正他们主持的清丈田亩事宜不要变成相互倾轧的工具,而是切切实实地落实下去。


    要是拿到了准确无误的各地田亩数据,他大可以试着掏出……摊丁入亩这个从嘉靖年间开始冒头、一直到雍正年间才贯彻下去的政策,看能不能暂缓人地矛盾!


    这事儿现在还不能讲,讲了估计连清丈田亩这个前期步骤都落实不下去。


    毕竟摊丁入亩简单点来讲就是地丁合一,甭管你家有几口人,你地多了,你就得多交钱。


    对于家里地少的贫民,那就只需要交鱼鳞册上那一点点。


    这动的可是那些乡绅富户的利益!


    先把全新的鱼鳞册拿到手再说。


    也不知到时候他的有钱朋友们是会响应朝廷号召,还是会与他反目成仇。


    顾闲虽已做好被撵去天南海北的准备,想到这些事情却还是有些惆怅。


    趁着还没有那么多“你选权势富贵还是选和我当朋友”的选择题摆在面前,且先好好玩耍吧!


    顾闲便和张元德愉快地约定好元宵长假出去玩的事。


    足足十天,够他们玩个尽兴的!


    张元德父子俩走后,顾闲又和王宜玉讨论出行的事,他的想法是喊上王士骐和张敬修兄弟几个,只是不晓得他们有没有旁的安排,或者喜不喜欢冬天出门。


    顾闲虽然喜欢热闹,却也知道有的人是喜静的,除了必要的锻炼之外他一般不会强迫别人参与各种活动。


    小夫妻俩说好明儿各自去问问两边的想法,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接下来顾闲就一门心琢磨过年以及元宵冬猎的事,根本不关心英国公的奏疏有没有送进去。


    英国公抓了个倒霉蛋门客连夜加班,炮制出一篇词藻优美、语调铿锵的自辩奏疏。


    单看这行文,那是与顾闲这个简洁派一点都不搭嘎。


    只不过当这份自辩奏疏传到一些认识顾闲的人手里,他们的脸色就变得微妙起来。


    这内容,除了顾闲还有谁能掰扯出来?!


    尤其是张居正,那更是感觉深深地无力。


    你小子引起那么多人的关注后不老老实实低调做人,怎么还给英国公拟写奏疏骂人?!


    这一天,那个被英国公严辞谴责“只关心猪不关心百姓”的御史读完这份自辩奏疏后差点被气晕厥过去。


    还有另一个人的处境也很微妙。


    那就是副都御史李燧。


    都察院有左都御史、右都御史,这属于一把手的层次;再底下就是副都御史,所以他算是位于都察院二把手之列,妥妥的正三品大员。


    只是他这次返聘回京后没带上已经成年的儿女,家中没什么亲朋在,病倒时便显得孤零零的,俨然成了张元德他们眼中的“鳏寡孤独”“缺医少药”。


    这不,英国公的奏疏里还信誓旦旦地点名说他李燧可以作为人证!


    都察院不少人都悄然打量起李燧来。


    不知道这位曾经在沿海抗倭的铁面御史什么时候和勋贵好上了!


    他此前不是在京营搞改革动了勋贵的利益才被撵走的吗?


    难道是尝到了得罪人的后果,决定和光同尘了?


    真是想不到啊!


    即便没有人会当面议论什么,李燧还是注意到了同僚们投来的审视目光。


    李燧气得脸皮直抖。


    竖子欺人太甚!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皇天在上,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敢说我兄弟没有到你家做好事吗!*今天也努力更新了!!!


    第238章 狗都不当


    这事本来就是年底来了,没完成弹劾指标的御史写来冲冲业绩,没想到一向不鸟御史的英国公这次居然会发难,就导致这位出面弹劾的御史很没面子。


    既然英国公都自辩了,朝廷便派专门的调查人员来向李燧核实。


    李燧仍旧臭着一张脸,但是也做不出颠倒黑白的事。


    毕竟颠倒黑白也没用,张元德当时呼啦啦一群人跑进来,劈柴的劈柴,送炭的送炭,挑水的挑水,扫雪的扫雪。那么多人证在,他想不承认都没办法。


    李燧只能点着头说自己当时生着病,张元德确实来帮了忙。


    李燧通读了英国公这份自辩奏疏,虽不太相信上头对英国公之子的各种溢美之词,却也得承认这份奏疏很敢说。


    都察院乃是监察百官工作是否做到位的机构。


    如今许多御史不是成为阁臣之间相互攻讦的急先锋,就是只敢挑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弹劾。


    这样的都察院实在叫身在其中的人汗颜不已。


    只是许多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哪怕执行的过程中有点罔顾旁人意愿,张元德他们这些勋贵子弟确实是在做好事。


    这次内城扫雪的高效以及英国公统计出来的需要关怀的鳏寡孤独数目,就是最好的证据。


    断没有做了好事还要挨骂的道理。


    李燧思来想去,还是给张元德他们说了句好话。


    隆庆皇帝早就知道具体情况,听了底下人的汇报后大为欣慰。


    有顾闲一提再提,他对张元德这个名字已经印象颇深了,现在张元德又做了这么一桩副都御史都说好的事儿,隆庆皇帝当场大手一挥,下旨让张元德也一并入京营历练。


    正好给他父兄打下手!


    接到旨意的张元德:?????


    什么意思?


    我做了好事,你要我去历练!


    你让我去京营里受苦受难,我还得谢恩!


    顾闲得知这事后哈哈大笑,翻墙去向张元德道贺,收获了张元德悲愤的控诉目光。


    顾闲笑得更大声了。


    “这下好了,你也没法天天到处浪了。”


    徐文璧也来向张元德道贺:“恭喜啊,以后可以常见面了。”


    张元德对两个损友十分失望,表示要吃顿好的才能原谅他们。


    三个人便顺势吃了顿恭贺张元德授职的庆祝饭。


    这次顾闲回去倒是没有翻墙了,而是跟徐文璧一块出门。


    见张元德没有跟着出来,徐文璧才闲谈般与顾闲说道:“你过了年也才十九,眼下不宜风头过盛,行事须得谨慎低调些才是。”


    顾闲知道徐文璧是出于好意才这样告诫自己,点着头认真说道:“我晓得的,只不过有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真遇上事了,我也不可能不管。”


    徐文璧听了顾闲的回答便没再多劝。


    张元德这家伙虽然有点傻,但交朋友的本事却不差,顾闲若是那种事事想着前程与利益的趋炎附势之徒,他肯定不会继续与顾闲称兄道弟。


    顾闲是个听劝的,得了徐文璧的告诫后便老老实实做人,不过还是积极地给各家分享自己今年琢磨出来的年夜饭菜谱,好叫大家能够提前让家中的厨子做好。


    家中掌厨实在做不来的,还可以到沈家酒楼那边预定几个菜到时候送过去热一热再上桌!


    这种外送服务倒是不新鲜,一般而言店里雇人送或者顾客自己让人来取都可以。不过过年期间酒楼十分忙碌,有需求的最好是提前预定。


    有顾闲这面活招牌在,沈家酒楼生意非常兴隆,俨然在短短半年内成为了文人雅士、豪商巨富聚会的首选地点,隐隐已经跻身于一流酒楼之列。


    许多人私底下把它称为“状元楼”,只是不知什么缘故,东家并没有趁着这股东风改了招牌。


    顾闲私底下跟沈春生问起过这事儿。


    沈春生说旁人这么喊是旁人的事,真要坐实了他也是酒楼的东家之一难免会给他带来麻烦。


    顾闲知道沈春生行事一向谨慎,要不然他铺了那么大一个摊子很容易出事,便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指手画脚。


    年前沈春生派人来了一趟,帮忙把家里的家书以及想给他捎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还顺便送来了许多适合作为年礼的宝贝。


    比如好几套精心烧制的玻璃茶具。


    这东西造价便宜,可旁人又不知道成本,配上礼盒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何况沈春生送来的都是请专人设计过大小与样式的,在灯下瞧着流光溢彩,价值根本不能以成本来算。


    按照沈春生在信里的说法,这几套是独一份的,不会在市面上流通,顾闲可以送给亲近的亲朋。


    至于旁的同僚与朋友,送些寻常年礼就好,真要送得些新鲜玩意反而显得太特殊。


    顾闲和王宜玉本就在琢磨年礼怎么搞,得了沈春生的启发,便各自去跟人打听大家都怎么送,依样画葫芦地搞出份中规中矩的礼单回来。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顾闲还给每个人都塞了份精装印刷版的年夜饭菜谱,以免出现他没分享过去的漏网之鱼。


    回头被人埋怨多不好!


    现在连着年礼送过去,保证人人都有份,一个都不会少!


    过了四九,就是小年,顾闲一大早起来祭灶。


    据说这天是灶神上天汇报工作的日子,得把贴了一年的灶神像取下来,给灶神像的嘴巴抹上蜜再烧掉,这样灶神上天后就会给你说好话了!


    真·小嘴抹了蜜。


    小夫妻俩一大早起来兴致盎然地忙活完,顾闲便揣着一包自己做的灶糖(改良版)与一叠红纸出门去。


    他准备用自己剪的猴年窗花跟大家交换些门联、福字之类的把家中里里外外都贴一遍。


    题字他是晚辈,剪窗花他可比他们精通!


    顾闲抱着叠红纸逮着谁就跟谁交换,很快收获了众人题写的新年祝福。他正得意洋洋地夸口说自己家是最具有翰林气息的,就瞧见了迈步进来的张居正。


    原来是过来跟进《实录》修纂进展。


    快过年了,各个衙署都要封印了,张居正坐久了觉得有些乏,便亲自过来翰林院瞧瞧。


    结果就逮着了不务正业的顾闲。


    张居正道:“你活都干完了?”


    察觉今天是工作状态的老张,顾闲麻溜把自己的收获给放好,飞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假装忙碌。


    张居正去寻马自强,与马自强说起顾闲这小子公然偷奸耍滑的事,让马自强这个当掌院的务必要抓严一点,别叫他行差踏错。


    马自强:?????


    您这是搞外包上了瘾吗?


    王世贞不在翰林院,你就让我来管!


    腹诽归腹诽,马自强还是应下了,表示自己会好好重申翰林院纪律。


    不过顾闲说得也有道理,修实录是场持久战,埋头修书之余也要注意身体,别书没修完就累垮了一片。


    虽然不知道顾闲从哪听来那一套一套的理论,但是按照顾闲的提议进行调整过后,整体修书效率确实提高了。


    张居正听着马自强的汇报,表面上神色没什么改变,实际上心里颇为高兴。


    他确实没什么举贤避亲的想法。


    只要是有用的人才,他不会管对方与自己是什么关系、也不会管对方是谁推荐上来的,都先摆到适合的位置上试试看。


    当然,这种“试一试”一般不是指安排在翰林院。


    其实比起把年轻人选为庶吉士放在翰林院闲着三年,张居正更想把他们放出去历练。


    唐宋时期有“不历州县不拟台省”之说,意思是没有在地方上历练过的人,不考虑让他们入主中枢。


    你一个当衙署一把手的,不了解地方情况、不知道民生民情,全靠书上那点东西便负责拟定决策,焉知这样纸上谈兵会捅出什么篓子?


    张居正自认为自己也算勤勉,但处理政务时仍会遇到许多不了解的问题,只能一一写信询问对应的负责人。


    比如谭纶上书提议增筑敌台,他便有许多不解之处,接连与谭纶书信往来讨论了几次才理解这个防御工程的具体情况。


    张居正只入阁这么几年,便知道坚持把事情了解清楚才下决断有多难。


    但凡遇到个把“难得糊涂”挂嘴边的,许多事情可能就糊里糊涂地安排下去了。


    与其寄望于他们身居高位后还能虚心过问每一件事,还是得让他们出去多攒些经验更为保险。


    只是翰林官的升迁路径已经被前人铺平了,他突然让新科进士不选庶吉士或者不从翰林官里选人入阁,必然会让本来就不多的政治同盟愈发稀少。


    像顾闲这样你安排他外放还兴高采烈的才是异类。


    许多人都更喜欢走舒服的路子。


    能在京师熬个十几二十年资历,顺顺当当地当上尚书,乃至于被选入内阁,为什么要出去吃苦头?


    谁还不知道地方官的工作有多难展开?


    不仅要协调好当地错综复杂的关系,还要巴结上头派下来的御史。逢年过节得往上一层一层地送各种孝敬,要不然小心人家给你评个下等,叫你一辈子在边远地区打转!


    狗都不当。


    当然了,偶尔也有家底薄的官员在京师活不下去会自请外放。外头的物价低,吃住不用愁,要是能狠狠心去苦一苦百姓,捞个金满箱银满箱也是很容易的。


    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待在两京熬资历。


    面对当前官僚体系这么个庞然大物,任何一个改动都很难落实下去。


    张居正收起思绪,与马自强聊起了《实录》的修纂进展。


    过了一会,他忽地听到外面传来梆梆梆的敲梆子声。


    那声音还由远而近。


    张居正抬眼看去,只见顾闲的脑袋在门外冒了出来,说道:“时间到,时间到,大家都放下手里的工作离开直房出来走动走动嘞!”


    张居正:“………”


    张居正看向马自强,眼神里的意思是“要不你给解释解释”。


    马自强说道:“……这是翰林院新规。”


    那梆子是顾闲不知从哪弄来的。


    这家伙抢活干抢得过于积极,马自强都找不到理由拒绝。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地方官,狗都不当!但我妻弟喜欢。顾小闲:?*震惊!有人战胜冬天加更了!带着二更摆碗求点营养液好久没求了


    第239章 升温不少


    张居正一直以为马自强稳重老成,却不知他才刚接手翰林院掌院位置没两个月,就被顾闲这小子影响到对他这么个状元郎拿着梆子到处敲的事习以为常。


    对上张居正那写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马”的眼神,马自强也觉得很无奈。


    他晚张居正两届高中,年纪却和高拱相当,如今已经五十八岁,必须承认自己在许多事情上已经不如年轻人,比如精力,比如灵活的脑筋。


    顾闲是他选上来的进士,从顾闲入翰林院起马自强就多留意了他几分,知晓他平日里虽然跳脱了点,行事却颇有章法,性格也十分讨喜。


    只要一切依照规矩行事,马自强便觉得很有秩序,顾闲执行得积极一点也没什么。


    毕竟大家都愿意配合他。


    大明的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说不定年轻人就喜欢顾闲这一套?


    事实上,众年轻翰林官们是这样想的:马自强这个掌院让他来落实新规,必然是认可这一套。


    张居正只稍一思量,就知道顾闲是怎么扯大旗的了。


    这小子办事能力强是挺不错,问题就是他不用这本事来办正经差使,净琢磨些没用的。


    都是成年人了,偷懒还用你催促吗?


    罢了,左右是马自强整日对着他。


    顾闲力邀张居正和马自强出去走动走动,顺便瞧瞧他们陆续挂起来的名人名言。


    张居正在顾闲的介绍下看了一路,只觉众翰林官不写馆阁体的时候还真是各有各的偏好。他纳闷地说道:“你怎么没写?”


    一提到这事儿,顾闲就眉飞色舞起来:“当然写了,我领您去看看吧!”


    马自强:“……”


    马自强来不及阻止,顾闲已经兴冲冲地领着张居正直奔……翰林院茅房!


    张居正沉默地看向满脸兴高采烈的顾闲。


    你的字摆在茅厕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顾闲见张居正脸色臭臭的,也想起来了,他这姐夫好像有洁癖来着。


    这记载出自王世贞的《嘉靖以来首辅传》,说张居正“性整洁,好鲜丽,日必易一衣”,看看,洁癖又爱美,每天都要换衣服!


    《万历野获编》也说他“衣必鲜美耀目,膏泽脂香,早暮递进”。


    旁的文人笔记就写得更过分了,说是有个人问当过礼部尚书的陆树声,你怎么才去京师没几天就辞职不干了?陆树声说,我刚上任的时候张居正热情地邀我去内阁吃饭,结果期间屡次让人上前用鬃刷给他梳理须发,还去换了四套衣服!有这样的宰辅,我怎么敢留下!


    顾闲想想自己睡过一觉的内阁直房,不由沉思起来。


    那小小的直房摆得下那许多衣裳吗?


    他当时太困了,都没有注意观察!


    不过张居正每天都在内阁上班,穿的应该是官服才对,所以这是有的人在值班的地方里放十套八套工作服备用吗?听起来真是太爱工作了!


    张居正调头离开的时候,就对上了顾闲肃然起敬的目光。


    张居正:?????


    不是很理解,但懒得计较了。


    在翰林院逛了一圈,也了解完了《实录》修纂进展,他该回内阁去了。


    张居正刚要开口,就听有人通传说“太子殿下到”。他与顾闲齐齐转过头,只见太子朱翊钧竟真的又带着他的问题出宫来了。


    朱翊钧进了翰林院就跟人打听顾闲在哪,一路找了过来,赫然发现顾闲三人立在……茅房前面?


    这是约好一起上厕所吗?


    朱翊钧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膀胱容量,觉得自己勉勉强强也可以进去尿一个,相当合群!


    只不过对上马自强和张居正那两张严肃的脸,朱翊钧没好说起这种一看就跟他们这些端方君子不相宜的话题,而是上前免了他们的礼,说道:“先生怎么在这里?”


    他父皇跟他讲了,张居正是讲读官的总负责人,他哪怕贵为太子也该称一声先生,就像他父皇对待高首辅一样。


    是以朱翊钧对待张居正十分尊敬。


    张居正道:“过来看看《世宗肃皇帝实录》的进展。”


    朱翊钧点着脑袋表示自己知道这个项目,他跟顾闲一起帮忙打杂过,大家都修得非常认真。


    翰林院的大家都很勤勉!


    张居正、马自强:“………”


    你一太子在旁边打杂,学着顾闲那样又是不断地递整理好的材料又是问某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人家给你仔细讲讲,他们能不认真吗!


    朱翊钧感慨完了,又往前头看了看,犹豫地说道:“可是这边不是茅房吗?”


    张居正横了顾闲一眼。


    马自强横了顾闲一眼。


    陆续收获写着“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的两记眼刀,顾闲只能肩负起给朱翊钧解释的重要责任,领着朱翊钧去看看自己题写在墙上的名人名言。


    这也是大家一致同意的,说是茅房里挂精心装裱的字画反而不太相衬,不如他直接写墙上算了!


    前些年他与赵贞吉、归有光一行人在寺中的题字也曾引得许多文人墨客过去反复欣赏!


    翰林院这个厕所,那也是顾闲提议改造过的,要不然实在臭不可闻。现在原本作为茅厕的地方修出了个小房子,里头有好几间隔间,蹲坑连通挖在外头化粪池。


    外头还专门留出了洗手的地方,免得有同僚上完厕所就回去干活,多寒碜!


    公共厕所这东西,在清末民初已经流行起来。


    当时不少有识之士写文章描述这样的情形:一入租界,秩序井然,环境洁净;一到了中国地界则“污秽不堪,非牛溲马勃即垃圾臭泥,甚至老幼随处可以便溺,疮毒恶疾之人无处不有,虽呻吟仆地皆置不理”。


    这些有识之士痛心疾首地表示这是“有司之失政,富室之无良”,难怪会被旁人欺辱!


    当时的公共厕所还有精修和简陋之分。


    安排给租界民众的都是普普通通的,能挖个坑架两根木板给你蹲着拉就差不多了,而到了上流人士聚集的地区就很讲究了,甚至配备有自来水、马桶、洗手池、镜子等等。


    都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这话确实不假。


    大明如今国力还算强盛,街上随地大小便的情况倒是不多,城中也会设立各种公厕、私厕保持整洁,要是敢在人家家门口、店门口乱拉乱尿,主人家非得追着你打不可!


    明末清初就有本叫《照世杯》的小说,写了个《掘新坑悭鬼成财主》,讲的是一位穆太公穷途潦倒,见到乡里人辛辛苦苦到处捡粪肥田,忽地想起在城中见到的公厕,当即在乡中挖坑分建了男女厕,引得村里人和路过的人纷纷进去大小便,不费吹灰之力就攒了许多粪,从此成了有钱的财主,供养孩子读书出头!


    人家的粪坑还装修得有模有样,说是“每一个坑都砌起小墙隔断,墙上又粉起来,忙到城中亲戚人家,讨了无数诗画斗方画贴在这粪屋壁上”。


    看看,听起来比翰林院的厕所都强!


    可见在官府还没停摆的时候,城市卫生系统还是运转得挺好的,有识之士骂清朝末年“有司失政,富室无良”也没骂错。


    顾闲刚入翰林院没多久,便游说丁士美把翰林院茅房改造改造。


    可惜大家都要脸,不肯把自己的字画贴到这里面来,墙上一直空空荡荡的。


    这次顾闲题字也是被要求题在洗手那边,而不是在蹲坑的地方!


    不过这并不妨碍顾闲带别人去欣赏他的题字。


    张居正和马自强眼睁睁地看着顾闲把朱翊钧领进茅房看他的杰作。


    这一刻,他们都希望自己正待在直房干活,而不是在这里看顾闲作妖!


    顾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作妖,他给朱翊钧讲完题字的出处,出来送走了张居正两人,才边为朱翊钧答疑解惑边带着朱翊钧溜达回去看大伙修《实录》。


    两个打杂(监工)的过来了,大家都十分认真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之中,不时听一耳朵顾闲是怎么忽悠太子的。


    有些第一次在当值时见识这种情况的翰林官听得大为惊奇,因为无论太子提哪一方面的问题顾闲都是信口就答,旁征博引解答太子疑问的同时还不耽误手里的活。


    这小子真可怕!


    其实倒也不是顾闲自己喜欢一心二用,而是不带着朱翊钧干活他就得正儿八经地一对一教学。


    他这人根本正经不起来!


    边干活边教学就很适合,有时候还能从嘉靖年间的各种廷议内容里扒拉出实例来给朱翊钧讲解,妙啊!


    一到放风的点,顾闲还带着朱翊钧去……敲梆子!


    朱翊钧从来没有摸到过这玩意。


    他试着敲了几下,发现自己敲不出顾闲那么响亮有节奏的声音。


    顾闲一脸骄傲地表示,这可是自己从小练出来的,以前他在县学玩耍时就经常抢这活干。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下课,全由他一手掌控!


    直至有次他敲梆子的点提前了太多,引起了爱拖堂的老学官不满,才被老学官没收了这一权限。


    哼!


    不听顾闲言,现在躺坟包里了!


    朱翊钧:“……”


    怎么有人从小到大都过得这么自由自在。


    总感觉顾闲的一天顶别人十天。


    这么跟着顾闲忙碌了半日,朱翊钧才发现顾闲跟人交换来的那堆门联和福字。他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顾闲乐滋滋地道:“这是我准备除夕那天贴到屋里屋外的好东西。”


    想到朱翊钧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虽然身体不怎么健康,文治武功也不咋滴,但皇位一直都挺稳当,勉勉强强也算是个挺有福气的人吧!


    顾闲挑挑拣拣自己的战利品,发现还差几个福字,便问朱翊钧要不要跟自己交换。


    朱翊钧给他写几个福字贴米缸水缸衣柜,保佑他来年衣食无忧,吃喝不愁!


    他可以给他表演一个现场剪个猴哥窗花!


    朱翊钧:?????


    你都当朝廷命官了,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低?


    至少该求个加官进爵吧?


    出于对猴哥窗花的好奇,朱翊钧还是答应了顾闲的提议。


    顾闲很熟练地给朱翊钧整了个猴年专属窗花,今天他已经剪了许多次了,闭起眼睛都能剪得漂漂亮亮!


    朱翊钧目不转睛地看完了,也非常认真地给顾闲写了几个福字。


    顾闲高高兴兴地带着自己的收获回去向他师妹献宝。


    朱翊钧也高高兴兴地带着顾闲剪的几张窗花回宫,与隆庆皇帝分享今天的见闻。


    这已经是父子俩定期进行的亲子活动了,交流的次数多了,连父子感情都升温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有共同话题确实能促进感情,等等……你们的共同话题为什么是我*今天也努力更新了!可恶,昨天白天喝了一堆茶和咖啡,脑子还是不太清醒,撑到晚上九点准备睡一觉再起来收个尾,然后天就亮了果然,这个天气不适合加更!*注:①“衣必鲜美耀目,膏泽脂香,早暮递进”:出自《万历野获编》【故相江陵公,性喜华楚,衣必鲜美耀目,膏泽脂香,早暮递进,虽李固、何宴,无以过之。一时化其习,多以侈饰相尚。】万恶的老张,令全国上下都喜欢奢侈服饰!还在这章看到一段:【西北水田:西北开垦之说,始于元之虞集,畅于本朝邱浚,俱未见之施行。今上乙亥,徐孺东(贞明)新入省垣,首申其说,盖即所著《潞水客谈绪论》也。疏上,江陵亦以为然,方见施行。】忽然看到这段,感觉好奇妙啊!也就是说老丘大力鼓吹的西北开垦,在当时没有人愿意实行,一直到老张了解过后才落实下去。神奇的联动出现了!我在《戏明》里写文崽去西北搞开发的时候没有看到过这件事,原来老丘提过,太巧了,难怪老丘这么喜欢文崽呜呜-②张居正一顿饭换四次衣服:被好事者冯梦龙选入《智囊》,夸的是陆树声【李临川先生《见闻杂记》云:陆公树声在家日久,方出为大宗伯,不数月,引疾归。沈太史一贯当晚携榼报国寺访之,讶公略无病意,问其亟归之故。公曰:“我初入都,承江陵留我阁中具饭,甚盛意也。第饭间,江陵从者持鬃抿刷双鬓者再,更换所穿衣服数四,此等举动,必非端人正士,且一言不及政事,吾是以不久留也。”噫,陆公可谓“见几而作”矣!】-③清末民初描述:参考《郑观应集》【余见上海租界街道宽阔平整而洁净,一入中国地界则污秽不堪,非牛溲马勃即垃圾臭泥,甚至老幼随处可以便溺,疮毒恶疾之人无处不有,虽呻吟仆地皆置不理.惟掩鼻过之而已.可见有司之失败,富室之无良,何怪乎外人轻侮也】-④公厕致富:出自《照世杯》,明清小说题材还挺丰富的


    第240章 这么突然


    转眼到了除夕,大家都早早下衙归家吃年夜饭。


    顾闲先拉着张居正走了一路。


    顾家人不在,年夜饭也不能只他们小两口吃,所以小夫妻俩说好去王世贞家吃饭。


    顾闲一边不许张居正上官轿,一边跟他闲唠:倘若没有成婚,我肯定是去张家过年的!虽然咱俩算是同辈,但我心里一直把您当长辈看待!


    张居正听明白了,这小子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我还小,我和师妹是晚辈,都说长姐如母,四舍五入,你也算我半个爹了,所以你是不是该给我压岁钱?


    即便听得懂是什么意思,张居正也不搭腔,直到顾闲一脸郁闷地要与他分开走了,才掏出两个红封说道:“拿着吧,你与你师妹一人一份,过了年就又长了一岁,得稳重一些。”


    顾闲才不管张居正后面叮嘱的是什么,高高兴兴地应着“好好好”,揣上两份红封去寻王宜玉一人一个分了。


    见王世贞在旁边看着,顾闲故意说道:“都说这压岁钱,表达了长辈对晚辈的爱护和期望,姐夫对我太好了,一下衙就给了我!”


    至于自己话里话外催着给这种事,顾闲是决计不会提的。


    王世贞慢悠悠地把手中的书往后翻了一页,根本不搭理顾闲的疯狂暗示。


    这小子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估计顾闲在张居正面前也是这么跟人家讨红包的。


    顾闲没有讨要成功,哼了一声,拉着王宜玉去掌控王家厨房,亲自筹备今晚的年夜饭。


    一大家子人凑一起吃饭,气氛自是热烈得很。


    只是菜有点多,又样样都好吃,大家一致决定多吃一会,一边吃一边消化,可以尽可能地把饭菜全部消灭掉。


    待到饭饱酒足,外头都已经宵禁了,两人便在王家暂住一晚。


    除夕照例是要守岁的,顾闲早有准备,取了副牌出来招呼王士骐他们一起玩。当然了,他穷得很,不赌钱!


    王士骐道:“不玩钱有什么意思?你都当官了,怎么还这么穷?”


    顾闲一听,觉得王士骐这思想很危险。他转头和王世贞说道:“您可得盯着点,别叫我大舅哥学坏了。我听人说,赌博这东西一沾上就戒不掉了,很容易毁人一生!”


    王士骐气红了脸:“谁说我要赌博了?”


    顾闲道:“你都说不赌钱你不稀罕玩,不是想赌博是什么?这种事情,最要紧的就是防微杜渐!”


    绝对不是他兜里没有钱。


    王世贞道:“行了,守岁无聊,玩玩也无妨。”他拿起几张牌看了看,有些纳闷,“你这是什么牌?”


    顾闲乐滋滋地道:“我和师妹闲暇时自己画的,听说书坊那边会拿来赠送给买精装版《西游记》的顾客。想单独买是买不到的!”


    他们夫妻俩为了养家可是很努力的,因为大家平时都有旁的事要做,所以这么多张牌面画了好久!


    要不是想赶着年前下印、过年上架售卖,估计现在都还没画完。


    猴年来一副印着《西游记》插画的叶子牌多应景!


    考虑到这《西游记》叶子牌到底沾了点赌具的边,所以书坊那边只作为赠品送出,不会单独售卖。


    年画之类的顾客倒是可以随便买。


    王士骐听了顾闲得意洋洋的话,忙也拿了几张牌过去看,惊奇地道:“这是你们画的?”


    顾闲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地提议:“那是自然,要不你猜猜哪些是我画的、哪些是师妹画的。要是猜错了,你就给我一两银子!”


    王士骐问:“那我要是猜对了呢?”


    顾闲道:“你是当哥哥的,认得出妹妹的画不是很正常吗?你猜错了才要挨罚。”


    王士骐道:“对我又没好处,我做什么要猜!”


    顾闲便跟王宜玉挑拨离间:“你看看你哥哥,一点都不关心你,连认个画都不敢。”


    王宜玉笑道:“行了,哥哥不想认就算了。大过年的,哪有你这样逼迫别人的?”


    王士骐听他们在那一唱一和,只觉得激将法和离间计虽然老土,但很有用。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今天非把这副牌给认清楚不可!


    最终因为牌实在太多,他还是挑错了几张。


    主要是顾闲和王宜玉的画风又在同吃同住、同写同画的过程中逐渐趋近,偶尔模仿起对方的笔触来连亲近的人都有可能认错。


    顾闲白捡来自的大舅哥的一两银子,喜得眉开眼笑。


    王士骐道:“瞧你这出息!”


    就顾闲这连一两银子都如获至宝的模样,他真担心妹妹跟着这家伙吃苦!


    算了算了,趁着大家都还在京师,平时多跑几趟给妹妹送点好东西。


    打牌总是要弄点彩头的,最后大家一致决定用浆糊往脸上贴纸条,最后数数谁脸上贴最多。


    输家不仅要被画下来留作纪念,还得在上头题一首诗!


    顾闲一听玩这么大,立刻严阵以待,还凑过去小声拉拢王宜玉:“你可得站我这边,不能帮着你爹他们!”


    王宜玉道:“打牌当然是各凭本事,谁都不能串通。”


    顾闲听她这么说,也就放弃了合纵连横的想法,英勇地坐上了全是王家人的牌桌。


    在场的人都不笨,摸清楚规则后大家都有输有赢,看客们也都看得很起劲,很快便热热闹闹地到了凌晨。


    除夕夜的凌晨时分是很好辨认的,因为这时候外头会争相响起爆竹声,给夜禁的空旷街道平添许多烟火气。


    牌局在爆竹声中结束了。


    顾闲因为赢的时候太嘚瑟,被王家父女(子)三个联手制裁了,成为了脸上最多纸条的最大输家!


    顾闲嚷嚷:“不公平,不公平,你们三个打我一个!”


    王宜玉道:“以后回苏州过年,你也一家人打我一个好了。”


    顾闲一听,很有些意动。转念又想到这可是自己师妹,哼哼唧唧地道:“我可没你这么狠的心,我舍不得。”


    王士骐被他酸倒牙,掏出纸笔表示让顾闲坐好,今天他就把这小子贴满纸条的模样给画下来。


    顾闲却很嫌弃:“不要,你画得没师妹好,我要师妹画!”


    王士骐气得牙痒。


    年轻人凑一起笑笑闹闹,守岁夜便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顾闲又是坐着被人画,又是写诗痛斥他们三个打一个,也有点困了,洗漱过后钻床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他醒来后坐床上,还惦记着王世贞没给他压岁钱,气咻咻地道:“今天要是不给,我以后逢人就讲!”


    王宜玉道:“你怎么给人讲?”


    顾闲道:“看到别人就问‘您给家里孩子压岁钱了吗’,等他们说有,我就说‘真好,不像我岳父,女儿出嫁后就不给了’。”


    王宜玉乐不可支。


    她拿起枕头亮出底下藏着的压岁钱,说道:“你家压岁钱不是这样给的吗?”


    顾闲:?


    你不早说。


    顾闲小时候家里确实是这样给压岁钱的,后来他能跑会说了,就等不及了,吃了年夜饭就要挨个讨过去。


    大年初一见到其他亲朋好友再讲一轮拜年吉利话统统领一遍!


    顾闲一点都没有错怪王世贞的愧疚,反而认为王世贞自己责任更大。


    没想到这个老王年纪轻轻的,居然也会偷偷往枕头底下塞压岁钱!


    顾闲毫无心理负担地在王世贞家蹭了顿早饭,小夫妻俩又从王世贞这边顺走不少新书,捎上魏氏塞来的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归家去。


    一路上遇到早起的人,顾闲也毫不掩饰自己又在岳家“大丰收”,乐滋滋地跟人家打招呼。


    沿街几个相熟的老人家还给他包了个红封。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他们这种嘴甜又讨喜的后辈,谁能拒绝有人每次路过都夸自己的花养得好/菜种得好/鸟(猫、狗)真精神!


    跟这孩子多聊上几回,感觉自己都年轻了许多岁。


    顾闲一边说着“这怎么使得”,一边乐滋滋地让他们往自己褡裢里塞,毫无朝廷命官不能拿百姓好处的自觉。


    王宜玉没他这么厚脸皮,面对旁人递来的红封都说“给师兄就行了”。


    结果回到家后顾闲还真“你一个我一个”地分了起来,分完以后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两个人的私房钱,大家都留着自己花,不用记在账上!


    王宜玉道:“一般来说能存下来的才叫私房钱,到手没的不算。”


    顾闲:“……”


    好端端地说着话,怎么突然骂人呢!


    可恶,他要出门给人拜年去,午饭前绝对不理师妹了!


    顾闲揣着丰厚的私房钱出去溜达一圈,带回来一堆奇奇怪怪的玩意。


    比如一只瘸腿秃屁股的鹦鹉。


    大鹅淘淘警惕地跑了过来,用控诉的眼神看向顾闲,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怎么有别的鸟了”。


    据说从生物学分类上来讲,鸡鸭鹅都属于鸟类来着。


    顾闲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我捡的,跟捡到你一样!”


    淘淘听不太懂,但见顾闲对自己还是一样态度,便溜达去别处梳理羽毛了。


    顾闲拿着秃屁股鹦鹉去寻王宜玉,告诉她家中又添了新成员!


    王宜玉道:“你上哪捡的?”


    顾闲摸了摸鼻头,说道:“听说它说话太难听,闹得主人家人鸟共愤,正要拿去扔掉,我就去讨了过来。”


    王宜玉看向那只凄惨的鹦鹉,有点好奇它到底干了啥事才落了这么个下场。


    鹦鹉感受到两人投来的目光,抖擞起胸膛卖弄自己丰富的词汇量:“瞅我干啥?傻瓜!蠢货!大蠢材!孬种!软蛋!没出息!”


    顾闲:“……”


    王宜玉:“……”


    骂起人(鸟)来还怪流利的,难怪屁股毛都给同类叼光了。


    王宜玉道:“它说话太难听了,你要留着得自己喂或者找别人喂,我可不管。”


    顾闲道:“行,我把它养去厨房那边。”


    其实寻常官员家里是不太爱养鹦鹉的,毕竟这东西会学舌,说不定哪天就叫它说漏嘴了。


    顾闲觉得自己话那么多,鹦鹉学不过来,问题不大。


    他兴致盎然地对鹦鹉说道:“以后就叫你鹦哥吧!”


    鹦鹉转头看他。


    顾闲就给它讲述《鹦鹉救火》的故事,这是写《世说新语》的那个刘义庆闲暇时写的传教故事。


    讲的是一只很有灵性的鹦鹉来到山中,山里的禽兄兽弟们都很喜欢它,但它觉得鸟不可以迷失在快乐之中,待了一段时间便走了。


    后来山中大火,鹦鹉远远见了,便濡湿自己的羽毛前去救火。


    天神看见后说,你的能力微不足道,为什么要这么白费功夫?鹦鹉跟天神回忆往昔,说虽然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但山中都是我的兄弟,总要尽力试试!


    天神听了十分感动,帮忙把山火灭了。


    看看,同是鹦鹉,人家多聪明多能干!


    顾闲对鹦鹉说:“鹦哥,等你养好了伤,这条街的火情预警就靠你了!”


    “光会骂人有什么意思?你要做更有意义的鸟!”


    “像我们家淘淘可是会看家护院的,你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学不会,我们凭啥养你?我们家可不养闲鸟!”


    “而且你往后真要当上了救火先锋,肯定会成为全京师最有名的鸟,你以前的主人和鸟友们都得后悔自己以前有眼无珠,居然看不出你这么厉害!”


    鹦哥的鸟眼里带上了几分疑惑。


    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鸟生意义吗?


    听着顾闲一套一套忽悠鹦鹉的王宜玉:“……”


    收收你的神通吧,怎么连鸟都不放过!


    你这又是讲文章又是画大饼的,考虑过它听得懂吗?


    它只是会学舌而已,不等于能理解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顾闲可不管,他坚定地认为自己能把误入歧途的鹦哥给带回正道上!


    新年假期只有三天,顾闲不是每天东游西逛就是致力于教会鹦哥报火警,转眼又到了要回去上班的日子。


    才刚过完年没几天,隆庆皇帝就给老师高拱加官进爵了。


    他给高拱加了个柱国的头衔,进为中极殿大学士,同时吏部依然牢牢地握在他手里。


    对高拱可谓是信任之至。


    张居正也顺便升了个太子太师,顺便荫一子为世袭锦衣卫千户。


    顾闲本来以为过完年节自己只需要混几天日子就又等来了元宵长假,这期间应该没自己什么事才对。


    结果人日(大年初七)当天有御史上书恳请皇帝召见群臣,顺便带大家去登临远眺。


    京师中唯一能登临的地方,当然是皇宫后头的景山!


    隆庆皇帝同意了以后,又应了太子的央求命人喊上东宫班底一起来。


    顾闲光荣地获得了免费的景山一日游机会。


    顾闲:?


    这么突然的吗?


    好好好,这就出发去看歪脖子树!


    作者有话说:


    顾闲:这可是你们让我来的*今天早早地更新了!震惊!一大早写满足足八十万字了!其实是做噩梦醒来睡不着,写完更新开始昏迷.jpg*注:鹦鹉灭火:有鹦鹉飞集他山,山中禽兽辄相贵重,鹦鹉自念:虽乐不可久也,便去。后数日,山中大火。鹦鹉遥见,便入水濡羽,飞而洒之。天神言:“汝虽有志,意何足云也。”对曰:“虽知不能,然吾尝侨居是山,禽兽善行,皆为兄弟,不忍见耳。”天神嘉感,即为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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