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另有其人
顾闲每天带着一溜下属和庶吉士招摇过市,不出意外地被御史弹劾了。
说他影响官员形象。
当官的么,不说时刻保持威严,但也不能这么斯文扫地。
朱翊钧看到这份弹劾后乐到不行,反复品读了骂顾闲的话几遍,越看越觉得骂得好啊,就该这么骂骂顾闲。
隔天顾闲来议事,朱翊钧还把弹劾奏疏拿出来给他看,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冷不丁知道自己遭人弹劾的顾闲:?
新的一个月,言官的弹劾指标刷新了,迫不及待地拿他充数是吧?
顾闲决定看看御史是怎么骂自己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顾闲捏着鼻子一读,只觉这言官文笔还挺不错,写得那叫一个朗朗上口,要是能配个调子给唱出来那一定很精彩,观众来看戏都不带打瞌睡的那种!
骂得也算合情合理,就是思想比较老旧,无法接受官员当街跑步而已。
只是观念不同罢了,顾闲看完也没有很生气。
御史的日常工作本就是闻风奏事,人家看到了觉得有问题便上疏弹劾了,难道还能怪人家太尽职尽责吗?
当然,该申辩的还是得申辩。
顾闲把奏疏放回御案上,懒洋洋地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坐,问朱翊钧:“然后呢?陛下准备怎么处置?不如把我贬出京如何?我觉得陕西还不错,把我贬去陕西吧!”
天哪!
西北面食,想想就馋!
朝廷今天下旨,他明天就出发!
朱翊钧:?????
朱翊钧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他拿起奏疏看看到底是哪个御史没事找事弹劾顾闲。
还有,谁跟顾闲说陕西好的?是不是他那两个门生?就说了,门生全都不是啥好东西,顾闲应该少搭理他们。
顾闲畅所欲言完了,就瞅见朱翊钧一脸严肃地坐在那里思考着什么。
“陛下想好了吗?”
顾闲积极追问。
朱翊钧呵呵一笑:“我在想是谁怂恿你去陕西。”
可恶,居然敢干这样的事!
狠狠记仇!
顾闲:“……”
总觉得这样的话题时不时就要来上一次,跟鬼打墙似的。
瞧朱翊钧这态度,只能算那御史倒霉了。
没错,你碰上的是怎么弹劾都弹劾不动的天子近臣!
顾闲道:“哪有人怂恿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哪都挺想去!”他一阵惆怅,“我都快三十岁了,再过几年精力就没这么好了,不趁现在多出去走走更待何时?”
都说什么要有爱国主义情怀,许多人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你去跟他们讲你要去爱那么大一个国家,他们哪里听得明白?
同样的,你自己不去地方上多看看,光是听别人说,哪里能真正了解底下的情况?
顾闲对江南一带的情况倒是清清楚楚,但对北方的了解仅限于京畿各县。
偶尔跟人聊起北方各省的情况,还是会遇到许多自己从前完全没注意到的盲区。
朱翊钧哼了一声:“你不是说要善用人才吗?光靠你一双腿能走多少地方?光靠你一双眼睛能看多少东西?如果你不去走、你不去看,就没别人能走能看了,那岂不是整个大明全指望你一个人?”
顾闲一怔。
确实,如果他事事都得亲自过问才放心,有朝一日他不在朝中了,事情便彻底崩盘了。
如果一个政策非要有某个人存在才能维持下去,那么将来人走政息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它都“没某人不行”了啊。
就像朱翊钧说的那样,只靠他一个人能走多少地方、能看多少东西?
顾闲一脸惆怅。
朱翊钧见自己把顾闲讲得无话可说,得意地说道:“你就别整天想着到处跑了,好好在京师当你的三品大员不好吗?”
顾闲大言不惭:“我这不是怕陛下难做吗?陛下可是要当明君的,怎么能因为我连累了自己名声!”
朱翊钧道:“那好,我秉公处理,回头就罚你半年俸禄!”
顾闲:?????
顾闲立刻说道:“他弹劾就一定有道理吗?一点道理都没有,呵,我这就回去上书自辩!”
朱翊钧哼道:“早这样不就得了。”
本来就是那个御史没事找事,他不可能为此处罚顾闲。
真要罚了顾闲半年俸禄,这人绝对会拖家带口去张居正家蹭吃蹭喝半年,并且逢人就讲“当官没前途,饭都吃不上”。
顾闲还真回去写了篇《论“体统”》。
既然御史说的是“不成体统”,那么他就从什么是体统谈起。
所谓的体统,就是行为举止要合乎自己的身份地位。
那么为人臣子者的“体统”到底是什么?
出门时自己藏在官轿里从不露脸,一路有众多仆从前呼后拥,处处尽显官威;到了衙署端坐高堂,一整天下来一步都不挪动,可谓是沉稳有度。
但是吧,这样便是“成体统”吗?
这样“成体统”的大官,说句不好听的,换头猪坐在那里十天半个月兴许都不会有人发现。
接着顾闲又开始论证:什么样的行为可以被称为“不成体统”?
在正式开始工作前的空档组织点小活动振作士气,争取让大伙用更饱满的精神状态高效干活(如有异议可以横向对比一下咱礼部的工作效率),有哪里不成体统呢?
顾闲洋洋洒洒地开始探究“体统”问题,不仅把自己的行为摘得干干净净,还列举了很多司空见惯的官场“体统”。
一桩桩一件件都能让许多官员汗流浃背的那种。
而且其中任何一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都远比每天早上点卯那会儿跑个步要严重许多。
可是这些司空见惯的事竟没有一件曾出现在御史的奏疏之中,真是叫人惊奇啊!
这就像是让某个人负责给别人“正衣冠”,结果看到有人扣错了扣子他不管,看到有人系带没系他不管,看到有人衣服穿反了他也不管,只抓住其中一个人质问:“你袖子上怎么有根线头?你不知道把线头剪掉吗?简直不成体统!”
请问这个人算是尽职尽责吗?
顾闲这份《论“体统”》一递上去,攻守之势顿时逆转了。
御史确实有权闻风奏事,但是吧,你首先是领着朝廷俸禄的臣子,得考虑你的弹劾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一如顾闲所说的那样,你抓着根无关紧要的“线头”大说特说,难道算是尽职尽责吗?
事实上不仅是拿顾闲冲绩效的御史汗流浃背,不少读到这份《论“体统”》的朝臣也冷汗涔涔。
因为里面很多“不成体统”的行为他们确实干过。
更何况许多人的日常工作就是顾闲所说的……换只猪上来都没人知道。
说谁是猪呢你?
好端端的,顾太闲你怎么骂人?!
可看到皇上一脸“骂得真好”的表情,还派人在朝会上当众宣读,众人又敢怒不敢言。
最终众朝臣一致怒目看向那个御史。
好端端的,你惹他干嘛?!
不知道他当初连带着太子跑步唱歌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吗?
他那时候才刚考上进士,自辩奏疏已经写得炉火纯青,先皇看完后直接安排他单独给太子开课!
哦你那会儿还没当上御史。
看来当御史的还是得消息灵通点才行,要不然整天捅这种娄子!
没见着皇上是什么态度吗?
皇上理都不理你的弹劾,直接让人宣读顾闲的《论“体统”疏》。
你说你弹劾他个什么劲?
真要能一举把他撵走还可以考虑一下,你这不痛不痒地骂他几句有什么意思?
年轻人就是靠不住!
先后被皇帝和同僚态度伤害到的御史:“……”
这什么世道?
大家不都是这么凑指标的吗?
顾闲见御史身形都有点儿摇晃,向他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对不起了,上面那个狗皇帝说要罚我半年俸禄!
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所有人!
为了保护我的俸禄,今天我将把所有人拉下水!
俸禄多乎哉?不多也!
为防有人来谴责自己,顾闲一散朝就溜之大吉。
君臣两人躲在清凉殿哈哈大笑。
两人都是年轻人,不说事事志同道合,至少在这个年纪血还没冷,还想着共同实现许多宏伟构想。
对于那些磨洋工、拖后腿以及嘴上说一套做起事来又是另一套的家伙,他们哪怕面上没说,心里也都不满已久。
顾闲这份《论“体统”疏》一上,有的人脸上的表情不要太精彩。
也就是顾闲维持谦恭后辈的姿态太久了,以至于许多人都忘了……他本身就是个没事都能闹腾出事来的家伙!
朱翊钧过去最熟悉的也是这样的顾闲。
当然,要是顾闲别拿这本事来骂他就更好了。
顾闲挺想在朱翊钧这边消磨久一点,可惜还有一堆活等着他去干,只能唉声叹气地顺走了朱翊钧的花式凉糕去内阁进行例行慰问。
内阁直房周围栽着不少大树,入夏后倒是颇为阴凉,顾闲一路溜达过来本来都要冒汗了,迈入内阁后顿时舒服了。
他愉快地给张居正他们分起了凉糕,全然没有刚被人弹劾的忐忑。
……也对,就皇上早朝那个态度他忐忑什么,该忐忑的另有其人!
申时行脾气一向好,见了他也无奈地叮嘱:“下次少骂几句。”
顾闲列的那堆官场“体统”他也有被扫射到。
人家就骂你一句不成体统,你用得着来个官场大揭秘吗?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啊!
让皇帝深入了解官场内幕,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只是这种话就不好在内阁讲了。
顾闲主要是过来问问《百科全书》立项通没通过。
内阁这边批复以后,他就可以正式开干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区区搅屎棍,正是在下,没错,你们这些shit*今天也早早更新了!昨晚写了一大半去洗了个头,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洗完头就很困,然后九点多就睡着了最近陪我妈戴了个动态血糖仪,血糖好像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全天基本都在正常范围……那我平时大概就是没睡够纯困(?)上章的小红包已发!
第452章 劳苦功高
顾闲提议开馆选本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现在他已经把庶吉士们拾掇得差不多可以开始干活了,此时不开工更待何时?
为了充分锻炼庶吉士们的信息处理能力,他不仅安排他们在《永乐大典》的基础上进行词条提炼,还广泛面向各界征集百科词条。
这样他们有海量资料可以进行整理。
万事俱备,只等着庶吉士们正式上工了!
想想就很期待对吧!
张居正:“……”
张四维:“……”
申时行:“……”
醒醒,很期待的只有你自己。
这本来就是顾闲牵头的项目,此前也早就在御前过了明路,内阁这边当然不会拦着不让顾闲展开工作。
顾闲照例力邀张居正去六科那边遛个弯,见缝插针地督促张居正多多走动。
他绝对不是针对张居正,而是针对所有体能不达标的人!
张居正都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执着,不是刚因为这事被弹劾过吗?
不过张居正还是跟他出去转悠了一趟,由着顾闲狐假虎威地拿自己恐吓六科官员。
……至今仍未知道这家伙怎么从来没挨过同僚的打。
难道是其他人知道打不过他?
顾闲不知道老张正盼着别人打他一顿,兴冲冲地回去宣布《百科全书》项目正式启动。
《百科全书》这玩意在民国时期非常流行,当时最有名的《不列颠百科全书》一共有二十九本,总价当然非常昂贵,只有那些特别有钱(或有权)的人才会买来充门面。
听说孙中山家里就摆着一套。
这说明……《百科全书》不仅承担着重要的社会科普责任,还可以收割一波有钱人的荷包!
走起!
最妙的是,《百科全书》从印刷之初就对外宣布自己是严谨的、科学的、与时俱进的,所以每隔十年就会全面修订一次!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可以收割一次又一次!
真是个好项目啊。
顾闲二话不说,直接给整出一套词条模板让众庶吉士有个参考方向,知道该怎么把原本繁杂无序的内容提炼出精华。
消极怠工或者领悟力太差的人将直面超凶的顾太闲!
当然了,顾闲并没有一开始就暴露真面目,而是召集庶吉士们开会画大饼。
并且诚邀最近挺闲的翰林官们一起加入进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也很想参与这部跨时代《百科全书》的编纂工作吧!
总之,先不提责任,我们这里要福利有福利(赚钱以后再发,亏了就算了),要意义有意义,要前景有前景,欲来从速,逾期不候!
在座的翰林官或多或少都上过顾闲的鬼当,可是……仔细想想顾闲从来没有食言,最初允诺的东西确实都实现了!
除了只字不提全程会有多累外,顾闲带起项目来还是相当良心的!
要不,再信他一回?
人就是这样,明明一忙起来恨不得扇愚蠢的自己一巴掌,一闲下来又有点怀念有活可干的时候。
顾闲那家伙怎么说的来着?今天是你一生中最年轻的一天,趁着如今身强体壮,争取多为明天的自己留下点有意义的东西!
你也不想以后一把年纪了,回看过去却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吧!
这家伙说话太有煽动力了,任谁听了都受不了。
顾闲这么招兵买马一圈,很快收获一份长长的“非要参加《百科全书》编纂工作”的热心同僚名单报了上去。
翰林同僚们都太热情太积极了,真拿他们没办法,只好让他们全部加入进来!
众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能说得过你啊。
在顾闲的极力鼓吹之下,朱翊钧对《百科全书》也有浓厚的兴趣,要求顾闲每次过来议事都带上最新的稿子给他打发时间。
得到朱翊钧这样的指示,顾闲又去项目组成员面前吹嘘:皇上作为荣誉编者正即时跟进我们这个项目的进展,你们的表现都被皇上看在眼里!
庶吉士们本来应该优哉游哉地度过在职培训阶段,结果愣是在顾闲的忽悠下踏上了高效工作的道路。
并且这条道路一去不复返。
每天两眼一睁,面对的就是“今天你整理了几个新词条”的灵魂拷问。
根本停不下来。
现在他们在路边买个饼,都开始思考如何用一百字以内的文字全面总结它的名称、起源与特性,让人看完词条就知道它是什么饼。
毕竟《百科全书》就是解释世间万事万物的科普读物,路边的饼子也不能放过!
编书都编得有点儿魔怔了。
顾闲倒是一如既往地悠哉,每天还能按时下班回去陪鲁鲁度过愉快的亲子时光。
有顾闲这么个良心好爹在,左邻右里所有当爹的压力都挺大。
小孩子是最爱对比的,一对比就发现人家顾闲官更大,工作更忙,但永远有空陪自家娃玩亲子游戏,不时还给自家娃弄一些新鲜玩具!
更别提顾闲还能换着花样做吃的。
就问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爹不如彼爹!
我们真想跟鲁鲁换个爹啊!
鲁鲁倒是从来没有换爹的想法,他觉得自己爹就是最好的,除了玩游戏从不让着他以外别的都很好。
考虑到他爹有时候连淘淘(家里的大鹅)都不让,鲁鲁就郁闷地接受了现实,并且坚定了“比赛就是要赢”的想法!
……
《百科全书》项目在顾闲的统筹规划下,还是花了将近两年的功夫才收尾,几乎横跨庶吉士们整个带薪培训阶段。
通过《百科全书》的分卷,顾闲对各行各业的知识进行了系统性的梳理,以后想考相关行业证书的人只需要购入对应一卷《百科全书》,即可掌握大量该行业的基础知识。
普通人想要增长见识当然也可以买。
家里有小孩的更不能缺这么一套书!
反正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对未来有什么规划,都应该把这套《百科全书》带回家!
再不济也该买最需要的一卷!
有条件的,可以考虑入手典藏版!
总而言之,他来了,他带着他的新书来了。
哪怕书还没有正式上市,拿到宣传单的人还是第一时间前往书铺预定。
现在大伙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不就是想要我的钱吗?拿去,拿去,统统拿去!
顾闲本人刚过完他的三十岁生日。
年轻人过生日一般都不会大办,顾闲也只是邀请了几个好友过府吃了顿便饭。
去年英国公张溶去世,张元德的兄长张元功袭爵,别的兄弟基本都分家出去单过了。
张元德与张元功乃是同母兄弟,关系一直很好,平时倒是还可以呼朋唤友在隔壁园子里聚会。
只是到底不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了。
张元德拉着顾闲聊了半宿的天,只觉日子过得真快啊,一眨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刚认识那会,他和徐文璧都还有爹,现在他俩爹都没了。
顾闲也听得一阵惆怅。
这段时间他对张居正采取紧迫盯人政策,几乎每天都要关心张居正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坚持不懈地提醒他小心痔疾以及千万别吃海狗肾。
无他,按照历史轨迹来算的话,这应当是万历十年了。
张居正可是在万历十年倒下的!
顾闲能不紧张吗?
张居正目前可是各项改革的定海神针,清丈田亩正在收尾,海运也在不断遭受攻击的状态下曲折发展。
两广和西南一带的发展也才刚起步,正是推行改土归流政策的关键时期。
反正目前光是顾闲能数出来的重要计划就不下十个。
这种情况下,万万不能没有张居正在内阁坐镇!
经过顾闲最近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终于……被张居正警告说再整天到他面前晃荡就拉他入阁干活!
顾闲狠狠地跟张元德谴责起张居正来。
这个老张真是不识好人心!
张元德:“……”
就你这问候频率,人张首辅没追着你打已经很了不起了。
还有,拉你入阁干活是什么坏事吗?
还得是你俩,一个敢当成威胁说,一个敢当成威胁听。
事实上张居正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无缘无故往外说的。
顾闲悉心关怀张居正身体这段时间,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后嫡子降生了。
朱翊钧督促皇后和刘杨两妃锻炼身体两三年,便陆续停了避孕措施,积极等待孩子出生。没办法,再不停,李太后就要往他宫里塞一堆新人了。
一想到选的又是一堆十三四岁的小女娃,朱翊钧一点兴趣都没有,自然是积极地跟皇后她们造娃。
今年先生下的是杨妃所出的庶长女,朱翊钧虽有些失望,但到底是自己第一个娃,挺用心地给起了个名;皇后的孩子出生稍晚一些,不过生了个很健康的男娃。
朱翊钧喜不自胜,第一时间召顾闲来分享喜悦。
顾闲得知王皇后头胎生的是儿子,心道又有一件事变了。
历史上,国本之争可是万历皇帝跟朝臣彻底闹翻的导火索,当他发现自己连立哪个儿子当太子都无法左右的时候,他的性格就越发地极端了。
顾闲由衷地向朱翊钧道喜,并且暗示说这可是皇长子降生,怎么都得给劳苦功高的朝臣一点奖赏对不对!
没错,劳苦功高的朝臣正是区区在下!
朱翊钧想说“我儿子出生关你什么事”,转念想到自己的打算,立刻按捺住抬杠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道:“会有的,你回去等着吧。”
顾闲听后大喜过望,屁颠屁颠地跑去内阁分享宫中喜得皇长子的喜悦。
重点中的重点当然是我们即将拥有一大笔赏赐了!
喜事啊!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这种大好事,一定会让我暴富吧*今天努力更上了!痛失全勤的两个月
第453章 加班换的
顾闲满怀激情地期待了几天,热情地跟每一个人分享皇帝喜获麟儿的喜讯,并且一口断定这次大家要发财了。
同喜同喜!
众人听得半信半疑。
真的吗?
他们不信。
当了这么久的官,朝廷什么尿性咱还不知道吗?
赏赐可能是有的,但肯定不会是一大笔赏赐。
顾闲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结果过了几天,还真有赏赐的旨意传来,几个阁臣都有,其他六部要员以及皇帝讲官也都拿到了稍次一等的赏赐。
显见朱翊钧是真的很看重这个皇长子。
其中夹带着一道看起来并不显眼,实则无异于石破天惊的圣旨。
升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顾闲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着即入阁办事。
顾闲:?
顾闲:???
顾闲:?????
入阁这种事,一般有两条途径,常规途径是廷推,非常规途径是特简。
廷推很好理解,就是走正规流程,有资格推荐人选的人都过来开个会,一致推选出几个合适的人选送到御前。
只不过廷推制度发展至今,已经相当形式主义,有的人知道自己的意见屁都不是,所以干脆随便派个代表过来糊弄一下。
反正人选都是定好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特简就是皇帝直接委任。
一般这种情况皇帝也是听了首辅或者身边太监的推荐,要不然也不会传出赵贞吉、殷士儋他们走太监路子入阁的风言风语了。
顾闲这个任命很明显没有走廷推流程。
再一看,旨意竟还强调一句“着即入阁办事”,怎么回事?!
这么缺人干活?!
顾闲直奔内阁,问是不是张居正害他。
有的人看起来浓眉大眼,实际上私底下向皇帝举荐自己人。太恶劣了,我要向都察院告发你!
张居正:“……”
有时候他也很想让人把这小子弹劾走,省得整天被他烦得想找黄荆条。
张居正冷笑:“你还用我害?”
顾闲半信半疑。
因为张居正的嫌疑真的很大,他此前就说过“让你入阁干活”这种话。
张居正当然不可能跟皇上推荐顾闲,一来顾闲跟他连亲带故的,得避嫌;二来顾闲还太年轻了,没必要那么快入阁。
但是张居正并不否认自己对此事有所预料。
因为皇上早就透露出这个意思。
就皇上那个态度,张居正估计自己顶多只能压到顾闲六年考满,所以上次才会威胁顾闲说让他入阁干活。
只是张居正没想到朱翊钧居然直接趁着皇长子降生下旨。
顾闲见张居正表情不像是作伪,当即离开内阁直奔御前,径直去找朱翊钧算账。
你怎么回事!
生怕我不被人当成靶子打是吧!
朱翊钧不慌不忙:“你不是说自己劳苦功高,当得大赏吗?我思来想去,这个赏赐最适合你。”
顾闲一听,好哇,真的是你。他对着朱翊钧念叨:“你往前数数,哪有三十岁就入阁的阁臣?”
朱翊钧道:“我十五岁就能做皇帝,你都三十岁了怎么做不得阁臣?”
难道当个阁臣要求比当皇帝还高?
顾闲语塞。
你要这么说,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阁臣的要求当然比皇帝高,你皇帝是世袭的,甭管水平如何都能上位。
阁臣那可是得先科举厮杀一轮,再在同僚里厮杀一轮,要求能一样吗?
朱翊钧注意到顾闲那“你对自己没点数吗”的眼神,哼了一声。
虽然顾闲每逢上朝都会来跟他商议政事,但朱翊钧还是觉得不够方便。
要是顾闲的办公地点直接挪到内阁,他想召见顾闲就方便多了。
阁臣全天都得在宫里值守!
如果皇帝有需要,甚至可以要求阁臣值夜!
怎么看都是最适合顾闲的岗位。
朱翊钧惦记这事儿很久了,暗示了张居正几次,张居正都不把顾闲推荐上来。
这次趁着皇长子降生,朱翊钧直接让人拟特旨把顾闲给提拔上来。
至于别人乐不乐意,那是别人的事。
眼看朱翊钧一副“我就是要你入阁,你能咋滴”的态度,顾闲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回礼部狠狠地写辞谢奏疏。
是的,入阁也是需要辞让的,大抵臣子就是上书表示“我才疏学浅不胜惶恐要不还是别让我入阁吧”,皇帝再下旨勉励说“我相信你你能力超群品行特好这职位没你不行”。
走完这一套的政治表演,你才可以名正言顺入阁办事。
要是你得了旨意就屁颠屁颠把工位挪到内阁去,别人会觉得你急功近利,无大臣之体!
丁士美见他斗志盎然地进宫去,垂头丧气地回来,不由笑着问:“马上就是顾阁老了,怎么这副表情?”
顾闲:“………”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入阁办事有什么好,他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代表着以后有活肯定全归他干。
太过分了,他真心实意为皇长子降生而高兴,朱翊钧却这么害他,世道真险恶啊!
丁士美听了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只能叮嘱:“在外面别这么说。”
真怕哪天他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顾闲唉声叹气。
他是真的觉得入阁办事没啥好处。
除了活变多了以外,想弹劾他的人肯定也更多了!
这道辞让奏疏,顾闲写得格外真情实感,恨不得让朱翊钧读完后马上收回成命。
不过想到朱翊钧那狗脾气,顾闲很清楚自己推辞成功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傍晚下衙后,顾闲蔫头耷脑地回到家。
连鲁鲁都凑过来关心他爹今天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鲁鲁现在已经是个大小孩了,每天积极地在家里开班授课,俨然是这一带的孩子王兼小先生。
小小年纪就这么“好为人师”,顾闲坚定认为他这一点是像王世贞。
眼看王宜玉也关心地望过来了,顾闲只能叹着气把自己升官了的消息说了出来。
以后要每天到宫中办公,总归没那么自由了。
他是真的在惆怅。
他最喜欢自由自在地过日子,结果不知怎地就成了现在这样。
王宜玉也觉得世事无常,总感觉顾闲被王世贞撵得满院子跑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转眼间顾闲居然都要入阁办事了。她说道:“这不是正好趁着年轻力壮多做点想做的事,免得以后年迈体衰了还得日日操劳。”
顾闲连呸了几声,让王宜玉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他必不可能干到年迈体衰!
再怎么不愿意接受现实,第二天顾闲去上朝路上还是迎来了一片“顾阁老”“顾阁老”的问候。
他分明还是个大好青年,转眼间就被喊老了!
偏偏人家还是好心好意来恭喜你,你不可能不识好歹地甩脸色。
等到了宫门口,同僚们也是齐齐打趣他。甭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都是笑着跟他道贺。
现在内阁权势愈来愈重,三十岁就入阁办事是很难想象的,张居正和申时行那都是熬到四十出头才入的阁!
其实光看当官的年限,顾闲跟他们相差也不算太远,只是顾闲中状元时年纪更小,便显得升迁尤其快。
要是顾闲二十八岁才高中状元,那他的入阁年龄便也是四十出头了!
上朝后朱翊钧果然来了一通“没你不行”的即兴表演,要求顾闲立刻入阁办事。
辞让流程都走完了,顾闲也只得接受现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前往文渊阁占据新工位。
完事了还得去向朱翊钧谢恩。
没天理了,工作量超级加倍还要谢恩!
顾闲敢怒不敢言(其实也言过了),朱翊钧倒是心情愉快。
他才二十岁,正是想一展宏图的年纪,如今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落到了实处,叫他怎么能不高兴。
朱翊钧道:“别怕人不服气,有我在呢,谁敢对你说三道四!”
顾闲巴不得有人说三道四,好叫朱翊钧收回任命。
可惜都察院从头到尾安静如鸡,众言官一句话都没有说,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说好的闻风奏事、监察百官呢?
现在皇帝搞特简直接任命阁臣,不该是你们发挥特长的时候吗?
该你们说话的时候,你们一句话都不说!
迟早让我门生上位取代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
顾闲在心里骂骂咧咧,却还是得捏着鼻子和朱翊钧议事。
等回到内阁,张四维先给他分了一部分的工作,说他最近身体欠安,很多活干不来了,得匀他一点儿。
接着张居正也给他分拨了一大波工作,说是最近事情多,他正好分担分担。
申时行看到这种情况,很合群地把自己面前的公文挪了一半给顾闲。
他就不说什么虚话了。
好朋友,有活一起干!
顾闲:?????
他就知道会这样!
可恶,所以说他不愿意入阁。有活他们是真的会推给他干!
顾闲化悲愤为动力,迅速进入高效运转状态开始消灭面前的工作。
呵,区区公文还想拦住我的脚步!
这么埋头忙活了半天,顾闲发现……又有人送了一批奏疏过来!
顾闲:“……”
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顾闲气愤地开始去煮养生饮子。
顺便指导膳夫做午饭。
本来内阁这边是不许开火的,毕竟这里是紫禁城内,一旦失火损失惨重。
还是某位皇帝经常喊阁臣通宵达旦加班,发现阁臣只能忍着饥饿出宫弄吃的,才允许内阁这边搭个小厨房配备几个膳夫。
贴心吧?
前辈加班换的!
考虑到防火问题,这个内阁小厨房条件十分有限,顶多只够让阁臣吃口热乎饭。
顾闲不在意条件简陋,给大伙来了壶好喝的饮子,又把光禄寺准备的饭菜稍微加工了一下。他正要招呼张居正他们开吃,就听人通报说“皇上驾到”。
顾闲:?
他好像知道这家伙为什么非要提拔他入阁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活不仅变多了,还会不断增长*今天也磨磨蹭蹭地更新了!
第454章 哪里舍得
张居正他们出来迎驾的时候,就听到了如下对话——
顾闲语重心长地说:“没什么好吃的。”
朱翊钧冷哼:“好不好吃,我尝过以后自有定论!”
张居正:“……”
总觉得这一幕有点儿熟悉,并且以后还会越来越熟悉。
难怪皇上总暗示他早点把顾闲举荐入阁,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在不影响办正事的情况下,张居正并不介意在一些小事上迎合皇帝。
比起热衷于让人写青词的嘉靖皇帝,当今圣上这么点小爱好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就是喜欢吃东西吗?能吃是福!
既然皇帝非要吃,顾闲又先给大伙都分了一轮,说是咱先试吃完了才敢献给皇上。等大家都分完了,剩下的就不多了!
朱翊钧也不在意,愉快地在内阁蹭了顿饭,并且恬不知耻地表示自己今天主要是来关心一下阁臣们的工作。
顾闲闻言特意领朱翊钧去看他的新工位。
重点是要向朱翊钧展示他工位上堆积着的大量工作。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可恶,可恶,可恶啊!
顾闲表现得越痛心疾首,朱翊钧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
真不错,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家伙自从熟悉了礼部的工作,每天就在那里差遣别人干活,自己过得优哉游哉,仿佛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一想到顾闲居然过得这么逍遥自在,朱翊钧就很不得劲。合该让他多干点活!
顾闲注意到朱翊钧越来越藏不住的笑容,暗自磨牙。知道了,原来这家伙打的就是让他没日没夜干活的主意!
可人家是皇帝,顾闲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恭送吃饱喝足的朱翊钧离开。
其实这只是顾闲对内阁工作还不熟悉。
只过了一段时间,顾闲已经可以轻松把事情分个轻重缓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胡子眉毛一把抓。
张居正见他适应得这么快,又把一些需要和六部对接的工作分给他负责。
反正顾闲喜欢跑来跑去,这些活归他管没毛病。
最近方逢时这个兵部尚书想退休,张居正一直在挽留。才六十岁,怎么看都还年轻,可以再干几年!
在朝中越久,越是能感觉世事无常。他在自己这一辈人里算是相对年轻的,所以他拉拔起来的同年、同乡与同志,要么已经考虑致仕归乡,要么直接一病不起。
吴百朋病故后,张居正把耿定向捞回来干活,平时也算是有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只是到底还是感受到了岁月的无情。
现在方逢时要走,张居正不免又开始发愁该换谁负责兵部这一摊子事。
正好顾闲入阁了,张居正便让他去跟兵部对接各项事务。你不是一直挺关心边事吗?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关心了!
最好整点新花样出来,留方逢时多干几年。
这年头,有能力好好干活且又愿意好好干活的人实在不多,走一个少一个啊!
挽留这个老方的任务归你了,上吧!
顾闲:“………”
总怀疑张居正蓄谋已久。
既然都接受入阁办事的现实了,顾闲当然不会把活往外推。
顾闲二话不说就去兵部找方逢时聊天。
秋天马上要来了,我们兵部来安排一场酣畅淋漓的秋猎吧。
咱先跟大伙约个时间,入秋后直奔围场。如果你觉得来回奔波太累,我可以代你去主持这次秋猎!
方逢时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准备都喊什么人?”
顾闲一脸腼腆地说:“就是让几个军营都出点人,再喊上周边一些友好的邻居,趁着秋高气爽来一场亲切友好的友谊赛。”
方逢时道:“怎么听起来不太友谊?”
首先各个军营之间隐隐有矛盾,尤其是戚继光手底下的南兵和李成梁手底下的北兵,早就相互看不顺眼很久了。
连京营内部也并不是一团和气。
按顾闲的意思,他还要邀请周边的“邻居”来参加。
可以想象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盛况”了。
顾闲道:“怎么会不友谊?除了狩猎,我还会准备很多热闹的联谊赛,保证大家都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一展所长!比赛结束了,还可以逛逛特色集市。”
方逢时一下子想起这些年承办了各项赛事的几大协会。
这些协会每次举办赛事都会联合起来,轻轻松松调动各方力量。
一场靠谱的赛事办下来,民众收获了热闹,商家收获了名气与收益,参赛选手收获了奖金和奖品。
顾闲这是觉得京畿几个县发展得差不多了,想扩展周边游场地了!
方逢时道:“你准备先安排在蓟州?”
顾闲道:“没错,其实辽东也不错,不过得循序渐进地来。先让大伙领略一下蓟州的风光,下次再去辽东看看吧!”
蓟辽一带条件当然说不上太好,但是连文人墨客都能过去观光,可见还是有一定的挖掘空间。尤其是夏秋两季北边气候宜人,很适合避暑以及秋猎。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进行公费出行了!
顾闲早就想亲自去蓟辽一带看看,现在张居正让他对接兵部事宜,他觉得自己不亲自去走一走、瞧一瞧实在太不敬业了!
方逢时都六十岁了,又曾在九边重镇坐镇过,对边塞风光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他说道:“边关可没有你想象中好玩。”
只有在那些地方待过的人才知道,边关的日子实在是单调又艰苦,边塞诗中的风光与情怀大多都是骗人的。
顾闲道:“本来也不全是为了好玩。”
方逢时见顾闲心里有数,便说道:“我这身体确实不能再跑了,你要是能说动皇上和元辅让你去,你就安排吧。”
顾闲一听方逢时算是赞同了,立刻去游说张居正让自己去蓟州找戚继光玩耍。
两人虽时不时书信往来,平日里却没什么机会见面,还是得面对面地联络一下感情啊!
张居正道:“有你这样才刚入阁就想着往外跑的吗?”
顾闲道:“也不是立刻往外跑,得提前做许多准备功夫。这不是先征询您的意见吗?”
关于蓟辽一带的规划,他可是早就跟张居正商量过的,现在只是准备付诸实践罢了。
现在李成梁都封爵了,对军功没有那么迫切的需求了,很多事情可以逐步安排下去。
这要是李成梁亟需捞军功的时候,他是不好过去插手的,毕竟妨碍人家前程容易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就算他跟人家儿子关系好都不好使!
现在这个时机刚刚好。
只是具体要怎么布局搞发展,还得亲自去看看才能敲定下来。
虽说不能追求事事都亲力亲为,但顾闲还是想趁机出去转悠一圈。
张居正沉吟片刻,说道:“你能说动皇上放你出去再说吧。”
这就是同意了。
顾闲立刻活了过来,溜达去跟朱翊钧说起自己的宏伟规划。
非常简单,只需要放我出去踩个点,即可收获一个绝妙的蓟辽发展计划!
朱翊钧这段时间正高兴着呢,听到顾闲说要出去玩,顿时很不乐意:“你怎么又想着往外跑?”
顾闲道:“我这是替陛下出去看看那边好不好玩,要是风光不错,以后陛下也能过去玩耍!”
他给朱翊钧画起了大饼,说现在皇长子已经降生,只消等这个娃长大一些,朱翊钧就能自由自在地出去玩耍了!
在此之前不得有人先出去好好探探路吗!
我这就亲自为你探出一本蓟辽食宿指南来!
朱翊钧哼道:“等我能出去玩了,你又随驾左右再去一趟是吧?”
顾闲欣然说道:“知我者,莫若陛下!”
朱翊钧噎住。
要是顾闲说什么为国为民必须出行,他还可以反驳几句。现在顾闲明摆着说想出去玩耍,他倒是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了!
他当然也盼着出去玩。
自从当了这皇帝,他都老久没有出去玩耍了!
朱翊钧道:“你准备去多久?”
顾闲道:“大抵就是半个月左右,不会太久。我手头还有那么多活,哪能离开太久啊?”
朱翊钧哼道:“半个月还不久吗!”
顾闲给他做起了算术题,说路上就算不眠不休地赶路,来回也得好些天。去掉路上的时间,他顶多只在那边待个十来天!
这么点时间,堪堪够他组织一场秋猎兼开一场临时边贸会。
朱翊钧冷哼一声,并不想答应。
顾闲没有轻易放弃,每天议事结束就见缝插针地给朱翊钧讲讲发展蓟辽的重要意义以及自己过去能开发出什么样的玩法(吃法)。
朱翊钧接连听了好几天念叨,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同意让顾闲走一趟。
顾闲大喜过望,紧锣密鼓地落实各项安排,并且在申时行他们面前显摆:“你怎么知道我马上要出外差了?”
申时行等人:“……”
怎么会有人都三十岁了还这么欠揍啊!
顾闲才不觉得自己欠揍,他得意洋洋地回了家,和王宜玉说起自己入秋后要出个差的事。
“朝廷非要派我去,我也没有办法!”
顾闲张口就来,一副自己迫不得已才去出差的模样。
王宜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感觉是你自己要去的?”
顾闲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有家有口的,哪里舍得出远门?”
王宜玉信他才怪。
顾闲知道王宜玉太了解自己了,立刻换了套说辞,说自己要去猎些好皮毛回来给她和鲁鲁做冬衣,这样可以省老多钱!
王宜玉知道顾闲天生闲不住,也没和他计较他要跑出去十天半个月的事。她说道:“行了,路上别赶太急,慢慢去慢慢回。”
既然王宜玉没恼,顾闲便放心地广发英雄帖,诚邀亲朋好友齐聚蓟州,来一场热热闹闹的蓟州出猎!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出去玩,出去玩*莫名困倦.jpg
第455章 被瞧贬了
大明到底还是农耕时代,不是人人都有闲钱以及闲心出游的,徐霞客能环游大明写出《徐霞客游记》这么一本鸿篇巨著,同样得益于他家曾是富甲一方的大户。
徐霞客家先祖就是唐伯虎中解元后结识的好友徐经,这人给唐伯虎提供了花天酒地的资金,两个人呼朋引伴招摇过市,高调到碍了不少人的眼!
即使家中这般富裕,徐霞客出行也是各种不便,得想办法结交各路官员谋取一些平民无法享受的便利。
诸如到沿途驿站吃住、征调沿途民夫为自己抬轿挑担兼保驾护航等等。
可见这年头想安全且舒服地出行相当不容易。
不仅得有钱,还得有特权。要是你什么都没有就跑出去,半路遇到劫道的给你来个人财两失都是常有的事!
当然,更有可能是根本跑不出去,因为你根本拿不到路引。没有路引,你在外可能连住店都住不了!
要不怎么说考个功名比较方便?有功名在身连路引都更容易开!
除此之外,你要是跟徐霞客那样认识分量足够重的官员朋友愿意为你安排特殊待遇,那你出行路上也可以少了诸多障碍。
顾闲这次广发英雄帖,主要还是面向京师那堆有钱有闲的年轻人。天子脚下么,什么都不多,就是“衙内”多。
老子在外面努力挣钱,不就是给儿子花的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来来来,游学走起!
参加我的边走边学游学团,你将拥有的是新晋阁臣领队兼三十三位“储相”旅伴。
是的,没错,顾闲带的庶吉士(兼一甲三人)当然是全部跟着他出门!要不然他都成阁老了,难道有活还是全部自己干吗?
至于张元德他们这些老朋友,当然是让他们自己打参赛申请走公费出行路线。
欲来从速!
顾闲官越当越大,都很少亲自出面组织活动了,他的老朋友们也都在各行各业凭自己本事发光发热,一个两个瞧着俨然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顾闲还以为大家都有家有口的,应该很难跟以前那样一喊就出门了,结果隔天就收到回信:我将带上我儿子一雪前耻!
很明显,这是当年一起去猎场玩耍的手下败将见自己儿子长大了,感觉可以派出儿子和顾闲一战!
我儿子青春年少,而你顾太闲已经三十岁,难道还能和当年一样猛?
顾闲陆续收到各方回信,心中感慨万千。除了少数说有事实在去不了的,大多数人竟都欣然响应。
只是看到有人炫耀自己儿子可以带出去浪了,顾闲很有点气愤。谁家还没儿子不成!
顾闲对鲁鲁说:“你以后要帮我去把他们全打趴下!”
鲁鲁正郁闷顾闲出去玩不带自己呢,哼了一声,表示自己不想理坏爹。
顾闲笑眯眯地搓他脸蛋。
鲁鲁自认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平时早就不让人抱了,更不喜欢被这样搓来搓去。
他气呼呼地要用力回搓顾闲的脸。
顾闲哈哈笑着躲开。
鲁鲁更气了。
父子之间当然没有隔夜仇,听到顾闲许诺会带各种礼物回来,鲁鲁也承诺自己在家会好好读书习武,争取快快长大帮顾闲大杀四方!
顾闲十分欣慰。
呵,不就是他们稍微年长那么几岁,儿子生得比他早吗?
拼娃这个赛道他也一定会赢!
察觉父子俩莫名战意盎然的王宜玉:“……”
怎么突然就要父子联手横扫全京师了?
只不过看顾闲每天这么兴致勃勃地拆信回信,王宜玉也挺高兴。
总感觉自从先皇去世,顾闲身上像是压着块大石头似的,做什么都带着点莫名的紧迫感。
像这样开开心心呼朋引伴出去玩耍,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顾闲这边忙得不亦乐乎,
不时还去跟朱翊钧汇报一下进度,说是这些人非要跟他一起去玩,真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朱翊钧那叫一个气。
明知道太后现在不许他出去玩,这家伙居然还整天跑来跟他炫耀,真是岂有此理!
朱翊钧冷哼着威胁:“你再这么讲,我可要反悔了。”
顾闲一听,不好,自己的公费旅游危矣!
人在开心的时候果然容易得意忘形!
顾闲这么深刻反省完了,便也没再跑朱翊钧面前嘚瑟。
已经七月多了,天气还是有点热,朱翊钧趁着重开日讲,取了批新得的贡扇出来让阁臣和讲官们给他题字。
这是朱翊钧很喜欢的集体活动。
都当上阁臣和讲官了,有几个是字写得不好的?全都给他写诗题字!
顾闲更是不能放过,像他们这些阁臣位高权重,统统都得题至少五把扇子!
顾闲:“……”
还得是当皇帝好,每天都能整点自己喜欢的娱乐活动,完全不需要考虑别人乐不乐意!
当然了,大部分人还是挺乐意的,毕竟皇帝还会赏赐大伙宝扇。
要是皇帝对你印象不差,说不定还会赐你几个字。
比如今天朱翊钧先给张居正这位元辅赐了字,又兴致盎然地题了把扇子赐给顾闲。
上书“一代馋臣”。
顾闲:?????
你什么意思?
给张居正的就是“尔惟盐梅”“汝作舟楫”,给我的就写这种话!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呵,到底是谁比较馋?
早知道你安的这种心,刚才就该给你那扇面来几句讽喻的话!
众人见顾闲一脸不忿,围拢过来一看,不由哈哈大笑。
没有人考虑到顾闲的心情,都开始夸朱翊钧这几个写得特别好,尤其是那个馋字,一看就别具神韵!
朱翊钧得意不已。
顾闲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拿着御赐宝扇归家去。
本来他归家路上还有点郁闷,到家以后打开一看又感觉越看越顺眼。回头揣着这扇子出门,自己就是奉旨吃喝了!
顾闲乐滋滋跟王宜玉分享自己得到的御笔亲题宝扇。
王宜玉看到上头的题字,只觉顾闲还真想得开。
换成旁人被皇帝这么调侃,怕是要羞愤欲绝了!
想想也对,当初王世贞给他题了句“朽木不可雕也”,他天天拿着去国子监招摇过市,每每逮着监生在偷懒就把扇子打开骂人朽木。
东西好不好,有时候还真的看个人心态。
顾闲最不缺的就是好心态。
……
这场由兵部牵头的秋猎一直筹备到八月中旬。
这时候京师正在进行新一轮的乡试,而朝臣们过完中秋后还得给朱翊钧这个皇帝过万寿圣节。
各国使臣早早抵达京师等着入贺,大抵都是想趁着给朱翊钧这位年轻天子贺寿的机会确定今年的贸易份额。
大明的货物随便拿点回去,都足以让他们代表的势力赚个盆满钵满!
来者是客,顾闲热情地邀请使者们去参加秋猎。要是想报名参加相关项目就更好了,咱有丰厚的活动奖励等着选手们来拿!
顾闲很不要脸地报名了好多项目,俨然要把这些年没能参赛的遗憾全给补回来。
既然他自己都要参赛,那么奖品是必不可能差的!
全都是他想方设法拉来的良心赞助啊!
总之,错过这次盛大的赛事,下次可就没有了!
经过顾闲的一通游说,几乎所有的使团都决定跟着大队伍前往蓟州。
朱翊钧这个寿星得知此事后很郁闷,主要是现在连外国使臣都能去玩,他这个皇帝居然不能去!
顾闲敏锐地察觉朱翊钧有了“我不能去你也不许去”的想法,麻溜发挥一代馋臣的实力给朱翊钧做了绵软香甜的栗子蛋糕。
这是民国时期上流社会很流行的一种西点,跟烤面包一起传入中国。
有位作家特意写文章描述自己家隔壁新开了家咖啡馆,每天黎明开始制作面包,香得人一大早睡不着觉。
对于这位作家而言,西点必吃榜榜首就是栗子蛋糕了!
顾闲觉得栗子蛋糕这种香香软软还很甜的玩意,拿来哄鲁鲁可能有点幼稚,拿来哄朱翊钧这个少年天子则刚刚好!
果然,朱翊钧完全拒绝不了那绵软香甜的蛋糕胚和入口即化的栗香奶油。他吃了以后惊为天糕,马上要底下的人学着做给他吃。
话里话外还埋怨顾闲不早点给他做。
顾闲:“……”
就你这德性,拿去喂猪都不给你吃!
不管怎么说,人好歹算是哄好了,顾闲可以愉快地出发前往蓟州。
由于顾闲呼朋引伴太成功,出发那日天才刚蒙蒙亮,顾闲已经领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人骑马出城。
不少人见状好奇地询问是怎么回事。
反应快的更是直接偷偷骑走家里的马,麻溜跟上大队伍出门玩耍去。
这可苦了一些稍微起晚了的官员。
他们正准备骑马去点卯,结果去牵马的小厮大惊失色地跑来汇报说马被他们儿子骑走了,说是要跟着顾阁老出去玩。
众官员:?!
你把马骑走了,我怎么去上班?
逆子,逆子啊!!!
顾闲出城后走了一段路,郑大就来跟他汇报说多了一批自己跟上来的小年轻。
顾闲来了兴致,骑着马倒回队伍末尾,瞧见里头混杂着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便笑着问他们都是谁家的孩子。
众小年轻一一报上姓名。
顾闲道:“来都来了,一会都报个项目参赛。”
众小年轻早听说顾闲很好相处,这会儿面对面跟顾闲打交道后更觉传言不虚,不由追问:“都有什么项目?”
顾闲睨了他们一眼,感觉就他们这小胳膊小腿可能跑也跑不快、打又打不赢。他说道:“你们报个定向越野吧,这个需要配合上脑子,兴许能弥补你们体能上的缺陷。”
众小年轻:“……”
总感觉被瞧扁了。
不过定向越野又是什么玩法?
没听说过,想玩!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一代馋臣就是我*月初了,有人给闲崽浇灌点营养液吗
第456章 贼心不死
定向越野最开始是一种军事体育活动,一面世就广受欢迎,逐渐形成固定的赛事。
靠着一张地图和一块指北针确定前进方向,这是非常重要的军事能力。
当然了,在古代打仗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到了陌生地方哪来的地图?指北针就更不用说了,一般人哪里弄得到这玩意。
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下,有地图和指北针无异于天上掉功劳!
所以顾闲定的这个项目真就是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听顾闲介绍了几个项目,众小年轻都心动不已,纷纷表示自己到了以后一定报名。
顾闲十分欣慰,骑着自己岳父赠送的马得儿得儿地归位。
王庭谕一直在往回看,见顾闲终于回来了,说道:“老师,那都是什么人啊?”
顾闲笑道:“都是自己跟来的,我去问问怎么回事。”他可是领队的人,也不能叫身份不明的家伙瞎跟。
王庭谕知道没什么事,便夸起了顾闲的马,说加薪今天看起来非常精神。
顾闲道:“平时只能在城里转悠,可把它给憋坏了。”
马一般能活二三十岁,只是十五岁以后便算是老马了,逐渐没了年轻时的矫健。
加薪这岁数目前还算是马一生中的黄金时期,且被顾闲养得膘肥体壮,瞧着便很威风。
可惜顾闲只有休假时才能带它出城玩耍,还不是每次假期都能去。难得这次能出远门,加薪自然显得格外兴奋。
仗着王世贞不在,顾闲积极宣传加薪的大名,顺便夸赞自家岳父对女婿特别好。
没错,不仅加薪是王世贞送的,连加薪这一身行头都是王世贞送的!要不然他可置办不起这么好的马具。
真就是对自己时常靠岳父接济这件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众庶吉士都知道顾闲的岳父是谁,因为顾闲时常闲着没事就组织大伙给《弇山杂谈》投稿,说是投成功了就能多拿一份稿费,何乐而不为!
京师居,大不易!
一起薅王世贞羊毛改善一下生活。
左右王世贞文坛盟主的名头摆在那里,《弇山杂谈》一直都卖得挺好,正常付稿费他也不吃亏。双赢的事!
就是容易挨王世贞臭骂。
这厮经常说他什么垃圾玩意都往《弇山杂谈》投。
有他这么说自己女婿的吗?
真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顾闲对此很是气愤,一闲下来就偷偷换署名换风格往《弇山杂谈》投稿,非要从王世贞那里弄到稿费不可。
每次顺利过稿,顾闲就写信给王世贞把马甲一掀,得意洋洋地说“又让我拿到稿费了吧”。
结果当然是王世贞回信表示以后这个笔名永不录用。
呵,这老王真是玩不起!
一想到自己和王世贞的种种恩怨,顾闲二话不说给王庭谕他们下达任务,这次出来玩可不能光顾着玩,文章也得好好写!
务必要让老王大出血!
王庭谕毫不犹豫地响应号召,积极地说自己每场比赛都写一篇!
众人暗骂王庭谕真是个马屁精,每次都抢先表态。他们能怎么办,只能回去后多写几篇文章了!
光说不练有什么用?他们这种真正做事的才是老师最喜欢的门生!
顾闲并不知道门生之间的明潮暗涌,他在半路又和领着人从京营里出来的张元德会合。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直奔蓟州。
由于队伍有点庞大,沿途驿站都接待不过来。
顾闲也没有让人太烦扰驿站,中途休息时都是组织人手把自己能干的活给干了。
他官最高,说话分量足,一路上自然是纪律严明,没谁敢在他眼皮底下造次。
张元德调侃:“你要是去带兵肯定军纪严明。”
别看顾闲平时很好说话,遇到原则性的问题在他这里完全没得商量,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这么庞杂的一队人马都能在顾闲指挥下令行禁止,他不去带兵实在可惜了!
顾闲对自己的水平倒是有清晰的认知,笑着分析:“随行的人要么自己在我手底下讨生活,要么他们亲爹在我手底下讨生活,能不听我指挥吗?还有,那些京营的军汉可是听你的话。”
张元德哈哈笑道:“要不是跟你当了兄弟,我现在估计还在花天酒地,哪里能带兵出来跟你去玩?”
两个人相互吹捧了一番,不时还要来上一句“不愧是我兄弟”,听得周围的人都有点牙酸。
有志趣相投的人一同出行,谁都不觉得路途遥远。
考虑到没有那么多驿马可换,一行人全程都只骑自己的马,所以中途在路上住了一宿,早上醒来继续前行。翌日中午,他们便顺利抵达蓟州,与戚继光派来的人会合。
顾闲让众人先在猎场安营扎寨,自己与张元德去拜会戚继光。
戚继光只比张居正小三岁,如今也五十多岁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修长城,不像李成梁那样可以时不时带兵出去“打野”,没能立下什么大功劳。
即便张居正时常勉励他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戚继光心里不免还是有点儿遗憾。
尤其是前些年整顿了一下随军的文士,现在都没有人围着他夸“词宗”了,总感觉自己如今文不成武不就,心中自然颇为失落。
武将一旦老去,建功立业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唉!
戚继光振作精神,热情地招呼顾闲这位没怎么见过面的朋友。莫说两人有过多次笔谈的交情,只看顾闲年纪轻轻便入阁办事,他们这些边将也得好生招待。
顾闲对戚继光也很热情,毕竟戚继光的抗倭事迹非常有名。
现在他们那一批抗倭的能人志士致仕的致仕,去世的去世,难得还有个戚继光还在一线干活,顾闲不免要和他多聊几句。
正说着,有人来跟张元德汇报说马崇来了。
张元德笑着说道:“这马崇哪里是想来见我,分明是迫不及待想来拜见你。”
顾闲与戚继光说起马崇的出身,这是个来自秦岭的汉子,偏偏很喜欢水师,现在正在海运航线那边操练。
这次组织活动有许多货物要走海运送来,再走漕运运到蓟州,马崇负责跟进这件事。
戚继光道:“真是难得。”既然是顾闲和张元德的人,他自是让人把马崇放进来。
马崇入内后单膝跪地,郑重地朝顾闲行了一礼,很明显不仅仅是因为顾闲官最大,而是发自内心地崇敬顾闲。
他知道自己如今能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靠的是顾闲的一路帮扶。
别说什么“许多安排只是顾闲一句话的事”,别人跟你非亲非故的,做什么要帮你说话?
更何况顾闲给他的也不仅仅是一句话。
戚继光看着马崇健朗的身躯以及年轻的脸庞,一时也有些怅然。
他头一次去拜见张居正时,差不多也是这么年轻。那时候张居正也还是需要靠着冷峻表情维持威严的年纪,只比现在的顾闲稍微成熟稳重那么一点。
时间过得可真快。
不知不觉他们都年过半百了。
顾闲跟张居正一样关心兵事,即使有一天他从这里离开了,应当也会有靠得住的人接手这里的事。
戚继光正这么想着,顾闲已经起身把马崇扶起来,邀他坐下喝口茶润润喉再说话。
马崇依言落座,顾闲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过从他的回答也能听出来,他在军事方面很有天赋,如今已经能在军中独当一面了。
顾闲道:“近来辽东倭寇如何?”
顾闲可没忘记后面的万历三大征。
那可是相当劳民伤财的三场战役,其中一战就是倭寇想以朝鲜半岛为跳板侵占东北。
那么大规模的寇患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肯定早就开始到处骚扰大明北边的海岸线。
倭寇之患可不仅发生在东南沿海。
果然,马崇神色忧虑地汇报道:“倭寇一直不太安分,我年初刚清剿了几个贼窝,但他们太狡猾了,有时候还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根本逮不住人。”
顾闲心道倭寇果然贼心不死。
现在海运没有罢停,朝廷一直在操练水师,沿海的寇患应该没历史上那么严重才是。
难得戚继光这个抗倭英雄也在,顾闲积极地给他和马崇牵线,想从戚继光这边挖出点儿抗倭经验来。
听到顾闲忧心倭寇觊觎辽东,戚继光也认真起来,几人围坐在一起讨论起沿海寇患问题来。
不知不觉聊到了饭点,戚继光只觉许久没有这样跟人畅谈过了。
顾闲眼光长远,对边患问题看得十分透彻,又非常擅长提问,无论是他还是马崇,肚子里那点儿经验明显都被掏空了。
聊到后面,戚继光都忍不住说道:“要是让你去拷问俘虏,你怕是能把他们的老巢摸个底朝天。”
很多事情他自己都快忘记了,顾闲愣是能刨根问底地帮他回忆起来。
张元德全程没怎么插上话,这会儿总算可以骄傲地夸起了顾闲:“当年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跟他一聊就晓得了。”
论挖掘别人的长处,没有人比顾闲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千钧一发!
第457章 这么简单
远在太仓的王世贞,早已得到了京师来的消息:他的女婿入阁了。
王世贞不免想到了张居正,张居正当初也是重归朝堂后没多久便扶摇直上。
人和人之间的际遇真是各不相同。
若说他没有生出过“张居正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的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谁没有年轻过?他比张居正还小一岁,看着张居正青云直上心里怎么可能没酸过?
只是当久了闲云野鹤,王世贞对官场已经没什么留恋。现在得知女婿早早入了阁,王世贞更没有挣扎的劲头了,还是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吧!
虽说顾闲整天写信来气他,但王世贞大多数时候对这个女婿还是挺满意的。
谁家女婿能这样一路高升?便是同为苏州状元的申时行,升迁起来都没这小子快!
两人现在还是内阁同僚来着。
只是快也有快的问题,现在太平无事还好,以后他要是一不小心行差踏错,不知得招来多少唾骂。
王世贞想了想,提笔写信给顾闲指出他的种种不足以及入阁后可能面临的种种问题。
顾闲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身边肯定都是夸他捧他的人,张居正又是个看似十分严厉实则经常鼓励顾闲胡来的家伙。
总要有人给这小子泼泼冷水,省得他真的以为自己天下第一!
作为一个被徐阶断定为“他日必操史权,能以毛锥杀人”的专业评论家,甭管自己实操能力如何,想指出问题还是非常容易的。
王世贞下笔如有神,痛痛快快地指点江山了一番。写完后他定睛一看,发现里头有挺多抨击时政的内容。
可是要删掉吧,又觉得没那么个味道了。
王世贞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舍得删减任何内容,只在末尾补了句:“这些话我只私下跟你讲,你别给其他人看。”
至于顾闲看到这话后会不会照办,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免责声明这种东西,主打一个我反正已经跟你说了,后面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跟我没关系!
顾闲哪里知道自己激活了王世贞的泼冷水技能,他与戚继光畅谈过后,便去看看众人有没有顺利安顿下来。
蓟州离京师近,人口比辽东稍微稠密一点,只是接待能力比起京畿富县还是稍差一些。
好在猎场周围都是军屯,腾出几个床铺供大伙挤一挤倒是不难。
实在住不下了,还可以原地安营扎寨。
就是得提防蛇虫鼠蚁。
众人各自找好落脚处,还不约而同地在每个驻点给顾闲留了床铺。反正只要顾闲一露脸,大伙都热情邀请他跟自己睡在一起。
没办法,离顾闲近的人一天三顿都能跟着吃好吃的!
顾闲骑马溜达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人掉队,满意地带着人溜达去逛周围的集市,看看有什么蓟州特色土产。
他还真在码头找到了独特的美食,专门为船工们制作的腌蛋。
在外头跑船的,平时最需要方便携带且容易烹饪的食物。
鸡蛋不太好携带,腌制好的蛋就好多了,随身带着也不容易碎,而且咸味十足,非常下饭。
像高邮的咸鸭蛋那么有名,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高邮有着贯通南北的重要码头。
这是伴随着漕运而生的美味!
顾闲平时不用干重体力活,饮食上倒是不用重油重盐。不过来都来了,他觉得该给亲朋好友带点土特产回去。
正好瞧见了这边的腌蛋,顾闲便准备自己腌点麻酱鸡蛋。
这东西也是颇为有名的蓟州农家美食。
蓟州这边爱吃香油和麻酱,生产过程中会剩下不少芝麻油渣和芝麻酱渣。后来有人发现用这玩意腌蛋很不错,可以腌制出香得流油的麻酱鸡蛋!
麻酱鸡蛋好啊,只需要想办法弄到便宜的芝麻渣,再买点便宜的农家鸡蛋来腌制,回头就能拥有了便宜又好吃的特色伴手礼!
顾闲说干就干,麻溜开始跟人打听谁家榨香油,又收了许多农家蛋,愉快地招呼众人一起来动手制作极具蓟州特色的麻酱鸡蛋。
一听是要做好吃的,没有一个人拒绝参与,全都争相展现自己出色的动手能力(都是被顾闲锻炼出来的)。
顾闲一行人本就引人注目,有人发现顾闲又是买鸡蛋,又是买油渣(或酱渣),还弄了一大批粗陶坛子,不由好奇地过来打探他们准备做什么。
顾闲热情地给人介绍起自己准备做的麻酱鸡蛋,表示这可是正宗蓟州美食!
蓟州人:?
真、真的吗?
开始思索哪个村的人会腌这种鸡蛋。
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芝麻渣子还能拿来腌蛋,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问题不大,顾阁老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有的人还只是旁观,有的人则直接在旁跟着做了。
腌蛋大家都会做,只要腌制到位总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即便失败了也只是亏了几个鸡蛋,成功了却能吃上阁老教大家做的美味,何乐而不为!
一夜之间,蓟州的鸡蛋莫名其妙成了抢手货。
腌蛋用的粗陶坛子也供不应求。
顾闲第二天就听说了蓟州突然出现“蛋荒”和“坛荒”。
顾闲:“……”
蓟州百姓还是太热情了,怎么连这种风都跟。
既然自己本事这么大,顾闲每天一早便到处遛弯,继续挖掘值得购买的蓟州特产。
顾闲这么愉快地晃荡了两天,参赛选手基本都到齐了。
既然是来猎场玩耍,最主要的赛事自然是秋猎。
顾闲时不时会跟张元德他们去猎场浪一圈,但他们自从当了官就只有元宵长假可以这么玩耍,领着这么多人来秋猎倒还是第一次。
更让顾闲欢喜的是,他还在猎场里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老朋友李如松。
他的邀请帖送往李成梁麾下,很快就转到了李如松手上。
现在辽东已经有点儿“李家军”的趋势了,李如松想当领队带人过来参赛还是很容易的,只需要跟他爹说一声就行。
李成梁当然希望儿子和顾闲这个新晋阁老打好关系。
他有另一个儿子在京师混日子,可惜平时只跟些狐朋狗友玩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顾闲这个层次的文官。
难得李如松能跟顾闲一直保持联系,李成梁一听是顾闲邀请李如松到蓟州玩耍,二话不说就批准让他领队。
故友相逢,顾闲自然高兴。只不过他向来好胜心强,见了老朋友也不忘宣战:“我已经说好要给鲁鲁他们弄点好皮毛,可不会跟你客气!”
李如松脾气极好,闻言笑着说道:“我猎到的也给你。”
他人在辽东,冬天是真的有御寒需求,平时自然会备好皮毛,并不缺这三瓜两枣。
张元德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只觉这个李如松太奸诈了,一见面就这么博取顾闲好感。他立刻有样学样:“我的也都留给你!”
顾闲给他一个怀疑的眼神。
张元德怒道:“你什么意思?”
顾闲直言不讳:“意思是‘你猎到的不会比我还少吧’。”
张元德道:“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别总拿老眼光看我!”
顾闲哈哈笑道:“那我等着你分我皮毛。”
这么多人一起涌入猎场,自然得分开走。
顾闲领着自己操练了两年多的庶吉士们上阵,表示这是检验他们锻炼成果的时候了。
王庭谕他们这种过去沉迷读书的文官预备役,平时在校场上练习射箭还像模像样,这会儿真正要上阵就有点紧张了。
王庭谕紧跟着顾闲,口中说道:“要是我们一个猎物都打不中,是不是丢老师你的脸了!”
“是啊,所以你们得加把劲。”顾闲笑眯眯地说道,“要是你们害我丢脸了,回去后我就让你们天天加练。”
王庭谕:“……”
早知如此,他就不问了!
到底都是年轻人,真正跑起来后大伙都兴致高昂。甭管命中率多低,每个人都大胆地射出自己的箭。
顾闲暗暗观察了自己领来的门生一会,最后决定策马扬鞭……离他们远点!
射不中丢脸还是其次,他真怕这些家伙把箭射他身上。
到底是没怎么上过马,水平还是差了点。
就当带他们出来散散心吧,毕竟刚搞完一个为期两年的大项目。
李如松他们就不一样了,带来的全都是军中一等一的好手,而且配合得相当默契。
顾闲领着唯一能跟上自己步伐的郑大见缝插针抢猎物,还不忘瞅几眼都有哪些表现特别突出的军中好手。
除了自己人,顾闲偶尔也能遇到自己邀请来的藩属国使者。
这些使者在自己国家大多都是贵族阶层,平时自然没少享受狩猎的乐趣。
即便没有现成的猎鹰猎犬,他们也可以靠人力把猎物驱赶出来供他们追逐。
收获竟也相当不错。
顾闲看了一圈,只觉自己以前能睥睨群雄果然是因为对手太菜。他的好胜心彻底被激发出来了,积极地跟所有狭路相逢的队伍抢猎物。
众人:“……”
世上竟有这么不讲武德的文官!
哦,是顾太闲啊?
那没事了。
有顾闲领头,他带来的那群庶吉士也有样学样,开始加入到抢猎大战中。
我们命中率低有什么问题?多射几箭说不定就中了。
还真别说,凭借着这种闭起眼睛就是莽的劲头,他们慢慢也有了点收获。
王庭谕等人:!
狩猎原来这么简单。
他们悟了。
冲冲冲冲冲!
众人:“………”
真就是什么样的头儿带出什么样的兵。
从这不要脸的作风来看,等这批庶吉士散馆后,朝中估计会迎来一股很不一样的泥石流。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冲冲冲门生们:冲冲冲冲冲*困困困困困(|3【▓▓】
第458章 友谊第一
蓟州天气晴好,处处秋风送爽。
顾闲在猎场尽情玩耍半日,只觉神清气爽,终日埋首案牍带来的愁闷都散了大半。
这么多人一起秋猎,收获自然不少。顾闲都入阁了,自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猎物一送回来便有专人负责处理,能留皮毛的留皮毛,能分肉的分肉。
到傍晚,顾闲便呼朋唤友围坐在一起就着余晖吃吃喝喝。
难得李如松也在,顾闲便跟他聊起进一步保持海路通畅对发展辽东的重要意义。
马崇虽背靠英国公府,在军中的根基还是太浅了。大家都是老相识了,辽东这边必要时帮忙捞一把,对彼此都有好处。
李如松道:“我回去会好好与父亲商议此事。”
顾闲笑着说道:“只要我们有充分的准备,倭寇来犯也只是给我们送军功而已。”
李如松目光动了动。
他爹这些年什么都不在意,只一味地攒军功。
没办法,武官就是靠军功来安身立命的,他爹拿到的爵位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
比起能弄到牛羊的草原民族,流窜在海上的海寇还是穷了点,他爹不太爱去料理。
不过如果有人把出海的苦头吃了,最后的功劳大家凑一起分,那他爹应该还是很愿意在陆地上打个配合的。
何况保持海路通畅对辽东来说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何乐而不为?
李如松和马崇对饮一杯,算是在顾闲的引荐下正式认识了彼此。
戚继光派了人过来参加这次秋猎,自己并没有过来。不过这会儿是饭点,他自然要过来蹭饭。
毕竟顾闲的饭还是挺有名的。
听说隆庆年间几位首辅和阁老致仕归家,都要吃上一顿他做的饭才走!
到了猎场戚继光才发现,在顾闲这里还真是人人平等。甭管你是文状元还是武状元,来到顾闲这边都得给他打下手才能吃饭。
他这个平时被人喊“戚帅”的一代名将自然也没成为例外。
来了都得干活才能吃饭!
相当一视同仁。
戚继光早就听说张居正遇上顾闲都得干活,这会儿才算是亲身体验了一回。
饭后听着众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大谈兵事,戚继光只觉自己也年轻了许多岁,回到了辗转东南沿海与倭寇作战的日子。
他那时候满怀壮志,不仅上阵打仗捷报连连,还写出了“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之类的句子,赢得了汪道昆他们这些文坛巨子的青睐。
比起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获罪夺职的俞大猷,戚继光知道自己这一生还算是顺遂。
张居正时常勉励他好好驻守北线,有机会一定给他争取封爵。可随着相熟的朋友一个个致仕归家,戚继光能感受到自己一天天地衰老下去,逐渐没了年轻时的心气。
岁月不饶人啊。
顾闲和张元德他们胡侃瞎侃半天,察觉戚继光在旁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当即积极地拉戚继光加入话题。
一直聊到了月上中天。
都这么晚了,顾闲懒得来回跑了,直接与张元德他们来了个大被同眠。
行伍之人么,睡大通铺很正常。
不过别说是戚继光这位连张居正都喊“戚帅”的蓟辽总兵了,便是张元德也背靠着国公兄长在京营中混得风生水起——总之就是早过了跟人挤一起睡觉的阶段。
只不过想到明早起来又可以爽吃一顿,所有人都表示自己也懒得回去了。
虽然夜里有点挤,但对顾闲来说问题不大,他夜里依然睡得老香。
第一天的秋猎只是开胃菜,这段时间各个协会的人已经陆续入驻,忙着张罗比赛场地。
按照顾闲的指示,哪怕只是临时赛事也要让比赛场地符合协会标准,这才能体现他们协会的权威!
这边的秋收已经陆续结束了,不少当地人被招募过来干活,拿到的工钱十分可观。
最近还有不少闻讯过来凑热闹的游客在附近的农家借宿,这又是一个很不错的进项。许多人都是京师来的,出手阔绰得很。
猎场周围的百姓都觉得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一开始也有一些人生出歹心,想对借宿的游客下手。
要知道出了治安良好的京师,其他地方可不算太平,走陆路有山匪,走水路有水匪,走到哪你都有可能变成别人眼中的肥羊。
至于投宿农家挨宰这种事,只不过是出行路上的些许风霜罢了!
这次却是不一样,因为有几大协会受顾闲邀请前来组织这场赛事兼赛后的秋季集市。
各大协会中来得最多的基本都是在蓟辽一带活跃的商户,他们本就长期与这边的人打交道,还有好几个正在进行中的长期合作项目。
早在游客们过来之前,他们就开始在周边宣讲这次秋季活动的意义:只要这次办好了,以后说不定年年都能办!
这代表什么?
代表你们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工钱拿、都可以收一笔额外的食宿费用,等到赛后的秋季集市开始,你们那些本来卖不出价钱的农产品、手工艺品,说不定都能让你们赚上一笔!
万一京师来的游客觉得你们家的土特产很特别呢!
想要接住这泼天富贵,就得约束好自己村里那些个心术不正的家伙。凡是起了歪心思的,全都给我狠狠敲打!
做买卖价格务必要么道,接待客人务必要热情大方,做工务必要勤勉肯干、眼里有活,这样才能展现我们蓟州人最好的一面,吸引游客一来再来!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假如你第一次去某个地方就遇到抬价宰客的、拦路抢劫的,下次你还敢去吗?任谁都不想去第二次吧!
经过这番动员,里正们纷纷组织乡勇到处巡逻,并且每天敲打村中那些个爱惹是生非的闲汉。务必要争取到年年都能办这样的盛会!
由于已经有不少人拿到了实打实的好处,陆续抵达猎场这边的游客们确实都感受到了如春风般的温暖。
同时也因为这边的乡勇看起来有组织有纪律,游客之中喜欢撩是斗非的人也都收敛了不少,一时竟是处处都其乐融融。
即便偶尔起了矛盾,也都很快(在武力威胁下)被调解好了。
顾闲这个喜欢每天到处溜达的,这段时间绕着猎场逛了几圈,充分感受到了底下的人安排得有多妥帖。
这日顾闲参加一场障碍游泳赛,两岸全是闻讯而来的观众。
障碍游泳是有名的军事竞赛项目,选择水况相对平稳的河道布置好双梁、单梁、漂浮筏、平台等等障碍。
选手遇到每个障碍都必须完成规定的动作才算合格,比如遇到漂浮筏必须从底下潜越,遇到平台则必须登顶。
这些都是在水师实战时可能用上的技巧,两军相遇的时候光是善于游泳可不够,还必须能熟练地跨越各种障碍物!
顾闲在京师没什么机会下水游泳,都有点儿生疏了,这几天他都在呼朋唤友参加赛前训练(其实就是在水里游半个时辰)。
正式比赛这天,他觉得自己又成为了少年时的浪里小白龙,足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当即积极地表示自己要第一组出赛。
游客们一听顾闲要参加这场别开生面的障碍游泳赛,自是挨挨挤挤地占据了沿江的观赛位置。
这比赛一听就很有意思!
顾闲到出发的地方一看,嗬,好热闹啊。他乐滋滋地朝两岸的观众招手,表示自己一定全力以赴。
众人本来对顾闲要参赛的传言半信半疑,这会儿见到顾闲真的要下水,都热烈地朝他鼓起掌来。
除了眼前这位顾太闲,谁家阁老还会参加这种赛事!
别说阁老了,随便来个五六品的文官估计都不会做出这种“有辱斯文”的事。
这让他们怎么能不喜欢顾闲呢!
无论是当初刚刚高中的状元郎,还是现在的内阁大学士,从始至终都愿意带他们一起玩,从来不嫌弃别人的才学比他差或者身份比他低。
有时候他比他们更放得开。
比如这种有可能让自己显得十分狼狈的赛事,在场许多人可能都没有胆量参加。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谁都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正是因为大家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顾忌,才更显出顾闲这种潇洒疏阔的性情有多珍贵。
一时间呼声震天,观众们都热情地以最响亮的嗓门来回应顾闲。
其他参赛选手们听到这浩大的声势,心里都打了个突。他们这位对手不仅身份不简单,还是民心所向!
要是他们赢了顾闲,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顾闲看出旁边选手的紧张,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可要全力以赴,要不然比赛就不好看了。”
听了顾闲这话,众选手都放下心来,点着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放水。
顾闲笑容更盛:“我也不会放水。”
哨声一响,顾闲就在众人的注目中蹿了出去。
到了水里,他从小浪里来浪里去的肌肉记忆就全都回来了。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胡说八道!
既然参加了比赛,他肯定是要赢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千钧一发!!!
第459章 哪弄来的
顾闲深知天下英雄多不胜数,尤其参赛的还有马崇带来的水师好手,竞争就更激烈了。
只不过他这人就这样,难度越高,他越来劲。在下水前他已经充分热身,这会儿自然敞开了游。
比赛规则本就是他制定的,区区边游泳边跨越障碍对他而言自然不成问题。
顾闲还属于遇强则强的性格,一察觉有人在旁边紧紧追赶,他立刻就加快了动作。
沿岸观众看得那叫一个过瘾,只觉一眨眼的功夫平台上就多了个人,再一眨眼的功夫人又潜入水里不见了,弄得大伙都紧张不已,生怕少看一眼就找不着人了。
他们可都是想给顾闲摇旗呐喊的!
顾闲游太快了他们眼睛跟不上怎么办!
看到场中选手竞争这么激烈,围观群众们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下场比赛。
听说顾阁老曾经当街抓住一只发狂的大猪!
本来没亲眼看到的人其实不太相信这种荒唐事,可现在看到顾闲在障碍游泳赛中的表现,在场观众们都有点信了。
看顾闲这敏捷的身手,猪肯定跑不过他!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顾闲如愿第一个抵达终点。当然了,后面还有好几组人要比赛,他这只能算小组第一!
不过比赛嘛,比完就该放下了。
顾闲正得意于自己拿到了本组第一,看到旁边递来张毛巾,他也没客气,径直拿过擦干身上和头上的水。
等他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抬头一看,才发现刚才给他递毛巾的居然是沈春生。
顾闲既惊又喜,高兴地说道:“还以为你没空过来玩。”
沈春生道:“本来该早点过来的,出发的时候临时有事耽搁了,这才晚了好些天。”他接过顾闲用完的毛巾,“郑大给你准备好干衣服了,快去换上吧,别着凉了。”
顾闲道:“今儿天气这么好,哪有那么容易着凉。”他这么嘀咕完,也知道沈春生是为自己好,便依言去换上一身干爽衣裳。
等顾闲再出来,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了。
顾闲也饶有兴趣地当起了观众。
这一场遥遥领先的是马崇。
马崇比顾闲年长好几岁,如今精力已不如当初跑马拉松时好。不过他这些年一路高升,饮食比当小兵时改善了许多,体能反而比从前提升了一大截。
所以马崇游得依然比其他选手快。
只是不晓得他和顾闲谁快。
顾闲来了兴趣,去看这轮比赛的计时结果。
这次赛事的计时器是沈春生赞助的,有专人负责看钟表计时。
钟表也是沈春生的一门独家生意,因为钟表的机械结构复杂而精细,旁人就算能仿造也很费功夫,所以价格始终居高不下,一直没“飞入寻常百姓家”。
但是体育协会可不是什么寻常百姓。
体育协会里说得上话的人都是些勋贵子弟,家里并不缺钱,他们专门培养了一批负责拿着钟表看计时的赛事裁判。
倘若谁家举办比赛没有这样的专业裁判,说出去是要叫人耻笑的!
各类体育赛事兴起后,京师这边的钟表销路便彻底打开了。
都已经买这种实用型计时钟表了,能不买可以体现自己身份地位的奢侈钟表吗?即便他们自己不喜欢这玩意,能忍住不买去哄家中长辈吗?
所以本来只在江南一带流行开的钟表产业,近年来已经彻底打入了京师权贵圈,连宫里都收藏了好几座样式新奇的座钟。
钟表的设计思路当然是顾闲提供的。
即便他对沈春生说这都是他“梦中所得”,不必一直给他分润,沈春生却总说“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于是顾闲每年光是钟表生意便能拿到不少钱。
要不然只靠顾闲那点儿俸禄,哪里能供他整天呼朋唤友吃喝玩乐?
这还是顾闲官升得又快又稳,不用搞那么多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否则更加捉襟见肘!
不少人在当了几年京官后决定自请外放,就是因为京师不仅生活成本比外地高,上下打点的花费也多。
人在外地的话就轻松多了,三年才来京师跑动一回,就算不愿意盘剥百姓挣外快,攒个三年说不定也能糊弄过去。
不像在京师,逢年过节你得掏钱,上司家有红事白事你也得掏钱!
如果不是像张四维他们那样家底殷实的,有几个年轻官员扛得住?
眼看自己熬资历没什么机会熬出头,还不如去当个地方官舒坦些!
顾闲在这方面算是省了一大笔钱。
没办法,谁叫他的靠山从一开始就那么硬!
顾闲一看计时结果,发现马崇虽然快,但比自己还是略慢一些。他大喜过望,又看了几组比赛,最终高高兴兴地笑纳了头名大奖。
这么值得庆贺的日子,顾闲当然又呼朋唤友来了顿大餐。
如此又过了几日,各项赛事进入尾声,秋季集市便正式开始了。
这次集市既有从海路运来的南北杂货,又有当地人拿出来兜售的土产,周围村庄的百姓以及在当地屯田的军户都闻讯而至,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
都已经是深秋了,再过一两个月天气就该转冷,大家都得采买足够多的物资好过冬。
这么大型的集市过去在蓟州可是很难碰上的,毕竟商人逐利,有好东西当然运去能挣钱的地方卖,谁搭理你蓟州这种边镇?
难得有机会凑这样的热闹,大家都揣着秋收后稍微鼓起来的钱袋子来瞧瞧有没有自己需要买的东西。
顾闲对赶集这种事也很感兴趣,花了一整天饶有兴致地把整个集市从头逛到尾,最后不出意外地欠下了一大笔外债(债主当然是他的至交好友沈春生)。
沈春生还很贴心地让人帮他把这段时间的收获先运回京师,省得他回去的时候带着一车车东西招摇过市。
就他现在这个身份,这么高调很容易遭人弹劾!
顾闲嘀咕:“也没有那么多吧?”
他不信邪地去清点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攒下来的皮毛、奖品以及逛集市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赫然发现沈春生担忧得很有道理。
是有那么一点多。
想到大家或多或少都买了不少东西,有托运需求的肯定不止他一个,顾闲当即热情地给身边的人都推荐了这一业务。
沈春生笑了笑,安排几艘船先帮他们把东西都运回京师送货到家。
既然可以轻装归京,顾闲接下来几天便在周围瞎溜达。最叫顾闲遗憾的是,他发现了一片柿子林,但柿子还没熟!
听当地人说,这柿子至少得九月下旬才红透,现在还涩得很,吃不得!
顾闲绕着人家的柿子林看了半天,一脸遗憾地走了。他顶多只能待到九月中旬,再晚就会逾期。
难得出来一趟,要是不按时回去,下次想再出来可就难了!
张元德道:“京师也有柿子,我们家庄子上就有,到时你可以去随便摘。”
顾闲道:“柿子哪里没有,只是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了,结果差那么几天吃不上,实在可惜!”
这时沈春生从后面跟了上来,笑着说道:“我又去跟人打听了一下,听说隔壁县有早柿,这几天应该熟了,离得也不远,骑马估摸着两刻钟就到了。”
顾闲听后顿时来了兴趣,调转马头准备去邻县寻沈春生说的早柿。
张元德看了沈春生一眼,只觉这人不愧是一方巨贾,脑子转得就是快。更重要的是,他还特别了解顾闲!
好在这么多年看下来,这家伙待顾闲倒还算真心实意,鲜少在外打着顾闲的旗号做事。
只能说顾闲交朋友的眼光真不错。
有沈春生指路,顾闲很快如愿找到了当地人说的早柿。他远远瞧见了那片喜人的橙红,兴冲冲地一夹马腹,去寻村民交涉能不能卖自己一些柿子。
村里的柿子本来就要摘去集市上卖的,现在有人找上门来想自己摘,柿子主人自是欣然答应。
顾闲也不是看柿子长得好就大包大揽地说“我全要了”,而是先摘了两个尝尝味道。
这一尝,他便对着柿子主人赞不绝口,喜得对方眉开眼笑,当场说要便宜些卖他。
一听价格这么公道,顾闲都想把熟透的柿子全薅走了。可惜他们跑这一趟纯属临时起意,拢共就这么点人,自然不可能一人载一箩筐回去。
只能挑又大又红的摘了。
……
顾闲在蓟州这边玩得尽兴,不时还写封信回去正儿八经地向朱翊钧和张居正汇报工作。
写的全是蓟辽一带的具体情况,包括当地百姓的生活状况、戚继光这些年发展出来的屯田数量以及士兵们的操练情况等等。可以说是对当地的民生、军事、农业情况都来了次全面的摸底!
顾闲拿着这份报告给戚继光看的时候,戚继光都有点儿懵。
不对啊,顾闲不是每天都在玩吗?
这份详尽的报告是从哪里弄来的?
有些内容连戚继光自己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顾闲到底什么时候把蓟镇这边摸了个底朝天。
这就是顾闲年纪轻轻便当上阁臣的原因吗?!
作者有话说:
戚继光:恐怖如斯!
第460章 难道不够
顾闲认为吧,自己有必要在上交报告之前和戚继光通通气。
报告里头有不少军事方面的数据,还是得跟戚继光这个直接总负责人对接一下,别闹出什么双方数据对不上的幺蛾子。
顾闲一派稀松平常,弄得戚继光都有点恍惚:可能文官就是这样工作的呢?
只不过想想从前打过交道的汪道昆和谭纶,人家也不会这样冷不丁拿出一份完整的摸底报告来啊!
更别提顾闲这段时间每天不是参加比赛就是出去找吃的。
据说他在外面弄到新鲜食材还会找人借灶头,甭管你是寻常百姓还是县官乡绅,他都好意思去敲门!
本来戚继光还以为顾闲单纯就是去吃吃喝喝,现在看来他是边吃喝玩乐边到处了解这边的情况啊!
要是朝廷时常派顾闲出来晃荡一圈,很多东西怕是无所遁形了。
既然顾闲是要跟自己对账,戚继光自然也认真读完了整份报告。他挑出了其中需要派人去复核的内容,才问顾闲哪来这么多详尽的数据和事例。
顾闲笑眯眯地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和戚继光介绍起自己带出来的那批门生,他们都是读书人,能参加的赛事有限,每个人都只挑了一两项,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一天到晚在旁边当个观众吧?所以王庭譔他们这批年轻人基本都被顾闲派出去了解蓟州这边的民生民情。
庶吉士虽还没授实职,但高低都已经算是有官身了,在外行走非常方便。
要知道蓟辽一带的县令大多连同进士都不是,更别提其他县官!光是亮出庶吉士的身份,已经能叫许多人把他们奉为座上宾了。
大家每天回来睡个好觉,早起开个早会,这很正常吧!
等到开完早会,大家一起汇总完昨天的收获,又可以各玩各的了。
非常简单!
戚继光:“……”
这就说得通了,他手头管着那么多事,不可能每天来跟顾闲挤大通铺。顾闲早上跟他那堆门生开早会的事,他自然没有亲眼见证过!
听别人汇报,他们也就每天早上凑一起吃吃喝喝,谁知道他们还藏着个早会?
只能说有顾闲这么个领头的,还真是边吃喝玩乐边把活全给干了。
一般人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完海量信息简直难如登天。
顾闲有丰富的材料整合处理经验,戚继光自是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等到底下的人去核查完毕,戚继光叹服不已。
得到了戚继光的肯定,顾闲便放心地收起报告,感觉拿回去糊弄朱翊钧完全足够了。
这厮掐准时间让钱甲跑了一趟,说是他离京已经十来天了,该收拾收拾回京师了。
真就是一天都不让人多留。
顾闲有什么办法,只能抓紧时间准备点材料来证明自己来这一趟相当物超所值!
这么忙忙碌碌地给这次蓟州之行收了两天尾,顾闲才去验收自己的麻酱鸡蛋腌制得怎么样了。他开了一坛子尝了尝,发现戳开的时候蛋黄没流油,还得再腌制一段时间才行,只好把这一地窖麻酱鸡蛋托付给戚继光。
等腌制好了务必让人帮忙送到京师!
得到戚继光的肯定答复,顾闲便着手收拾东西回京师去。
即便顾闲只是来了小半个月,在这边却已经交上不少朋友。还有许多离得近的百姓因为顾闲组织的赛事以及集市大赚了一笔,对顾闲感激得不得了。
这些人得知顾闲马上要离开,准备了许多土产要塞给顾闲。
说是都不值钱的,只是大伙的心意。
顾闲自觉只是过来玩儿一趟,并没有为当地人做什么,自然不愿意收这样的馈赠。
对农家来说,哪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便是一个自家母鸡下的蛋,那都是家中老小难得的加餐。
顾闲这一推拒,别的没准备送东西的人也得到了启示,纷纷回去看看自己能给顾闲一行人送点什么。
顾闲不收,他们可以偷偷塞到顾闲运行李的船上!
是的,没错,虽说他前面已经提前送了一批东西回去,但后头几天他又陆续有了不少新收获。
顾闲一向号召力极强,他都买了那么多东西,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空着手离开。
这不就又攒了几船需要运回京师的东西吗?
正好行李也一并运回去,他们的返程能轻松许多,一人一马快快活活地归京!
码头工人早把那几艘帮忙运东西去京师的船看在眼里,听人说要偷塞些东西上船,查验过后都欣然答应帮忙。
这段时间码头也跟过节似的,每天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客船靠岸停泊。对于南方一些码头而言这样的客流量可能不算什么,对他们这么个平时冷冷清清的蓟州码头来说可是稀罕事!
船多了,活自然也多了。他们这些码头工人可不是拿固定月钱的,都是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明眼人都知晓是这些游客大多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参加个比赛或者逛一逛集市就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顾闲这样的人物,谁能不心动!
听多了众人的议论,当地人便明白这场秋日盛会是谁带来的了。要是年年都能组织这么一场活动,代表着他们每年都能在过年前有一笔额外收入!
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谁不希望让顾闲开开心心地来、高高兴兴地回?连码头工人们都凑一起商量过后,都合力攒了一箱子土产聊表心意。
船工们察觉了这些人的小动作,赶忙向上请示该不该让他们往船上塞东西。
沈春生得知此事后想了想,说道:“寻常土产就都留着吧,贵重东西不能让他们塞上船,出发前给我留一份清单。”
等到顾闲正式踏上归途,沈春生正好也处理完了蓟辽这边的事情,便与顾闲一同前往京师。
到了半路,沈春生才把那份清单拿给顾闲看。
东西已经跟着船送往京师,顾闲现在想拦也拦不住。
顾闲接过清单看了又看,只觉这薄薄的一张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队伍正停下修整,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顾闲拿着手里的清单静默良久,忽然问沈春生:“你说我是对的吗?”
有人说改革不好,改革根本不会给百姓带来好生活;有人说发展商业不好,资本主义的本质是掠夺和剥削;有人又说封建制度不好,封建制度是压在人民头上的必须推翻的大山。
顾闲听过太多这样的争论,所以他的内心也是犹豫不决的。
他们这样缝缝补补,目的是为了现有的制度能够安稳地运行下去。可现有的制度维持下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闲不知道自己所做的种种努力,以后会不会变成一把挥向百姓的屠刀。
顾闲这么问沈春生的同时,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比他知道几十年后的大明将会遭遇什么。
眼前这些淳朴又热情的百姓,在未来的几十年将会迎来数不清的厄难。
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极寒天气,越来越严苛的层层盘剥,使得蓟辽一带的百姓面临着要么死要么逃的绝境。
万历新政被废除了大半,原本的赋税徭役没有变,各种摊派却只多不少。
尤其万历皇帝后来还在各地额外征收矿税,明面上说是针对各地矿产收税,实际上甭管你这边有没有矿、每年产量多少,反正我给你指定这么多税额,你就得按时给我把税收上来!
地方官被催得没办法,只得把矿税摊派到寻常百姓头上,大家凑一凑还能活,凑不上来可就得直面天威咯!
有的地方遇灾后本来要赈灾,面对穷追不舍的催税人只能把赈灾款项都得挪去补矿税窟窿。
要不怎么说“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
这种情况下,百姓能怎么活?
百姓活不下来了,只能揭竿起义,或者当起了迎闯王入京或者迎清兵入关的“带路党”。
他们的选择可恨吗?也许是可恨的。
但也可怜。
九边重镇兵祸不断,最苦的就是前线的士兵和当地的百姓。
该怎么把这些地方的经济和教育都给盘活,正是顾闲一直在琢磨的难题。
这次亲自过来走一趟,接触到那么多满怀期望想把日子过好的当地百姓,更叫顾闲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不能让这些地方的百姓再遭遇历史上的惨祸。
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日子好起来了,偶尔遇到点难事应当也可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只是顾闲并没有保证能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所以心里头难免又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让事情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糟。
沈春生听了顾闲心中的犹豫,也安静了许久才说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对与错,只要问心无愧就好。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至少这里的人们在你来过之后都舍不得你走。”
“可见你要是去当地方官肯定很受爱戴,说不准等你离任时能给你来个十里相送。”
“这难道还不够吗?”
作者有话说:
千钧一发!每天都好困好困好困,朋友让我去查查是不是甲减,但是……只要不去检查就没有生病!感觉是感冒还没好,又有点鼻塞了,等我去嗑个感冒药
450-460
同类推荐: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觊觎野心长公主后_昼约、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寡居五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