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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沉默之地(二)


    “噗!”竹栖砚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你说这傻猫是西极灵山的守护灵兽?”


    玉苍鸾瞥了一眼身后蔫了吧唧的碧睛白虎,沉默片刻,接着道:“我不是在说笑。”


    竹栖砚扶着玉苍鸾笑得前仰后合,对白虎幽怨的眼神视而不见,直到玉苍鸾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笑了,”玉苍鸾无语道,“给你的灵兽留点面子罢。”


    竹栖砚坐直了与他对视,不置可否。


    玉苍鸾接着道:“所以你方才追着火羽朱雀也是为了……”


    “是啊,”竹栖砚一歪头,“你又把我到手的猎物放跑了。”


    “暂且收手,”玉苍鸾看着他,“这秘境中最近的动静太大了,早晚查到你我身上——我可不想被人识破身份。”


    “呵呵,真是口是心非,”竹栖砚朝小花招手,白虎走过来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且不说猎杀黑甲玄蛟是你先提出的,冰生巨鲲躁动也是因你而起,与我可没有半分关系呢。”


    “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玉苍鸾紧盯着白虎舔舐竹栖砚指节的动作,冷冰冰道,“守护灵兽之间彼此感应联系,并且一同受到‘阆阙悬珠’的影响。”


    竹栖砚好笑地看他一眼,抬手拍了拍白虎的头:“小花,去给他摸一摸,不然这人又乱发脾气呢,小气的很。”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玉苍鸾看着小花走过来趴在自己面前,他眉头不经意皱了皱,而后才纾尊降贵般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虎头。


    “在下当然听到了,玉大公子,”竹栖砚歪下身子侧靠在小花背上,“‘阆阙悬珠’便是天上似月亮一般的宝珠罢,确实能影响灵兽的修为呢。”


    “正是,且据我打探,秘境中的‘阆阙悬珠’不止一个——目前已知的是水晶宫殿小岛、西极灵山、北冥冰原与终南仙林海岛各有一个,它们沿着固定的轨迹周而复始地旋转,自各处岛屿运行至中央大陆再返回,如此形成阆阙秘境特有的时间规则。”


    “嗯……”竹栖砚好奇道,“中央大陆?”


    “正是,我从北边来时经过那里,虽未细看,但却遇到了几颗宝珠皆运行汇聚至大陆上空的奇观。”玉苍鸾一边说着一边勾起手指挠了挠小花下巴,见对方露出了舒服的表情,不由轻轻翘起了嘴角。


    竹栖砚瞧得新奇,索性坐起来凑到玉苍鸾面前,也勾指挑起了他的下颌:“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玉苍鸾立马收起了脸上表情。


    竹栖砚遗憾地靠了回去,问道:“那接下来要如何?玉公子大老远地跑到终南仙林海岛是为了什么?”


    若论明知故问,还是眼前这人脸皮最厚。


    玉苍鸾却避而不谈,只反问道:“你不想知道‘阆阙悬珠’的奥秘么?能在秘境中开辟属于自己的时间规则,秘境主人的实力造诣不可小觑——毕竟连听澜阁主也亲自来了。”


    “你说去中央大陆?”竹栖砚挑挑眉,“有何不可?不过这里我还没玩够。”


    玉苍鸾随他站起身来:“这么高兴?你要去做什么?”


    “找乐子啊,”竹栖砚又抽出了自己的折扇,“虽然不能捉鸟了,但我可是才听到了不少有趣的消息呢。”


    玉苍鸾看着竹栖砚的背影,复又勾起了唇角,他拍拍小花,让它跟上自己的主人,一边不紧不慢地迈步:“什么好事,让我也听听。”


    ***


    却说竹栖砚随着朱雀飞走的当下,雀巢里仍是气氛紧张。


    算无名在听到算忧生那声“四弟”后,脸色几变,随即僵硬地将衣袖自身后之人手中抽了出来,冷冷道:“我不是你四弟。”


    算忧生又去拽他的胳膊,连声道:“四弟……无名,你、你回来吧,我知道之前都是爹不好,你受苦了,我会再替你和他说的……”


    谁知算无名回过身来甩开他喝道:“别跟我提那个人!”


    这一声将在场众人都吓到了——试问谁敢这么给算家大公子摆脸色。


    算忧生明显怔了一怔,两手放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算悯心跑到他身前挡住算忧生,红着眼冲算无名吼道:“不许你凶大哥!”


    算无名也愣了一瞬,那只甩开算忧生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偏开头低低道了句“抱歉”。


    “悯心,我没事,”算忧生瞬间调整好了情绪,抬手撩起额前散开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又仰头对算无名道,“无名,是我不好,我们不说这个了。”


    算无名仍是别开眼不去看他。


    算忧生微微笑起来道:“无名,有时间回去看看吧……惜年和怜已都很想你。”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身前算悯心的头,温柔道:“悯心长大了还是第一次见你呢。”


    算悯心回头看了看大哥,很默契地上前抓住了算无名蜷曲的手指:“四哥。”


    算无名浑身一颤,回过头来看着面前二人,似乎是欲言又止。


    然而他最后还是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轻道一声“保重”,随后便御剑离开了。


    算忧生伫立原地,望着他飞走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到算悯心张口叫了一声:“大哥?”


    他敛去眼底一抹淡淡的忧伤,低头朝小弟轻笑道:“我没事。”


    算忧生转身对周围之人拱手:“让诸位见笑了,忧生在此赔个不是。”


    ***


    算无名心绪动荡,御剑飞得飞快,竟没能察觉沿途地面上的异状。


    树林里,千婉暮拼命推搡着搂住她的雪召祢,口中疾呼道:“五公子,不要这样!我已与你三哥有婚约了,请你自重!”


    雪召祢动作一顿,骂道:“休要提那个傻子!真是的,凭什么他能有这样的福气,真是捡了狗屎运。”


    千婉暮立马红了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五公子,求你放手……”


    不想雪召祢反被她这副模样激得热血上涌,当即动作幅度大了许多,要去扯她的衣裳:“小妮子,别想反抗,你嫁给那个傻子能做什么?不如先让小爷我享享口福……”


    千婉暮咬着牙护住自己,同时伸手去推他,便在这时,树林里一阵响动,雪召祢受了惊地放开怀中人,往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林中走出一人一虎,为首之人黑袍玄甲,乌发高束,面容虽然平常,一双凤眼却颇为凌厉。


    在后那只碧眼吊睛白虎身形庞大,面相凶狠,脖间却系着一只铃铛,让它显得有些乖顺。


    再往上看去,却见白虎背上还跨坐着一个青衣男子,正摇着折扇朝二人看来。


    “啊呀,方才就听到了挺大的动静,看来我们是打扰到别人的好事了。”竹栖砚掩唇一笑。


    这二人修为都比他高,雪召祢心里暗骂晦气,面上却笑道:“二位说笑了,哪有什么事,我们闹着玩儿呢。”


    “是嘛,”竹栖砚一挑眉,看向他身后正在低头整理凌乱衣袍的千婉暮,“我看这位小妹妹很不高兴呢。”


    “这……”雪召祢一时哑了火,讪笑道,“这怎么可能呢,定是你看错……”


    却见千婉暮此时抬起眼来哽咽着打断了他:“还请雪召祢公子下次莫要胡闹了…婉暮已与三公子订下婚约,不日便要完婚,望你恪守礼教,延续千雪两家之好。”


    这死丫头!做甚么将他连名带姓地点出来!雪召祢在心里咬牙切齿,到手的白兔看来是吃不成了,忙道一声:“我知我知。”


    而后他狠狠一拂袖,冲一旁看热闹的竹玉二人瞪了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竹栖砚笑嘻嘻地瞧着那雪少爷落荒而逃的背影,就见千婉暮走到两人面前来行了一礼,怯声道:“多谢二位相救,婉暮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玉苍鸾道,“告辞。”


    说罢便领着白虎走入了树林里,留千婉暮一人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面色表情。


    待到走远了,玉苍鸾才又开口嗤笑道:“多管闲事。”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都向我们道谢了欸。”竹栖砚悠悠道。


    “我看未必是感激,”玉苍鸾冷声回道,“若你不出现,那雪公子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呀,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呢,”竹栖砚接道,“看似纯良的小白兔,有时却是最聪明的猎手。”


    林中,千婉暮默默将指尖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收入袖中。


    就知道雪召祢这好色之徒会有此举,本打算在无人之处将他解决,谁知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


    “这次算你走运,雪召祢。”她收起了惹人怜爱的模样,原本娇俏的杏眼里含着冰冷与狠毒,千婉暮一字一顿道,“下一次,我绝不会饶你。”


    ***


    御庚辰走到树下,坐在了闷闷不乐的算悯心身边,试探着开口道:“悯心,你别不高兴了,能找到哥哥是好事啊。”


    “唉,”算悯心撑着脸叹了口气,“我本来是很高兴的,可谁知四哥是个倔脾气,大哥从鸟巢离开后情绪便一直很低沉,搞得我也……唉!”


    “算大哥他……”御庚辰扭头朝不远处正和别人交谈的算忧生看去,斟酌着道,“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啊。”


    “你当然看不出来了,”算悯心抬头看着前方,眼神悠远,“大哥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展现给外人的永远是温柔可靠的一面。”


    “算大哥也很不容易啊。”御庚辰也撑起脸来和他一同望向远方,默默叹了口气。


    “是啊,听二姐三姐说,他从小就是被我爹按照下任家主来培养的。”算悯心说着皱了皱眉,“我爹……以前我只知道自己有个失散多年的四哥,可没想到他的离开竟与爹有关,唉!”


    “呦,小少爷也开始伤春悲秋起来了。”


    两人正在这里长吁短叹,就听到一声戏谑自身后响起,御庚辰朝后一看,大惊道:“是你!”


    竹栖砚走上前来:“嗯?怎么?不能是我?”


    御庚辰吞吞吐吐道:“你不是、不是……”


    “啊?你不会是以为我死了吧。”竹栖砚将扇子一合,见对方满脸通红,就知又被自己猜中了,他伸手用扇骨敲了敲御庚辰的脑壳,随即朝后一指道,“让你失望了,我只是去找我相好了。”


    跟在他身后的玉苍鸾闻言脚步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32章 沉默之地(三)


    御庚辰抬头与在竹栖砚身后停下的玉苍鸾对视了一眼,莫名觉得背后发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算悯心则关切道:“先生你不要紧吧——那时你不是被朱雀打飞了么?有没有受伤?”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走近竹栖砚:“需要我看一看么?”


    “不必了,”没想到玉苍鸾开口打断了他,“他好得很。”


    “好凶啊……”算悯心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比他四哥还凶。


    “悯心,庚辰,”这时算忧生走了过来,先是对两位小辈投去安抚的眼神,又抬头看向竹玉二人,“先生没事就好,请问这位是……”


    “是戚彦先生的相好。”竹栖砚尚未作答,算悯心便抢先一步道,“之前他便是找这人去了。”


    “……”竹栖砚眼皮轻跳,没想到这小孩儿这么直率,他方才不过是借机调戏玉苍鸾,谁知这倒霉孩子竟然当了真,倒是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胡扯了。


    玉苍鸾难得见他哑口无言的时候,抬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掩去了嘴角的一丝笑意。


    “……”算忧生也愣了一愣,随即伸手轻弹了自家小弟一个脑瓜嘣儿,无奈笑道,“你啊……”


    他又看向竹栖砚道:“悯心他心直口快,没有恶意,万望先生莫要介怀。”


    “公子多虑了,”算忧生递了台阶,竹栖砚自然接过话头,“小公子性情中人,实是难得呢。”


    算忧生又看向玉苍鸾:“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玉苍鸾一拱手:“凌音。”


    “凌先生只管与戚先生留在此处,”算忧生轻笑,“这里皆是志同道合的人,秘境之中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你二人也安全些。”


    “多谢公子美意,”竹栖砚心知算忧生挽留之意,抢先在玉苍鸾开口前应道,“我等亦愿留在此处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算忧生轻轻点了点头,拉着两个少年去招呼其他人继续前进了。


    玉苍鸾挑眉:“犬马之劳?”


    “算公子看重你的实力,故而起了挽留之意,”竹栖砚伸指把玩着折扇,“我当然是顺水推舟了。”


    “怎么?你打算入算忧生帐下了?”


    竹栖砚“唰”地展开折扇,笑得歪倒在玉苍鸾肩头:“玉公子,人家看上的是你啊,我不过是借光罢了。”


    金丹期修士一直是各家主要招募的对象——当作打手保镖可以独当一面,有潜力的话则可以进一步培养为镇守本家和分部的元婴期以上大能。


    “我没兴趣。”玉苍鸾斜他一眼。


    竹栖砚作势用扇子在他面前扇了扇,循循善诱:“况且,若是能在算忧生手下小有所成,说不定算公子能说动太微府将你的‘太微令’撤了呢?”


    “呵呵,”玉苍鸾嗤笑一声,“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哦?”竹栖砚直起身看向他,“此话怎讲?”


    “算忧生名满天下是不假,可你别忘了,他只是没有实权的算公子,算家还是他老子算未予在主持。”


    “而算未予是个窝囊废,根本没法与朝家现任家主朝别赋相比,更不必提他在太微府首席面前说的话有没有分量了——修真界常拿同辈的朝别赋与算忧生相提并论,实则二人完全没有可比性。”


    “原来如此……”竹栖砚眯起眼来。


    “如何?听了这些你还想留在这里么?”


    “话虽如此,但算忧生身边仍有不少能人跟随,可见你所说到底有些贬低他了。”竹栖砚道,“毕竟算公子是很适合做主公的人。”


    玉苍鸾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是道:“这不是他适不适合做主公的问题——是我没兴趣为别人做牛做马。”


    “所以你也拒绝了霓临沨的邀请?”竹栖砚以扇掩唇。


    玉苍鸾却没再说话,径直越过他向前走去。


    竹栖砚眼神追随着他看去,半晌摇着扇子跟上了他。


    玉苍鸾啊玉苍鸾,你还是太傲了,竹栖砚敛眸,难怪吃了这么多苦头。


    也是,毕竟——不为瓦全才是玉,不栖寒枝方作鸾。


    ***


    虽然玉苍鸾不打算一直跟着算忧生,但竹栖砚说现下还不是离开的时机,他只好暂且留在对方身边。


    况且竹栖砚说要找乐子——玉苍鸾无语地看向被他噎得满面通红的御庚辰,问道:“你就是御家大公子?”


    御庚辰有点怕他,哆嗦着道:“是啊……”


    谁知玉苍鸾却没再问他什么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却说那火羽朱雀自上次飞离巢穴之后便一改往常温驯的脾性,反而在仙林群岛到处作乱,不时袭击修士,甚至有修为低微者不幸做了他腹中餐。


    这鸟儿大抵是阵饿昏了头,竟把主意打到了朝家小公子身上。


    算忧生带着一大队人马来到时,正看见昔妄语把火羽朱雀按在地上摩擦——虽然这位出窍期修士不得不在秘境中压制了自己的修为,但他仍旧强悍如斯。


    这次朱雀抓了不少人关在一处洞穴里,其中便有算忧生这边的修者,他将人们挨个救了出来,就见朝风颂正一个人缩在最里面悄悄抹眼泪。


    “小公子,没事了,”算忧生抬起衣袖擦去朝风颂眼角泪花,又叫自家小弟看过对方伤势后,才拉着朝风颂走出了山洞,“你的人正在外面等你呢。”


    算忧生的手心干燥而温暖——是不同于自己哥哥姐姐的那种温暖——朝风颂哽咽着道谢:“多、多谢算公子。”


    算忧生领着朝风颂走到昔妄语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昔妄语立马撇下了一边的朱雀,从他手中拉过了朝公子。


    一众朝家人话也未多说一句,便直接洋洋洒洒地离去了。


    “朝家人也太看不起人了吧!”有人愤愤不平道。


    “就是,”有人附和,“我们公子救了他们的人,连一句道谢都没有就离开了!”


    算忧生心中轻叹,回头道:“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必担心,忧生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大哥,这次明显是他们不拿正眼看我们!”算悯心也很气愤,“怎能由着他们贬低了算家!”


    算忧生正要开口,这时却见那被昔妄语打得半死不活的朱雀突然从地上爬起,掀起巨大的翅羽向他扇去!


    “大哥小心!”算悯心焦急地朝大哥冲去,却被御庚辰拉住,下一刻,一道剑风从两人身前掠过,直直洞穿了将要挨到算忧生的翅膀。


    算忧生自原地翻身而起,一看来人,惊喜道:“无名!”


    算无名落在他身前,挥剑又斩出数道剑气向狂躁的朱雀而去,口中道:“小心。”


    人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向朱雀攻去。


    御庚辰方松了一口气,就见遭到攻击的朱雀更加暴躁地扑扇着巨大的翅膀,毫无章法地四处冲撞着,动作间掀翻了不少靠近之人。


    眼看对方一爪到了近前,算悯心赶紧把御庚辰推到一边,同时自己“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躲避朱雀的抓挠。


    御庚辰灰头土脸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刚爬起上半身,便见遮天蔽日的大翅膀又向自己扇来。


    他吓得闭上了眼,不想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嗡——”地一声,御庚辰再睁开眼时,便见一把金色长剑横在自己眼前,隔开了朱雀的攻击。


    他刚想舒一口气,脑子里却突然想被狠狠敲了一下,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样,御大少爷,有没有觉得这把剑很眼熟?”


    “……”御庚辰感觉自己的嗓子在发抖,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吐出了自己的疑问,“司大哥的本命剑怎么在你们手里?!”


    玉苍鸾提剑再次掠向朱雀,出招越发狠厉。


    “御大少爷真是明知故问,”竹栖砚掐住他后颈将他提起来,逼迫他看向半空中的玉苍鸾,“本命宝器何时才会易主,你们御家不应该最清楚么?”


    御庚辰像个可怜的小鸡仔似的被竹栖砚提在手里,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你……你们杀了他?!”


    “是,也不是。”竹栖砚道,“准确来说,是他自己找死要去海里喂蛟,结果被人家一口吞了。”


    “哦不对,”他好心补充道,“是还留了一手——现在应该还泡在那片海里罢。”


    御庚辰抖如筛糠:“你、你们……”


    “啊忘了告诉你。”竹栖砚靠近御庚辰耳畔,御庚辰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觉得自己像是被捕获的猎物,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狡猾的猎手用尖锐的獠牙咬开脆弱的脖颈。


    他听到那恶魔在他耳边低语道:“不只是司道节,你御家的家臣都死在那里了哦,被我们二人一个一个,折磨而死——用手剖开胸膛,取出心脏,或是用剑捅|进腹部,搅乱内脏,那时温热的血液就会溅在脸上,那些平日里对你冷嘲热讽的人只能失声嚎叫,在你脚下求饶……”


    御庚辰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破碎又重组,他崩溃地捂住耳朵,无助地摇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疯子!疯子!放开我!”


    “唉,你这小子忒不上道,”竹栖砚对他的反应感到很遗憾,“你应该感谢我们啊——你不是最讨厌他们了么?”


    ***


    算忧生取得了片刻喘息之机,开始仔细观察突然暴起的朱雀,沉思道:“这朱雀暴躁得很不正常。”


    玉苍鸾翻身在空中,挥手召出数道雷电劈向下方已经受了不少伤的猛禽,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声响,朱雀浑身痉挛地停滞了动作,落在了地上。


    算无名趁机像上次一样召出剑阵,使出全力将朱雀罩在中央,而后同玉苍鸾一起落到朱雀背部,看向一处焦黑印记,皱眉道:“被施了‘三步癫狂咒’。”


    说话间,那朱雀又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全身重新冒起火来,挣扎着要脱出剑阵的束缚。


    算无名从对方背上跃起,落至算忧生身旁,低声道:“小心朝家人。”


    说着与落在不远处的玉苍鸾对视一眼:“我来替你除掉这畜生。”


    算忧生要去拉他:“这是守岛灵兽……”


    算无名提剑往前冲去:“守护灵兽之间彼此影响——北冥冰原的巨鲲已经死了,火羽朱雀早就实力大减。”


    他与玉苍鸾一人在地,一人在空,手中长剑挥舞,剑势携磅礴灵力冲向朱雀。


    同一时间,浑身燃烧起来的朱雀也挣脱了剑阵朝空中飞起。


    “轰——”霎时三股力量相撞,激荡起空间的巨大震荡。


    四周忽然凭空裂开无数的裂缝,而后迅速扩大变成了蕴含着灵力的漩涡。


    ——是空间传送阵!


    御庚辰眼前一亮,拼命挣脱开竹栖砚制着他后颈的手,头也不回地一个猛子扎进了不远处的传送阵里。


    竹栖砚:……


    传送阵里传出巨大的吸力,要将在场众人都卷入其中。


    不少人运使灵力稳住身形才保证自己不受影响,但也有修为不够或没来得及反应的人被吸了进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玉苍鸾撇下生死不明的朱雀跃至半空,与竹栖砚对视一眼。


    竹栖砚会意,作势被传送阵吸得东倒西歪,眼看半个身体已经没入了漩涡中。


    玉苍鸾连忙飞到他旁边,抓着竹栖砚被一同吸了进去。


    传送阵立马消失不见,奄奄一息的朱雀此时才落在地上,被算无名结果了性命。


    现场一片狼藉,人数也减了不少,算忧生顾不得休息,连忙去安慰众人并招呼着处理朱雀的尸体。


    算无名收了剑默默看了一阵,转头走向不远处正在给伤员治伤的算悯心。


    “让你大哥照顾好自己。”他冷冷撂下一句话,然后迅速御剑离开了。


    留下算悯心一头雾水地望向他离开的身影,喃喃道:“……你直接跟大哥说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大守岛灵兽悲惨的一生》


    第33章 沉默之地(四)


    阆阙秘境中央大陆上空,天幕静谧,繁星浩瀚。


    忽然一道漩涡出现在半空中,而后便见有两人御剑自漩涡中飞了出来。


    玉苍鸾站在竹栖砚身后,伸手搂住对方腰身,一边御使脚下“紫电剑”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飞行。


    清风拂过二人发端,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俯眼是山川宫阙,身侧是流云聚散,仰首是寂夜星辰,当真是浩浩乎冯虚御风,飘飘乎遗世独立。


    竹栖砚微眯起眼,深吸一口气叹道:“莫怪世人皆羡仙,似此御剑飞虹,山河入怀之畅快,终生碌碌之人如何能消得?”


    “金丹之期乃是仙凡两道真正的岔路口,于肉|身、修行、神识、心境皆是质的飞跃,能御剑只是其中一种体现。”玉苍鸾紧贴着他后背,将下巴搁在竹栖砚肩头,沉沉笑道,“‘紫电’剑如其名,迅疾如电,不过这还不是最佳,倘若换了……”


    说到这里,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就此住了嘴。


    “嗯?”竹栖砚疑惑地转头看他,“倘若如何?”


    “没什么。”玉苍鸾将下半张脸埋在他肩窝,闷闷道。


    竹栖砚轻笑一声,扭回了头看向前方。


    过了半晌,就听玉苍鸾又开口道:“我从玉家离开时,只带走了一把剑——是父亲留给我的本命宝器,原本要等我攀至金丹期时作为礼物送给我的。”


    “后来那把剑在花家时被蔺炽添拿走了。”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许久,直到竹栖砚偏过头来勾唇道:“这有什么,反正你不是早晚会从他手里拿回来么?”


    玉苍鸾闻言,深深看进竹栖砚含着笑意的眼底:“你会和我一起么?”


    竹栖砚一愣,却将笑容收起,转回头去缓缓道:“玉公子天赋异禀,进阶神速,想必到时靠自己也能报仇雪恨罢。”


    玉苍鸾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驱使“紫电剑”慢慢靠近了地面。


    待到二人相继落在地上,玉苍鸾这才扯住要往前走去的竹栖砚,在他耳边恨恨道:“最先提起的是你,避而不谈的也是你。”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竹栖砚回过身来看着他,“玉公子别忘了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合作关系?”玉苍鸾一挑眉,靠近竹栖砚与他额头相抵,二人识海刹那间震动相连,玉苍鸾的话仿佛响在竹栖砚脑海深处,“这样的合作关系?”


    他伸手探向下方,语气带了些暧昧:“还是……这样的合作关系?”


    竹栖砚握住他挑拨的手,低低笑起来:“怎么?玉公子想用美人计?”


    玉苍鸾随他动作躺倒在地,没制止竹栖砚探入自己衣领的手指,说话带了些气音:“我看你兴奋得很……”


    “呵呵,”竹栖砚按住他下唇,“说的是,毕竟我也是个及时行乐的人。”


    …………


    玉苍鸾死死咬着一缕头发扶住树干,不让自己泄出声来。


    …………


    竹栖砚召出小花,让意识模糊的玉苍鸾靠在它毛绒绒的身上。


    玉苍鸾伸手拽住他手腕,嘶哑着道:“竹栖砚,收了你的那些心思罢——从你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你就注定只能和我一起。”


    “不一定呢,”竹栖砚支起一条腿随意道,“也许等尽兴我就离开了也说不定。”


    “哼,”玉苍鸾抿着红肿的嘴唇哼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尽兴?”


    “不知道啊。”竹栖砚朝他挑眉。


    玉苍鸾后知后觉,使力甩开他:“……你耍我?!”


    “冤枉啊,”竹栖砚笑得狡黠,“明明是玉公子主动的,在下又不是那柳下惠,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玉苍鸾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着后槽牙调转了身子,留给竹栖砚一个愤怒的后脑勺。


    “哈哈哈哈哈,”竹栖砚大笑起来,他伸手撩起玉苍鸾一缕乌发,缓缓道:“玉公子大可放心,在下对你食髓知味,这样的合作可是求之不得。”


    这人总是如此,面上笑意盈盈,态度暧昧亲昵,却让人永远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揭开脸上虚情假意的面具,给你插一把致命的毒刃。


    有了前车之鉴,玉苍鸾须要步步谨慎,小心周旋。


    毕竟他心里真正想要的可是……


    “好个食髓知味,”竹栖砚手里的头发被抽走,玉苍鸾又转回头来撑着脸看他,冷冷道,“待你尽兴时,不用你离开,我定先杀了你。”


    ——到时候,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


    这两人胡闹一通,总算想起了正事。


    竹栖砚在附近打探一番,展开在算忧生那里拿来的秘境地图,确认了两人的位置。


    “不远处便是传言中的‘沉默之地’了。”


    玉苍鸾托着下巴思索:“据说藏有仙器的那个所在?”


    “沉默之地”是近几百年发现的,最开始的探索者说是在里面发现了仙器,引得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来此寻宝,但却没有一人再寻到仙器的踪迹。


    不仅如此,原本此地丰富的灵植灵器、遍地的大小机缘也逐渐被来者薅得所剩无几,以致最后人迹罕至,成为了所谓“沉默之地”。


    “你相信这里有仙器么?”站在荒芜颓败的土地上时,竹栖砚看向身边人问道。


    “信不信都没有用,”玉苍鸾道,“毕竟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这里当真是寸草不生,一片光秃秃呢……”竹栖砚正感慨着,忽然眼前一亮,“那是什么?”


    但见夜色笼罩之下的土地上忽然亮起无数的光点,紧接着那些光点慢慢向两人身边飘来。


    玉苍鸾伸手接住一个“光点”,看向掌心里扑扇着一对发光翅膀的小虫,回道:“是磷光蝶,没什么灵力,但和魂魄的关系紧密——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在这里并没有感受到魂魄。”竹栖砚凝神。


    “有些反常。”玉苍鸾思索着道,他忽然抬头向天上看去,“先不说这个,算算时间周期也差不多——‘阆阙悬珠’该向中央大陆汇聚了,要不要去看看?”


    “嗯哼。”竹栖砚不置可否,玉苍鸾却已经御剑飞起,自半空中向他伸出手:


    “你来。”


    竹栖砚静默一瞬,抬起胳膊握住了玉苍鸾的手,


    两人复又飞到天上,正看见四颗宝珠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款款移来,越是靠近彼此,它们的光芒就越是明亮。


    玉苍鸾道:“它们之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彼此吸引,朝这个情况下去……”


    竹栖砚突然打断他:“小花也在躁动,我快压制不住它了。”


    玉苍鸾倏然回头,正看见一缕血丝自竹栖砚嘴角缓缓溢出。


    “怎会如此?”玉苍鸾伸手扶住竹栖砚,眉头拧在一起。


    便在这时,空中慢慢靠近的宝珠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周围的空间也受到波及开始动荡扭曲。


    随即四颗珠子同时绕着虚空中心的一点迅速转动起来。


    玉苍鸾将竹栖砚护在身后,震惊地转过身去,眼中倒映出越转越快的宝珠残影连成一个圆圈的景象。


    此时,异象再生!


    只见地面上两人原本站立的地方突然亮起金色光芒,刹那间吞噬了无数磷光蝶的身影。


    玉苍鸾御着剑远远观望,看到不断亮起的金光逐渐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阵法几乎覆盖了整个“沉默之地”,整体由几个同心圆组成,外围的圆圈之间交错着繁复华丽的纹路,最内圈的两个圆之间赫然镶嵌着四个圆形的空缺。


    “!”玉苍鸾心中一惊,再次仰头,“莫非是——”


    但见空中极速转动的四颗宝珠组成的圆圈受到阵法感召,慢慢向地面落去,然后不偏不倚地嵌在了阵法最内的两个同心圆组成的圆圈中。


    “咳咳……”搂着自己的双手乍然收紧,身后再次传来竹栖砚压抑的吐血声。


    玉苍鸾眉头紧皱,眼见着宝珠转动得越来越慢,就要一丝不差地停留在阵法中的空缺当中。


    他突然福至心灵,回头对竹栖砚道:“快!召出小花!”


    竹栖砚将头抵在他肩上,额间光芒一闪,碧睛白虎大吼一声出现在半空中。


    玉苍鸾二话不说揽着竹栖砚骑上小花后背,下一刻,狂躁不安的白虎直直朝地上光芒大盛的阵法冲去!


    地面金光亮起又迅速熄灭,二人一虎的身影连同巨大阵法同时消失在原地。


    四颗宝珠却愈发明亮,它们再次自地面缓缓升起,沿着各自的轨迹慢慢回到四方岛屿去了。


    ***


    却说刺目光芒亮起时,竹玉二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等到二人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身处一座地宫之中。


    小花正载着他俩在宫殿上空盘旋——并非是它不想落地,实在是因为宫殿地面根本没有落脚之处。


    竹栖砚与玉苍鸾沉默地看向满地堆积的白骨,半晌无话。


    “这才是真正的‘沉默之地’罢。”片刻后,竹栖砚感叹道。


    宫殿沉默,白骨无言,百年千年,永埋地底。


    “看来以前来此的人并非没有发现,”玉苍鸾挥剑破开一处白骨覆盖的地面,让两人落在地上,“或许只是进来的人没能出去罢了。”


    “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竹栖砚看向一个尚穿着衣袍的白骨——肉|身崩毁许久,这衣服还能保存完好,足见其品质之高。


    “想要探寻秘密的人,势必要付出知晓秘密的代价。”玉苍鸾抬剑挑起一个穗子几乎腐烂的玉珏。


    “呵呵,有趣。”竹栖砚上前站在玉苍鸾身边,说笑间自袖中抽出一把崭新的羽扇来,轻轻掩唇。


    两人一同看向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的动静。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他们永远留在了地底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他俩总有不管干什么最后都能拐到那啥上面的本事。


    第34章 沉默之地(五)


    衣榴夏从树林里探出个头来。


    先前火羽朱雀作乱时他一直躲在暗处,故而逃过了朱雀的捕食以及因它死亡而出现在仙林海岛各处的传送阵的吸入。


    且说朱雀这一遭作乱,仙林海岛之上少了许多人,以前随处可见的几人为一法宝争得头破血流的场景也不常遇到了。


    衣榴夏对此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又感到些许遗憾。


    松口气的是以后他发现的宝物就不会经常被抢了,遗憾的是没有了四处捡漏的机会。


    他在四下无人的树林里一蹦一跳地往前走,一边掏出自己的锦囊,颇有成就感地翻了一遍里面的战利品。


    嘿嘿,这一趟秘境之行收获可真多,反正这里的人也没剩下几个,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他正这样想着,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几句说话声。


    “……怎么弄死了。”


    “别管那么多……销毁……”


    “埋在这里……”!什么情况?!


    衣榴夏立马闪身至树后,接着偷偷探头朝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林子里,几个散修打扮的人正在嘀嘀咕咕地挖坑,而在他们脚边,赫然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死相凄惨的尸体。


    衣榴夏眼尖,一下就瞟见了其中一个散修从那尸体上拽下了一块令牌——上面正写着一个“千”字。


    是千家人!衣榴夏倒吸一口凉气。


    便在这时,那手握令牌的人敏锐地回头,朝他藏身之处飞掠过去,高声喝道:“什么人?!”


    糟了!


    衣榴夏转身就跑——他的跑路技能在秘境里还没失败过——可惜身后之人不知朝他掷出了个什么东西,竟直直钉在他的影子上让他再不能动弹。


    完了……衣榴夏背对着随即赶来的人,心里欲哭无泪,叫你偷听,叫你偷看,叫你好奇,这下好了吧!


    对方慢慢逼近他后背,寒声道:“你是何人?”


    什么?居然没有立刻动手杀人封口?!


    衣榴夏一边庆幸,一边疯狂寻找脱身之策。


    这时他忽然感到背后一痛——是对方拿刀尖抵住了他的后背。


    衣榴夏灵机一动。


    “咳咳,尔等鼠辈,竟没看出我是谁么?”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身后那人猛地一顿,就听衣榴夏继续说道:“我名夜烬寒。”


    ***


    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竹玉二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下一刻,一道炽烈火焰自暗中窜出,直向两人而来。


    玉苍鸾与竹栖砚心有灵犀般旋身朝相反方向跳开,而后竹栖砚眼神一凛,立刻摇扇甩出无数风刃密密麻麻地向火焰来处射去。


    玉苍鸾紧随其后,在半空中一借力,身形如闪电一般借着风刃的掩护冲向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唰——”对面又横扫出一片火焰挡住攻来的风刃,随即一把雕刻着莲花纹路的长刀自烈火中横递而出,与携着雷电之势的紫电剑相击!


    “!”火光与电光映照出交手二人的面容,剑势与刀风将来人披散的黑发吹得飞起,露出了一双赤色眼瞳与脸侧的诡异纹路。


    玉苍鸾卸去剑上力道在半空撤身后退,同时身周凝起无数细长冰凌,随他落地的动作“唰唰唰”地射向地面上的火海与持刀逼近的对手。


    对方前进的脚步一滞,抽刀一转令刀身在手中飞旋,“铛铛铛”地打掉攻向自己的冰凌,随后就势横劈出凌厉一刀,强悍灵力裹挟着灼灼烈焰向玉苍鸾而去。


    玉苍鸾翻身而起躲过这一刀之势,火焰落在地上霎时将成堆的白骨烧成了灰烬。


    那人提刀再上前,冷不防四周飞旋着射来数把带着灵力的折扇,他抬头一看,但见竹栖砚骑着白虎接住了恰好翻身落下的玉苍鸾。


    来人见状眼神一寒,随即飞身而起避开攻来的扇风。


    玉苍鸾一手搂着竹栖砚的腰,一手提着紫电剑,眼睛紧紧盯着被扇风包围的对手,开口对竹栖砚沉声道:“是‘血修罗’夜烬寒。”


    竹栖砚:“没听过。”


    “……”眼看对方要突破包围,玉苍鸾决定长话短说,“一个很强的散修。”


    话音方落,但见火焰再次向二人袭来,玉苍鸾不再多言,提剑跃起,而后使剑召出数道如龙闪电径直劈开扑向面门的火焰!


    玉苍鸾顺着火焰来势一路破开刀风,眼中直直盯着不远处蓄势待发的对手。


    而夜烬寒则一个回身,反手将刀提至头顶,屈膝沉身,同时另一只手并指缓缓划过刀身,最终立在眼前。


    但见刀身之上他指尖过处竟缓缓燃起了烈焰。


    玉苍鸾来势汹汹,火焰落在长剑之上化为蓝紫闪电缠绕在剑身,远远看去,就像是雷电吞噬了火焰。


    夜烬寒眼神愈冷,屏息敛气,脚边烧起一圈火光,眼里倒映出玉苍鸾身前一点寒芒。


    一瞬间,刀锋、指尖、剑芒在两人眼中连成一条线!


    下一刻,只听“铛啷”一声,刀刃与剑锋相击,烈火燎上闪电,罡风激荡寒冰,巨大的灵力威压将周围不少白骨化为齑粉。


    玉苍鸾一咬牙,引着夜烬寒手中长刀向一侧斜去,趁势卸掉对方刀上攻势。


    刀气余劲化作流火落地,点燃几具散架的骨头。


    夜烬寒借机反刀上挑,玉苍鸾低头躲过,刀锋瞬间削掉他发尾扬起的几缕发丝。


    他眼神一凛,抬剑朝夜烬寒胸前刺去,夜烬寒则就此跃起翻至半空,玉苍鸾再次挑剑攻去。


    “铛!铛!铛!铛!”刀与剑追逐,雷与火交缠,二人从半空斗到地上,又从地面打到空中。


    剑光如电,不时击中四周的墙壁,打落大大小小的石块,尘土飞扬,却很快又被燃起的火光吞没。


    刀势如火,数度在空中引爆灵力,而后化作流星雨落在地面,点燃皑皑白骨,再被携着凛冽寒意的冰凌包围熄灭。


    刀光剑影里,交手的二人忽然默契地退后,同时敛去攻势,隔着一段距离冷冷相望。


    一瞬间,仿若万籁俱寂。


    下一刻,红莲之火与疾驰之电再度挟着磅礴灵力相撞!


    “铮——”两锋相交划出刺耳的嗡鸣之声,夜烬寒与玉苍鸾对视一瞬,终于开了口:“金丹初期有如此修为,不错。”


    玉苍鸾冷哼一声,回敬道:“承蒙夸奖。”


    竹栖砚此时骑着小花落到两人身侧,撤去身前结界,抚扇笑道:“二位刀剑之争着实精彩,只是此处毕竟不是争斗之地,还请夜先生收手罢。”


    夜烬寒血色眼珠一转,看向他问道:“碧睛白虎怎么在你这儿?”


    “此事说来话长,”竹栖砚掩面一笑,“敢问先生又为何在此?”


    这是希望转圜了,夜烬寒思索一瞬,抬手收了本命宝器“红莲刀”。


    玉苍鸾亦收剑落地,竹栖砚从小花背上下来,与他站在一处。


    两人衣袖交叠,竹栖砚顺势握住玉苍鸾的手。


    识海里,他开口问道:“如何?”


    “很强。”玉苍鸾不假思索,“作为金丹后期有这样的实力,可以称之为恐怖了。”


    难得见玉苍鸾如此肯定一个人的修为,竹栖砚点点头,又道:“待我试他一试。”


    二人交谈不过眨眼之间,竹栖砚面上不动声色道:“这白虎是在下因缘际会缔结契约所得,当时并不知道它是守岛灵兽,我二人也是因为它才碰巧进来地宫的。”


    夜烬寒轻轻皱眉:“巧合?”


    竹栖砚答:“正是。”


    夜烬寒不知信了没有,只是接着道:“看来此处的阵法又松动了。”


    竹栖砚与玉苍鸾默默对视一眼——看来对方比他们知道的要多,或许可以套出更多情报来。


    玉苍鸾挑眉:“又?”


    竹栖砚道:“先生也是因为阵法松动才进来的么?”


    夜烬寒抬头看了他二人一眼,转身抬脚:“跟我来。”


    玉竹二人跟在夜烬寒身后朝他来时的黑暗走去。


    识海里,竹栖砚问道:“‘血修罗’是什么?”


    “一些关于夜烬寒的传言,”玉苍鸾缓缓道,“散修大多拉帮结派,因此特立独行的夜烬寒便像是一朵奇葩,很容易就遭到打压。”


    “可惜的是,没有人成功过,那些挑衅过他的人皆被他毙命——干净利落,很符合他的风格。夜烬寒杀名渐起,世家与散修组织都来拉拢他,他却一一回绝,更有甚者,若对方惹得他不高兴了,手起刀落便是尸横遍地,他于是便有了‘血修罗’之名。”


    “到了最后,夜烬寒依旧独来独往,他也因此在修真界出了名,不少散修争相模仿他。”


    这性格有些眼熟啊,竹栖砚暗暗感叹,忍不住好奇道:“世家竟放任他不管——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可都是不择手段的人,夜烬寒居然能活到现在?”


    “独行的人都有保命的本事,”玉苍鸾答,“更何况夜烬寒行踪不定,鲜少有人能见到他真容,更多的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哦?”竹栖砚哼笑,眼中暗芒浮动,“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玉苍鸾哭笑不得,“你去商铺里用一颗灵石买一沓话本子,里面十个有八个在讲夜烬寒的传奇故事。”


    “所以你也是道听途说。”竹栖砚面不改色地压下眼底一丝懊恼神色——凤王他老人家确实两辈子没干过这种事情,当然此事不提也罢。


    “是,不过今日一见多少能分辨些真假。”


    ***


    衣榴夏抱臂撑在身前,仰着头“镇定”地任由身旁之人投来打量的眼神。


    “你说你是夜烬寒?”先前制住他的人半信半疑,说话间却泄气地收回了钉住衣榴夏影子的暗器。


    是个好东西,衣榴夏拿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继而又恢复到高深莫测的表情。


    旁边一人拉过同伴咬耳朵:“大哥,我看他和书里描写的不太像啊。书中说过……”


    “话是如此,但书里也并非准确不是?”另一人反驳道。


    “可他修为也对不上号啊?”那人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还有,夜烬寒不是火灵根么?他是木灵根啊!”


    “……你说得有理。”


    衣榴夏的牙根开始打颤,背后疯狂流着冷汗——早知道还是逃跑了,他事先真不知夜烬寒是这样的人啊!


    ……要不现在还是跑路吧!


    “可……说不定这是高手的伪装呢?”这时又有一人插嘴道,“听说夜烬寒为人低调,行踪难觅……”


    衣榴夏逃跑的动作又顿住了,忍不住伸长了耳朵偷听。


    “也有可能,换个角度想,倘若是个假的便无伤大雅,但万一是真的,我等岂不是小命都要交代出去?”


    “说的对,左右将他好生供着肯定不会有坏处。”


    “嗯嗯,先留他一命,他日发现是假的再杀也不迟。”


    衣榴夏将他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流泪,完了,要被他们扣住了,都怪这可恶的好奇心,我还有机会逃走么?


    其实他这法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馊主意,但凡来个稍微长点心眼的人就能一眼识破。


    偏偏他假扮的是夜烬寒——一个话本子比本人抢手的香饽饽,且眼前这几人只是失手杀人的真正鼠辈。


    就见那几人叽里咕噜讨论了一顿,最后达成了一致,回头朝衣榴夏一拜:“小的有眼无珠,还望夜先生见谅,只是秘境凶险,希望先生可以陪我们一程!”


    ——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


    夜烬寒领着竹玉两人来到地宫中一处较为开阔的地界,只见四处的墙壁上皆镶嵌着散发灵力的明珠,玉苍鸾粗略一看,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不过他二人的目光还是被中央漂浮的巨大模型吸引了。


    “这是……”竹栖砚奇道,“缩小版的‘阆阙秘境’?”


    但见半空中浮着的正是阆阙秘境中央大陆与各处大小岛屿的形状,它们皆由不知种类的发光矿石砌成,上面甚至详细地展示出了岛屿上的一草一木。


    象征着“阆阙悬珠”的四颗宝珠正按照各自轨迹缓缓运转着。


    “正是,这里反映的是秘境各处的实时状况。”夜烬寒说着指向秘境东边一座小岛——岛屿背面的水晶宫殿正在不断崩塌,“我来时,这里已经是这样了,据说秘境东面以前一直是一个谜,想来是岛屿还未发育完全,未曾想到这次进来时发育好的岛屿已经开始崩塌了。”


    两个罪魁祸首眼也不多眨一下,竹栖砚好奇问道:“为何?”


    夜烬寒看他一眼,回道:“按照规律,秘境四方各有一处主岛,上面有守护灵兽,灵兽与岛屿息息相关,同时受到‘阆阙悬珠’的影响,悬珠又与此地阵法紧密相联。”


    “故而东边岛屿的崩塌意味着守岛灵兽遭到了伤害,同理,”夜烬寒又指向西面云气散开不少的西极灵山,“你带走了碧睛白虎,西极灵山的天然云海屏障也消失了。”


    玉苍鸾接过他的话,看向北面裂开的北冥冰原:“冰生巨鲲被杀,所以冰原也开始崩裂。”


    夜烬寒一言难尽地看向他:“巨鲲被杀了。”


    “据说是这样,”始作俑者面无表情道,“哦对了。”


    身旁两人眼睁睁看着他最后伸指指向南面最大的仙林群岛,冷冷吐出几个字:“朱雀也死了。”


    夜烬寒:……


    夜烬寒:“所以这里的阵法最近一直在松动。”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一位靓仔还不知道他失去了自己的真名。)


    第35章 沉默之地(六)


    竹栖砚道:“先生来此也是为了寻找传言中的仙器么?”


    “没兴趣,”夜烬寒直言,“只是对此地好奇而已。”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面前两人:“若是为了寻找仙器,我劝你们最好还是离开。”


    “哦?”竹栖砚来了兴致,“先生何出此言?”


    “何须我多言。”夜烬寒道,“满地白骨已是最好的证据。”


    “多谢先生好意。”竹栖砚不慌不忙道,“只是我们来时算是歪打正着,如今来路已经消失,我们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呢。”


    他说着执扇朝夜烬寒一拱手:“方才一战足见‘血修罗’修为高强,先生又对此地了解颇多,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多多仰仗先生了。”


    见玉苍鸾微微将头扭到一边,竹栖砚抬眉轻笑:“先生既然提醒我们离开,想必不是坐视不管之人,应当不会拒绝这个请求罢。”


    夜烬寒刚要开口,竹栖砚又补充道:“何况我二人亦可成为先生助力,与先生一同探秘。”


    于情于理上的好话都让他说尽了,夜烬寒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况且方才交手他也见识了两人的本事,他们联手确实不是坏事。


    他应道:“下次‘阆阙悬珠’汇聚此地时,阵法会重开,那时便可离去。”


    三人于是一同前行,夜烬寒主动道:“这地宫里有数条通道,我现在带你们走的是我先前探过的一条。”


    竹栖砚问:“先生来这里多久了。”


    “……”夜烬寒沉默片刻,回道,“我刚找到那个设有秘境地图的房间时,尚不知南北守岛灵兽也身亡了。”


    “原来如此。”竹栖砚面不改色,“所以先生亦不知宫中白骨何来。”


    “有些猜测。”夜烬寒却道,说着伸手推开身边一道门,让二人看清了内中景象,“是机关。”


    只见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内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屋子两人高的傀儡,它们个个身形壮硕,怒目圆睁,铠甲覆身,手持法器,仿佛一声令下就能将面前对手斩杀。


    竹栖砚对炼制傀儡之术知之甚少,但也能从外观上看出这些傀儡的制作极为精巧,更不必说它们手里拿着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杀人利器。


    “不止这间屋子,”夜烬寒回身重新关上门,小心翼翼地带着二人往前走,又陆续开了好几扇门,门里皆是与之相同的景象,“除却放置地图的房间,剩下我打开过的屋子里都是这些傀儡。”


    “傀儡分三种,灵傀、血傀和机关傀,”玉苍鸾开口道,“这是第三种机关傀儡。”


    竹栖砚心知他是在对自己解释,于是顺口问道:“这傀儡有甚么厉害之处,竟能教进入之人皆葬身于此?”


    “此乃机关傀之特性,”夜烬寒补充道,“它们是真正不知疲倦的死物。”


    “血傀与灵傀皆需要主人驱动,体内总有一处是核心动力源,”玉苍鸾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若主人灵力气血消耗过多,它们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但机关傀不会,只要机关启动,它们便会按照事先在体内设下的驱动程序一直重复固定的动作,直到达到预定目标。”


    “杀人么?”竹栖砚沉思,“可我等又不是会傻乎乎地在原地等着他们来杀。”


    “可灵力会消耗殆尽,法器会用完,丹药也有限,死物却无需考虑这些。”玉苍鸾说着看向傀儡铠甲上的血迹,眯了眯眼,“且这里白骨数量这么多,竟没人能将傀儡毁坏——这里的傀儡绝不简单。”


    “毕竟是仙家的地盘,东西自然是不同的。”竹栖砚道。


    说完想起无一幸免的守岛灵兽和自己的小花,立马在心里斥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起来,方才那番激烈争斗,也不见机关触动,倒是稀奇。”竹栖砚摇着扇子,像是来观光一般浏览着一间又一间屋子。


    “夜先生也没有试一试这些傀儡?”他说着要伸手朝面前的高大人形摸去。


    夜烬寒回头看他:“你不会想尝试的。”


    “哎呀,在下只是问问而已,此事百害而无一利,在下怎会做罔顾性命的事呢?”


    竹栖砚笑嘻嘻回道。


    玉苍鸾看到他眼中浮动的光芒,忍不住拉住他的手,在识海中叮嘱道:“你别想着打夜烬寒的主意。”


    “怎么,你也被‘血修罗’的名号吓到了?”竹栖砚侧头看他一眼。


    “只是没有必要。”玉苍鸾皱眉轻轻摇头。


    “可是我很想试试传言的真假啊。”竹栖砚以扇掩唇,可惜道,“‘尸山血海现修罗’究竟是什么景象呢……”


    “现今有这么多白给的试验品,”他笑起来:“你不想见见么?”


    “呵,这有什么新鲜的,”玉苍鸾在心里“啧”了一声,伸手将竹栖砚按在地上,低头与他对视,眼神晦暗,“你跟着我,我让你看个够。”


    竹栖砚勾起嘴角,刚要答话,通道里走着的三人却是同时一凛。


    远处隐隐传来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且正在朝这处靠近!


    三人默契地隐入黑暗中,手里暗暗握紧了各自武器。


    几个吐息后,但闻“嘭!”一声响,一个人影破墙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哎呀,好痛……”那人揉着脑袋慢慢爬起身来,正好对上一张笑脸,顷刻间愣了神。


    “好久不见啊,”竹栖砚蹲在对方身前,作势要伸手摸头,“御庚辰。”


    “呜哇!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御庚辰吓得从地上弹起来,扭头就跑,嘴里喊道,“救命啊!不要杀我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反应剧烈呢,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竹栖砚慢悠悠地站起身,就见玉苍鸾已从自己旁边掠身追了出去。


    夜烬寒在两人之后现出身形来,眯眼问道:“他是从哪儿过来的。”


    “确实使人好奇呢,”竹栖砚若有所思地看向破开的墙壁,“御大少爷不简单呐。”


    御庚辰一路跑出了通道,来到一处破损严重的大殿里——便是先前玉苍鸾与夜烬寒大战之地。


    玉苍鸾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像逗狗一般。


    御庚辰停了脚步朝左右一看,见遍地都是骇人的白骨,再远一点则是浓重的黑暗,顿时心里畏惧了三分,脚下一阵踌躇。


    而身后之人已将要来到近前。


    御庚辰手足无措,绝望地大喊道:“救命啊——杀人啦——”


    便在这时,他头顶一道光芒闪过,随即一道拂尘出现在御庚辰身前,挡住了玉苍鸾朝他伸出的手。


    “诶?小弟弟,怎么又是你呀。”


    熟悉的声音响起,御庚辰如闻仙乐,立马破涕为笑,转身躲到那人身后,喊道:“君姐姐救命!!!”


    玉苍鸾看着挡在自己面前手执拂尘的男子,瞳孔骤缩:“你是谁?”


    君在水用袖子护住浑身发抖的御庚辰,抬头对身前人道:“阿酉,快拦住他!”


    阿酉一抖拂尘,甩出数道罡风朝玉苍鸾及其身后赶来的两人而去。


    玉苍鸾迅速回身避开,同时抽剑上前向阿酉斩去。


    夜烬寒挥刀扫开面前罡风,竹栖砚则趁他二人与阿酉缠斗时,纵身一跃到了君在水面前,抬手朝御庚辰抓去。


    “没想到你这大少爷还会请外援嘛。”


    君在水抽出背后拂尘抵住竹栖砚的动作:“你为何要杀他?”


    “天地良心,”竹栖砚手势一转,腾挪间另一只手已经挨住了御庚辰肩膀,“我从没说过要杀他。”


    君在水见状眼神一凛,抬手扣住御庚辰后颈将他撇至自己身后,同时顺势格挡住竹栖砚进一步的攻击。


    “那他为何要我救命?小弟弟分明害怕得很。”


    御庚辰缩着脖子附和道:“君姐姐快救救我!他是个疯子,他杀了……”


    他忽然哑了火。


    竹栖砚在心里冷笑一声,动作后撤卸去君在水手上的力道,又转身屈指朝御庚辰抓来。


    “我杀了谁?我没有说过要杀你罢。”


    是啊,这次来秘境的都是御家各家臣的子嗣,有不少是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可是现在他们都死了,只剩御庚辰一个。


    除却他与两位凶手,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竹栖砚与玉苍鸾某种意义上是帮他御家除掉了障碍,家臣们后继无人,就不能再骑在爹头上,对御家人颐指气使了!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太……太可怕了!


    谁知道在出秘境之前他会不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呢?


    毕竟他被迫与他们分享了同一个秘密……


    君在水随竹栖砚转身,再次挡在了御庚辰身前。


    御庚辰喊道:“我……他们要杀我!”


    竹栖砚眼神一暗:“你这小鬼真不好玩。”


    说着伸指直向御庚辰脖颈袭去。


    御庚辰猛地一后退,不想脚下踩到一个骨头,他重心不稳,“咣当”一声倒进了身后的黑暗里。


    “咔!”


    地宫里突然传来一道声响,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咔咔”“咔咔咔……”


    这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刹那间,只听“啪!啪!啪!”一道接一道的开门声响起,地宫四周房间里的傀儡皆露出了真面目。


    “咔哒哒哒——”沉睡了许久的守卫们随着机关的操控开始活动身体。


    “啊!”御庚辰惊叫着又跳回了君在水身边,哆哆嗦嗦地看向原本所在位置上插入的一把锋利长矛。


    黑暗中,无数红色的光芒亮起,随即映照出缓缓移动的傀儡的身影!


    “不好!”玉苍鸾几人原本在靠近通道的位置,这下率先与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傀儡打了照面,他使剑朝对方砍去,却意外发现灵力失了效。


    “这是……什么情况?”


    夜烬寒挥起长刀一试,果然也是徒劳,连点火星子都没见着。


    “是阵法。”


    两人闻言向身后看去,但见那名为“阿酉”的青年眼神沉静,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傀儡开了口。


    作者有话要说:


    pvp副本秒变pve(


    最近开始忙了,大概会变成隔日更


    第36章 沉默之地(终)


    随着阿酉话音落下,但见地宫四周通道尽头乍然亮起数道光柱,随即彼此相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将众人与傀儡覆盖在其中。


    玉苍鸾眼神一凛,以剑尖点地翻身跃至半空,企图从傀儡头顶飞过。


    不想离他不远处的墙壁上突然出现无数个小孔,灵力汇聚而成的光束紧接着从中射出,直向玉苍鸾而去。


    “!”玉苍鸾的动作生生滞住,他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躲过光束的攻击。


    “唰唰”几根贴着爆破符箓的箭矢擦着他周围迎向射出光束的小孔,顷刻间将那片墙壁炸了个破烂。


    玉苍鸾嘴角轻勾,转而在脚下的傀儡头顶一借力,落到了刚刚放下长弓的竹栖砚身边。


    “虽则灵力失效了,但不需要借助灵力的法器与符箓仍旧能够使用。”竹栖砚晃了晃手中长弓道。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想办法恢复灵力,不然傀儡不停下,我等迟早要被困死在这里。”玉苍鸾说着搂住竹栖砚的腰,带他避开了附近的傀儡。


    众人渐渐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傀儡和墙壁上不时冒出的机关暗器逼退到地宫中央。


    君在水拉着御庚辰转身躲过一个傀儡的攻击,看向另一边赶来的阿酉:“阿酉,这阵法你会破么?”


    “可以一试。”阿酉抬起拂尘隔开周围的傀儡,收回时有意无意地用拂尘抽开了被君在水拉住的御庚辰。


    好疼……御庚辰将红肿的手背抬到嘴边呵了几口,心里委屈极了,却不敢表露在脸上。


    君在水没能及时注意到他的异样,她对尚在各自为战的剩下几人喊道:“诸位,现下身处机关阵法,不如我们暂且联手破除阵法如何?”


    竹玉二人还没答复,夜烬寒已开口应道:“正有此意。”


    “多谢夜先生了,”君在水又看向恰巧掠至近前的两人,“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你们可有破阵之法?”竹栖砚不答反问。


    阿酉在君在水身后开口:“我可以设法找到阵眼,破开阵眼即可破阵。”


    竹栖砚若有所思。


    君在水以为他是不放心,立刻帮腔道:“不必怀疑阿酉的话,他对阵法懂得很多。”


    说着回头问道:“阿酉,我们要怎么做?”


    阿酉牵起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我来测算阵眼的位置,我们突围至阵眼处,待我解开阵眼的布置,则可破开阵法,那时凭借诸位本事,自可消灭傀儡。”


    原本要得手的傀儡因此落了空,手中长剑扎在地上,被竹栖砚抬腿一脚踢开。


    君在水在阿酉怀里眨了眨眼,接着问道:“那我们怎么帮你?”


    “掩护我。”阿酉看向面前两人,“我们先找到并靠近阵眼,才好寻找破解之术。”


    玉苍鸾扯过东躲西藏的御庚辰抬手推给竹栖砚,口中道:“好,那便按照你说的来。”


    说完便纵身跳到一直在与傀儡相斗的夜烬寒身前:“我来开路。”


    “别急。”阿酉在他二人身后提醒道,“这傀儡也不是随意行动的,他们亦组成了一种活阵,要想突围须得遵循一定规律,不然只能在原地打转。”


    “那便劳烦先生指点了。”竹栖砚说着走到君在水两人身边,“我来负责防御半空中的暗器偷袭。”


    君在水站直身体看向阿酉:“我来替你护法,你只管破解阵法便好。”


    阿酉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摆出一个笑容来,然而最后他只是小声道:“小心。”


    众人即刻摆好阵形,由玉苍鸾打头阵,夜烬寒紧随其后开辟道路,阿酉测算阵法形式指挥前进方向,竹栖砚负责消灭空中攻击,君在水在后辅助。


    御庚辰此时才插进话来:“我……我呢?”


    玉苍鸾与夜烬寒已提起各自刀剑法器出手上前,阿酉神识展开到极致,阵中傀儡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眼下,君在水护在他身边。


    竹栖砚抬起长弓射出数道带着符箓的羽箭,此时瞥他一眼,忽而将弓箭对准了他。


    御庚辰浑身一震,一个“救”字就要脱口而出,就见箭风擦着他耳畔射进了身后一个朝他举起长矛的傀儡眼睛里。


    “轰!”爆破符箓随即炸开,巨大的震响声中,竹栖砚笑着开口道:“你就乖乖做个吉祥物吧,御少爷。”


    御庚辰愣了一愣,只见竹栖砚已跳上了一个傀儡肩头,这傻大个儿抬手使剑要戳来,他却不管不顾,一旋身又是数道羽箭射出,随即轻盈地落到了另一个傀儡身上,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玉苍鸾提剑挡住面前发疯的傀儡,惊道:“怎么回事?阵法乱了?!”


    闭着眼感知的阿酉此时抬眼看他,冷冷道:“有人打了不该被动的傀儡。”


    玉苍鸾于是看到了他身后炸成碎末儿的傀儡,顿时明了,斥道:“呵呵,阁下看着胸有成竹,怎的只是稍有偏差便浮躁不安了?”


    阿酉不想跟他废话,遂立马重新闭上眼,吐出下一个方位。


    君在水拂尘在手挥得生风,闻言略带无奈道:“没甚么大问题,你们别吵了……”


    夜烬寒手起刀落,削掉一个傀儡的脑袋,又举刀接住对方继续劈下的的一剑,打断玉苍鸾:“注意前方。”


    玉苍鸾回头闪身躲过前面的攻击,又顺势滑到阿酉所指示的方位,旋身斩下傀儡双臂,而后掠至对方背后反手挑下了傀儡头颅。


    被斩首的傀儡还会继续重复对敌的动作,但那已不是玉苍鸾所考虑的了——随后的夜烬寒自会牵制它们。


    五人一路配合,竟真从不死的傀儡群中杀出一条路来。


    眼看阵眼已在近前,阿酉猛地一睁眼,喝道:“走!”


    竹栖砚闻言会意,站在傀儡身上抬弓朝阵眼方向“唰唰唰”射出数箭。


    箭势如风掠过半空,君在水眼神一凛,挽着阿酉跃起,随后脚尖在数道箭矢上轻轻一点,借着去势飞向阵眼处。


    半空中又有机关射出,却被竹栖砚一一剿灭。


    竹栖砚翻身而下,拎起御庚辰与前方的玉苍鸾会合。


    夜烬寒回身扫出一刀,问道:“破阵要多久?”


    “一刻钟。“阿酉已凝神看向光柱之下摆放的阵眼——莫怪无人能从这里活着出去了,用这东西作阵眼可真没人能破解。


    他敛下眸中神色,对身后女子轻声道:“阿申。”


    君在水会意,拂尘一甩站到阿酉身前:“我来给你护法。”


    阿酉于是抬袖将手伸进了摆放阵眼之物的光柱中,而后闭上双眼默念口诀。


    竹栖砚几人随后赶到,皆守在阿酉周围抵挡来人。


    “阵法的维持除了阵型的绘制,还有一点便是阵眼的安排。”玉苍鸾一边举剑挑开傀儡的武器,一边给竹栖砚讲解,“无论是阵眼的位置,还是用作阵眼的器物,皆决定着阵法的强度。”


    “另一方面,解除阵眼便能破开阵法,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么说,以前来这里的人是因为没解开阵法而死,还是一开始就死在了傀儡手下呢?”竹栖砚数箭射出,击中半空中试图攻向他们的暗器。


    “你很好奇?”


    “不行么?”


    玉苍鸾却有点明白竹栖砚并不是纯粹的好奇——这里的一切皆超出二人预料许多,无论是夜烬寒、君在水二人还是阵法机关。


    竹栖砚想试探这几人——这是掌握主动权的前提。


    玉苍鸾与竹栖砚背靠背躲过傀儡一击,低笑道:“夜烬寒实力我已有几分了解,你大可去瞧一瞧阵眼处。”


    “呵呵,知我者莫若君。”竹栖砚随他一转身,两个人瞬间调了个方向。


    玉苍鸾复又跃至夜烬寒身旁,与对方配合攻击。


    竹栖砚慢慢挪步,靠近阵眼处的两人。


    谁知对方却先于他们一步,有了动作。


    阵眼处,但见端坐之人骤然睁开双眼,纯澈的灵力回转在眼中,冷漠面庞在光芒映照之下显得宛若神衹。


    下一刻,阿酉抽出拂尘,朝面前黯淡下来的光柱猛地挥去。


    “轰——”拂尘落地,阵眼四周的地面随他这一挥击缓缓陷落,随即淡蓝色的灵力从他身上涌出,震向周围的傀儡,将冰冷的躯壳尽数碾作齑粉!


    竹栖砚大惊,而后迅速翻身跃至半空,躲开波及的灵力余威,接着就势在空中召出白虎小花落于其背上,反手朝地面剩下的傀儡射出“飞天矢”。


    一瞬间灵力重新回到众人身上,玉苍鸾眼睛一亮,随即与夜烬寒对视一眼,两人刀剑之上灵光乍起,一同冲向被竹栖砚和阿酉冲散阵型的傀儡们。


    金石相击声与地面墙壁碎裂声回荡在一片混乱的地宫之中,御庚辰连忙运起自己微薄的灵力,险险避开了其余几人猛烈攻击产生的余波。


    这时背后忽然一紧,御庚辰回头看去,只见君在水将他拉进自己撑起的结界里,两人一同跟在阿酉身后。


    阿酉手执拂尘挥得猎猎作响,一抽一甩之间如风卷残云般轰开大片大片的傀儡,愣是给三人开出了一条大道。


    御庚辰:……好凶残,好可怕。


    前方玉苍鸾和夜烬寒已将残余傀儡清理得差不多了——阵法被破之后,连带着这些傀儡的实力也大减,果然阵法才是整个地宫的关键。


    竹栖砚与地面上回头的玉苍鸾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回身驱着小花朝君在水三人俯冲而去。


    小花收到他指示,在半空中化出庞大身形朝阿酉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竹栖砚趁这间隙飞身向君在水背后的御庚辰抓去。


    君在水挥起拂尘一挡,竹栖砚抬剑与她交击,另一手继续伸向御庚辰。


    这时阿酉腾出身来朝他攻来,竹栖砚带着君在水一转身,叫他身形被迫一滞,玉苍鸾的剑已然插|进来挡在了阿酉面前。


    竹栖砚趁这功夫,拉过手足无措的御庚辰将他一把推给一旁的夜烬寒:“先生帮我一把!”


    夜烬寒:?


    君在水见状瞪了竹栖砚一眼,随即撤身朝夜烬寒赶去。


    夜烬寒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黄豆芽一般的御庚辰,抬手毫不犹豫地将他甩了出去。


    君在水于是接住御庚辰,复又抬起拂尘挡住身后竹栖砚缠上来的长剑。


    竹栖砚攻势猛烈,且不顾御庚辰安危,君在水行动受制,不得已叫了声:“阿酉!”


    随即将御庚辰再次推了出去。


    晕头转向的御庚辰:……?


    阿酉动作有一瞬的停滞,玉苍鸾自然不会放过,立马抬手接住了自投罗网的御庚辰。


    阿酉的攻势此时才赶来,玉苍鸾拉着御庚辰侧身一躲,顺势架住对方的拂尘朝旁卸力,这一击顿时落了空。


    “轰——”巨大灵力砸到地上,终于伤痕累累的地面承受不住般地彻底裂开了。


    在场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就随着坍塌的地面落了下去。


    “轰隆隆——”片刻之后,散落的石块与腾起的烟尘渐渐散去,地底的场景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御庚辰暂时忘记了受制于人的窘境,他忍不住抬手捂住嘴发出惊呼:“天呐——”


    阿酉抱着君在水稳稳落到地上,竹栖砚亦骑着小花落在玉苍鸾身边。


    夜烬寒率先走上前去。


    只见无人问津的地宫底部竟然还有一处空旷的宫殿,而在宫殿中央,赫然放着一口透明的棺椁。


    于是棺中沉睡之人的形容便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的男子,虽然闭眼沉沉睡着,但眉间却聚着仿佛化不开的沉郁之气。


    棺中人衣冠整洁,棺椁四周也摆放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器物,这些物事竟然皆蕴含着无匹的灵力,使人不由联想到关于此地藏有仙器的传说。


    最令人称奇的是他的胸口处——一朵泛着淡淡光芒的透明重瓣花朵正盛开在心脏的位置。


    玉苍鸾一看便了然:“七生玄冰莲。”


    “所以‘沉默之地’实际上是一座陵墓。”夜烬寒站在棺椁不远处,抱着刀沉思道。


    阿酉看向棺椁上方浮动的阵法,轻轻敛眸:“恐怕不止于此。”


    “不知你们有没有感觉,”竹栖砚斟酌着开口道,“这‘阆阙秘境’的设置有些眼熟呢。”


    “确实如此,”君在水晃着手中拂尘道,“东南西北四座大岛,再加上中央大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现世的东南西北中五洲大陆啊。”


    御庚辰此时才缓过神来,闻言再次震惊地张大了嘴。


    “所以说,”竹栖砚没忍住拿出了自己的折扇展开,缓缓道,“整座‘阆阙秘境’说不定都是眼前这位的陪葬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省流助手:《塑料五排队友情和大佬们没用的吉祥物》


    御庚辰:喵喵喵?


    第37章 秘境之主(一)


    御庚辰还像个麻袋似的被玉苍鸾提在手里,面朝棺椁里躺着的人惊呼:“他、他是谁?”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竹栖砚问身边人:“有关阆阙秘境的记载中没有提到过么?譬如它的来由之类的事。”


    “并没有这样的记录。”玉苍鸾回道,“秘境本就是人们偶然发现而被探索的,现今修真界对于阆阙秘境的了解也仅存在于百年一次的出现周期和一次又一次更新的地图了。”


    “传言秘境是仙家所开辟,然修真界自有记录以来飞升者甚多,有些更是行踪不定难以寻觅,故而这秘境究竟属于谁亦没有定论。”君在水在一旁接道。


    “陪葬的排面这么大,想必此人和秘境主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竹栖砚把玩着手中扇子,眼睛却瞟向玉苍鸾。


    玉苍鸾心下会意,放下御庚辰,转而拿出一张灵符朝那棺椁抛去。


    但见灵符飞至棺材上方的阵法附近时,忽然像触到什么禁制一般停住了,随即阵法上的光芒骤然大涨,强大的灵力自其上释放出来,顷刻间扫向四周之人。


    众人连忙运使灵力抵挡,然而不断涌出的阵法之力强大无匹,竟将所有人都硬生生地弹了开来。


    竹栖砚将玉苍鸾拉到小花背上,提起御庚辰后领飞速后退,其余人也被迫退至大殿边缘。


    这时阵法灵力才逐渐消失,继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浮现在棺椁上方的一个灵力凝成的印记,有隐隐的未知力量自印记中心的光芒中传出。


    那一点光亮倒映在玉苍鸾眸中,他启唇笑道:“这是仙家印记——不会错的,这阵法里藏着仙器。”


    仙器上的印记是十分玄妙的东西,它既不似宝器一般只认所属者一人为主,又不是灵器法器一样人人可用,乃是依靠缘分这种飘渺之事来定的。


    换句话说,仙器就像是个十分有脾气的小老头,若它判定与你有缘,则仙器便如白送一般跟了你,若是无缘……强行抢夺的后果可不是丢掉性命这么简单。


    竹栖砚坐在他背后,听罢手中摇扇的动作一顿,垂眸轻声道:“要试一试么?”


    话音方落,玉苍鸾已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他。


    但见宫殿里三个方向,几道人影同时跃起,皆朝着中央悬浮的印记而去!


    竹栖砚嗤笑一声,撇下尚在张望的御庚辰不管,追上了玉苍鸾的脚步。


    君在水原本紧随阿酉之后,见状连忙一转攻势,挥起拂尘朝竹栖砚卷来。


    竹栖砚转身躲开,抬扇和君在水过了数个回合。


    另一边,玉苍鸾提剑隔开夜烬寒挥来的长刀,又仰头避过阿酉扫向自己的拂尘,随即翻身向后,长剑横递划出一道凛冽剑气朝两人而去。


    五人交手间,灵力四射,威压对峙,余波扫向宫殿四处,却没能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些许痕迹。


    只有御庚辰受了波及自顾不暇,东躲西藏间受了不少伤。


    他一边握紧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撑起结界,一边默默向墙根处移去——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里不宜久留,没一个靠谱的,他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就在此时,远处又射来一道剑气,直直向御庚辰面门而去。


    “!”御庚辰瞳孔骤缩,忙朝后撤去一步避开剑气,这时却又有灵力余波朝他袭来,趁他不备狠狠地击中了御庚辰的后背。


    御庚辰一下飞了出去,而后一头撞上了宫殿中央的棺椁。


    “咣——”巨大的响声过后,原本一片混乱的战场登时静止了。


    众人扭头看去,便见御庚辰颤手扶着棺材顶盖爬了起来。


    君在水焦急喊道:“小弟弟,你没事罢?我来给你治伤!”


    说着就要往他那里去,御庚辰头晕脑胀的,只迷迷糊糊地道了声“还好”,然后竟还记得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死人脸拜了一拜,口中直念“叨扰清静,罪过罪过”。


    便在此时,意外再次发生。


    但见半空中悬浮的印记竟然慢慢消失,那引得无数人前赴后继探寻至此的仙器终于在众人面前显出了真身。


    ——一把图样玄奇、镶嵌着四颗金色宝珠的长尺静静地在空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几人被灵光所吸引,都放下武器朝仙器慢慢靠近。


    “这是……”感觉不到仙器上的危险气息,竹栖砚大着胆子提起长剑朝对方挑去。


    剑尖却在靠近尺身大约一寸之地受到了阻挡之力。


    玉苍鸾眼尖,已瞧见了尺身上某处刻着的名字,喃喃道:“‘千里咫尺’……?”


    与此同时,只见尺身周围忽然现出一个球状的保护罩,恰好抵住竹栖砚的长剑,而在保护罩的内侧与剑尖相对的位置上,缓缓冒出一个黑点。


    几人皆是一惊。


    ***


    同一时间,秘境的终南仙林群岛某地。


    “夜烬寒”正领着他的“跟班”们与一群散修抢夺宝物。


    咳咳……但是“血修罗”怎么能随便出手呢,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小喽啰们去做啦——


    于是衣榴夏心安理得地站在树上,煞有其事地指挥着底下几个人战斗。


    谁知他正观战至关键时刻,天空中却突然出现一道漩涡,立刻将地面上的几个人吸了进去。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剩下几人不得不想方设法稳住自己身形,一边疑惑一边看向树上的衣榴夏。


    “夜先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夜先生,快帮帮我们!我快撑不住了!”


    衣榴夏紧紧抱着树干,身上衣袍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他这小身板简直是首当其冲。


    听到下面几人的求救声,他不得不艰难地把头转向一边,使劲喊道:“是传送阵——不要惊慌——”


    “甚么传送阵?被吸进去会怎样?”


    衣榴夏咬牙抵挡着背后的吸力来不及回答,显然已经无暇他顾。


    可下面几人还在喊着:“夜先生!你有办法关掉这个东西吗?我快撑不住了!”


    “夜先生!帮帮我们吧!”


    你撑不住了,我也撑不住了啊!衣榴夏欲哭无泪,一边收紧抱住树干的双臂,一边心想要不破罐子破摔得了,反正他们几人都要被吸进传送阵,他就不信出去了还能碰见他们,甚么夜烬寒甚么血修罗已经无所谓了——


    衣榴夏于是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朝树下几人大喊一声:“你们几个听我说——”


    便在这时,空中的传送门却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丁零当啷”下面传来一阵劫后余生的喘气声,几个人毫无形象地扔掉手中武器歪坐在了地上,堪堪将狂跳的心脏放回了肚子里。


    一人抬头朝树上之人喊道:“夜先生,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心里一阵吐血,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的衣榴夏抱着树干缓缓道,“没…没什么。”


    ***


    地宫里,一把长刀从斜里递出,挑开了竹栖砚刺向长尺的剑尖。


    竹栖砚收了手,朝对方玩味地挑了挑眉。


    “不可轻举妄动。”夜烬寒看向球形屏障中随之消失的黑点,沉声道,“这把长尺给我一种和之前所见秘境地图相似的感觉。”


    竹玉二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玉苍鸾随即将目光移向尺身之上的四颗宝珠:“阆阙悬珠。”


    竹栖砚想起一直不曾明了的秘境中的空间规则:“‘千里咫尺’……莫非与秘境中毫无规律出现的传送阵有关?”


    玉苍鸾想起方才出现有消失的黑点:“很有可能。”


    “若是如此,”竹栖砚好笑道,“那么说外面运转的四颗大珠子其实也不是本体——控制整个秘境时间与空间运转的实际上是眼前这把尺子?”


    “不完全是,”这时一旁阿酉开了口,“这把尺子更多负责的是‘空间’的秩序,秘境中的‘时间’法则仍是由周期运行的悬珠来控制的。”


    “好神奇!这就是仙家的法术么?”君在水激动道,说着试探地拿起拂尘在离长尺稍远一些的地方挥了挥,遗憾道,“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不能随便将它取走了?”


    阿酉听罢将头转向她,看着君在水的双眼认真道:“阿申不想要了么?”


    “唉,我本来是为了它才来这里的,但是既然这仙器事关整个秘境的安危,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总不能弃他人性命于不顾吧。”君在水无所谓地笑笑。


    阿酉眨了眨眼,应道:“听你的。”


    “当真是大度啊。”竹栖砚说着看向一旁之人,戏谑道,“夜先生之前还说对仙器不感兴趣,怎的也参与争夺了?”


    “我对仙器没兴趣,”夜烬寒语气仍是冷淡,“只是对棺中之人的身份好奇。”


    “诸位都这么说,倒显得我二人过于执着了。”竹栖砚勾起嘴角,说话间却再次伸手抓向长尺 ,“那我便做个小人——这仙器我拿定了。”


    话音方落,却见几人衣袍翻飞,眨眼之间,形势陡转。


    御庚辰此时才觉着清醒了些,站起身来仰头一看,又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半空中,竹栖砚的手顿在长尺屏障之外再不能接近,而夜烬寒掐住竹栖砚脖颈将他提起,自己喉前却刺着一把紫色长剑。


    玉苍鸾手持紫电剑指向夜烬寒,眸中冷意更甚,只因两条手臂上各缠着一道拂尘。


    君在水与阿酉立于他两侧,阻止住他进一步动作。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半晌后,却见竹栖砚率先收回了手,开口轻佻地笑道:“呵呵,在下不过是开玩笑的。”


    夜烬寒盯着他审视片刻,而后缓缓放下了竹栖砚。


    玉苍鸾冷哼一声,不甘心地收起剑。


    君在水两人见状也隐去了身上的杀气。


    竹栖砚看了一眼夜烬寒脖子上被剑尖刺出的血痕,心下好笑,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紧绷着的玉苍鸾,敛起眸中精光,低眉顺目道:


    “毕竟,在下怎有敢将整个秘境中的人翻覆于指掌间的勇气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信你个鬼(


    第38章 小番外【请酌情购买】


    时间线在31章竹玉二人出了山洞之后。


    两人一虎出了山洞,竹栖砚倒不急着去与算忧生他们汇合,反而在林中悠闲转了起来。


    小花自离了西极灵山,还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对南方仙林海岛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它一会儿低头嗅嗅地上的花草,一会儿爬到树上打量初生的鸟雀,一会儿躺在草地上打滚,一会儿去捉弄睡觉的蛇,好不精神。


    这会子它又兴奋地去追着飞舞的灵蝶玩儿,不知不觉远离了竹玉二人。


    眼见蝴蝶越飞越高,小花再接再厉,一跃而起伸出前爪就是一扑——


    然后“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林中响起一道鬼哭狼嚎的声音:“我草——”


    竹栖砚闻声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正看到几个修士拿剑将小花团团围了起来,而一旁的地上则蹲着个半大少年,他仔细看去,见那少年手里捧着个干巴巴的枯草,正在黯然伤神。


    竹栖砚见状挑了挑眉,他慢慢走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在委屈巴巴看着自己的小花,那闯了祸的白虎立马心虚地垂下了大脑袋。


    他这才状似惊讶地开口道:“哎呀,几位围在这里是在做甚么?我这灵兽平日里最爱以不通人性的畜生为食,几位甘愿自降身份,当真叫它受宠若惊啊——是吧小花?”


    小花低着脑袋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一群修士顿时脸绿得能给枯草染色,一旁的少年闻言唰地站了起来,身上的金饰宝物发出叮当的响声。


    他红着眼朝竹栖砚吼道:“好啊,原来就是你的灵兽压了我的草!我要当着你的面,扒了它的皮,吃了它的肉!”


    没想到竹栖砚一脸淡定地挥扇指向白虎,大度示意道:“行啊,那公子请罢。”


    那少年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一下子噎住了话头。


    “若无其他事情,在下便先离开了,希望公子不要把自己噎着。”竹栖砚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被围住的小花顿时急了,一边转过身子以眼神追随着对方的脚步,一边嘴中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少年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扯住竹栖砚袖子,怒道:“不行!你得赔我的草!”


    竹栖砚回过头来道:“我不是把我的灵兽赔给你了么?”


    少年道:“我没说要你赔灵兽!”


    小花抗议道:“呜呜呜!”


    竹栖砚奇道:“公子莫要颠倒是非,是你方才亲口说要将他扒皮吃肉的。”


    “那……那不一样,”少年急了,“总之,你得赔我的草!”


    “怎么赔?”


    “把你的虎留下,你再去给我找一株来!”


    “公子这是仗着威风狮子开大口啊,”竹栖砚抬扇掩住半张脸,只拿一双眼睛看向对方,“不仅要你的草,还要拐走我的灵兽?”


    “那又如何?”少年抱臂扬起头,“是你的白虎闯祸在先。”


    “那我将它赔给你,要杀要剐随你便。”


    “不行!”少年急得跳脚,“你得赔我的草。”


    “那你将我的灵兽还回来,毕竟你那草长什么样只有它看过,这秘境这么大,我没有它怎么给你找?”


    “不行!”少年道,“万一你们一齐跑了怎么办?”


    “那你总得告诉我这草长什么样、生在何处、如何取得罢,不然我可找不来。”


    “……行吧,你等着。”


    少年取下一枚玉佩捏碎了变出个锦囊,又将其打了开来,正打算掏出绘着灵草形貌的书册之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抢走了他的锦囊。


    “你!”少年跳起来去够竹栖砚故意抬高的手,气急败坏道,“你无耻!”


    竹栖砚阖住扇子,以扇柄抵住那少年的额头将其慢慢压回去,笑道:“公子其实根本不知道这草长什么样罢?”


    少年去抢锦囊的手顿在半空:“你……你说什么鬼话?”


    “毕竟那本来就只是一株杂草罢了,”竹栖砚勾起嘴角,“你说是也不是?”


    “你!”少年盯着他脸色涨红,眼神却逐渐变得凶狠,他突然间扭回头去,朝那些围着白虎的修士吼道,“别管那畜生了,你们还不快来帮忙!”


    那些修士听到他命令,连忙放弃了白虎,转而向竹栖砚围来,不想偷袭的剑还未刺出,一人的身体便已颓然倒下。


    少年与那人身后露出的一双寒眸对视一瞬,心中不由得一颤。


    下一刻,他的手腕被竹栖砚捉住反剪在身后,对方抬脚朝他腿间一踢,他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周围接连有修者倒地,喷出的鲜血溅在他脸上,让他几乎血液凝固。


    硬质的扇柄贴着他颈侧脆弱的皮肤一路向上,最后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朝后仰头,看向满面春风的竹栖砚。


    “这位公子想来在秘境中通过这样碰瓷的手段得了不少好东西罢,不如拿出来分享一下?”


    说话间玉苍鸾提着一个修士的尸体落到竹栖砚身后,将失了气息的人随手丢在了地上,随即冷眼看向睁大双眼不停哆嗦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启唇道:“你是最后一个了。”


    林子里又响起一道鬼哭狼嚎的声音。


    片刻后,竹栖砚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拿着一块玉佩随意抛起又接住,愉悦道:“没想到还有自己送上门的猎物。”


    玉苍鸾将从那少年身上扒下的宝物放进锦囊里,调侃道:“你竟良心发现,还给他留了一条裤子。”


    “今日我心情好,”竹栖砚说着看向另一边蔫了吧唧跟着两人的白虎,他将玉佩放回袖中,转而伸手拨弄起对方脖间的铃铛,笑道,“小花这次可立大功了,该赏!”


    小花将头撇到一边,表示自己非常生气。


    竹栖砚追过去挠它下颌,笑骂道:“你这呆子,险些就被人扒皮吃肉了,竟敢与我耍脸色!”


    玉苍鸾哭笑不得地看着,而后走过去将竹栖砚从背后抱起来,把人放在了小花背上。


    “你还是看好自己的灵兽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小番外的由来:


    首先这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


    是这样的,这章原来是我没有签约之前写的请假说明,因为要入V又没办法删掉,编辑大大跟我说可以加个小番外,我心想:是让我把这一章挪到番外去的意思吗,那我试一试!


    我:(鼓捣半天)(不会加番外)(不好意思问编辑)


    我:要不把这章删掉吧!


    我:(又一通鼓捣)(加粗提醒大家别买这章)(自信满满地在正文填了两个字)(点击确认修改)不愧是我。


    过了几个小时之后,我:(恍然大悟)啊,编辑是让我把这一章改成小番外的意思啊!


    总之这就是小番外的由来,如果打扰到大家的阅读体验,作者先在这里滑跪了orz。


    第39章 秘境之主(二)


    “再者,”竹栖砚抬手靠近仙器,果不其然见到那球形屏障上泛起光芒,将他与之隔了开来,他语带遗憾道,“‘千里咫尺’并不认可在下呢。”


    夜烬寒瞥了一眼不置可否,只收了刀落回地上,开始仔细打量起棺中人的面容来。


    “还望先生说话算话。”君在水谨慎地盯着竹栖砚动作,缓缓道,“此仙器事关整个秘境中修者的安危,若有人想轻举妄动,我等定会全力阻止!”


    “多谢提醒,”竹栖砚拉着玉苍鸾落至地面,抚扇笑道,“有几位实力在侧,在下最是审时度势,自然不会做那以卵击石之事。”


    君在水垂下眼睫微微敛眸,看上去仍有疑虑,却仍是由阿酉带着跃至御庚辰身边。


    她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温声道:“算算也快到阵法重开的时间了,此处事毕,我和阿酉便打算离开了——小弟弟,你要和我们一起走么?”


    御庚辰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怎、怎好再麻烦二位,我自己可以走的。”说着仰头对她二人笑了笑。


    君在水秀眉轻蹙,心道这孩子莫不是把头给撞傻了,之前还哭着喊着要自己救他,这会儿又说起麻烦自己了。


    就听另一边玉苍鸾道:“既然拿不到仙器,我等不如也就此离开。”


    见竹栖砚点了头迈步朝他们这边走来,君在水本能地伸手护住御庚辰,朝对方道:“另外,还请先生不要再欺负他了!”


    竹栖砚挑挑眉,这时身边的阿酉开了口,对缩到君在水身后的御庚辰冷淡道:“不必推脱,我等护送你至阵法外。”


    御庚辰连忙拱手称谢,阿酉不再多言,展袖搂住君在水,又用拂尘一卷将御庚辰兜住,而后脚尖轻点,朝上飞去。


    竹栖砚与玉苍鸾乘着白虎紧随其后,另一边,夜烬寒探查无果,亦起身追了上来。


    众人回到先前的地宫,径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落在最后面御庚辰此时却默默转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棺中静静沉睡的青年人。


    “阆阙悬珠”汇聚的阵法再次亮起时,一行人皆回到了地面上。


    这一趟地宫之行几人各怀心思,其间更是多有摩擦,不过此时众人皆默契地略过了那些龃龉,装模作样地道了别后便各奔东西。


    ***


    待走得远了些,玉苍鸾终于开口问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阆阙悬珠”与地宫阵法、“千里咫尺”与空间传送阵、地底冰棺与墓主人的身份……这一系列事情如连环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可不信竹栖砚会是无动于衷之人。


    “若是你,你会怎么做?”竹栖砚摇着扇子,不慌不忙地反问道。


    “既然来了,我便不会让自己空手而回——好歹在地宫里遭了那傀儡与阵法,不拿回本钱来怎么行。”玉苍鸾回忆起先前所见,接着道,“虽然仙器拿不到了,但那人棺中其它物什也都价值不菲。”


    竹栖砚闻言停下了脚步,以扇掩唇轻笑起来。


    玉苍鸾转回头去看他,疑惑挑眉:“你笑什么。”


    竹栖砚于是放下折扇,望进面前之人的眼底,缓缓开口道:“玉苍鸾,你敢不敢干一票大的?”


    “哦?”玉苍鸾兴味盎然,“你想干什么?”


    竹栖砚上前两步,倾身将唇附在他耳边低语片刻。


    玉苍鸾听罢眯起眼道:“你疯了。”


    “你怕了?”竹栖砚直起身来站在他面前,狐眼轻挑,说话时的呼吸喷薄在玉苍鸾脸上,语气中仍带着轻微的笑意,“当初是你先提出要和我合作,如今却要退缩了么?”


    “呵呵,”玉苍鸾闻言冷笑两声,却是挑衅般地微微仰首,应道,“奉陪到底。”


    另一边,跟着君在水两人走了多时的御庚辰忽然失去了踪影。


    “!”君在水四处探不到对方的气息,焦急地要返回寻找,却被阿酉拉住了手腕。


    “阿酉……?”君在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略带困惑地看向对方。


    阿酉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去了,阿申。”


    “可是万一……”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


    不知过了多久,空无一人的地宫底部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了棺椁旁边。


    那人先是凝神注视了片刻棺中人的面容,而后又谨慎地留意了四周的动静,待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方才稍微松了口气,接着伸手朝半空中悬浮着的仙器抓去。


    但见“千里咫尺”周围的球形屏障在接触到他的手指时,蓦然颤动了一瞬,而后便如收到感应一般渐渐消失了。


    那人隐在黑暗中的面容上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慢慢收紧手指欲将仙器收入囊中。


    便在这时,“千里咫尺”的尺身上忽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来人眼中难掩震惊,慌忙间只顾得上收回手来挡在眼前,却听“嗡——”地一声灵力剧烈波动,一个隐蔽的阵法突然自他脚底出现,一瞬间将其困在了阵中。


    远处冷不防响起一声戏谑的轻笑:“看来我猜得不错,果然有心急的小兔子自己送上门来。”


    “啪”地一声,响指落下,大殿内顿时亮起光来,将困在阵中人的相貌照了个分明。


    竹栖砚笑嘻嘻地落在对方身边,接着道:“在下竟不知御大少爷是这么有胆量的人。”


    御庚辰在阵法中尝试挣脱不得,心中懊恼不已,怒视面前两人喝道:“你们…那时你们是故意的?!”


    他一瞬间心念电转——难道当时竹栖砚作势要抢夺仙器,实则借机在其上布置了阵法?


    “你想多了,”玉苍鸾在一边拆台道,“要同时瞒过在场的所有人,他还没那个本事。”


    “那你们为何……?”


    “是你的表现太过反常,自己露出了破绽,”玉苍鸾说着皱了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仙器的出现必定与当时在场的某一个人有关,我们几个虽是以抢夺仙器为先,但也明白此等机缘不可强求,故而那时争斗的真正目的是找出能够开启仙器的人。”


    竹栖砚接过话头:“而争斗过程中有意无意的试探证实,另外几位都没能获得仙器的认可,故而只有当时一直游离于战局之外的你有这个可能。”


    什么?这么说在场的人都在演戏?且对他能够开启仙器一事心知肚明?!


    御庚辰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怎会……?”


    “那时君在水的警告看似是在威胁我,实则也是在提醒你莫要轻举妄动,”竹栖砚举扇轻佻地挑起御庚辰下颌,笑道,“可惜你大抵是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了,竟连她的好意也未能放在心里。”


    所以君在水后来才委婉提出要带他离开,不想御庚辰会脱离他们的保护前来自投罗网。


    “呵,”玉苍鸾看见御庚辰眼底的懊恼,嘲道,“我还在想这么拙劣的守株待兔之法不会有人上当,未曾想你竟真的主动送上门来。”


    御庚辰浑身一震,却仍旧不死心道:“就、就算你们在此设下阵法困住了我又能怎样?你们得不到仙器,难道还要一直困着我不成?”


    是的,这是他的筹码,至少现在,只有他才能触碰“千里咫尺”。而他们留在这里,一定对仙器有所图谋。


    御庚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原本想着瞒过所有人之后回来拿到仙器,有了这来之不易的机缘,一定能让自己修为精进——他被打压地太久了,在御家,所有家臣都瞧不起他,把他和爹当作软柿子捏,在修真界,御家更是在几大世家之间活得战战兢兢。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御家实力太弱——没有洞虚期或大乘期大能坐镇,仅凭炼器技术根本无法真正立足,所以,他一定要变强,他一定要振兴家族,一定、一定……


    “你在想什么呢?少爷,你心急了。”竹栖砚倾身逼近微微颤抖的御庚辰,仿佛已将他心里那些想法看得明明白白,“你还是太嫩了,不过,既然我们帮你除掉了家臣,索性好人做到底,再给你上一课吧——”


    话语间,只见玉苍鸾再次引动阵法,使其化为灵力结成的锁链将御庚辰绑了个结结实实。


    竹栖砚用扇骨沿着御庚辰侧脸慢慢上滑,带来轻微的战栗,他看向咬牙绷紧身体的少年,愉悦笑道:“若是没有与自己的野心相匹配的实力,那你的莽撞只会葬送了自己。”


    “不过呢——”他忽然话头一转,收回了折扇,接着退后几步,朝着对方动作优雅地行了个礼,“你说的没错,能开启仙器的只有你,所以我二人是来与御大少爷做交易的。”


    御庚辰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愣在了原地——天知道他方才已经在想着和这两人同归于尽了,现在这是在唱哪一出——短短几息之间,他的思路已经完全混乱了,最后他只木木地蹦出几个字:“什、什么?”


    竹栖砚直起身来抬眼看向他,嘴角仍噙着笑:“御大少爷是答应了?”


    “……”御庚辰瞥了一眼一旁散发威压的玉苍鸾,不由得眼角抽搐,心道,我有拒绝的权利么?


    御庚辰有气无力地问:“你们想做甚么?”


    竹栖砚却拿起扇子轻敲掌心,一边踱步至御庚辰身边,一边缓缓道:“首先……还请御少爷告知在下,你是怎样不借助阵法进入这里的呢?”


    ***


    “我还是担心,”君在水思索着道,“地宫里遇见的那二人不是省油的灯,倘若御家公子与仙器一同落到他们手里,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我是怕秘境中的人都会有危险。”


    阿酉微微叹了口气,捧起君在水的脸让她看向自己:“阿申总是这样,把什么事都放在心上,将别人看得比自己都重要。”


    君在水眼里映出他含着一丝无奈的笑,她惊讶地眨眨眼:“阿酉你……”


    “可是阿申,”阿酉看着他继续认真道,“你也无法救所有人啊。”


    君在水眼睛颤了颤。


    “可我还是要去,”她抬手握住阿酉的手,敛下眼眸,“若是明知自己有能力阻止,我无法坐视不管。”


    她说着就要往回走去。


    阿酉在她身后又叹了口气,跟上君在水的步伐:“等等阿申,现在阵法未开,你我都无法直接进入地宫。”


    君在水脚步一顿:“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


    御庚辰抿了抿唇,咬牙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们?”


    谁知竹栖砚不怒反笑:“好、好、好,我收回之前的话,少爷真是孺子可教也。”


    御庚辰:“……”


    他决定不跟着这位的思路走了,御庚辰反问道:“你们要和我交易什么?”


    “在下希望御大少爷用仙器帮我们一个忙,”竹栖砚在御庚辰背后停下脚步,“作为交换,我们会帮助你带着仙器顺利离开阆阙秘境。”


    御庚辰咽了咽口水。


    竹栖砚接着道:“听闻少爷在御家亦处处受阻,若少爷肯赏脸,我等也愿尽绵薄之力替你铲除御家的阻碍。”


    御庚辰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可没这么好心!”


    “哎呀哎呀,”竹栖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们诚心相待,少爷却不肯相信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便让你看看我们的底牌。”


    御庚辰无端感到些寒意,他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玉苍鸾也慢慢走近自己,那人正伸出手来朝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抹去。


    竹栖砚的话仍在继续:“少爷以为,我们为什么愿意与你在此拐弯抹角?”


    御庚辰的眼睛慢慢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青年,忍不住出声轻叫道:“你、你是——”


    竹栖砚笑起来:“少爷以为,你比之那些与你一同来到秘境却葬身于我们手下的家臣如何?”


    御庚辰叫起来:“你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竹栖砚从他身后扼住他的喉咙,又用另一只手在他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那人轻声道,“少爷以为,太微令上再多一条人命又如何?”


    “请少爷不要忘记,从一开始,你的性命便被放在了谈判的天平之上——不杀你,已是我们的诚意了。”


    御庚辰已经抖如筛糠。


    “啧,恶趣味。”此时玉苍鸾开了口,他抬手将贴着御少爷身子的竹栖砚扯到自己身边,皱眉抹去了对方脸上的伪装,“我早说该直接如此,你却还要和他玩什么交易游戏。”


    竹栖砚眼角被抹开些许红痕,他挑眉道:“少爷年纪还小,你吓到人家该怎么办?”


    ……方才装模作样吓唬人玩得很开心的到底是谁?


    玉苍鸾懒得拆穿他,只是将竹栖砚隔开,自己站到了御庚辰面前,冷声道:“既然知晓了我们的身份,便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倘若不答应,便去和你的那些家臣们作伴去罢!”


    “还请少爷好好考虑我之前所提的条件。”竹栖砚在他身后补充道。


    御庚辰用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若我答应了,你们就不怕我之后将你们的身份抖出去?”


    竹栖砚“扑哧”一声笑出来:“不劳少爷费心——你以为,我们是如何这么多年逃过太微府追捕的?”


    御庚辰彻底没了声。


    半晌,他开口应道:“……好。”


    “好极。”玉苍鸾说着抬手覆上了御庚辰的双眼。


    ***


    终南仙林群岛。


    昔妄语正在闭目养神,冷不防神识被触动——秘境中的空间格局在剧烈变化。


    他猛地睁开眼。


    再以神识探去时,原本在不远处闲逛的朝风颂已然不见了踪影。


    “来人。”


    树林里骤然现出数十道人影,皆作朝家修士打扮,他们纷纷向昔妄语拱手作礼。


    昔妄语威压尽数释放,沉声道:“给我找,便是掀了这秘境,也要把小公子找出来。”


    敢在他眼皮底下故弄玄虚,看来是活腻了。


    “大公子!大公子!不好了!”


    来人步履匆匆,神色焦急,刚放下手边事务的算忧生见状心中一紧:“发生什么事了?方才空间震动不已,可是有人受伤?”


    “不是!”那人慌乱地扯住算忧生衣袖,“小公子不见了!”


    算忧生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


    中央大陆。


    阿酉扶住君在水,抬头看向那如同破碎镜面一般的夜空,蹙眉道:“晚了一步。”


    君在水一拳打在身旁树干上,愤然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阿酉默然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我长汉三答辩回来了!(叉腰)


    抱歉因为毕业的事忙了好久orz


    话说这两位已经在反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第40章 秘境之主(三)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夜烬寒抱起刀,朝面前几人轻轻摇头,示意举手之劳无需挂齿,而后便转身打算离开。


    不想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你们几个没事罢?”


    夜烬寒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我们没事,多亏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先生出手相救……哦对了,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夜烬寒。”黑发青年转回身来,正好与对面呆立当场的衣榴夏打了个照面。


    原来他方才救下的正是被衣榴夏诓骗给自己打下手的几个修士。


    “咦?”这些人听罢皆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看着他疑惑道,“你也叫夜烬寒?”


    “……”夜烬寒看着在这几人身后拼命朝自己挤眉弄眼的衣榴夏,将此处的情况猜了个大概,顿时一阵心情复杂。


    半晌,他冷静地重新开口道:“……我记错了,我叫夜榴夏。”


    ***


    昔妄语倏然回首,警觉道:“谁?”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上。


    “久仰昔先生大名,今日荣幸得见。”


    但见来人青衫玉面,手执折扇,迎着昔妄语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抬袖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大礼。


    待看清对方起身时嘴角的一抹笑容后,昔妄语眯起眼,冷哼道:“什么阴沟里的臭老鼠也敢跑到我面前撒野。”


    竹栖砚仍旧面带笑意,不紧不慢道:“如此说来,与在下对话,还要劳烦先生屈尊降贵了。”


    他把玩着手中扇柄,与散出威压的昔妄语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哦对了,在下不才,斗胆邀请了朝家小公子到我这阴沟里做客,还望先生海涵。”


    竹栖砚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块衣角,教昔妄语瞬间瞪大了眼。


    气氛一时绷得极紧。


    竹栖砚却恍若未觉,接着道:“请先生放心,在下定会好好款待……”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昔妄语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后出现在竹栖砚面前,迅速出手朝对方面门拍去!


    不想这饱含怒气的一击却落了空,竹栖砚的身影缥缈无定,巧妙躲避开昔妄语的攻击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轰!”昔妄语打出的巨大灵力将树林摧毁了大片,惊飞无数鸟兽。


    “哎呀哎呀,”竹栖砚举扇抵住下唇,笑容未变,“先生何必如此心急。”


    昔妄语眼中惊诧一闪而过,旋即再次闪现至竹栖砚身前快速攻来。


    竹栖砚掠身躲避,却见昔妄语嗤笑一声:“还想故技重施。”


    随着他话音落下,昔妄语瞬间释放出灵力将自己四周全部封锁了起来,叫对手无处可逃。


    恐怖的威压霎时笼罩住了半个阆阙秘境。


    ——虽然在秘境中被迫将修为压制到了金丹后期,但是昔妄语的实力仍旧不容小觑。


    不过竹栖砚虽然行动受制,面上却丝毫不见慌乱,让试图接近他的昔妄语脚步顿了顿。


    “说。”昔妄语沉声开口道,“小公子在哪里?”


    “先生是想知道阴沟在何处?”


    “!”昔妄语掠至竹栖砚面前一把掐住他脖颈提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回答我的问题!”


    “呵呵,”竹栖砚嘴角溢出血丝,却笑得愈发愉悦,“臭老鼠如何会把他的藏身之地告诉别人呢?”


    “你!”昔妄语慢慢收紧手掌,一字一顿道,“你若不说,我便杀了你,再将整个秘境翻过来,我不信找不到你的老鼠窝!”


    “那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竹栖砚话音响起的同时,被昔妄语钳制住的身形竟开始慢慢虚化。


    “你今日既杀不了我,也找不到朝风颂。”


    昔妄语看着手中消失不见的身影,心中难得起了些波澜。


    他抬起头,看见竹栖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另一棵树上。


    昔妄语垂下的左手悄悄握紧:“你想怎么样?!”


    “在下所求不多,”竹栖砚轻快道,“只求一物换一物。”


    “若是想要撤去你的‘天’级太微令,恕我无能为力。”


    “岂敢岂敢,”竹栖砚勾起唇角,“若先生肯奉上朝别赋的人头,我等便将小公子完整归还。”


    “放肆!”昔妄语终于忍无可忍,挥袖又是一道灵力打向竹栖砚所在之处。


    “还请先生千万莫要冲动啊,”竹栖砚跃至半空,身形渐渐模糊,只留下略带嘲弄的话语回响在林中,“六个时辰之后,在下来取朝家主的人头——若是没有的话,在下恐怕也无法保证小公子的安危呢……”


    昔妄语深吸一口气,挥手打碎了自己布在四周的禁制。


    藏在暗处的朝家修士纷纷现出身形来。


    昔妄语看向竹栖砚消失的地方,开口问道:“可有线索了?”


    “回大人,尚未找到小公子踪迹。”


    “继续找。”


    “是,”那人垂首应下,又忍不住抬头询问,“方才那人……”


    昔妄语皱起眉头。


    这人看来有些难办——以他的神识修为,竟无法看穿对方刚才逃脱自己控制的身法,甚至无法捕捉对方身上气息,那究竟是幻术还是……


    这秘境之中竟还有超出自己掌控的变数么?对方还是太微令上的“天”级罪犯。


    “不必管他的要求,”他道,“只须设法找出这伙人的藏身之所,将小公子救出。”


    ***


    玉苍鸾将双手自御庚辰眼前拿开。


    御庚辰脑中一阵晕眩,而后支持不住地瘫坐在了地上,两眼发直:“你们…两个疯子……”


    且不说玉苍鸾这人不知修炼了什么法术,竟能直接侵入他的神识,借他双手开启仙器,又控制他的神识操纵“千里咫尺”改变秘境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算悯心与朝风颂掳来。


    他看向另一边正慢慢擦去嘴角血迹的竹栖砚,语无伦次道:“竟敢绑架朝家小公子,还狮子大开口……讨要朝家家主项上人头,和昔妄语对峙……疯了、疯了!”


    而自己居然和这两个疯子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只是刺激一下朝家人,好让他们加把劲找到这里来罢了。”竹栖砚坐在他身边,抬手拍了拍御庚辰的肩膀,“谁会想要朝别赋的人头啊。”


    “因着‘阆阙悬珠’在此汇聚才能使得这里的阵法显现,故而沉默之地不易被发现和进入,所以我才想推他们一把。”


    “你想让昔妄语找到这里来?你不要命了!”御庚辰更加惊恐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里需要特殊阵法才能进入,而距离下一次“阆阙悬珠”汇聚此地尚需一段时间——肯定比竹栖砚给出的六个时辰的期限要长。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御庚辰愈发摸不着头脑,他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尚在昏迷的算悯心和朝风颂二人,“为什么要绑架朝家和算家公子?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那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玉苍鸾抬手提起御庚辰,将他绑起来扔到了算悯心旁边,冷声道,“你只需按照我们告诉你的去做就好了。”


    “如果你不想被第一个撕票的话,御家少爷。”


    “千里咫尺”仍被他二人悬在原处,御庚辰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若不选择和他们合作,便连近在眼前的仙器也没有机会得到了。


    他只好一边在心里练习之前竹栖砚教给自己的说辞,一边回忆方才玉苍鸾带着他体会过的仙器的神奇功效。


    “千里咫尺”器如其名,持有者可以感知并操纵一定范围内的空间格局——这个范围显然是和修为相匹配。


    玉苍鸾操纵着他的神识使用仙器改变了阆阙秘境内的格局,使得竹栖砚可以在瞬息之间穿梭空间,将朝风颂和算悯心带到地宫里来。


    不仅如此,就连在与昔妄语对峙之时,竹栖砚也是靠着这个方法来做到瞬间移动,躲过对方攻击的。


    除此之外,这两人的配合也足够默契——那时昔妄语的封锁确实压制了竹栖砚的行动,可竹栖砚丝毫未慌,又以言语挑动对手心绪动荡,玉苍鸾则准确地抓住了那一瞬的破绽,将竹栖砚移出了昔妄语的控制。


    真是可怕的对手,可怕的伙伴。


    但若是这二人果真能为他所用……


    ***


    “嗨呀,忘了向你们介绍,这是我小弟夜榴夏哈哈哈哈……”衣榴夏反应奇快,立马顺势走到夜烬寒身边,一把搭上对方肩膀,笑道,“之前我们因为突然出现的传送门分开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大哥好担心你啊。”


    衣榴夏说着拉过一脸漠然的夜烬寒走到角落里,朝他嘀嘀咕咕道:“阿寒、夜兄、夜先生,对不住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对,是你说叫我不要轻易暴露真姓名,我才想出这个法子的。”


    夜烬寒用一双赤瞳静静看着他,显然没有相信这番说辞。


    衣榴夏眨巴眨巴大眼睛,回以他真诚的眼神。


    夜烬寒:“接着说。”


    “额……”衣榴夏难得感到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坦白道,“其实吧,是这样的……”


    正在这时,却听“唰唰唰”几道刀剑出鞘声,身后几人突然面露凶光,将他二人包围了起来。


    “别想再狡辩!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你们兄弟俩就是假扮‘血修罗’来诓骗我们的!”


    “没错!之前我们不过是陪着你演戏,结果现在你俩互相拆台,自己露出马脚了罢哈哈哈哈!”


    “唉,真是傻得可以!”衣榴夏作势扶额叹了口气,接上了自己之前的话,“他们几个杀了千家的人,意图毁尸灭迹的时候被我看到,我才将计就计装作你和他们周旋的。”


    夜烬寒不知信了没,只是抽刀挡住了刺向衣榴夏的一击。


    ***


    朝风颂悠悠转醒,发觉自己手脚被缚,正身处一个看着像是陵墓的地方。


    耳畔响起一道满含惊讶的声音:“什么?庚辰!你、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被绑架了么?”


    朝风颂扭头一看,见是之前救过自己的算家小公子正与自己一样被绑在旁边。


    这时另一边传来御庚辰的回答:“是、是啊,我一醒来,就发现和你们绑在一起了。”


    “怎么回事?”朝风颂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起来,“绑、绑架?”


    ***


    “嗨呀,这些人真是的,该聪明的时候糊涂,该糊涂的时候聪明,竟然连‘血修罗’大人的真容都看不出……”


    衣榴夏一边嘟囔着拐弯抹角地拍夜烬寒的马屁,一边熟练地从遍地尸体里掏出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挑挑拣拣地放到了自己的锦囊里。


    待到搜刮得差不多了,他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后悄悄瞥了一眼身后闭目养神的夜烬寒。


    ——什么人会在满地尸体旁边闭目养神啊?总不会是在等他吧……


    衣榴夏这样想着,一边挪动步子准备溜之大吉,一边口中称谢道:“这次多谢夜兄出手相助了,小弟感激不尽,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就——先告辞啦!”


    衣榴夏说着立马撒开丫子冲了出去。


    谁知下一刻,夜烬寒直接长刀一挥,将对方勾着后衣领提了回来。


    “等等,”他这时才掀起眼帘,看了一眼面前晃荡着四肢垂头丧气的青年,缓缓道,“在下还有许多问题要请教——‘夜、烬、寒、大、哥’。”


    衣榴夏身子一震,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还稍带些抱歉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御庚辰:刑啊,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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