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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泉水


    他吻得不像往常那般用力,而是温柔地含/着她的唇,蜻蜓点水似的擦过。


    酒后的那股余热涌上心头,景亦的身上开始出汗,她的手稀里糊涂地摸上扣子,解开两颗,又被他一把抓住。


    景亦茫然地抬起头,语气含糊地说:“好热。”


    “景亦。”他将她的手扣在身前,“你解的是我的扣子。”


    景亦迟钝地眨了眨眼,“哦。”


    她靠在他的怀里,盯着他的双唇,他的唇很凉,能缓解她身上的热,景亦醉醺醺地贴过去。


    她霸道地压着他,手指勾住他的领带,闭上双眼从他身上索取凉意。


    吻了大约两分钟,景亦累了,又蔫蔫地坐回沙发。


    徐行将空调温度调到20,见她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伸手拂去她的头发。


    景亦忽然抬头闻了闻,说:“你身上有好重的酒味。”


    徐行平静地看着她,“是你。”


    景亦抓起衣角嗅了嗅,紧紧皱着眉头,“难闻,我要去洗澡。”


    她摇摇晃晃地走去主卧,瞥见地上的两道影子,她猛地转过身,“我一个人洗澡,你不能进来。”


    徐行盯着她泛红的脸颊,问:“为什么?”


    景亦被这个问题吓住,她抓住裙子的拉链,说:“每次和你一起,都要很久。”


    徐行提醒她,“我们只一起洗过一次。”


    景亦愣了愣,“总之这次不行。”


    她又不好意思地低着眼睛,“我身上还是很痛,肩膀有一块地方都青了。”说完,她扯着领口指着自己左肩。


    徐行淡淡道:“景亦,那是你凌晨起床喝水撞到了门。”


    景亦不解地蹙眉,“真的吗?”


    “嗯。”徐行看了眼钟表,“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


    景亦在浴室里泡了一个小时,走出来时人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


    她坐在梳妆台前,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景亦强撑着精神拆下干发帽,梳顺头发,刚从柜子里找出吹风机,徐行就搭上她的手腕,从她手中拿过吹风机。


    景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他弄得像个海胆,她拧眉吐槽,“轻一点,扯得我头皮很疼。”


    没用发膜和精油,只涂了一层护发素,但头发依旧软滑得像丝绸。


    景亦摸着七分干的发尾,说:“差不多可以了。”


    徐行放下吹风机,盯着镜子中的她,问:“真的很疼?”


    景亦在镜面里与他对视,洗完澡后清醒了许多,她不明白他问的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头发,只含糊地说了句,“还好,也没有那么疼。”


    景亦摘下那对耳钉,摆在首饰盒里欣赏了一会儿。


    她躺回床上,很快便入睡,一旁的徐行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他伸手摸了下她的头顶,“生日快乐。”


    —


    出发去团建的上午,景亦将多多送去尤珈家里,尤珈抱着狗,拿着它的爪子和景亦挥手,“跟你妈妈说再见。”


    景亦笑了笑,“多多,要好好听话,我们一周后见。”


    回到家后,景亦将行李箱放到门口,又去收拾一些零碎的东西。


    整理到饰品时,她盯着那对琥珀耳钉,心口有情绪在发酵。


    她隐约能想起那晚醉酒后的记忆,但都是凌乱的碎片。


    她记得他们接过吻,他送给她这对精致小巧的耳钉,还帮她吹干了头发。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难得的温柔,像一场荒唐的梦,不存在的幻境。


    景亦将那对耳钉攥紧手心。


    她赶到集合地点时,纪明语正和同事分享绿豆糕,看见景亦挡脸遮太阳,说:“要尝一下吗?很好吃的。”


    景亦被太阳晒得喉咙发干,只想喝水,她摇了摇头,“谢谢你明语,但我太渴了,杯子的水也喝光了,先不吃绿豆糕。”


    “你可以去行政那边领矿泉水,我刚拿了一瓶。”


    景亦去领水,回来时见纪明语戴上防晒口罩,包住大半张脸,目光不经意地看她一眼,望着她的耳钉道,“你这耳钉好特别,琥珀的吗?哪里买的?”


    景亦摸了下耳垂,弯唇笑一笑,“我也不知道哪里买的,我老公送的。”


    纪明语夸赞,“你老公眼光很好呀,耳钉和你的眼睛很像。”


    景亦点点头。


    分配大巴车的时候,景亦被蚊子叮了两下,驱蚊水放在行李中,她只能用手轻轻抓着缓解,脖子红了一片,景亦将T恤的衣领往上拽。


    景亦上车后和傅蔓坐在一起,她打开头顶的空调,拉上窗帘,准备靠着车窗睡一觉时,听到关其珍拿着话筒在前面组织飞花令的活动,“咱们左边和右边来pk怎么样?”


    前后右的三个同事纷纷加入,景亦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钟,正是她的午睡时间,她既困又热,倚着窗户低下头,尽力隐藏自己。


    “都参与啊,有点集体荣誉感好不好?等咱们到了目的地还得做活动呢。”


    关其珍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若有所指,景亦硬着头皮答了一句东篱把酒黄昏后,然后缩在椅子上不再吭声。


    后半程里山路跌宕崎岖,旁边的傅蔓有些晕车,问景亦有没有薄荷糖,景亦说:“我没有薄荷糖,但有橘子,你吃不吃?”


    傅蔓用看救命恩人地眼神望着她,用力点头,“吃吃吃,橘子更好。”


    景亦将那袋橘子送给了傅蔓,她拉开车帘,靠着椅背,见窗外浓郁的绿。


    树影之上是蜿蜒的青山,河谷中蒸腾的热气向上蔓延,在空中化成一缕细细的白烟。


    终于熬到下车,景亦从包里找出一顶鸭舌帽,她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的深山,视线一转,望见一道熟悉宽阔的背影。


    他今天没有穿着稳重正式的西装,而是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褪/去平日里的严肃矜贵,远远望过去,目光更显柔和几分。


    下一瞬,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身,目光与她相触几秒。


    景亦率先别开脸,去找纪明语说话。


    “关姐说咱们会住两个酒店,三天后去下一个地点。”纪明语用手扇着风,嘀咕几句好热,“什么时候让我住进酒店?我身上都是汗,想洗澡。”


    郑佳璐说:“听说酒店有温泉,晚上可以去池子里休息一会儿。”


    纪明语惊讶,“还有温泉?今年经费这么充足吗?那我可要点些贵的外卖找报销了。”


    酒店房间按照姓名首字母分配,景亦和纪明语住在1107,纪明语前脚刚迈进房间,后脚就打开空调,温度调到18。


    “先把整体温度降下来,等睡觉再调到25,这样行吗?”纪明语问景亦。


    景亦没意见,“可以的。”


    坐了三小时的大巴,两人都出一身汗,纪明语先去洗澡,景亦在卧室收拾衣服。


    手机屏幕亮了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徐行发来的微信。


    X:【你住在哪个房间?】


    景亦:【1107。】


    X:【我在2105。】


    景亦不明所以,随便回了句:【好的。】


    对面又说:【你有需要可以上楼找我。】


    她能有什么需要?


    景亦想不明白,但还是回复他:【OK。】


    X:【睡得惯你房间的床吗?睡不惯就上来,房卡给你。】


    景亦震惊了片刻,她飞快地打字:【我和同事住在一起,不方便。】


    景亦盯着他发来的消息,坐在床上冷静许久。


    不怪她多思,这话实在是有些暧昧,她不敢深想如果她误入2105,会不会再度发生点不该发生的事。


    做i这种私密的事情,还是在家为好,一想到周围房间里都是同事,她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这时纪明语洗完澡走出浴室,景亦立刻收起手机。


    “我洗完了,你快去洗一个,一会儿咱们去楼下吃自助,然后泡温泉!”纪明语边擦头发边计划。


    “好。”


    景亦简单洗了下身体和头发,吹干发根后,她躺在床上睡到下午六点,纪明语将她喊醒去吃晚餐。


    景亦穿着一条香槟色的蚕丝无袖连衣裙,风一吹,贴在身上柔软又舒适。


    她只夹了水果和甜品,找到位置坐下时,纪明语盯着她那份糖分超标的晚餐,说:“你不吃肉吗?”


    景亦笑一笑,“只想吃甜的,这个蛋挞芯看着很软,毛巾卷的奶油感觉也很好吃。”


    “你每天都吃那么多糖,为什么也不见你变胖呢?你真的好瘦啊。”纪明语捏了下自己的圆脸,“我喝水都胖,唉……回去又要办健身卡了。”


    景亦说:“可能是我消化不太好。”


    傅蔓撞了下她的肩膀,低声揶揄她,“也有可能是胖在了别的地方。”


    景亦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傅蔓指的什么地方,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嚼着那块掉渣的蝴蝶酥。


    纪明语有些崩溃地说:“为什么我的肉全长在手臂小腿和肚子上?这也太不会长了,该怎么办?我塑形有用吗?”


    “看基因。”傅蔓头头是道地分析,“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吃夜宵,你问景亦,她肯定半夜不会点烧烤和炸鸡排,还有麻辣烫。”


    纪明语问景亦,“这怎么戒?我一到晚上就像饕餮。”


    景亦说:“早睡觉或者早刷牙,实在不行就喝水,喝饱了就不想了。”


    纪明语叹气,“好难,做不到。”


    景亦抿了口红酒,“坚持一下,哪怕是一个星期,总会有效果的。”


    纪明语又往嘴里塞了块牛排,“管不住嘴我只能多迈腿了,还是给健身房送钱吧。”


    徐行走进餐厅,一眼便看到景亦坐在落地窗边吃东西,瓷盘里全是些甜到发腻的食物。


    她尤其嗜甜,家里的柜子塞了满满当当的甜品,冰柜中有几桶冰激凌,家里的狗大概也是受她影响,隔三差五就找她要冰激凌吃。


    她的包里永远装着糖,路过甜品店一定会走进去逛一圈,再提着几盒蛋糕回家。


    徐行想,她的工资大概都花在了养狗、养嘴和养头发上。


    景亦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密切关注着,她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往嘴里塞了两颗蓝莓后,跟着傅蔓和纪明语上楼换衣服。


    泡温泉要换泳衣,景亦没带泳衣,只能点外卖加急配送一套。


    她在外面裹了件浴袍,系腰带的时候,微信弹出聊天框。


    X:【一楼走廊。】


    没头没尾地一句话,景亦以为他发错了人,她没太在意,等纪明语换好衣服后便坐电梯下楼。


    温泉在酒店的竹林附近,两个人走过石阶,推开门,看见温泉中的场景,顿时傻眼。


    纪明语张大嘴巴,“也没人告诉我是男女混泡啊。”


    景亦也僵着嗓子说:“是啊……”


    “没有女池吗?”纪明语从指示牌上找了一圈,没看见女池两个字,“不想泡了,感觉不干净。”


    景亦也有些洁癖,她点头,“嗯,我也不想进去了。”


    “咱们回去吧,还不如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呢。”


    一句好还没说出口,景亦盯着手机上忽然冒出的通话,表情错愕一阵。


    “怎么了?”纪明语问她。


    景亦谨慎地说:“我接个电话,你先上楼吧明语。”


    “行。”


    等纪明语走后,景亦找了个偏僻的小路接徐行的电话,她刻意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男人沉声说道:“你在哪里?”


    “我在温泉这边。”景亦忽然反应过来,“你刚刚那条一楼走廊,真的是给我发的?”


    徐行捏了下眉心,“嗯。”


    “那我现在过去?你有什么事啊?”


    徐行给她发送一个新定位,景亦看一眼,是VIP私汤。


    他只说了句:“在这里等我。”


    景亦稀里糊涂地走到私汤,见门敞着一条细缝,她敲了两下门,又将视线悄悄往里一探。


    “你看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的熟悉声音将景亦吓得一激灵,她后背一抖,转过身时差点撞上男人的肩膀。


    “我以为你在里面。”景亦解释道,又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她看到男人伸出手,将胳膊探到她身后,景亦的神经紧绷起来,愣愣地盯着他。


    直到听见木门转动的咯吱声,景亦才意识到他是在开门。


    “进去。”徐行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里一推。


    景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扯进了VIP室,她愕然地环视着眼前的一切,和方才喧嚷杂乱的混汤不同,这里寂静私密,温泉上飘着一层薄雾,竹叶斜斜地探过墙角,遮住半轮月亮。


    景亦站在池边,一时不知该不该下水。


    她自然是想要好好休息一阵,可旁边的人却是徐行。


    景亦不自在地抓着浴袍系带,说:“算了,我不泡了。”


    徐行倒也没有强逼她,景亦看他解开浴袍下池,在她耳边留下轻飘飘的一句,“那你就站着看吧。”


    景亦瞪他一眼。


    她站在男人的背后,水雾缭绕中,隐约可以窥见男人紧实的背肌和手臂线条,景亦戳了下自己的胳膊,很软,手感不像他的身体那般坚硬。


    景亦蹲下,用手探进汤池摸了摸水,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草药香。


    下秒,她的腰上忽然多了一股力道,箍紧她的腰,将她抱进了温热的泉水中。


    景亦被溅了满身的水,浴袍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她惊讶地看着徐行,“你干什么?”


    徐行没有回答她,反而将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景亦下意识扶住池边,她感受到男人的手挑开她的后颈的浴袍,粗粝的指腹在上面游走,她的腿压/在他身上,亲密又暧昧。


    景亦的脑子不合时宜地弹出些奇怪的画面,虽然知道徐行不是什么正直君子,但她想,他至少应该没有在室外做i的乐趣。


    他的手指压住景亦的脖子左侧,低声问她:“这是什么?”


    景亦疑惑地摸过去,恍然,“蚊子咬的。”


    肿包已经消下去,可红印还在,下午看到她脖子上的印记,像是被谁用力地掐了下脖子。


    剥开一点她的浴袍,目光在露出一角的泳衣吊带上停留一瞬,徐行松开手。


    景亦拢紧她的衣服,低头缩在温泉的角落里。


    泡了十分钟,浴袍吸水,挂在她身上越发厚重,景亦整个人都被压着向下沉。


    她的脸憋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果子飘在水面上,徐行无奈地摁着太阳穴,“衣架有干净的浴袍,你去换上。”


    景亦犹犹豫豫,视线飘忽不定地望着他。


    徐行平静地说:“景亦,我们做过三次,你怕什么?”


    这下景亦的耳根也开始燃烧,她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


    “我不看你,去换。”


    景亦半信半疑地走上池边,碰到新浴袍时还往后眺了一眼,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脱下吸饱水的浴袍,景亦如释重负,她放松地深呼一口气,然后穿上干净的新浴袍。


    等她收拾好一切,徐行才离开温泉。


    他换衣服的间隙里,景亦礼貌地移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盯着墙角的竹子。


    “不走?”徐行淡淡地看着她。


    景亦回过神,抬脚前忽然瞥见旁边桌子上的果盘和烧酒。


    她在VIP私汤待了半小时,纪明语却只能可怜兮兮地回到房间看手机,她有些愧疚,指着水果和酒,问一旁的男人,“这些东西我能拿走吗?”


    她知道这些都是VIP专属的服务,可徐行应该不缺这点水果和烧酒吧?景亦想。


    “酒不行。”


    景亦不明白,“为什么?不免费吗?”


    徐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喝醉了是什么样子吗?”


    景亦哑然,脸颊上散尽的红又飘回来。


    她知道。


    喝醉的她会主动吻他。


    第32章 吊桥


    擦在头发后的耳根也烧红,景亦垂下目光,小声说:“我只是那天喝醉了而已。”


    徐行盯着她,“你今晚也喝过酒。”


    景亦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她吃晚餐的时候只喝了半杯红酒,现在还有点微醺。


    面前的男人忽然逼近,景亦下意识向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墙。


    她目光直视前方,看着他交叠的浴袍衣领和微微鼓起的胸膛,又慌乱地移开视线。


    她低着头,察觉到男人俯下身,贴近她的耳侧。


    耳垂被他刮蹭一下,他用指腹压住她佩戴的那枚琥珀耳钉,男人的气息贴近,景亦抬起头,见他凝视着她的唇,以为他要吻上来,条件反射般闭上眼睛。


    双唇没有温热干燥的触感,景亦怔愣片刻,听到男人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和喝过酒的人接吻。”


    景亦睁开眼,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装什么。


    生日那天她喝了酒,可他还是主动吻她。


    景亦伶牙俐齿道:“你想多了,我也没有要和你接吻的意思。”


    她气愤地抱起湿淋淋的浴袍,临走前又瞥见桌面上的两瓶烧酒,景亦挑衅般地拿起酒瓶,往口中猛灌几口。


    烧酒度数不算高,水蜜桃的味道在口中迸发,可还没喝到一半,手里的酒瓶就被徐行夺走。


    男人扣住她的腰,将她压/在墙角,手勾着她的下巴,强势地贴上她莹润的唇。


    景亦的脑子既晕又烫,烧酒的后劲漫上血管和神经,脱力般地靠着身前的胸膛。


    他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将她吻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景亦感受到男人的手滑进她的浴袍,向上游走,停在泳衣的下摆处,又挑开裙边,掌心贴上她的臀,像是惩罚性地掐了两下。


    景亦有些后悔挑衅他,他用力压着她的后腰,迫使她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零距离地接触。


    浴袍下春/光无限,他的手探向景亦的两腿中间,轻轻刮蹭一下。


    而他恰好离开她的唇,景亦的那道声音从嗓子里泄出来。


    听到墙后响起的脚步声,她立刻地捂住嘴唇,又拽出浴袍下的那只手,羞愤地看着他。


    徐行的脸色依旧云淡风轻,他将她箍在怀里,分辨那道脚步声的方向。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景亦不自然地盯着温泉上的薄雾,忽然察觉腿间有道膨胀的热意往她身上涌动。


    景亦惊讶地望下看,又抬起头对上那道平静淡定的视线。


    隔着浴袍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景亦愣了半晌,可看着他沉稳的神情,景亦恼羞成怒,小声吐/出几个字,“你真下流。”


    徐行捂住她的嘴,等身体的异样沉下去后才松开她。


    景亦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挣脱开他的束缚,推开私汤的门跑了没几米,又折回来拿浴袍和果盘。


    直到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景亦的心才安定下来。


    她往口中塞了颗青提压惊,倚着扶手,可心思又不自觉地飘到了那处。


    景亦在脑子里搜寻了下自己看过的言情小说,想起小说里的主角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冲一晚上的凉水澡。


    那时的景亦满腹疑惑,在凉水里泡一晚真的不会伤身体吗?


    可是现在她大概明白,确实需要长时间的消耗才能将那种滚烫压下去。


    嚼着青提籽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她猛地清醒过来。


    他冲不冲凉水澡和她没有关系,又不是她主动挑/逗。


    景亦走出电梯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徐行发来了一张图片,是她的右耳耳钉:【上楼。】


    景亦摁灭手机。


    现在上楼无异于羊入虎口,他还是冲一晚上凉水澡吧。


    景亦回到房间,纪明语正盯着镜子摘下卷发筒,问她:“你怎么才回来?”


    “我又去餐厅转了一圈,拿了些水果,你要吃吗?”景亦趁着她不注意,将换下的浴袍藏起来。


    纪明语匀出视线看她,叹气,“可是我刚鼓起勇气减肥。”


    景亦放下果盘,“那我自己吃这两颗莲雾吧,听说很贵的。”


    “算了算了!减肥的事明天再议,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嘴。”纪明语一个箭步冲去茶几,坐在毯子上开始啃莲雾,“好甜,幸好没减肥。”


    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妹妹敲门送饼干,景亦请她进来吃水果。


    女孩子连忙摆手,怯生生地说:“不用了,谢谢姐姐。”


    景亦往她手中塞了个水蜜桃,“没事,我们房间还有很多水果,你是跟着关姐吗?我好像在关姐旁边的办公区见过你。”


    女孩点点头,“是的,我是经理的助理。”


    “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是韩听玉。”


    景亦见她有点紧张,大概是强迫自己社交,冲她笑了笑,“听玉,时间不早了快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们。”


    韩听玉点点头,“姐姐晚安。”


    “晚安。”


    景亦关上门,纪明语敷着面膜走过来,“刚才是谁?”


    “关姐的小助理。”


    纪明语嗯一声,又啃了一口莲雾,“这个也太好吃了,你在餐厅哪里拿的?我明天要多夹几个。”


    景亦胡乱搪塞过去,“就在蓝莓附近,我记得是限量的,明天不一定会有。”


    “好吧。”纪明语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听说明天要进山玩项目,还不知道几点回酒店呢。”


    “嗯,我收拾一下包就关灯。”说完,景亦从行李箱中找出驱蚊水和冰凉贴。


    她换回睡衣,摘首饰时又不经意地想起那枚耳钉。


    景亦不记得自己将它掉在了私汤的石板路上,她只能隐约想起他们接吻的时候,他的手一直磨着她的耳根。


    也许是在那个时候蹭掉的。


    景亦没再多想。


    次日醒后,景亦和纪明语下楼吃早餐,在电梯里碰到了关其珍。


    关其珍满脸疲惫,像苍老了十岁,纪明语主动问她怎么了,关其珍止不住地叹气,“这不是家里孩子快上三年级了,又要报各种补习班和才艺班,我婆婆上周还不小心把崴脚又住进医院了,愁得我好几天都没睡个安稳觉了。”


    纪明语安慰她,“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景亦也跟着附和,“是的关姐,您注意休息,小心熬坏了身体。”


    关其珍盯着她看了许久,又沉默地转开视线。


    景亦往餐盘中夹了牛角包和蓝莓,她走去餐桌时,见昨晚给她们送饼干的韩听玉正迷茫地站在餐厅中间。


    景亦走过去问她,“听玉?你怎么不找关姐坐下?”


    她小声说:“关姐不吃早餐,她出去打电话了,其他姐姐和哥哥我都不认识……”


    “来和我们坐一起吧。”


    韩听玉像看见救命恩人一般望着她,那双鹿眼睁得格外圆,“真的可以吗?”


    “当然。”


    韩听玉跟着景亦走到餐桌前,纪明语收拾一下鸡蛋壳,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吧妹妹。”


    她低声道谢,“谢谢明语姐。”


    傅蔓问她,“宝贝儿你今年多大了?”


    韩听玉谨慎地说:“姐姐,我二十一岁,在B大新闻专业读大三。”


    纪明语看向景亦,“景亦是你学姐。”


    韩听玉惊讶又开心,“真的吗姐姐?”


    景亦笑着点头,“对,不过我已经毕业五年了。”


    吃完早餐,一行人去楼下集合等车。


    关其珍在部门群中发了个抽签,五人一组,景亦倒霉地分到关其珍的组中。


    关其珍解释活动,“山中有五条路线,每个路线中藏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拼图,哪个组先集齐就能拿到五千块钱的现金,咱们就算拿不了第一也得争一争第三,第三也有三千块钱呢。”


    景亦和其他队友一起附和,“好。”


    关其珍拿着地图分配任务,“佳璐你去一号线,我在二号线,小孟三号,小齐四号,景亦你去五号,咱们争取两小时内完成,怎么样?”


    景亦被稀里糊涂地安排好任务,她看其他人说可以,便也跟着点点头。


    景亦拿到五号线地图的时候,看纸上画着一道又一道地圈,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关其珍,“姐,我这个路线是一直绕圈子吗?”


    关其珍有点不耐烦,“应该吧,大家的任务都不简单,别瞎挑剔了。”


    景亦说好的,接过定位器放进口袋。


    景亦跟着同为五号线的一群同事排队进山,后面的人事部宋洁萤戳了戳她的手臂,“你也来这条线?”


    景亦不由得好奇,“对,这条线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五号线难度最大了。”


    景亦一怔,宋洁萤又说:“所以前面排队的基本都是男的,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喜欢玩极限运动。”


    景亦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这条线真的很危险吗?”


    “倒也不是危险,就是山路很绕,需要你一直记路线,不然陷进去后就像鬼打墙,你越慌,走得越深。”


    景亦望向面前那条深邃幽暗的五号线,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什么怕的,她的方向感一直很好,不会被困在深林中。


    景亦跟在大部队后面快步走,等到岔路口,五号线的同事分散开来,景亦没有立刻凑过去,她停下来,低着头仔细研究了下地图。


    她现在处于东南方向,而拼图所在位置是西南,她转了个方向,谨慎地迈上那条泥泞小路。


    今早山里下过淅沥小雨,路面湿润软化,稍踩一脚便陷进泥中。


    景亦扶着一旁的石头向下走,等脚踏上平面,她从手腕上取下发圈,将原本的低马尾盘起来,把脸侧头发捋到耳后。


    景亦认真地研究地图,找准方向后沿着山路一直走,大概绕了两圈,景亦有些头晕,她在一旁的侧柏上栓了根亮色发带,十分钟后,她又回到了这棵侧柏旁边。


    景亦快要分不清自己兜了几圈,她隐约记得是三圈,可却忍不住怀疑自己记忆的准确性。


    景亦继续扶着石头走,在转到第五圈时,瞥见草丛中藏着一条羊肠小道,她拨开绿草,见小路蜿蜒向下,指向一条小河。


    她照着地图确认,然后腿慢慢地向下探去。


    小路格外倾斜,景亦努力抓住山体凸/起的岩壁,她向下瞟了一眼,距离地面还有两米高,景亦深呼吸,脚用力踩住路面,手去探下一阶岩壁时,鞋底忽然一滑。


    景亦的手顿时脱力,她的身体贴着路面滑下去,滑到平坦地面时,左手掌心和右腿膝盖传来一股钻心的痛。


    她皱紧眉,盯着那几条被石头割出血的伤口,从包里找出矿泉水。


    景亦冷静地对着伤口冲掉上面的泥灰,又找出几张创可贴,勉强粘住伤口免受进一度感染。


    她先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地图,找到所在位置后,景亦撑着地面努力站起来,可膝盖上的伤口一阵抽痛,扯得腿部神经发颤。


    景亦勉强站直腰,她找出手机,可页面显示无信号。


    她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觉自己已经滑到了山体谷底,景亦看着太阳分辨方位,她是在西南角上,现在需要尽快爬上方才的那条小道,再沿着脚印找到回去的路。


    景亦抬了下腿,膝盖的伤口擦过裤子,酸痛袭卷全身,她慢慢地蹲在地上。


    如果她回不到出发点,会有人记起她的存在吗?


    景亦不敢去想自己被抛弃在深山中,可她站不起身,手和膝盖都是流血的伤口。


    她只能祈求定位器不要失效,祈求同事们还能想起她没有归队。


    销售部已经拿到了第一名的五千元奖金,纪明语蹲在地上喝水,边扇风边说:“这也太厉害了,我走的三号线,跑到一半我就回来了,一个破游戏根本不值得我弄脏衣服,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几千块钱还不够医药费呢。”


    傅蔓看关其珍回到出发点,问她,“关姐,怎么样?”


    关其珍摇头,“不行,没找到,早上山里下过雨,地太滑了,根本不敢往里走。”


    纪明语点头,“就是就是。”


    关其珍看了眼手表,和傅蔓说:“小傅,你点下人数够不够,咱们准备回吧。”


    傅蔓数了一圈,说:“咱们部门来了十二个,但现在只有十一个人……”


    “景亦呢?”纪明语站起来环视一圈,忽然愣住,“她还没有回来吗?”


    傅蔓找出花名册点名,唯独景亦空下一格。


    “她在哪号线?”纪明语问。


    郑佳璐和景亦在一组,她叉着腰边喘气边说:“在五号。”


    纪明语和傅蔓皆是一惊,“五号?!五号不是最难的那条线吗?她怎么选了那条线?”


    郑佳璐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关其珍,没有说话。


    其他部门的同事准备上车回酒店,纪明语见景亦迟迟不出现,还是找到了离她最近的总助姚泊云。


    “姚助,我们公关部门的同事还没回来,可以等一下吗?”


    姚泊云看着她,“谁?”


    “叫做景亦。”


    姚泊云的眼皮一跳,他镇定地说:“好,我知道了。”


    等纪明语走后,姚泊云走去角落给徐行打了电话。


    徐行刚离开无信号区,手机就弹出姚泊云的通话。


    “什么事?”


    姚泊云压低声音,“徐总,公关部门说景小姐还在山里。”


    徐行停下脚步,皱着眉问:“她为什么还在山里?”


    “她好像走的是五号线,需要我派人去找吗?”


    “嗯,能追踪到她的定位吗?找到后把位置传给我。”


    姚泊云愣了一下,“好的。”


    徐行收到定位后又回到了密林中。


    五号线的山路崎岖,徐行盯着眼前深绿幽暗的树影和泥水飞溅的小路,心逐渐向下沉。


    他的目光凝视着一棵侧柏,枝头上挂着一根浅蓝色的发带,他抽下发带,又凝视着地面上的脚印。


    他跟着她的路径走,每往里深/入一步,他心头那股情绪就微微涨潮。


    秒针转过两圈后,徐行忽然停下,他望着那道颤颤巍巍的背影,在巍峨山谷中,她小得像一粒尘埃。


    “景亦。”


    景亦的背后忽然一僵,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时没有敢立刻回头,如果身后是一片空白,现实的落差会将她摔在谷底。


    “景亦。”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景亦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她转过身。


    她确认这不是一场幻觉,真的是他来找她了,眼眶忽低一酸。


    徐行在她面前停下。


    她身上的衣服沾着密密麻麻的泥点,膝盖上的那块布料划了一道裂缝,渗出鲜红色的血,那张向来干净白皙的脸上多了些灰尘,手心也全是泥水,他的心脏骤然剧烈地抽/动。


    “太好了,你找到我了。”她笑着轻声说,“我以为我被忘记了。”


    徐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揽进怀里,用力地拥紧她的后背。


    景亦的笑再也撑不住,她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流泪,她的尾音发颤,像条扯断的珠串落在地上,“徐行,我好疼。”


    “哪里都好疼,好像全身在流血。”


    “我的手和膝盖在溃烂,我不敢去看,可是……真的好疼。”


    徐行松开环住她的手臂,指腹擦过她鼻尖的灰尘,从脸上滑下的泪落在湿润的土壤中,也砸在他的心里。


    他吻了下她的眉心,低声说道:“别怕,我带你回去。”


    他的后背宽阔,给人无限的安全感,被他背着走时,景亦忽然放松了全身的紧绷,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上的温度传到她的掌心。


    她闭上双眼,听着他们交叠的心跳声,想起他刚才的那个吻。


    也许是吊桥效应,她忽然发现,那块冷硬的冰在她的眼里开始融化,空虚的竹节终于长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贴近他的耳边,缓缓说道:“谢谢你,徐行。”


    第33章 偷情


    天色转阴,针尖般绵密的雨敲在树叶上,有几滴滑进景亦的衣领中。


    她拽紧领口,看着眼前泥泞颠簸的小道,说:“要不要停下等一会?”


    “你的手机现在有信号吗?”徐行问她。


    景亦摸出手机,摇了摇头,“没有。”


    预测不准雨什么时候能停,最保险的方法是趁着雨势还小尽快离开这片地带。


    景亦靠在他的后背上,看着雨水落在他的左肩,又轻轻地洇入衣料。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贴在他的肩膀上,一点一点帮他吸干水分。


    “你去了哪里?”他问她。


    景亦攥住纸团,眼底的情绪跃起又陷落,小声说:“我照着地图走了很久,绕了好多圈,后来摔进谷底。”


    她找不到信号,只能握紧那枚定位器,她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重峦叠嶂像是一张密网,将她推到山脚下,视线被挤压得开始模糊。


    景亦不再祈求会有人记住她寻找她,她知道只能依靠自己,信任自己,于是攒足劲,逼着自己狼狈地站起来。


    她要撑着回到那个出发点,去问关其珍,这一切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她回到山路上,顺着那条湿滑的小路往前走,她仔细盯着每一棵侧柏,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根发带。


    直到她停下脚步,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谁让你走这条路线?”


    景亦平静地说:“关其珍。”


    “回去以后,你离她远点。”


    她点头,“嗯,我知道。”


    逐渐走上主路,景亦看着远处透来的光线,贴到他耳边问:“你把我放下来吧?快要到出发地点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一个黑影跑过来,景亦慌张地戳着徐行的后背,“有人来了。”


    “徐总?”姚泊云试探问道。


    徐行将景亦放回到地面,景亦抓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稳。


    “你先送她出去,回到酒店给她开个顶层的房间。”徐行淡声吩咐。


    姚泊云说好,景亦茫然地看着徐行,还没出声质疑,就被姚泊云立刻打断,“景小姐,我们先走,一会你的同事会过来接你。”


    再不走,她和徐行真的会被人发现异样了。


    景亦点头,走了没两步,她又回过头,目光与他相对,“你什么时候离开?”


    男人声线沉静,“等你走后。”


    景亦望着他漆黑的瞳孔,轻声道:“那……注意安全。”


    她和姚泊云不熟,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景亦拖着腿慢慢走,姚泊云不敢擅自搭把手帮她,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硬是用了半小时。


    纪明语在出口冲她挥了挥手,“景亦!”


    景亦怔愣片刻,“你怎么没走?”


    “我们都在等你呢。”纪明语又指了指一旁的韩听玉,“还有妹妹。”


    景亦忽然笑了一下,纪明语惊讶道:“你都摔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


    “谢谢你们等我。”


    纪明语摆摆手,“没事啦,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快上车吧,车上有医生,让他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先等一下。”景亦摘下包,从夹层中拿出一个塑封袋,交给郑佳璐。


    郑佳璐盯着那块拼图,震惊地喊道:“你找到了?!”


    景亦点点头,轻描淡写说:“麻烦佳璐姐你帮我交上去吧。”


    郑佳璐盯着她膝盖的伤口,又攥紧那块拼图,“好,快去休息吧。”


    “怎么了?”傅蔓走过来问郑佳璐。


    “她找到拼图了,好多人走五号线都没有拿到拼图。”


    “那你们组能兑奖吗?”


    “不能,关姐她……二号出了点情况。”


    傅蔓恍然,“那也是辛苦景亦了。”


    景亦回到车上,医生帮她清理膝盖和手掌,她皱着眉心看医生挑出伤口里的石砾,纪明语捂住眼睛,嚷嚷着,“我不敢看了。”


    景亦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下去吧,明语,我自己在这里就好。”


    “那我先下车了,有需要喊我们。”


    等医生在她手上缠好绷带,景亦扶着门下车,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喊道:“关姐。”


    关其珍回过头,看着她的伤口,朝她走进几步,“怎么伤得这么重?我以为就是被树枝划了两道而已……”


    景亦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睛静静盯着她。


    关其珍抬手揉了下眉心,“景亦,我知道你什么想法,你是不是觉得姐故意的?安排你去五号线?但我是真不知道五号线那么难,你正好在名单最下面,我按顺序就把你排到五号了,不信我去给你找名单。”


    “不用了关姐。”景亦作势要走,可却被关其珍抓住手腕。


    “景亦,姐最近家里情况棘手特殊,做事什么的可能欠考虑,你也体谅一下我好不好?别闹得咱们部门离心。”


    景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关姐,您先松开我吧,我的手受伤了。”


    关其珍神色复杂地放开她,“行,原谅姐了是吧?”


    景亦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酒店后,景亦躺在床上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她坐起来。


    纪明语拦住她,“你别去了,我开。”


    敲门的人是姚泊云,手里拿着一张黑金色房卡,说:“我找你们房间的景亦。”


    “景亦,找你的。”纪明语走到她身边,“我扶你过去吧?”


    景亦猜测姚泊云是有什么要紧事找她,她说:“不用了,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你快去洗衣服吧。”


    她挪到门口,姚泊云将房卡递给她,音量很高,仿佛是说给旁人听的,“公司考虑到你的健康,将你的房间升到顶层2116,管家会按时为你提供三餐服务,你不需要再上下楼,你现在就可以搬过去,这几天在酒店多休息,养好身体。”


    景亦蹙紧眉心,“姚助,我就不搬了,在这里住也挺好的。”


    姚泊云压低声音,无奈地说:“徐总的吩咐,我也没办法。”


    景亦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人,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回来了吗?”


    姚泊云点头。


    景亦也不想为难姚泊云,毕竟都是社畜,她还是很能理解姚助的。


    被迫收下那张房卡,景亦回到房间,纪明语果然眼睛一亮,“你要搬去顶层了?听说顶层几乎全是总套!咱们公司高管好像都在那层楼。”


    景亦瘫坐在椅子上,“你这样一说,我就更不想去了。”


    “为什么?”


    “压力好大,感觉领导都在我的周围。”


    纪明语风风火火地说:“你少出门就好了呀,快点快点,我帮你收拾东西,顺便见识一下总套长什么样子。”


    两人提着箱子上21楼,纪明语走出电梯,问她,“你在哪间?”


    景亦拿着房卡找到2116,刷开门,纪明语把她的行李箱推进去。


    “天啊,果然气派,有钱就是好,我也想天天住总套。”纪明语站在落地窗前俯视远山,“你看,好漂亮的风景。”


    景亦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我恐高。”


    “我以后能上来找你玩吗?瞧这大客厅,可太适合玩狼人杀了。”


    景亦点点头,“可以。”


    纪明语在房间里溜达了一会儿,看景亦有些犯困,于是说:“我不打扰你了,先下楼了,再见。”


    景亦起身送她,“好。”


    关上门,景亦摔进床里睡了个天昏地暗,徐行给她打了五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有听见。


    七点钟,她被送餐服务叫醒,景亦坐在套房的餐桌前吃那份绿色减脂餐。


    她喝光果蔬汁,准备去卫生间洗漱时,听到有人在敲门。


    景亦心底闪过一个答案,她疾步走去打开门,将他拽进房间。


    走路太快,膝盖传来一阵抽痛,景亦下意识弯腰。


    徐行扶住她的手臂,盯着她的左手,沉声问她,“换过药了吗?”


    景亦:“还没有,我打算先洗澡。”


    她倚着墙壁,见男人手里多了一张房卡和一枚耳钉,都放在入门的柜子上,“我的房卡。”


    景亦错愕地看着他,又听他说:“你的药在哪?”


    “在卧室里。”


    景亦抬脚准备走去卧室,下一瞬的眼前却是天旋地转,她被他打横抱起,头还撞上了他的下巴,痛得她嘶一声。


    徐行把她抱去浴室,将她放在洗手台上,景亦看他在调花洒的水温,后背忽然一直,“我自己洗澡就好。”


    徐行将花洒放到她手中,漫不经心道:“我没说过要帮你洗澡。”


    景亦讪讪地攥紧花洒。


    徐行将她抱下来,替她关好门后,景亦才脱下身上的衣服。


    手脚都不方便,景亦动作极慢地冲洗着,她盯着墙壁上的水雾,想起密林里的潮湿,她心有余悸地伏在他的背上,可又难得觉得安稳。


    景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吊桥效应而已,是劫后余生的心跳,而不是心动。


    说服自己后,景亦浑身轻松地关掉花洒,目光环视着干净的浴室,唇角骤然僵住。


    “徐行。”她用力拍了拍浴室的磨砂门。


    听到男人逼近的脚步声,她拔高音量喊道:“可以帮我拿一下睡衣和浴巾吗?在行李箱里,谢谢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快要被空气中的水雾吞噬。


    几分钟中,他敲了下门,浴室中伸出一只白净的手,老老实实地悬在半空。


    她又往周围抓了几下,急切地说:“你在哪?”


    景亦快要慌成热锅上的蚂蚁,她既不敢贴上门,怕磨砂玻璃透光,又不敢离太远,担心拿不到衣服。


    景亦在心里将他骂了千百遍。


    这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她都伤得抬不动腿,还要欺负她。


    景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快点给我!”


    手心终于摸到绵软的触感,景亦将胳膊抽回来,把浴巾迅速往身上一披。


    她走出浴室时,徐行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半卷绷带。


    他的目光望向她,“过来。”


    景亦慢吞吞地挪过去,徐行牵过她的手,拆掉她掌心浸/湿的绷带。


    他的指腹压着景亦的手腕,那层薄薄的茧子磨得她皮肤发痒。


    景亦下意识收手,可他却握得格外紧,全然不给她挣扎的机会。


    药水涂在身上的时候,景亦皱着眉心,别开脸,视线盯着墙上的钟表。


    徐行问她:“很疼?”


    “有一点,还好。”景亦看着那瓶消毒药水,说,“还是我自己涂吧?”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手环过她的腰,将她往前一提,景亦的膝盖差点擦上他的腿。


    他撕下她膝盖上的创可贴,说:“这几天在酒店休息的时候少碰水,有什么事去2105找我,我一直都在。”


    景亦垂下眉眼,哦了一声,她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该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等景亦吹干头发走出卧室时,见徐行准备离开,她将那张房卡递给他,“我不需要这张卡,有事我会敲门。”


    徐行淡淡看她一眼,没有将房卡收回去。


    景亦听到关门声,盯着手中烫手山芋般的房卡,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景亦大多数的时间都躺在床上睡觉,醒来后偶尔会打几局游戏,被骂得狗血淋头又从电视上挑影片看。


    纪明语几个人有时会上楼找她,围着茶几坐在一起,纪明语边洗牌边说:“还是房子大了好,我都不想回我那个房间,憋屈。”


    傅蔓嗤笑,“你自己一个人睡两张床还憋屈?”


    “那肯定不能和景亦比。”


    “你可以下楼摔断腿。”


    纪明语摇头,“那还是算了,我不蠢。”


    “景亦,有人敲门。”郑佳璐喊她。


    “来了。”


    景亦慢慢走到门口,推开门时,眼睛猛地睁圆,她跨出门,又砰的一声甩上。


    “你来干什么?”景亦惊愕地盯着他。


    徐行看着那扇门,说:“房间有人?”


    “我同事在里面,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景亦催促他。


    徐行递给她一袋蝴蝶酥,景亦看着牛皮纸包装袋,怔愣片刻,“你从哪里买的?”


    他漫不经心地说:“忘了。”


    “谢谢你。”景亦攥紧牛皮纸袋,眼神闪躲,生怕哪里忽然冒出一个高层领导,“你快回去吧。”


    徐行却拉过她的手,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不会留疤,不用担心。”


    景亦焦急地说:“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取出房卡刷开2105。


    景亦松一口气。


    回到房间时,纪明语看着她手中多出来的蝴蝶酥,问:“酒店送的吗?”


    景亦接着她的话,“对,你们尝尝,这家很好吃的。”


    她将蝴蝶酥装进餐碟,摆在茶几上。


    傅蔓问她,“明晚聚餐你去吗?”


    “部门聚餐?人很多吗?”


    “几个部门一起,就吃吃饭聊聊天,可能抽点奖什么的。”


    景亦点点头,想着自己许多天没有下过楼,还是加入一下集体活动比较好,“嗯,我参加一下吧。”


    一桌人玩到九点半,傅蔓最先撑不住,她打着哈欠含糊地说:“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纪明语收好牌,对景亦说:“我们不打扰你了,你也早点休息。”


    景亦站起来将她们送到电梯,回到房间时,她走进客厅,吃掉仅剩一个的蝴蝶酥。


    第二天的聚餐规模不大,总共三十多个员工,凑在一起聊天吃饭。


    景亦吃多了菠萝,忽然有些口渴,她去端了杯凉白开,回到位置上时,面前多了一杯鸡尾酒。


    纪明语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尝尝,青提味的,我觉得挺好喝的,度数也不高。”


    景亦抿了一口,甜津津的味道在口中迸发,她笑着点头,“确实很好喝,果味很浓。”


    她将那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又剥了颗橙子,塞给一旁的韩听玉,“多吃一点水果,你就不要喝酒了。”


    韩听玉抿唇一笑,“好的姐姐。”


    景亦靠着椅背,她盯着头顶的吊灯,光线有些晃眼,景亦转了下头,可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


    脑子昏昏沉沉,手臂也脱力般地搭在桌面上,她怀疑自己是喝醉了,可她也仅仅喝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她抓着包,和一旁的纪明语说:“明语,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纪明语见她脸色发红,说:“你喝醉了吗?快回去吧,洗个澡早点睡。”


    景亦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又被韩听玉扶住,小姑娘怯生生地说:“姐姐,我送你上去吧?”


    “好。”景亦笑着,“麻烦你了,听玉。”


    韩听玉将她送到房间门口,小声说道:“姐姐,我先下楼了,晚安。”


    景亦冲她挥了挥手,“晚安,听玉,你也早点回房间。”


    等韩听玉进了电梯,景亦将手伸/进包里找房卡,又探向衣服两侧口袋,空空如也。


    景亦扶着墙,正低下头思索着自己将房卡扔在了哪里,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一双紧实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房间。


    楼梯间里,关其珍屏气看着一切。


    那位冷峻矜贵的徐总不过也是一介俗人,家里有棵娇贵鲜亮的花,偏偏要和公司的已婚员工偷/情。


    看那熟稔的动作,两人还不知道睡过多少次。


    关其珍深呼吸,静悄悄地关上楼梯间的门。


    2105的门后,景亦被他压/在墙上,吻得喘不上气。


    被他拽进来的那一瞬间,景亦先是血液一凝,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又莫名放下心。


    他的右手抵住景亦的下颌,担心蹭到她的伤口,又将她抱去床上。


    头发贴到枕头的一瞬,景亦侧过身,躲开即将落下来的吻。


    她的眼神清亮起来,平静地看着他说:“徐行,我被人算计了。”


    第34章 补偿


    徐总回国后,公司上下紧绷起来。


    关其珍和这位徐总没打过太多交道,单单从仅有的接触上来看,他在工作上极度冷血专制,为人也心狠手辣。


    所以被姚助喊下楼参加聚餐时,关其珍打起精神,生怕说错一句话触了逆鳞。


    前脚刚踏进餐厅,后脚就听见徐总不留情面地训斥销售经理。


    关其珍目不斜视地入座。


    “经理。”


    关其珍抬起视线,望着景亦和身边的陌生男人,笑了笑,“来吃午餐吗?这位是你老公?”


    面前的女人错愕片刻,还没来得及解释,关其珍就见徐行缓缓走近,而景亦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


    关其珍看到两人不经意地对上视线,徐总盯了景亦几秒钟,又淡然移开目光。


    关其珍捕捉到短暂的几秒,明明是弹指一挥间,可却让她察觉到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一根针戳透了薄如蝉翼的隔阂。


    关其珍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怎么会产生联系?


    那晚她辅导完孩子的功课,打开微信,见手机朋友圈弹出一条消息,她点进去,惊愕地看着徐行点赞了景亦的朋友圈。


    她下意识退出刷新,可再次登陆微信时,那个红点消失了。


    她回到公司试探景亦,可景亦滴水不漏地接住她的所有问题。


    关其珍确信,昨晚的朋友圈提示是真的。


    她盯着景亦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笑。


    和老板搞在一起就是不一样,难怪这么清高。


    关其珍一直认为,景亦对徐行来说只是玩玩而已,一个家境普通长相漂亮的女员工对他又有什么利用价值?玩腻了,自然就会抛开了。


    她不以为意地将景亦送去五号线,后来看见姚泊云像是接到了什么通知,闯进密林,将受伤的景亦带了出来。


    关其珍压紧帽檐,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扫视景亦孱弱的背影,琢磨着她在徐行心中的分量。


    直到今夜,她窥视着景亦还没做出反应,套房里的人就不假思索地将她抱进房间。


    关其珍急匆匆回到楼下,敲响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关其珍将口袋里50毫升的白朗姆酒瓶扔进垃圾桶,还没脱下衣服,便有只手搭上她的肩膀,“看到了什么?”


    关其珍将于观毅的胳膊甩下去,用力抖了抖外套,“我看到我们部门的景亦进徐总房间了。”


    于观毅皱眉,“你上顶层干什么?”


    “你别管我做什么,她进2105是事实。”


    “你看见徐总本人了?”


    “没。”关其珍回想了下,“我只看到了一双手将她弄进去。”


    “那就不能说明什么。”


    “怎么不能说明?两个人不知道背着别人做过多少次了,还装什么不熟?”关其珍嘀咕两句,“看着挺干净的一个人,没想到手段倒是高明,就这么勾/搭上老板了,你们男的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女人?看着清纯漂亮,实际床上玩得格外花?”


    于观毅想了想,“景亦?她长得确实不错,刚进公司那会儿我们部门还有人想约她。”


    关其珍不乐意地瞪着他,“你也注意过她?”


    于观毅笑了,“怎么?吃醋了?”


    说完,他摸着她的腰,问她,“既然知道了两个人有染,你什么打算?”


    关其珍轻嗤,“我能什么打算?还能反抗不成?自然是顺着老板的心意走。”


    “不错,还有点脑子。”


    关其珍拽着他的领口,压低声音,“我之前和你说的事,你帮不帮?”


    于观毅沉默半晌,“我再考虑考虑,这事风险太大了。”


    关其珍烦躁地解开衣扣,于观毅盯着她的动作,慢慢敲着桌子,“怎么?这是准备彻底抛夫弃女,和我搞在一起?”


    “别提他们……”


    2105。


    景亦接过他递来的温水,一边喝水一边理清思路。


    “谁给你的酒?”徐行问她。


    景亦揉着眉心回忆,“纪明语,但我觉得不是她,那只是一杯鸡尾酒而已,我酒量还好,不至于喝醉……”


    除非,杯子里面掺进了其他酒。


    “那杯酒的后调有点苦。”景亦放下水杯,蹙紧眉心说,“可能加了高度数的白酒?”


    纪明语送来的酒,韩听玉误打误撞将她带到2105,两个小概率事件凑在一起,让景亦心底发寒。


    她抬起视线,与旁边的男人目光交错一瞬,景亦试探地问:“你知道是谁吗?”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徐行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她莹润饱满的唇。


    景亦掀开身上闷热的毯子,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哪里得罪过她?难道是因为我给她做的PPT出了差错?”


    徐行站起身走到床前,手在她的戒指上点了两下。


    谜底就在谜面上。


    他们都是已婚身份,却背弃道德地纠缠在一起,在关其珍眼中,她大概是极度地下作卑劣。


    所以关其珍拿走她包里的房卡,将那杯混着高度数酒精的鸡尾酒送到纪明语手中,等她醉后,再派那个懵懂无知的实习生送她来到2105。


    景亦盯着无名指的戒指,不禁担忧起来,“她会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不会。”


    “为什么?”


    “她家里情况紧张,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


    “和你道歉,再奉承你。”


    然后等景亦在他面前夸赞关其珍这个好领导多么贴心周到,借着景亦向上爬。


    景亦险些要气笑。


    关其珍未免太过高看她,她在徐行心中的分量可没有这么重要。


    她趴在膝头无奈地说:“那我该怎么办?上班都这么辛苦了,还要再琢磨领导的心思……”


    “我来处理。”


    景亦抬起头,床头亮起的灯光将他的五官遮得晦暗不明,她看着男人走过来,他弯下腰,手掌抵在床上,朝她逐渐逼近。


    景亦往后缩了两下,别过头,干脆利落地说:“别过来,我今天没有兴致。”


    徐行没有说话,而是胳膊绕过她,从她身后拿过手机,又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景亦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尴尬地抓着被角。


    有这种想法不能怪她。


    毕竟她没有想走进这座房间,是他将她抱了进来,又把她摁在墙上吻,吻的时候手也有一下没一下地乱揉着。


    “那我先回去了。”景亦掀开被子下床,离开套房时,余光瞥见男人气定神闲地倚着岛台,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用力关上门。


    五分钟后,徐行打开门,视线淡淡地扫过她。


    景亦低着头,声音像是鼓足劲憋出来的,“我房卡被她拿走了。”


    男人盯着她,不为所动,“所以?”


    见他无动于衷,景亦愣在原地,“你不是说过,有事可以来找你吗?”


    身后房间的门锁忽然转动两声,景亦的神经一紧,猛地往他怀里扑过去,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前,闷声闷气道:“反正坏掉名声的是你不是我。”


    在对面推开门的前一秒,徐行将她提进房间,落锁。


    景亦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她换好拖鞋走进去,指着浴室,问:“我现在可以用吗?”


    徐行从冰柜里拿出水,“可以。”


    她忽然又停下脚步,望着他,支支吾吾地开口,“你这里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吗?能当睡衣的那种……”


    “没有。”


    景亦打死也不会裸睡,她咬牙道:“T恤也可以的。”


    徐行从衣橱里拿出一件白色T恤,景亦摸着沾水就透的薄布料,她尴尬地问:“有厚一点的吗?”


    “你自己找。”


    景亦挑了一圈,发现还是手头这件比较合身。


    徐行的裤子对它来说太长,她穿上去是要拖地的,景亦比划了两下,见T恤能盖住大/腿,便放心地拿上浴巾走进浴室。


    他的东西很少,不像景亦似的摆各种品牌洗护用品,她简单涂上沐浴露,冲掉泡沫,最后用浴巾擦干水。


    她换上那条T恤,衣服下摆遮住一半的大/腿,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裹出独特的轮廓。


    景亦将换下的衣服抱在胸口前,微微弓着腰走出走出浴室。


    洗完澡口渴,景亦去冰柜找水喝,见里面摆着一排鲜榨果汁,她拿出一瓶苹果汁,往里面插了根吸管,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徐行走出阳台时,见她正倚着抱枕看手机,怀里还抱着那团旧衣服,像是护身符。


    景亦回到卧室时,头发已经被自然风吹到半干,她挪到床边,放下手机时,一旁的徐行忽然开口,“你最好晚上睡觉也抱着它。”


    景亦盯着怀里那团衣服,羞愤地抿紧嘴唇。


    她似乎是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果真抱着衣服躺到床上睡觉,看久了生气,徐行索性关上灯。


    适应黑暗后,景亦将怀里的裙子拿出去,她浑身轻松地扯了下身前的T恤,让布料稍微透点气。


    下秒,背后忽然搭上一只宽大的手掌,顺着腰线向上游走。


    景亦一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一边在心里骂他道貌岸然。


    被他糅得喘不上气时,他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


    发丝深深陷在枕头里,景亦被他吻着,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抓着被单。


    他知晓她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捏着蹭着,逼得景亦的身体发r,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当她下意识地将手搭上他的肩膀,男人却松开了她,将她抱回床上,又帮她掖好被角,他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淡然地将回旋镖送给她,“我今天没有兴致。”


    借着窗外的月光,景亦震惊地盯着准备睡觉的男人。


    小心眼的臭脾气,她在心里愤愤地骂他。


    转日的漂流活动,景亦跟着部门一起参加。


    纪明语看着她腿上的淤青,问:“你还没好,不如回去歇着?”


    “没事。”景亦摇摇头。


    不想耽误其他人的时间,景亦最后一个下车,她慢慢地往车门走,迈下去时,有人搭了一把手。


    景亦无波无澜地看着关其珍,关其珍冲她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来参加活动了,不在酒店好好休息?”


    她的目光扫视着景亦的脖子和耳根,想找出一丝欢爱后的痕迹,可景亦的皮肤干干白皙,没有丁点红印。


    景亦礼貌地抽出胳膊,“关姐,团建还有两三天就结束了,我想再参与一下,不然不是白来了吗。”


    “也对……”关其珍扯起唇角,她又握住景亦的手,真切地说,“景亦,姐和你道个歉,之前姐总让你帮我做文件什么的,这是我不对,等回到公司,你先好好养伤多休息,姐给你少分配一点工作……”


    景亦打断她,“经理,我拿多少工资就该做多少工作,刚进公司的时候进行员工培训,领导说每个员工都是公司这棵树上的一根枝桠,我不想先成为一支废掉的树枝。”


    关其珍僵硬地扯了扯唇,“对……有道理,还是你上进,去和明语他们参加活动吧。”


    “嗯,关姐我先走了。”


    她望着景亦的背影,眼神将她细细扫视着。


    被于观毅那么一提醒,关其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从她当时的视角望过去,她只看到了有一双手将景亦抱进去,可却没有看到手的主人是谁。


    她确信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徐行,可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未知。


    关其珍压低帽檐,看着景亦和周围同事谈笑风生,又回想起她方才对自己的态度,忍不住冷嗤一声。


    爬上/床的就是了不起,连说话都有了那么几分的底气。


    情/人再怎么耍花招也飞不上枝头变成凤凰,挣扎一番,到头来还是喜剧一场。


    工作人员担心景亦身上的伤口会被感染,她没有下水漂流,而是站在河岸一侧盯着潺潺流水,直到韩听玉半路下船。


    小姑娘揉着眼睛,跌跌撞撞地上岸,景亦走过去,问她,“你怎么了,听玉?”


    她颤着声音说:“姐姐,我隐形眼镜滑片了,好像进眼睛里面了,很难受。”


    景亦拽了把塑料椅子,让她坐在上面,“你带眼镜盒跟镊子了吗?我帮你取出来。”


    韩听玉点点头,“在我的包里。”


    景亦从她包里找出镊子,轻轻扒开她的眼皮,“放松,听玉,别害怕。”


    韩听玉咬紧嘴唇不敢说话。


    景亦慢慢用塑料镊子勾着滑片的眼镜,又安慰她,“我和你说会话,转移一下注意力怎么样?”


    “好。”


    “团建玩得开心吗?”


    韩听玉弯着唇角,“挺开心的,姐姐们对我都很好,特别照顾我。”


    景亦让她放松,“昨晚聚会吃了什么?我只顾着吃水果了,没尝到其他好吃的东西。”


    “我吃了龙虾,那个龙虾很嫩,姐姐今晚可以去吃。”


    “好,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房间,不然我真的晕到找不清路了。”


    韩听玉不敢揽功,“没有没有,是关经理让我把你送回去的。”


    景亦将隐形眼镜挑出来,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好了,你滴一些眼药水,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韩听玉满眼感激地看着她,“嗯嗯,谢谢姐姐。”


    景亦对她一笑,“没事。”


    景亦将镊子放回眼镜盒,她坐在韩听玉旁边,看着几艘橙色小船飘回岸边,她给同事递了几条毛巾。


    纪明语被泼了一身水,头发都粘在脸上,她边擦水边感叹,“玩这一次也太爽了!下次还来!”


    傅蔓鄙夷地看她一眼,“都成落汤鸡了还敢再来玩?”


    “我就喜欢淋水。”


    回到酒店大厅,景亦问纪明语,“你今晚吃什么?”


    “还没想好呢,你呢?”


    “我想去楼下餐厅吃龙虾,听玉今天刚和我推荐了,正好再尝尝你昨天给我的那杯酒,我觉得还蛮好喝的,你是在哪里拿的?”


    纪明语想了想,“酒水那边随便拿了一杯。”


    景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两点,景亦来到前台,温柔地笑道:“您好,我是2116总套的顾客,昨晚我们公司在餐厅聚餐,我的手表好像落在了12号餐桌上,可我返回去找的时候没有看到手表,能麻烦您带我去查一下监控吗?”


    说完,景亦从手机上找出徐行之前送给她的那只百达斐丽的照片,“这只手表是我丈夫送给我的,已经绝版了,原本想是留个纪念的。”


    前台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女士,查监控需要请示经理,麻烦您稍等一下。”


    “好,辛苦你了,这只表的市场价快要一百万了,找不到的话……”


    “女士您别担心,我们会尽力帮助您的,请问您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想先查一下监控看看影像,万一只是不小心掉在了哪个地方,把人家警方喊过来就太打扰人家工作了。”


    等酒店经理的间隙里,景亦又胡诌了一会儿那块表,越是将情况夸大,对方才会越发重视。


    “女士,这边建议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半小时后经理再去告诉您结果。”


    景亦点头,“好,谢谢。”


    景亦回到21楼,刷卡进2116前忽然转过身,朝着2105走去。


    她刷开2105,房间里的窗帘全部合上,周围是一片深棕色,景亦往里探了下头,“徐行?你在房间吗?”


    她又走了几步,听到一阵开门声,回过头,看见男人穿着浴袍,漫不经心地倚着墙边。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黑发还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肌肉轮廓从锁骨滑入衣领。


    景亦的眼神闪躲,盯着墙角问:“打扰你了,我想问一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徐行朝她走近,景亦下意识向后退去,她后背抵住墙,被男人的身上的气息欺压,他俯下身,看着她低垂的双眼,“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不是说过,我有事就可以来找你吗?”


    徐行云淡风轻地说:“也要看是什么事,景亦,让我帮你升个房间的杂事,可以,但如果是其他情况,未必,你自己衡量。”


    他是商人,讲究的是利益交换,他伸手帮她扫除障碍,而她又能为他提供什么?


    景亦明白这些道理,她抿了抿唇,说:“确实不算是小事,我非常需要你来帮我,你想要什么补偿?如果我能给的起,都会给你的。”


    景亦看着他深邃的双眼,目光又移向他半敞的衣领,隐约漏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周围的空气逐渐粘稠起来,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景亦一阵懊恼,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补偿这两个字。


    有些色/情。


    第35章 失焦


    景亦被他扣住脖子深吻的时候,后悔说出补偿两个字。


    她的后背紧贴着门,侧腰顶着门锁,硌得她忍不住往前躲。


    身体虚靠在他的怀里,腿不小心蹭过他的浴袍,景亦缩了一下。


    男人的手环住她的背,将她轻轻往上一提,景亦悬空片刻,下意识用腿勾住他的腰。


    被他吻着抱回卧室,景亦的手臂还没挨到床,便又让人箍住腰,翻身挎座上去。


    景亦惊讶地盯着男人的眉眼,视线又扫过半遮的浴袍,她小声开口,“一定要这样吗?”


    徐行没说话,只用那双漆黑的瞳孔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


    景亦和他打着商量,“能关灯吗?”


    “随你。”


    景亦松一口气,她俯身去摸开关,卧室落入黑暗的瞬间,一只手滑进她的衣服下摆。


    *


    “景亦。”他低头看着贴在他胸膛上的女人,阮得快要化成一滩水,“你就这样补偿别人?”


    景亦叹一口气,勉强撑起上半身,羞愤地掀开他的浴袍,慢慢地寻找。


    她莫到平坦的那处,眼皮忽然一跳,瞟了一眼倚着床头的男人。


    往常和他z,每次都险些要被烫到,可现在手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景亦回忆着最近这段时日,想起温泉那晚的乌龙,她心底一震。


    难道是冷水澡洗久了,被冻坏了吗?


    徐行的声音极度冷硬,“你再攥紧一点,今晚可以和我一起去医院。”


    景亦倏地松开手,冲他讪笑,“抱歉。”


    她悄悄望着他的浴袍缝隙,压低声音试探问道:“怎么办?”


    “衣服t了。”


    “好。”景亦点头,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却忽然被人抓住手。


    男人像是在压抑着情绪,他沉声说:“你的。”


    景亦错愕许久,在昏暗中对上他直白的视线,她执拗地别开脸,没有下一步动作。


    **


    ***


    景亦感受到用力的刮蹭戳捻,她捂嘴咬唇,强迫自己不能泄出一丝声音。


    ****


    男人的指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时间久了越发地水光潋滟。


    景亦绝望地闭上眼睛,“zuo吧,我不想看了。”


    腿下压着的灼热逐渐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被他瀑起来,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艰难地向下。


    景亦剧烈一抖,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空洞的双眼师神地看着他。


    *****


    景亦难耐地抓紧他的衣领,她靠着他的肩头,被他磨得轻言细语,“可以快一点吗?酒店经理一会要上来找我。”


    男人单手解开浴袍系带,“找你什么事?”


    她头脑发昏地低喃,“我想让经理帮我查一下餐厅监控……看看是不是关其珍往酒里掺了东西。”


    “酒店不会随便给客人看监控。”


    景亦松开他的衣领,真诚地看着他,“所以我来找你,你能帮我吗?”


    她听同事说,徐行投资过这家酒店,作为酒店的股东之一,查看一段餐厅的监控应该不算难事。


    景亦被他扣住翻了个身。


    发丝贴在枕头上轻晃,景亦红着耳根和脖颈,咬着手指,声音从喉咙里颤着泄出来,“可……可以吗?帮帮我吧……”


    男人淡淡道:“不可以。”


    景亦失落地垂下眼,闷声闷气地嗯着,又推了下他的肩膀,“停下,我要回我的房间了。”


    然而男人却压住她的肩膀,末入得更伸了些。


    被他鼎得浑身发/抖,一阵g后,景亦捂着脸流出一些生理性眼泪,“我不zuo了,你让我走吧。”


    男人掐住她的手腕,双眼中闪过一丝阴郁的冷,“你就是这样求人帮忙?”


    景亦简直后悔来总套找他,“那我该怎么办?你又做不到,与其跟你在床上浪费精力和时间,我还不如靠自己找解决办法。”


    景亦直视着他的双眼,她的心脏用力鼓动,满脸都是倔强与执拗,而面前的男人脸色阴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她,将她拆吃入腹。


    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世界天旋地转,手下意识去寻找支点,摸到床头时,她刚想反抗,便被身后的男人捂住嘴。


    景亦无声地被他幢着,又听到他似乎是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她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只能听到些许零碎的声音。


    “餐厅昨晚的监控录像,明早发给我。”


    “今晚……”景亦在他掌心里嘀咕。


    男人又厉声重复,像是说给她听,“明早九点。”


    景亦在心里骂他。


    明明可以帮她解决,为什么要先拒绝她?几分钟前放慢速度蘑着她,现在又z得这么重……


    景亦紧紧抠住床头,像是要将它抓出个深印。


    他的手掌松开她的唇,从锁骨向下走,指腹擦过一片地带,牵起阵阵颤动。


    ******


    她的膝盖受了伤,滋事不能维持太久,景亦伸出手往后去探,想去抓他的胳膊,却摸到了他汗水淋漓的身体,“换一个。”


    徐行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轻车熟路地把她压/在浴室玻璃上。


    往常他都是会给她留出一些距离,可这次却让她实打实地贴住玻璃,身上的r被挤压得狠,景亦咬着唇说:“好冰。”


    话音刚落,他便贴上她的后背,躯体的滚烫让她头晕眼花,一半冷一半热,景亦的双脚离地,她悬在空中,急促的k感让她濒临绝境。


    她的身体又r了下来,虚靠在他的怀里,她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听到他说:“现在不说谢谢?”


    景亦迟钝地眨了下眼,尾音在空气中飘,“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查监控……”


    徐行的手指抵着她的下巴,“还有什么?”


    景亦迷茫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手指再度放/进/去,景亦才恍然明白过来。


    下流。


    景亦有些分不清白日黑夜,直到停在落地窗前,窗帘漏入一缕月光。


    她恐惧地看着脚下的高度,猛地一抖,慌张地说:“我怕高。”


    她往身后去缩,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榨得更紧,景亦被鼎得欲哭无泪。


    徐行遮住她的双眼,双唇贴住她的耳根,“怕就不要看。”


    结束在夜晚的十一点钟。


    酒店送来一些精致的餐食,只有景亦饿了,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嚼着那块茯苓糕。


    原先的几件衣服湿透,景亦只能穿着徐行的衬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打扮,从领口望下去还能瞥见胸/前抓出的红印。


    衬衣是他的,内/裤是新买的,景亦抿着茶水,想起他从她身上撕下了那块布料,又盯着门口的外卖包装。


    如果有人瞥见上面的小字,那徐行的名声大抵是要毁了,堂堂集团总裁,在深夜买女人的内/裤,还送到酒店房间。


    景亦无奈摇了摇头。


    徐行离开书房时,景亦刚好吃完最后一块茯苓糕,她懒散地靠着椅背揉肚子,举着手机和尤珈打视频电话。


    “你的狗把我家马桶垫咬坏了,咬什么不行,非要咬马桶垫。”


    景亦撑住下巴,笑道:“你应该庆幸它只是咬了马桶垫,它去哪里了?”


    “多多,你妈找你。”尤珈把狗抱过来,手机怼到比格的脸上,“打个招呼宝贝儿。”


    景亦听到它在叫,将耳机音量调小,冲它笑了笑,“想我了吗?”


    多多吐/出舌头舔手机屏幕,尤珈立马捂住它的嘴,“不准张嘴!”


    多多瞪了一眼尤珈,趴在桌子上呼噜两声。


    “你这是在哪里?”


    景亦抓住领口,心虚地搪塞她,“在酒店。”


    “我知道是酒店,你在酒店房间吗?这么豪华?还有冰箱和岛台?”尤珈惊叹,“你们公司够有钱的啊。”


    景亦将手机对着膝盖,“受伤换的。”


    尤珈睁大眼睛,“怎么伤成这样的?你平地摔了?!”


    “参加活动的时候摔的,不过快好了。”


    “疼不疼?”


    “疼啊,回去要穿长裤了,不然被我妈看到,又要问东问西。”


    尤珈哼哼笑两声,“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景亦和她聊了半小时有些困,她挂断电话,在他的视线中去卧室找出一件浴袍,将腰带系好后,景亦拿上房卡,临走前回过头,那双眼睛澄澈干净,“不要忘了明早的监控录像,不要违约。”


    徐行皱眉,“违约?”


    景亦以为他要反悔,同样严肃起来,“你说话不算数?”


    “景亦。”徐行倚着岛台,硬朗的眉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你把今下午的事当成你口中的补偿?”


    “我不需要你的这种补偿。”


    景亦愣住,“那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吻她?为什么要将她抱去床上?为什么要和她做?


    男人轻描淡写道:“想做就做了。”


    景亦不能理解,“但是,你说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我。”


    徐行有些头疼,他揉着眉心,又叹了口气,“有人说过你很钝吗?”


    不止做之前,甚至做的过程中,她拜托他帮她调查监控时,脸颊熟透,可眼睛诚恳又明亮,会让他想更加用力地占据她。


    他卑劣地拒绝她的求助,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些不一样的表情,可她脾气忽然倔起来,双手推着他,说要离开。


    景亦没听别人说过自己很迟钝,她平静地盯着他,“我不管,总之你把监控录像给我,不然……”


    她拿起地上的外卖包装,威胁他,“我就告诉别人,你半夜买女士内/裤,明寰老板是变/态。”


    徐行拧开一瓶冰镇矿泉水,漫不经心地说:“随你,负面消息传出去最后还是需要你们部门负责把控,你想加班?”


    景亦攥紧外卖包装,一贯沉静温柔的表情中终于出现了些裂痕。


    她绷着脸色回到自己的房间,草草冲了个澡后,景亦越想越气,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无赖。】


    徐行盯着这两个字,忽地笑了一声。


    次日,景亦七点便醒过来,她吃了个早餐,又去衣帽间挑件高领短袖。


    脖颈左侧留了一处红印,遮瑕盖不住,只能物理隔离。


    景亦趁着走廊没人,敲了敲徐行的房间。


    他推开门,目光淡淡扫过她。


    景亦穿着修身的无袖高领上衣和深蓝微喇裤,她化了一个淡妆,睫毛长翘,嘴唇粉润莹亮,耳垂戴了一副小银圈,黑长直的头发少见地烫成卷发,走进去时,脚下的尖头高跟鞋踩得地毯笃笃响。


    “你今天要出门?”徐行问她。


    景亦放下手机,轻车熟路地从房间的茶吧机中接了杯热水,“怎么了?”


    徐行盯着她那双八厘米高跟鞋,“崴了脚再受伤,没有房间可以帮你升,最高去住天台。”


    景亦选择性过滤他的话,她拧好水杯,急切地问道:“录像在哪里?送过来了吗?”


    徐行推开书房门,景亦跟着他走进去。


    电脑屏幕上一条三十分钟的监控视频,景亦知道这是酒店隐私,不能泄密,便也没有将监控录制下来。


    她用二倍速看着监控中的关其珍,女人穿着宽大的防晒外套,从吧台端起一杯鸡尾酒,趁着周围没人,等景亦离开位置,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将两杯鸡尾酒对调。


    景亦将进度条往前拖,停在关其珍从口袋拿出一瓶50毫升的白朗姆酒,在鸡尾酒中倒入小半瓶,又平静地晃匀酒液。


    “她这样做不怕别人发现吗?”


    徐行关掉监控,声线平直,“你觉得别人会选择帮你,还是袖手旁观?”


    景亦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她将手机塞进口袋,盯着电脑屏幕,又深呼一口气,“谢……”


    景亦及时刹住。


    昨晚他逼着她道谢的画面又席卷而来,景亦的脸忽然变燥,她扯了扯领子,后悔今天穿这件衣服出门。


    徐行点开视频会议,“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休息。”


    景亦见他准备开会,于是点点头,顺便给他把门关上。


    她在酒店躺了太久,趁着伤势转好,她心血来潮想出去溜达几圈,可关系好的同事都只想躺在床上睡觉,只有韩听玉愿意和她一起。


    两人在酒店外的竹林里转了一会儿,景亦半条胳膊喂了三四只蚊子,她一边抓着痒,一边说:“楼下有家咖啡厅,咱们可以去那里坐一会儿。”


    韩听玉认真点头,“好。”


    景亦点了杯卡布奇诺,韩听玉要一杯冰茶,景亦结好账,韩听玉想把钱转给她,景亦笑着说:“没事,就当我请你了,你拿工资买点衣服零食之类的。”


    韩听玉也弯了弯唇角。


    “你刚刚说你想申请保研?”景亦摸着杯壁问她。


    韩听玉:“对,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够得上A大,我的绩点有点悬,可能卡着线录取。”


    景亦鼓励她,“肯定可以的,你要相信自己。”


    韩听玉低下头,眼中是藏不住的自卑,“我怕会出现突发/情况,我妈妈说如果我上不了A大,就不要再读书了,花钱太多,他们供不起,所以我想趁现在多挣点钱,给以后的自己多多攒一些学费。”


    景亦同情地问:“你妈妈想让你做什么?”


    “她想让我结婚,我今年过年回家,她已经给我找了很多相亲对象,还说邻居家的姐姐在我这个年纪已经订婚了,二十三岁就生了孩子,她看着很美满,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二十岁总是迷茫的,景亦回想自己的过去,她在保研考公中间做抉择,每周回家都要和景书琼大吵一架,后来她索性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可景书琼的电话还是隔三差五逼到她的面前。


    景亦笑了笑,“听玉,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总是彷徨不安,也会受他人的影响,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是个很上进有目标的女孩,问问你的心,它想不想继续上学?想的话就去读书吧,你已经有了赚钱和培养自己的能力,别怕。”


    韩听玉抿着唇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妈妈给我介绍的相亲……”


    “这个确实很恼人,我当初研究生毕业以后,我妈也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加起来算一下,大约有十来个。”


    韩听玉惊讶地睁大眼睛,“姐姐你这么漂亮,性格好,工作也稳定,居然还需要相亲吗?”


    景亦无奈地叹气,“我妈不觉得我工作稳定,她给我介绍的人倒是工作都挺稳定……”


    韩听玉看着她手上的戒指,弯着眉眼说:“但姐姐最后还是找到了喜欢的人呀。”


    喜欢?


    景亦盯着咖啡杯壁的花纹,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他们只是合适而已,无关爱情。


    她抬起头,视线自然地往外眺,却意外与窗外的人对视。


    景亦惊讶地看着他和几位公司领导走进咖啡厅,连忙压低脑袋。


    酒店那么多会议室,就一定要来咖啡厅议事?看来也不是多重要的会。


    她开始走神,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那杯卡布奇诺,忽然有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景亦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拿着手机问:“你好,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景亦轻车熟路地伸出被挡住的手,戒指迎光一闪,她面无表情地搬出那套话术,说:“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和徐行结婚的一个好处在于可以拿戒指挡掉不少烂桃花。


    男人尴尬地收起手机,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景亦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事。”


    她继续低下头盯着卡布奇诺,可莫名觉得背后发麻,像是被一排银针密密地压过。


    景亦缓缓回过头,撞上了一道漆黑深沉的目光。


    第36章 烟火


    景亦转过头,撑着下巴,指甲刮蹭着杯壁上的花纹,心脏用力跳了跳。


    被丈夫看见陌生人要联系方式,还是有些尴尬的。


    “姐姐,是徐总在我们斜对面吗?”韩听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她。


    景亦说是,看她一脸胆怯紧张,不由得笑了笑,“你怕他?”


    “他是老板……”


    “还因为什么?很凶?冷冰冰?城府深?心狠手辣?卑……”景亦忽然住口。


    她怎么把自己的心声讲了出来?


    韩听玉不停地点头,音量从嗓子里挤出来,“之前我帮关经理去送文件,进他办公室的时候我一直流汗。”


    景亦将头发捋到耳后,摸到了出门前换上的琥珀耳钉,自然地弯起眉眼,“不过也没有那么吓人,徐总……有时候还是挺好的。”


    韩听玉很相信她的话,双眼明亮地附和她,“嗯嗯。”


    景亦走出咖啡厅时,徐行早已离开,她关上门,悠哉悠哉地回到酒店大厅,韩听玉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蔓蔓姐告诉我明天要换地点去海边,好像公司还有烟花会,但明晚好像下雨……”


    明寰那么大手笔,准备的烟火想必会很绚烂,她看韩听玉虔诚地双手合十许愿,便说:“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我也很想看烟花。”


    话音刚落,对面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景亦与里面的男人对视一眼,身体微顿。


    景亦错开视线,盯着他身后的轿厢,说道:“徐总。”


    韩听玉也跟着她喊了声徐总。


    徐行的视线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又像陌生人一般擦着她的衣角走过。


    等徐行离开酒店大厅,韩听玉凑过来小声说:“姐姐,我发现徐总好像和你说得一样,我刚刚看他真的没有那么恐怖的。”


    景亦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是吧……”


    可是她分明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了森寒的冷意。


    徐行走进酒店后的吟柳园时,郑路唯正在池塘边喂鱼。


    “来了,徐总?”郑路唯抛完最后一把鱼食,搓了下手,“园子不错,风水宝地,刚才还在这里碰上景亦了,对人真客气。”


    徐行看着层叠绿叶中冒出的那支海棠,语气平淡道:“受欢迎的人都这样。”


    郑路唯嗤笑一声,“徐总,谁又招惹您了?怎么说话这么夹枪带棒?意有所指?”


    徐行没搭理他,郑路唯将放鱼食的包装扔进垃圾桶,问他,“徐董最近情况有所好转吗?”


    “撑不过年底。”


    郑路唯错愕一瞬,看着他脸上无波无澜的神情,“你以后什么打算?徐承锦和你母亲怎么办?”


    他只说:“看情况。”


    和他共事两年,郑路唯已经看透他的行事风格,虽然口中说着视情况而定,实则早就想好了缜密对策。


    郑路唯双手插着裤袋,将脚底的碎石踢到草丛,漫不经心地问他,“那景亦呢?你有想过让她……”


    徐行打断他,“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事?”


    问到了不该问的,郑路唯轻笑一声,“当我没说。”


    电梯停在11楼,景亦和韩听玉一起走出去,她准备去找纪明语时,不经意地瞥见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诡异猥/琐地弓着腰,推开楼梯间的门。


    景亦记住门牌号,敲开纪明语的房间,关上门后,她说:“你离1121远一点,我刚刚看有个男的鬼鬼祟祟地跑出来。”


    纪明语叠衣服的动作一顿,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景亦,“1121?”


    景亦不明所以地点头,“对,怎么了?”


    “……1121住着关姐。”纪明语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看清那个男人什么样子了吗?”


    景亦怔愣片刻,“没有。”


    “大概是……财务的于经理。”


    景亦僵在原地,和纪明语交换一个眼神,景亦震惊地看着纪明语,“关姐不是结婚很久了吗?”


    “嗯……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景亦看她并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纪明语忍着恶心回忆,“之前在停车场撞见他俩亲嘴。”


    “可她还有孩子,她女儿不是已经上小学了吗?”


    “可怜了孩子啊……她老公也不是老实的东西,听说几年前就在外面包了个情/人,反正他们两个人没一个顾家的,孩子只能跟着奶奶住,她偶尔才会回去看一眼她女儿。”


    景亦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你中午少去餐厅,多去会议室吃饭就能听到了。”


    景亦感觉自己的三观在重组,“很多人都知道?”


    纪明语耸了耸肩,“也没有很多吧,大家嘴都挺严的,而且他俩偷/情和咱们也没关系,得罪他们没好处。”


    景亦坐在沙发上叹气,“孩子好可怜。”


    “是啊,从小爹不疼娘不爱。”


    “她之前不是因为孩子的小学名额和张副总撕破脸了吗?我以为她很在乎她女儿。”


    纪明语解释,“他们好像很早就结仇了,孩子只是个幌子而已,我记得应该是因为关姐觉得工资不合理要求上报,张副总把她截住了。”


    景亦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从没想过公司里的关系会像土壤中埋藏的根系一般交错复杂,深深地绞紧在一起,扯不开也剪不断。


    景亦深感一阵恶寒,她接了杯温水灌下去,冲洗胸口中淤积的郁闷。


    “景亦,你别告诉别人哦,这事我只和你说了。”纪明语回过头提醒她。


    她点头,“嗯,我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眼看着时间快到六点,景亦说:“我先上楼收拾行李了。”


    “好,拜拜,明天见。”


    景亦回到房间后装好行李箱,随便吃了些坚果便躺回床上睡觉。


    她做了一个噩梦。


    景亦梦到不久后的一天里,她在工位上勤勤恳恳地上班,桌面忽然被人甩上一张照片,是她与徐行一起回家的背影。


    关其珍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恬不知耻,是下作的情/人,周围同事的眼光逐渐变得怪异又八卦,捂着嘴窃窃偷笑。


    景亦骤然惊醒,她浑身冒出一层冷汗,胸口像堵了一块碎石,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拍着胸口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何况她和徐行又不是情/人,他们是夫妻。


    景亦提着箱子下楼,纪明语在客车旁喊她,“快来,还有能放行李的位置。”


    景亦放好行李后和纪明语一起上车,阳光从车窗透进来,景亦眯着眼睛准备拉上窗帘,却瞥见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噩梦恐吓出来的惊惧让她下意识别开脸,景亦拉好窗帘,视线又眺向前排的关其珍。


    既然徐行说过他会处理关其珍,景亦就相信他。


    只是她希望尽快一些,尽早一些。


    团建地点换到海边,景亦腿上的伤口几乎痊愈,公司便没有再将她安排去总套。


    纪明语推着行李吐槽,“前几天刚夸公司大方,今天就扣扣搜搜,不经夸!”


    景亦笑了笑,“没事,住普通房间也很好,我天天和领导们当邻居,精神压力也很大的,而且楼层低能好好欣赏到海景。”


    景亦依旧和纪明语分在一个房间,她收拾好衣服后,见纪明语正在挑裙子。


    纪明语左手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吊带裙,右手拿着一条红色挂脖连衣裙,“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景亦仔细比较一下,“左边?”


    “我也觉得,红色不适合我,太扎眼了。”纪明语将红裙子塞回衣橱,“你穿什么呀?今晚有篝火晚会呢,穿漂亮一点。”


    景亦没来得及想衣服,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短T和阔腿裤,说:“穿成这样应该也可以吧?”


    纪明语不同意,“团建后天就结束了,怎么也要留下点特殊的回忆,你不想以后记起这次团建,脑子里只有躺在酒店睡觉吧?”


    纪明语将她推进衣帽间,“快换衣服,我等你一起下去。”


    景亦的行李箱中没装太多裙子,她随手抽出一条蚕丝质地的浅色长裙,换上后盯着看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这是徐行从美国给她带回来的衣服。


    纪明语在门外催她,“好了没有?”


    “走吧。”


    景亦推开门去找包,纪明语双眼一亮,问她,“你这裙子在哪里买的?碎花好漂亮。”


    景亦半真半假地说:“我老公在国外买的,邮寄回国,我不清楚是什么品牌。”


    纪明语上手摸两下她的腰线,“材质真好,感觉很贵,你很适合穿这种长裙,显得人更瘦更高。”


    景亦笑了笑。


    下楼时碰上傅蔓,她手里拿着一颗椰子,穿着清凉的吊带和短裤,说:“我准备一会儿下水。”


    景亦提醒她,“天都快黑了,你小心一点。”


    “安啦,我不游泳,就是踩进水里凉快一下。”傅蔓伸了个懒腰,“看现在这天气,今晚应该不会下雨,可以放烟花了,我听说今年公司的烟花经费有十几万。”


    纪明语惊讶地喊道:“这么贵?!那我可要好好看十几万的烟花。”


    景亦的表情平淡无波。


    他都花十几万买乌龟了,这点放烟花的钱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篝火附近围了一圈人,景亦没去凑热闹,她在小摊里买了颗椰子,咬着吸管边喝边看陈熹宁发来的微信。


    陈熹宁:【你在海边吗?快拍张照给我看看!】


    景亦随便录一段视频发给她,陈熹宁瞥见篝火,问她怎么不去,景亦说:【人好多。】


    她的视线遥遥望过去,看见关其珍正站在人群中间组织活动,景亦收回目光,又点了一块提拉米苏。


    天色逐渐转暗,月亮攀升上来,丝绒蓝的海面缓缓拍出白色激浪,路边小店在做柠檬茶,空气中满是酸涩的香味,景亦的椰子水中有一片淡绿色的柠檬叶,在椰壳里舒展着。


    几个同事早就扎进了篝火旁,景亦不想碰上关其珍,她准备坐在小店里准备看完烟火直接回酒店睡觉。


    这时,手机忽然弹出一张照片,景亦仔细一看,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猫挂在树上,身上的毛发被染成了深灰色,眼睛水灵灵地盯着镜头。


    景亦问道:【这么小的猫为什么会在树上?】


    对面慢悠悠地回她:【可能在等你来救它。】


    景亦将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心底有一处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


    景亦:【在哪里?我过去。】


    她跟着定位拐进了一条小路,往里深/入,景亦只能看见浓密的树叶,她越发怀疑徐行要变着法子拐卖她。


    就在她准备转身返回时,头顶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


    景亦抬起头,在树缝里找到那只猫,它可怜地缩在树枝上,身体正瑟瑟发/抖,双眼蕴着一层泪。


    它身下的那棵树大概有三米高,如果直接让它跳下来,怕是会将柔软的骨头摔伤。


    景亦回头望着徐行,他恰好也在上下扫视着她身上的裙子,景亦四处张望,确认没人会闲得没事再来这片小树林后,她走过去,冲他笑了一下,“徐总,您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过去的景亦大概永远也猜不到,未来某天她会骑在他的肩膀上去救一只猫。


    景亦没料到徐行这么好说话,和他商量一下便淡定同意。


    她坐在男人的肩膀上,有些后悔今晚穿了长裙,布料擦着他的脖子和耳根,景亦整理了一下裙角,压低嗓音说一声,“不好意思啊,裙子太长。”


    景亦道完歉后,伸着手去找猫。


    小猫认生怕人,胆小地藏在叶子后面,只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景亦放轻声音哄着它探出头,它缩着脖子盯着她,像是在记她的脸。


    “别怕,我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景亦试探性地摸上它的脑袋,见它没躲,又动作极慢地将它抱进怀里。


    小猫乖乖地趴在她的臂弯里,小声喵了一下,又去蹭她的手心。


    景亦刚想碰上它的头,眼前就闪过一阵金色烟火,怀里的猫吓得低垂着脑袋,景亦将它揽紧。


    景亦记得曾在某本书里看过的一句话,烟花也许是世界上最接近于完美满足的东西,那种转瞬即逝的美丽,让人抓不住的感觉像在心底刻下深深烙印。*


    无人机在藏蓝色天空中写下MH,耳边响起沙滩上同事们此起彼伏的掌声与欢呼声,景亦低下头,看着男人沉稳硬朗的五官,那双漆黑的瞳孔也闪过一抹烟火的光亮。


    男人拍了下她的小腿,景亦回过神。


    她用裙角给猫擦了擦脸,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格外惹人喜爱,景亦将猫抱到徐行面前,低下头问被她坐在身下的人,“是不是干净一点了?很好看吧?”


    猫在野外躲了半个月,毛发不仅脏兮兮,还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臭,徐行的眉心微蹙,“拿远点。”


    景亦脸上的愉悦一僵。


    她原本还在感谢徐行愿意牺牲他的肩膀给她当工具用,可他又一句话扫空了她全部的感激。


    景亦倔着一张脸,说:“把我放下去。”


    重新站回地面,景亦也不管猫会不会弄脏她的新裙子,严丝合缝地抱着猫,狠狠瞪他一眼。


    她转身就要离开,可挪了没几步又走回来,将猫往他背后一蹭,猫爪在他的衬衣上留下黑色抓痕,景亦冷笑了声,“你也脏了。”


    她带着猫往外走,可还没离开小树林就冒出一个问题。


    她把猫放在哪里?


    和她关系好的几个同事里,纪明语对猫毛过敏,傅蔓怕猫,郑佳璐睡眠浅受不了一惊一乍。


    思来想去,景亦还是折身返回。


    徐行还没有离开,景亦强制让自己的脸皮变厚,她说:“我不方便将这只猫带回酒店,能麻烦你暂时收养一下吗?”


    景亦想起他的洁癖,又道:“我可以把它洗干净后送去你的房间,它很小,不会打扰你的。”


    “去我房间吧。”他留下一句话就走,等景亦彻底反应过来,男人已经离开了小树林。


    她小跑着追上去,可又不敢离太近,生怕被别人瞧出异样,好在徐行带她走的是小道,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撞见。


    这会儿的同事都在沙滩上参加篝火晚会,景亦和他一起上楼时没有过于紧张。


    怀里的猫哼个不停,景亦轻轻揉着它的脑袋,它便去蹭她的手心。


    要不是家里还有个领地意识极强的霸王比格,景亦属实想把这只小流浪猫带回澜庭自己养着。


    景亦跟着他回到总套,她将猫抱去浴室,把裙子卷起来蹲在地上,帮它仔细地冲洗。


    猫比多多听话,趴在地上温顺地让她揉/搓,勉强冲去毛发表面的一层浮灰。


    它很听话,也格外亲近景亦,景亦给它冲头顶时,它的爪子会下意识去找她的手。


    景亦给它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尤珈。


    几分钟后,尤珈回了一条语音,景亦湿着双手戳了下语音条,多多的叫声在浴室里响彻,吓得猫往景亦的怀里去躲。


    景亦拍着猫的脑袋安抚它,又问尤珈,“你给多多看干什么?”


    尤珈笑嘻嘻地说:“我以为你要养猫了,先让它认识认识,谁知道你的狗占有欲那么强,还吃醋了呢,差点狠狠撕咬我的手机。”


    景亦很坚定,“我只养多多,不养它,你想养猫吗?”


    “我?”尤珈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说,“我连我自己都不一定能养好,还养什么猫。”


    景亦说:“可是你把多多养得很好,我看它又长胖了。”


    “真的假的,你别捧我,我和你的狗天天打架,它昨天还差点踩折我的笔电。”


    景亦抽了条毛巾给小猫擦干,“等我回家再说吧,我先收拾一下,晚安。”


    “行,你忙。”


    景亦走出浴室,将它放在光滑的地板上,它的身体还没发育好,走两步就滑一下,只能楚楚可怜地看着景亦。


    她将猫抱起来去找徐行。


    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景亦靠近他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方才在室外没有察觉到他眼中微微的醉,现在借着灯光却格外明晰。


    “我把它洗干净了,今晚就麻烦你了。”景亦将猫放到飘窗的抱枕上,和他们两个说了句再见。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裙角却被一股力道扯着,景亦惊讶地低下头,见那只猫不知何时跑到了她的脚边,用嘴咬住她的裙子,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它本能地去依赖她,靠近她,不想让景亦离开。


    景亦为难地看着它,又抬起头望向窗边的男人。


    他朝她走近,盯着那只手掌大小的猫,又与她四目相对,漆黑的双眼里掺着些醉意,“留下来吧。”


    第37章 泳池


    景亦很纠结。


    她既舍不得这只弱小可怜的猫,又怕和面前这个卑劣至极的男人共处一室。


    甚至她的腿/根还在隐隐作痛。


    小猫死死咬住她的裙角,睁着一双玻璃珠般的透亮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她。


    景亦的心一软,将它从地上抱起来。


    她谨慎地和徐行打着商量,“我睡客厅吧,让它和我待在一起。”


    徐行的目光扫过她身上被染脏的裙角,景亦将猫抱上沙发,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跟纪明语解释她今晚不回房间。


    敲着手机屏幕时,猫凑过来舔她的手指,在她腿上不停地翻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景亦找了张毯子盖在它身上,又摸猫的额头,对着它拍几张照片。


    它只有两个月大,蜷起身体就能缩进人的臂弯中,紧紧依赖着她。


    景亦戳了戳它的鼻尖,“离我这么近,难道晚上要抱着你睡?”


    猫伸着脑袋去蹭她的下巴,景亦将它放在沙发上,去敲卧室的门。


    “进。”


    景亦推开门,见男人正倚着沙发,膝上的电脑映着微弱白光,卧室内寂静得只能听见钟表跳动的声音。


    景亦担心打扰他工作,说:“我想找你借一条毯子,我睡觉要用。”


    “嗯。”


    她走进卧室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他身后的沙发,上面挂着一条黑色薄毯。


    见他盯着电脑屏幕,景亦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道:“那个毯子……”


    他的视线没有移开电脑,只说:“自己拿。”


    景亦硬着头皮走过去,她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弯着腰,抓住薄毯的一角。


    徐行忽然抬起视线,景亦尴尬地指了指毯子,“在你身后。”


    他们挨得很近,景亦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她望着他深黑的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腰侧被人敲了两下,景亦惊愕地盯着他,下意识抓着腰带往后躲,徐行脸色一沉,“躲什么?”


    景亦警惕地看着他,“你碰我做什么?”


    徐行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太阳穴直跳,“你挡光了。”


    沙发一侧的光线被她遮得严严实实,屏幕上的黑字发灰。


    景亦尴尬地挪了两下,给他让光,“毯子。”


    徐行看她干净透亮的瞳孔里藏着一丝谨慎和倔强,冷声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景亦装傻充愣,“哪种人?”


    徐行旋即将电脑扔到一边,他伸手揽过她的腰,仿佛是要做实在她心中负面的形象。


    景亦大惊失色地跌坐在他腿上,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并不难闻,反而有股柠檬香,那道清爽让她清醒一瞬,猛地挣脱开。


    徐行从容地整理衣服上被她压出来的褶皱,“你自己清楚。”


    景亦抿唇不语。


    男人将那条毯子拿给她,景亦接过去,准备回到客厅时,忽然听到他问:“你准备养那只猫?”


    景亦转过身说:“我不养它,多多肯定会和它打架的,我回家以后问问有没有朋友想养猫。”


    话音刚落,那只猫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它很黏人,艰难地抬起下巴去咬景亦的裙角,景亦盯着身上的污渍,又讪讪开口,“能借一件衣服吗?”


    “嗯。”


    景亦走去衣帽间,而猫却趴在地上好奇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它走一步摔一跤,摔了十几次后终于爬上沙发靠背,悄悄趴在他的身后看电脑。


    她已经习惯了穿他的衣服,也知道他衣橱里的哪件衣服最适合睡觉穿,景亦拿着T恤走出衣帽间,见小猫正躺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望着电脑屏幕。


    景亦怕它耽误他工作,将猫抱回怀里,她捂住它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那我们先出去了。”


    她躺在沙发上,猫已经靠着她的肚子睡着了,担心憋到它的呼吸,景亦只用毯子盖住腿,靠着抱枕慢慢入睡。


    徐行走出卧室时,客厅的灯已经被她拍灭,昏暗中只能看到一团白影缩在沙发上。


    他停在沙发前,看着睡熟的一人一猫,掀开她身上的毯子,将裹着薄毯的猫放到一旁的软垫上,又把她打横抱起。


    景亦醒来时有些恍惚,她盯着黑白色调的卧室,又惊愕地望向床的另一半。


    只有一只猫,正舒服地闭着眼睛犯迷糊。


    景亦走下床,她慢慢推开门去到客厅,看见他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休息。


    男人穿了件雾灰色睡袍,右手撑着额角,硬朗矜贵的五官在放松时也难得柔和起来,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只是坐在那里就极具观赏性。


    他从不穿任何花里胡哨的衣服,衣柜中只有黑白灰的简单色调,衬得人越发冷漠疏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景亦从沙发上拿过薄毯,蹑手蹑脚地走近,试探了下他手掌的温度,又弯腰将那条毯子慢慢地盖在他的身上。


    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景亦惊讶地抬起眼,对上那双深黑的双眼。


    目光中还带着些刚睡醒的疲惫,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她,景亦闻到他身上沉静的檀木香,喉咙一紧,声线僵直地问:“你一整晚都在这里休息吗?”


    徐行无波无澜地说:“嗯。”


    为什么让她睡床,而自己睡沙发?景亦想不明白。


    徐行抬手拢住她的T恤领口,“不是担心我对你有所图?衣服穿好。”


    景亦低下头看衣领,脸颊一红,立刻直起腰整理宽松的领口。


    徐行将身上那条薄毯放到一旁,听到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声音,猫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找景亦。


    大概是雏鸟情节,它格外亲近景亦,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在她的身上。


    景亦将它抱起来,对面前的男人说:“我要回房间了,麻烦你照看它一下吧?就一天,明晚回家后我就联系朋友。”


    徐行看着那只手掌大小的猫,多走两步就要绊倒,胆小到能被影子和自己的尾巴吓到缩进角落。


    养猫狗太麻烦,徐行没有时间和耐心去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懒得多看那只猫一眼,冷声说道:“我上午要开会,拿走。”


    不养就不养,摆那副臭脸给谁看?


    景亦瞪他一眼,将猫抱得更紧些,可猫不会看人脸色,反而伸出猫爪去挠徐行身上的睡袍。


    景亦往后退两步,刻意高声对猫说:“不要碰他,他不喜欢你,我们不能上赶着对人好。”


    徐行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


    景亦目不斜视地转过身,她刚抬脚准备走,就被男人牵住了手腕。


    “把它放在客厅。”说完,他走进书房。


    景亦将猫放在软垫上,给它喂了点水,轻声和它讲,“我暂时离开一会,有事去找他,他其实不讨厌你。”


    猫见她要走,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可被关在门后,它想跳起来去碰把手,可惜骨头太软,攒不起力气。


    徐行昨晚被郑路唯叫去喝酒,一开始是只有郑路唯在喝,后来郑路唯看他太过正经,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喝得不算多,半杯白兰地的量,酒杯倒空时姚泊云给他打电话,说烟花会快开始了,问他要不要出去露个面。


    为期半个月的团建,徐行大多时间都在酒店里开会处理文件,一是工作忙,二是没有员工想在休息的时候见到老板。


    郑路唯已经喝得半醉,含糊地说:“你去呗,你出的钱还一点都不看,这不是白浪费十几万?有钱烧的,况且女人都喜欢这种东西,想当初我跟那谁求婚的时候周围还放烟花了,我怀疑她是看气氛到了才说的愿意。”


    “你去找景亦说两句好话,别一天到晚板着脸,有再多钱能什么用?她看你这样子估计都不敢花你的钱。”


    徐行放下杯子,玻璃碰上大理石台发出一声脆响,他敛着眉看一眼倚着沙发的郑路唯,仿佛已经醉到了一种境界,没过几秒又闭上眼睡着了。


    离开酒店后,徐行顺着石板道走,半路收到孟婉茹主治医师的消息,说她有高血压,需要住院治疗。


    和医生沟通时,背后的树一直窸窸窣窣地响着,徐行抬眼望过去,看到一只猫四仰八叉地挂在树上。


    他多少还是有点仁心善意在的,敲了两下树干,却把猫吓得拔腿就跑。


    哄猫这种事,还是要找对口的人来做。


    一张照片就把景亦叫了过来,她仰着头盯树上那只手掌般大小的猫,又不好意思地向他求助。


    她撩起裙子,跨坐在他的肩膀上,大/腿内/侧的软肉紧密地蹭着他的脖子,透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和那晚在车上时的气味一样。


    她怕滑下去跌倒,于是更加用力地夹住他,那道香气更重。


    她用的香水并不浓郁,闻起来像橙花,还掺杂着皂角味道,澄澈,纯净。


    他绷着下颌看她摸到那只猫,她用裙角帮猫擦了下脸,还放到他的面前。


    猫身上那股在野外混迹太久的腥气掩盖住她身上的味道,他皱着眉让她拿远一点。


    他又惹了她生气。


    她性格好,可小脾气很多,尤其面对他时,总是倔着一张脸。


    他从没哄过人,有时给她塞银行卡当作弥补,她却不收。


    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让他莫名心烦意乱。


    徐行盯着电脑屏幕,听会议里的人汇报近期情况,那只猫忽然从门缝里钻进来。


    它鬼鬼祟祟地在地板上蹭,又从沙发走到办公桌,好奇地凑到屏幕前,差点一脚踩上键盘。


    徐行没管它,继续听姚泊云汇报,直到猫舔了一下电脑摄像头,徐行说:“出去。”


    姚泊云一愣,以为自己要被裁了,“徐总,是我……出去吗?”


    姚泊云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在电脑上晃,直到徐行将猫抓到地上,镜头才清晰起来。


    徐行淡声道:“和你无关,继续。”


    猫歪着头看他,用脑袋顶着办公椅,想让他陪它玩一会儿。


    见徐行不搭理它,它又跳上办公桌,走到手机跟前,用爪子蹭了两下。


    徐行的手机屏幕停在相册里的工作数据图片上,被它那么一摆弄,不知怎的就翻到了之前与景亦视频通话的截图。


    它躺在手机旁边打滚,想把景亦从屏幕里召唤出来,可手机里的人一动不动,它委屈地叫了两声。


    徐行将会议调到静音,又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这下连景亦的脸都看不到,它难过又生气地跳下桌子,窝在墙角咬地毯。


    这时的景亦正在洗衣服,昨天穿的裙子染上污渍,景亦搓了好半晌才洗去那点泥水。


    纪明语问她昨晚去哪里了,景亦不慌不忙地胡说八道,“昨晚看完烟花碰到了很久没见的大学室友,和她在路边摊聊到半夜,结果今早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溅到水,裙子就脏成这样了。”


    清纯干净的长相有编谎话的优势,没人会怀疑她的胡扯,何况她真诚地直视纪明语,那双眼睛透亮纯洁,让人难起疑心。


    纪明语信她的话,安慰她,“没事,裙子实在洗不干净可以再买。”


    景亦点点头,冲她笑了一下。


    景亦一直挂念着猫,想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上楼探望它,没等来晚上,先等到了那间总套水管爆炸的消息。


    水漫了一地,猫激动又害怕地在沙发上乱蹦,徐行蹙着眉心和酒店经理沟通。


    经理紧张地将头一低再低,“抱歉徐总,酒店没有空余总套了,给您换到一楼可以吗?虽然楼层低,但自带泳池和……”


    徐行对住宿要求不高,他也没有难为对方,只问她:“隔音?”


    经理连忙说:“隔音很好!绝对不会打扰到您的休息。”


    徐行下楼时,那只猫主动藏进了他西装的侧袋里,在电梯里探出脑袋四处看,见新房间里有个泳池,兴奋地爬过去,伸出爪子碰了碰水花,又被自己的倒影吓得连连倒退。


    景亦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出了什么事,徐行言简意赅,“换房间了,今晚来109。”


    景亦错愕半晌,抠着裙子上的花纹,别扭道:“我又没说今晚要去。”


    徐行充耳不闻,“房卡放在门口,你自己刷,我今晚有个会要开。”


    “哦,猫怎么样?没被淹吧?”


    徐行看了眼正和自己影子玩得欢的傻猫,“没事。”


    晚上来到109,景亦小心翼翼观察四周,见附近没人,抽出房卡。


    开门后,一道白影扑蹬过来,歪着脑袋观察她。


    景亦笑着蹲下,戳了戳它的鼻尖,“怎么?不认识我了?”


    猫抱住她的手指,贴上去蹭两下,景亦将它搂进怀里,朝里面走几步,见书房漏着一条缝,隐约能听见他在用英语沟通,景亦对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咱们去客厅玩。”


    客厅连接着室外,景亦透过窗户瞧见那片泳池,不由得感慨有钱就是好。


    猫对新鲜的泳池很感兴趣,它咬着景亦的裤腿,让她陪它下水,景亦看着身上的干净衣服,拒绝它,“不行,我洗完澡下来的。”


    它委屈地低下头,郁闷地走到泳池旁,景亦怕它滑下去,便和它一起过去。


    没料到它忽然蹦下去,溅起的水花飞到景亦身上,景亦擦干脸上的水,见它飘到泳池中间,正湿淋淋地向下沉。


    它只会乱扑腾,嘴里叫个不停,景亦没办法,只能走下水将它捞进怀里。


    猫惊恐地扒住她,水灵灵地眼睛盯着她,景亦原本想教训它,可看到它可怜的模样,心逐渐软下来。


    泳池的水深一米二,景亦的下半身湿透,上衣也浸泡着水,白色衬衣紧紧贴在身上,裤管吸饱水裹住腿,景亦艰难地挪去岸边。


    忽然有双手箍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景亦和猫一并被捞上岸。


    她浑身湿淋淋地靠着他,怀里的猫落荒而逃,只剩她和徐行还坐在岸边。


    隔着湿透的衣服,景亦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温度,她低下头,用力地拢紧衣服,藏起所有若隐若现的轮廓。


    “景亦。”


    她怔愣地抬起头,看着男人的双眼,听到他隐忍地说:“从我身上下去。”


    第38章 明镜


    “我又不是故意的。”景亦低声为自己辩白。


    她双手撑着地面,从他身上挪开,坐在池边将裤脚里的水拧干。


    景亦坐到躺椅上,从旁边衣架上拿了一条浴巾,给猫擦着身体,它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反而躺在她怀里好动地蹭着。


    余光瞥见旁边的男人正在整理睡袍,景亦也扯了一下贴在小腹的短袖。


    怀里的猫歪着脑袋冲他叫两声,徐行只看了它一眼,推开门回到室内。


    猫懵懂地盯着景亦,她摸两下它的头,说:“别理他,他就那样。”


    景亦靠在躺椅上吹了会风,猫终于安静下来,窝在她怀里休息,只是嘴还轻轻咬着景亦的手指。


    七月气温高,景亦的裤子不过半小时便被自然风干,她弯下腰将衣服上的褶皱拍平,猫忽然从她腿上溜下去。


    它蹦回客厅,又好奇地巡视领地,最后钻进半敞着门的书房。


    景亦惊讶地看着那条尾巴消失在眼前,又听到男人在讲一些工作上的专有名词,像是在打电话。


    景亦透着门缝,看那只猫鬼鬼祟祟地躲到办公桌下,伸着脖子想去看他电脑上的画面。


    徐行盯着那只不听话的猫,又皱着眉看向门外的景亦,景亦忙不迭地和他比口型,“我马上把它抱出去。”


    景亦知道他在开会,于是放轻脚步走进去,她弯下腰去找猫,可猫以为她在和它玩游戏,径直绕去了办公椅后面,藏进窗帘里,只露出一条灰色尾巴。


    景亦一把掀开窗帘,伸手去抓它时,猫忽地蹿到了墙角,冲她叫了一声。


    她捂住小猫的嘴,将它用力箍在怀里,悄无声息地准备迈出书房。


    关门时,景亦听到会议里的人用英语问他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他散漫地靠着椅背,视线瞥向门口颇为心虚的那道背影,声线淡淡地说:“家里养的猫。”


    景亦抱着猫回到客厅,她摆弄了下小猫的头,低声说:“明明是他没有关好门,这不能怪我们。”


    灰得像个煤球的猫含/着她的手指,呆滞地冲她眨眼睛。


    景亦揉着它的猫爪,将抱枕垫到它的背后,“等明天回到家,我带你去我朋友家,她那里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她工作很自由,有时间能陪你,怎么样?”


    猫听不懂她的话,只在她身上翻来覆去,又咬住她的短袖,不想让她走。


    “我今晚不能再住在这边了,你就在沙发上睡吧。”景亦捏了下它的耳朵,“明天见,晚安。”


    徐行走出书房时,景亦已经离开了房间,灰黑色的猫爬到他腿边,仰着脑袋看他。


    他很高,猫再用力抬头也只能看到徐行的衬衣领口,它绕着他转圈,用脑袋顶着徐行的腿,想将他推到门口。


    徐行低头看那只耍赖的猫,“她都走了,你再找还有什么用?”


    猫委屈地藏进墙角,徐行将它抓出来,从厨房里弄了点水让它喝。


    它笨,喝水的时候差点栽进纸杯,半个头都埋进去,还喝得津津有味。


    徐行没有看它舔水的耐心,他折身回到卧室,看着屏幕上那张徐慎知的病情诊断报告,情绪淡然地将电脑合上。


    关掉客厅的吊灯时,那只猫已经趴在岛台上睡着,徐行拍了张照给景亦发过去。


    景亦:【好小,星星眼.jpg】


    徐行回她一句:【像碳。】


    景亦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憋出四个字:【你真恶毒。】


    徐行盯着四个字,无言笑了笑。


    景亦躺在床上绞尽脑汁地想攻击他的话,旁边的纪明语将一团衣服扔进行李箱,吼叫道:“我不想回家!我不想上班!我想团建一辈子!”


    吃喝玩乐不花钱,这种生活景亦也想一直过,可惜幻想始终是泡影,她下床帮纪明语整理行李。


    第二天一早,景亦和纪明语下楼吃早餐,景亦随便挑了片吐司和水果,往吐司上涂果酱时,瞥见关其珍从眼前晃过,她郁闷地低下头。


    徐行工作忙,她不好意思去催他尽快解决关其珍的事情,只能一忍再忍。


    花生酱涂太多齁嗓子,早餐没吃多少,水倒是喝了两瓶,景亦敲着肚子,里头晃着咣当水声。


    公路颠簸,景亦在车上待到后半程有些恶心,傅蔓递给她一片鲜姜,让她含在舌根下。


    “我记得你来团建的时候不晕车啊?”


    景亦嘴里塞了片姜,含糊地说:“可能早上吃得太腻。”


    “那你休息一会儿吧。”


    景亦倚着车窗戴上眼罩,在车上睡了二十分钟。


    到达公司是在下午一点,景亦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放,开车回澜庭。


    徐行比她晚到半小时,刚进家门,猫就从他身后溜出来,两眼放光地打量着这栋房子。


    地板光洁干净,它走两步就打滑,在上面滚了又滚,又跌跌撞撞地跑去阳台,盯着那个狗窝发愣,试探性地往里伸两下脖子。


    景亦走出主卧时,小猫已经霸占了多多的狗窝,景亦将它抱出来,把掉在软垫上的猫毛择干净,“今晚带你去找家,不住这里,好不好?”


    猫贴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下她的脸颊,它的嗓子里溢出舒服哼声。


    徐行看景亦摸了下它的脑袋,又找出之前买狗粮送的猫包,将它装进去。


    景亦提上包,简单和他说:“我把猫送去尤珈那边,顺便将多多接回来。”


    男人的目光直勾着她,“几点回?”


    景亦看了眼手表,“可能九点?”她攒了很多话要和尤珈说。


    “早点回家。”


    景亦怔愣片刻,看着他那双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双眼,又低喃道:“好。”


    一进尤珈家门,多多就猛地扑到她身上,吐着舌头想舔她的脸,景亦往后撤了一步,“停,坐好。”


    多多摇着尾巴,可怜兮兮地趴在地板上,一双大耳朵耷拉在脸边。


    景亦蹲下,用力揉着它的头,将它抱进怀里,“想我了吗?”


    多多亲昵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舒服地呼噜两声,睁开眼时,视线忽然瞟见她身后的猫包,多多大叫起来,吵得景亦耳朵嗡嗡响。


    它震惊地盯着那个猫包里的灰毛,看景亦的眼神仿佛是背叛,景亦将多多搂进怀里,柔声安抚它,“别怕,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小灰猫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一人一狗亲密,也在包里闹了起来。


    尤珈被闹得头快大了两圈,她将猫抱出来,拍着它的背哄了两声,“一个两个都这么黏人,幸好你不打算养这只猫,要不然你连班都别想上了。”


    景亦扒开多多的狗爪,“所以我才来找你,猫还小,正处在依赖人的时段里,你居家工作比较多,能有时间陪它玩。”


    尤珈戳着灰猫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我怕照顾不好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什么生活常识,怕它被我喂坏了。”


    “你不是把多多养得很好吗?”景亦掂量两下狗,“这么重,平时没少吃?”


    尤珈翻着白眼,“吃得多溜达得也多拉得更多,我一天遛它四次也不够,而且你的狗真的一点也不听话,还不会看人眼色,那天在楼下碰到一个合眼缘的帅哥,我刚想上去和人家搭讪,你的狗就汪汪叫两声把人吓跑了。”


    多多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张嘴咬她的手臂,尤珈被它糊了满胳膊的口水,咦了一声,“好黏,我要去洗手,景亦你进来坐一会儿。”


    尤珈习惯将空调开到18度,每天在家里裹着棉被翻来覆去。


    景亦在她家里坐了十分钟,冷得背后一抖。


    尤珈往她身上扔了一条披肩,“先盖着吧,我调一下温度。”


    景亦用披肩将自己卷起来,也把多多包进怀里,拎着它的大耳朵乱揉,“你身上怎么这么香?是不是喷香水了?没有那股狗味了。”


    “什么叫狗味?”尤珈问她。


    景亦也描述不出来,只能说:“就是阳光、草地和狗粮杂糅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景亦摸着它的皮毛,笑道:“洗过澡了对不对?”


    “你一说洗澡我就生气。”尤珈用胳膊夹着小灰猫,怒气冲冲地说,“我送它去宠物店,结果人家不收,说这狗太能闹,只能我自己给它洗,溅了我满身的水,我那天穿的还是刚从巴宝莉买回来的新裙子,沾上水了!可心疼坏我了。”


    景亦讪讪扯唇,“它确实是被周围几个宠物店拉黑了,在家也都是我给它洗澡。”怀里的猫被她夹得难受,用猫爪戳了戳尤珈的手臂,尤珈盯着它黑不溜秋的瞳孔,心一软,抱着它用力揉,“宝宝你这么可爱啊,我养着你好不好?给你买最好的猫粮,用最好的猫窝,晚上和我一起睡觉,怎么样?”


    小灰猫看着景亦和多多,多多冲它狂吠几声,吓得它直往尤珈怀里躲,尤珈哄它,“好了,别怕,多多是担心你取代它,不会的代替它的对不对?你会和我一起生活。”


    景亦也摸着多多身上的毛,下巴抵住它的大脑袋,“没事的,多多,我只养你这一只。”


    多多委屈地窝在她怀里,它难过坏了,以为景亦在外面有了新欢就不要它这个旧爱。


    景亦只能慢慢哄着它,再往它的嘴里塞把狗粮。


    尤珈去洗碗,小灰猫胆怯地看着景亦怀里的那只狗,不敢凑上去让景亦摸它。


    猫缩在沙发一角,失落地看着景亦用摸它的手法去揉那只狗。


    它怕那只狗,狗嘴大得吓人,仿佛一口就能吞下它。


    景亦拍了拍多多的后背,“去捡那个网球……”


    等多多笨拙找球的功夫,景亦冲小猫拍了拍手,“过来,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它谨慎地看着多多壮硕的背影,浑身抖了一下,景亦直接将它搂进怀里,顺着小灰猫的毛,“它不吃你,没事的。”


    等多多乐呵地咬着球跑回来,见景亦抱着那只猫,又张着嘴凑过来,景亦将一猫一狗齐齐揽住,“别打架。”


    尤珈看笑了,“你这样还挺幸福的,一车一房一猫一狗,还有个只会转账的哑巴老公。”


    景亦僵硬地扯着唇角,把狗和猫都抱到一旁,“我要回家了。”


    她给多多系好绳子,牵着多多准备往外走时,又被小灰猫咬住了裙角,尤珈于心不忍地说:“不如你在我家先住一晚,让它适应一下?它现在比较贴你。”


    景亦看着它那双玻璃珠般透亮的双眼,一时心软,“好。”


    给徐行打电话时是下午五点,景亦逗着那只小猫,看它趴在自己膝盖上玩尾巴,耳边的通话被人接听。


    “徐行,我今晚有事不回家了,你锁门吧。”


    对面沉默一瞬,“什么原因?”


    景亦解释说:“猫离不开人,我先帮它适应环境。”


    徐行关掉电脑,从衣柜里取出西装外套,沉声说:“随你。”


    “好。”


    等她挂断电话后,徐行从玄关抽屉里随便拿了把车钥匙。


    徐行走进青瓦堂包厢时,谢淙眉心一挑,“我眼花了还是见鬼了,什么风把日理万机夜不能寐的徐总吹来了?”


    闻扬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也轻笑道:“不是说忙,不想和我们这群人凑在一起浪费时间吗?怎么?团建回来你还高人一等上了?”


    徐行懒得搭理他们,入座后倒了杯普洱茶,苦涩在心底蔓延。


    谢淙还没来得及继续调侃他,施浮年就抱着她那十几斤重的布偶猫走进来。


    谢淙盯着猫,说:“这里让带动物进来?”


    施浮年是早早把kitty送去宠物店洗澡,现在顺路捎过来,“我问过了,店员说可以。”


    闻扬见那猫的体格极为唬人,“这吃的是猫粮还是激素?”


    施浮年将猫抱在腿上,沉甸甸地压着她,“布偶猫就这样。”


    谢淙让闻扬少调侃她那只猫,“人家护得紧,不让评价。”


    这话施浮年不爱听,她没理谢淙,手顺着猫的毛,瞥见斜对面的徐行,问:“景亦不来吗?”


    徐行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到他声线发沉地说:“去朋友家过夜。”


    闻扬若有所思,“难怪,原来是被疏远了才来这儿。”


    施浮年和谢淙都笑了,谢淙苦口婆心地劝他,“少摆着脸色,人家景亦又不欠你的,你态度稍微放低一点又不会掉钱,整天这么冷,谁敢主动招惹你?”


    施浮年将猫放到地板上,指了指徐行,说:“去,找他。”


    壮得像个卡车的布偶猫瞟了两眼徐行,又悄摸缩了下后背,低着头往桌子底下钻,去蹭施浮年的裤脚。


    “猫都怕你。”闻扬撑着额角,笑他,“徐总,你该感谢景亦愿意和你结婚,不然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结婚证长什么样。”


    谢淙给他出谋划策,“平和一点,话多一些,找找人家喜欢的话题,不然也不至于结婚半年还和陌生人似的。”


    施浮年在一旁搭腔,含沙射影,“不过话也不能太多,不然嘴一贱就弄巧成拙。”


    谢淙不说话了,闻扬没有老婆管着,成了劝学的主力,“你公司那个郑路唯不是也结婚了吗?向人家取取经。”


    徐行被这群人吵得太阳穴胀痛,“他离婚半年了。”


    “那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徐行望着窗外的水井,墨黑色的砖石上积着水洼,明镜一般映着人的心。


    她不在家,澜庭的那栋房子没有人情味,徐行离开青瓦堂后,直接开车去了公司加班。


    与此同时,景亦正吹着空调,和尤珈躺在一张床上聊小猫的名字。


    “黑豆?芝麻?小灰灰?”尤珈绞尽脑汁地想。


    景亦说:“还是小灰灰好听一点,其他两个名字……我怕你半夜饿了把它塞进嘴里。”


    “行,那就小灰灰。”尤珈冲猫勾了下手指,一人一猫相处得不错,猫听话地爬去床上,躺在两人中间,尤珈戳着它的后背,笑眯眯地说,“以后喊你小灰灰。”


    景亦瘫在被子上,盯着眼前的吊灯,侧过头见尤珈正耐心地陪小灰灰玩,忽然笑了笑。


    尤珈问她笑什么,景亦深吸一口气,说:“大学的时候我们也经常躺在一张床上看电影补作业。”


    尤珈揉着猫的脑袋,语气轻飘飘的,“那时候好,现在也好,只要我们还是朋友,怎么样都是好的。”


    她看着景亦干净漂亮的瞳孔,九年的时间里,那双眼睛从未变过,永远都装着澄澈与温柔。


    “我现在还是很恍惚啊,你居然都结婚了,好像上一秒我们还在寝室里大聊梦想……”


    景亦弯着唇角,“是啊,我有时候也觉得好神奇……其实说实话,徐行回国前,我经常忘记我的已婚身份。”


    尤珈抓着她的手,“现在呢?你们相处得怎么样?他对你还是很冷淡吗?”


    景亦仔细想了想,将生活中印象深刻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听到景亦被关其珍灌醉,送到徐行的房间后,尤珈拍着床单,将猫吓了一跳,她大声骂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脑子还那么脏?!恶心!这种人不配当领导!”


    景亦无奈叹气,尤珈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景亦抠着睡裙的花边,说:“徐行说他会解决。”


    她自然的表情里不掺杂任何一丝虚假,尤珈凑近了些,慢慢说道:“景亦,你有没有发现,你开始相信他了?”


    景亦不明白她的话里有话,蹙着眉心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好像要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第39章 墨玉


    “什么叫真正的夫妻?”景亦僵着后背继续问她。


    “稳定、平和、互相依靠、富有信念……”


    景亦打断她,“停,你不要把你做的两性调查报告放在我身上。”


    尤珈嘴角扬起,挂着玩味的笑,手指戳着景亦胳膊上的血管,“怎么不能放在你身上?你敢说这半年以来,他在你眼中全是那个冷冰冰的形象?没对他改观过?”


    景亦撑着下巴思索了很久。


    有过,可那些记忆像一闪而过的电流,在她脑子里擦了一下,又倏尔远逝了。


    “景亦,你可能确实不爱他,不喜欢他,甚至对他没有足够多的好感,但是你信任他。”尤珈躺回床上,敲着腿吊儿郎当地说,“这是维持关系最重要的秘诀。”


    “也许吧。”景亦莫名觉得身上发烫,她扯下披肩,将头发扎成马尾,向来柔顺的头发却意外缠在一起,怎么都扯不开。


    尤珈坐起来帮她梳开黑发,说:“你在山里迷了路,是他把你背回去,你就不怕他把你扔在山里不管?你出差,把多多交给他的时候,不担心他下一秒就不耐烦地将狗扔掉?”


    景亦顺着小灰灰的毛,眼睛低垂盯着床单,嘴唇轻轻张合,慢慢道:“他不会的。”


    “为什么?”


    景亦低下头,心底那片湖泊泛起一阵异样的情绪,冒出来的气泡又酸又涨,“他不是那种人。”


    尤珈拍了拍她的头顶,把猫抢过来抱进怀里,笑了一下,“所以,你在相信他。”


    景亦描着床单的花纹,这套床品是丛林主题,蚕丝被上压着浅绿色的纹理,藤蔓紧紧绕在一起,景亦的手指停在交织的节点上。


    “信任,可以代表什么?”


    “也许能长久地走下去,给这段关系一个缓冲,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景亦抬起头,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理不清的思绪在眼底像云雾般升起,她躺在床上,心脏重重地撞着胸口。


    景亦自诩不是悲观主义,但面对这场婚姻,她始终惴惴不安,喜欢居安思危,设想最坏的打算,将自己包在一层厚茧里,这样一来,无论外界持着如何锋利的宝剑,都戳不透她的外壳。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地砸在树叶上,景亦侧躺着,看着雨滴从玻璃窗上滑下,蜿蜒曲折,最后不知归处,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摸不到踪迹。


    早晨,景亦是被多多压醒的,它趴在她的肚子上,嘴咬住景亦的衣服。


    睡裙是尤珈借给她穿,尤珈看见那裙子沾满了口水,一下子恼火起来,“坏狗!你又弄脏我衣服!赔钱!”


    多多胆怯地躲在景亦的臂弯里,景亦将它戳开,抖了抖衣服,也嫌弃地皱着眉,“好黏。”


    比格瞬间不乐意起来,它在景亦腿上挣扎着,差点扯坏尤珈的睡裙,气得尤珈快要上蹿下跳,“坏狗!罚你三天不准吃狗粮,狗粮钱全拿来给我赔裙子!”


    吃早餐时,尤珈想煮泡面,再卧两个荷包蛋,景亦无奈地问:“你平时就是这么生活吗?”


    尤珈振振有词,“有菜有蛋有碳水,我觉得很健康,主要是我不会做饭,也没找到合适的家政阿姨。”


    “算了,我来吧。”景亦找出尘封已久的围裙。


    尤珈捧场地哇了一声,“有生之年还能吃到我们想想做的早餐,我也是有福气。”


    景亦笑了,“别贫嘴,过来给我打下手,忙不过来。”


    尤珈进厨房完全是帮倒忙,景亦实在看不下去那碗掺着蛋壳的鸡蛋液,将她撵出去。


    景亦做了两碗清汤面,给尤珈撒上小半碗的油菜,走出厨房时,尤珈正在收拾入门的柜子,“我把里面比较危险的东西单独放到一起,要不然小灰灰可能会被误伤。”


    尤珈找出两把剪刀和一瓶防狼用的辣椒水喷雾,她晃了晃喷雾,问景亦,“你家还有吗?送你?”


    景亦解下围裙,“不用,小区门禁换设备了,每次都要刷两次指纹才能进。”


    尤珈看着那只大耳朵狗正吓唬小灰灰,轻笑一声,“这么一说,多多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景亦摸了摸多多的头,抱着它远离小灰灰。


    去年夏天的深夜,她睡得正熟时,多多忽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将她彻底吓清醒。


    景亦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辣椒水喷雾,打开手电筒摸索着走出卧室,隐约看到一道黑影从客厅闪过,她背后一冷,双腿发软,浑身的血液快要凝固。


    景亦强制自己镇静下来,眼看着男人被多多猛地咬了一口,又一瘸一拐地逃出门。


    小多多跑回她的怀里,景亦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摸着它的头,她理了下思绪,报完警后从电脑上调出监控录像,将视频拷进u盘,她靠着办公椅,一整晚都不敢闭上眼睛。


    第二天,景亦带着多多搬去尤珈家中,那段时间里,尤珈陪她一起报警立案。


    小偷进过书房,偷了家里的两块手表和保险柜钥匙,尽管他被判有期徒刑,可景亦但凡一合上眼,满脑子便是那道挥之不去的黑影,只有怀里抱着多多,她才能安心睡一觉。


    物业再三向她确保,更新后的门禁系统绝对安全,景亦半信半疑地犹豫很久,最后还是不愿打扰尤珈的工作和休息,她又回到了澜庭。


    适应了小半月,景亦才恢复到先前的睡眠质量。


    尤珈问她,“徐行知道这件事吗?”


    景亦嚼完那棵生菜后才说:“我没告诉他。”


    尤珈不能理解她,“为什么?”


    景亦盯着面汤里的荷包蛋,淡声说:“我不想添麻烦,况且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没有再提的必要。”


    尤珈叹气,“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先考虑到自己呢?”


    景亦笑了笑,“有你替我考虑,我就很满足了。”


    尤珈看着她唇角那点弧度,心里有些发堵。


    尤珈和景亦认识了九年,最初在寝室见到景亦,她穿了简单的T恤短裤,背着水蓝色的双肩包,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也是这样柔柔地笑着,永远有一颗好脾气的慈悲心。


    那时的尤珈一直以为景亦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怕带坏她,于是她鲜少和景亦接触,直到后来景亦背着她去找救护车,尤珈才恍然发现这个温柔的女孩子与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景亦会散打这件事,一开始只有家人知道,后来尤珈和她拍纪录片作业,熬到晚上十一点才返校,路上被两个流/氓缠上,景亦一脚踹上对方的命门,尤珈瞬间怔在原地。


    景亦将小流/氓摔到地上后,冲尤珈使了个眼色,尤珈抓住她的胳膊,拔腿就跑。


    两人狂奔进校,尤珈弯着腰气喘吁吁,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你……你还会……散打?!”


    景亦擦了下汗,点点头,“学过一点。”


    “防身吗?还是兴趣?”


    “主要是防身,小时候在姑姑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他们总欺负我,我妈就给我报了个散打班,让我以后往他们脸上踢。”


    想到这里,尤珈和对面逗狗的女人说:“以后徐行要是欺负你,你就踹他两脚,给他踹进医院。”


    景亦笑着没说话。


    今天要回公司上班,景亦先把多多送回澜庭,进明寰打卡时,她刻意忽略关其珍打量的目光,在工位上坐好。


    关其珍倚着茶水间的磨砂门,手指转着腕骨上的那只梵克雅宝五花手链,目光瞟向景亦。


    人长得确实漂亮,盘靓条顺,只是心思却不纯,想靠着那点不轨的手段飞上枝头变凤凰,最后不过还是尽显蠢态罢了。


    关其珍轻笑着转过身,视线却被面前沉着脸色的男人占据,关其珍的小腿猛地一抖,颤声说:“徐总,早上好。”


    徐行冷眼盯着她,那道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块亘古不化的冰,关其珍硬着头皮说:“徐总,您是找我有事情吗?”


    徐行只说一句,“下午去我办公室。”


    关其珍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暗暗咬了咬牙。


    中午的时候,景亦和郑佳璐一起去楼下餐馆吃面,回到公司楼下,见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两人不解地对视一眼。


    电梯停在15楼,景亦还没打上卡,就听到纪明语喊她名字,“你快过来,咱们部门要出大事了!”


    郑佳璐问她,“什么大事?”


    纪明语指了下关其珍的办公室,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关姐和财务的于经理被徐总喊上楼了,好像还有一群警察!”


    郑佳璐惊讶,“为什么?!”


    纪明语捂住嘴,“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他们两个人好像挪用公款了,至少二十万。”


    郑佳璐和傅蔓瞬间睁圆了眼睛,“我去,二十万?!这会……进去吗?”


    “至少二十万,可能还要多,大概是一人二十万。”纪明语耸耸肩,“至于进不进去……会吧,反正咱们部门的名声危在旦夕了,于经理他老婆也找过来了,指着两个人骂什么贱男渣女,还说要打官司,总之徐总的办公室现在既是菜市场又是法庭!”


    “她要是进去了,女儿怎么办?她老公又不管,小孩会留下阴影吧?”郑佳璐也有孩子,作为母亲,她会同情心泛滥。


    傅蔓撇了撇嘴,“她老公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也是早晚的事,何况他俩什么时候管过孩子?不都扔给长辈?唉……孩子摊上这种家庭也是倒霉。”


    “我见过她女儿,小姑娘长得很水灵,就是性格有点怯生生的,很怕人,估计是见多了爸妈吵架,胆子被吓坏了。”


    “真可怜的孩子……没有收入来源,以后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不念书了吧,才十岁啊……”


    景亦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没开窗帘,里面像飘着鬼气般阴冷,她的手臂莫名发凉。


    她回到工位,心口咚咚撞着,景亦咽了口凉水压惊。


    终于熬到下班,景亦一等再等,熬走办公区的所有同事。


    她走上楼梯,推开门,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看到那间办公室正亮着灯,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来。


    景亦停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条狭窄的门缝,听到他说:“进。”


    她抬起僵硬的胳膊,像生锈的机械般转动手腕,继而推开那扇门。


    “关其珍……走了吗?”她小声问。


    徐行的目光还停在电脑屏幕上,“嗯,过段时间开庭。”


    景亦的手心冒出一层汗,哪怕是空调的冷风都吹不干躁动,她说:“那她女儿……”


    “你在可怜她?”徐行抬起视线,直白地盯着景亦。


    景亦没有与他对视,眼睛望着光洁的地板,“我不是可怜她,我只是觉得她的女儿很……”


    话音未落,她又及时刹住,“算了,你就当我圣母心泛滥吧。”


    “你不用把错怪在自己身上,她出事是因为挪用公款,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同情他们。”


    景亦终于对上他的目光,“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挪用公款?”


    男人的瞳孔像一块上等的墨玉,景亦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清她的倒影,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裙,像一根纤细的羽毛,晃在他的眼眶里。


    景亦试探着问:“很早,对吗?”


    他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所有的伪装与隐藏都在他面前偃旗息鼓。


    徐行只说:“时间不早了,我让姚泊云送你回去。”


    她下意识道:“你不回家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景亦怔在原地,她错愕地看着男人走近,往她身上披了一件外套,“医院有事,我晚点回。”


    景亦担忧地皱着眉,“是爸妈的情况吗?”


    “嗯。”徐行把姚泊云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把车钥匙,“把她送回去。”


    姚泊云点点头,“好的徐总。”


    景亦抿着唇,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姚泊云站在一旁,她不想耽误姚助下班,只能乘着电梯离开。


    路上,姚泊云坐在主驾驶开车,景亦在后排犹豫一会儿,还是问道:“姚助,关其珍和于观毅……真的要……”


    “景小姐,他们挪用公款,从法律层面上来讲,是要判刑的。”


    “很久吗?”


    “几年吧,要看金额的。”


    景亦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闪过的树影,心底那股涩酒般的苦倏然浮起。


    姚泊云尽职尽责,将她送到了门口,看着她走进家才和徐行汇报离开。


    景亦将徐行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她脱力般坐在沙发上,多多跳过来找她蹭,她摸了两下,又深深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被关其珍办公室的阴冷吓出冷汗,景亦做了一个梦。


    她坐在工位上安静地办公,忽然被人抓住了脚踝,她低下头一看,瞥见关其珍那张暗沉的脸。


    关其珍用力将她往下拽,高声嚷着,“你比我卑鄙!比我无/耻!凭什么我要得到这些报应!你以为得到了他的人,就不要妄想能得到他的心!”


    “都怪你!我的女儿没了妈妈都是因为你!她还那么小,还那么听话,我怎么可以离开她?!”


    说完,她扼住景亦的喉咙,双手用力绞紧,像藤蔓一般死死缠住景亦。


    景亦濒临窒息,她抓着关其珍的手,想扯开她时,耳边落入一声响动,骤然从梦里脱离。


    她睁开眼,眼前飘过一道黑色人影,景亦浑身发/抖。


    她掀起被子,从抽屉里拿出尤珈硬塞给她的辣椒水喷雾,又给了对面的人一拳。


    她虽然力气不大,但好在会用巧劲,散打的招式用在男人身上很管用,面前的人霎时停住。


    景亦刚想对那人喷辣椒水,就听到他沉声喊她的名字,“景亦。”


    手里的喷雾滑在地板上,砰地一声,将景亦砸清醒。


    她愕然地看着男人的身影,他捡起那瓶喷雾,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字眼,又朝她逐渐逼近,扶住她的脸庞,在她眼下抹干湿润,“哭什么?”


    景亦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他掌心里的热意渡在她的脸上,景亦也摸了下脸颊。


    “为什么哭?”他将那瓶喷雾放到床头柜上,把还在惊吓中的她拦腰抱起。


    景亦被他抱在怀里,她的耳根贴着他的心脏,听到平稳又蓬勃的撞动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我梦到关其珍了。”


    徐行揉着她的头发,让她靠着他的肩膀,景亦很瘦,抱在怀里能摸到她的骨架,她身上浮起一层冷汗,风一吹,贴在身上格外的寒凉。


    徐行在她肩上盖了层衣服,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她不会再伤害你。”


    景亦摇头又点头,脑子昏昏沉沉地倚着他。


    徐行磨着她的耳根,“床头柜里为什么放着那瓶喷雾?”


    “防身。”


    “家里进过陌生人?”


    “嗯。”


    徐行看她浓密的睫毛低低向下垂着,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他的心脏忽然一紧,像是被人用手发狠地猛攥。


    他用湿毛巾帮她擦干净脸,又将她抱在怀里,放轻声音安抚她,“睡吧,我陪着你。”


    景亦看着他衬衣上的袖口,墨蓝色的圆环,贴在他的腕骨上,她伸手抓住那枚袖扣。


    半小时后,她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她依旧用力攥着那枚袖扣,怎么掰也不肯松开,徐行索性想将她放到床上,可她又紧紧环住他的腰,她闭着双眼,梦呓似的低喃,“不要走……”


    徐行看着她微蹙的眉心,指尖在她的头顶上轻揉,又将她揽回身前,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嗯,不走。”


    第40章 体面


    在美国的那一年里,徐行一直关注着国内的工作动向,也包括景亦的生活。


    姚泊云负责向他汇报。


    姚泊云做事认真谨慎,但有时略显刻板,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关于景亦的一切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她今天吃了几块曲奇饼干、到茶水间接了几次水、开会的时候偷玩了多少次手机。


    徐行皱着眉说:“以后讲重点,不要像个无死角监控一样盯着她,给她留点个人空间。”


    姚泊云理解了他的意思,不能监视着这位景小姐,于是姚泊云只会在空余时间偶尔下楼逛一趟。


    徐行知晓景亦在公司的大部分事,只是每当她回到家后就像失联了一般。


    她不会主动和他发消息,也不会收下他的钱和礼物,客套地将他当作陌生人一般对待。


    调任海外并非他的本意,通知太急促,他甚至没来得及和景亦沟通,就坐上了前往纽约的飞机。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熔成一把锋利的剪刀,将他和景亦中间那条本就脆弱的纽带彻底斩断。


    徐行看着怀里的女人,她还是紧张地蜷缩起身体,手用力攥着他的袖子,像是溺水的人捞到水面仅有的浮木。


    她将嘴唇咬得发白,额头冒出了层虚汗,脆弱得像是一支折了颈的百合,声音在嗓子里挤出来。


    “……我会努力学习的,不要把我扔在姑姑家里。”


    “我害怕,我不想住在储物间,他们都欺负我……”


    徐行把她身上的被子拨开,擦过她脸上的细细密密的汗,低声叫她,“景亦?”


    她胡乱抓着周围的一切,将脸埋进他的手臂里,在噩梦中不停地流泪,徐行转过她的头,又喊着她的名字,直到她停止梦呓,靠着他的胸膛沉沉睡着。


    徐行将她抱回床上,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边界感很强,总将自己的一颗心用力裹起来,不会让他知晓任何过去的记忆。


    他见过几次她姑姑一家人,市侩精明,趋炎附势,一贯温柔和善的景亦并不喜欢他们。


    他想起不久前,景亦和他打跨国电话,说父母刚有陈熹宁的时候,她总怕被他们抛弃。


    那段回忆在她心底砸了个无法消磨的洞,经年累月地积压,淤出了一块潮湿的苔藓。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乌黑的长发从手中溜走,像河流在指缝里滑过,不留踪影。


    景亦醒来时,周围空无一人,她倚着枕头,看见床尾搭了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头有些疼,她搓了搓太阳穴,又下床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


    她靠着岛台,某些零碎的记忆在眼前一闪而过。


    宽大又温暖的怀抱、安抚着她的后背、耐心地陪在她身旁。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徐行,像是潮湿长久的雨水天气里,倏然拨开了堆积成群的乌云。


    景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温水滑过喉管,全身暖热起来。


    餐桌上摆着阿姨做好的早餐,景亦心不在焉地吃了几个馄饨就出门上班。


    走进办公大楼时,几个外出的同事和景亦打招呼,说:“听说你们部门的新领导是从美国调回来的,不清楚是真是假。”


    景亦并不关心管理层的事,她笑一笑,“我知道了,谢谢。”


    她回到工位,又望向那间空荡荡的经理办公室。


    梦境会释放消化人的恐惧,一觉睡醒后,景亦心底那点执念逐渐淡化。


    她不能介入他人的命题,在不同的伤口中形成因果,与其在强加的情绪里踌躇,她该先过好自己的一地鸡毛。


    旁边的纪明语早就将昨天的闹剧翻篇,俨然把关其珍抛之脑后,正讨论即将上任的部门经理,“我在公司官网找了一圈,新经理看上去好像很严肃苛刻。”


    傅蔓喜欢与她唱反调,“严肃点也好,总比什么都不管的强。”


    景亦撑着下巴听她们吵架,最后差点被误伤。


    徐慎知病情加重,孟婉茹的血压也只升不降,这段时间徐行一直留在医院,景亦只有半夜醒来喝水时,才能看见他在床的另一边睡下。


    周六,她准备去医院看望公婆,也顺便和尤珈约了体检,恰好陈熹宁前几天和她打电话说后背疼,景亦把她也带去了医院做体检。


    景亦让尤珈和陈熹宁先去抽血,她要去住院部找徐行。


    病房外,任淮杨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查房板夹,说:“继发性高血压的话,先排查一下是不是肾动脉的问题。”


    徐行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嗯,你去忙吧。”


    任淮杨揣着兜,“我今晚值班,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和我说一声吧,我妈虽然和茹姨一见面就吵,但她心里还是牵挂着茹姨。”


    话音未落,任淮杨就瞥见一道纤瘦熟悉的影子走近。


    他下意识移开目光,去翻手上的查房板夹,“哥,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科室还挺忙的。”


    景亦还没来得及和任淮杨打招呼,就见他转身离开,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只能尴尬地收回。


    徐行看着她,“你来这里有事?”


    “我今天约了体检,顺路过来。”景亦隔着玻璃往病房中张望,孟婉茹正输着吊瓶,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男人拧着眉看她的脸色,“身体不舒服?”


    景亦解释,“没有,我每年的这个时间都会做一次体检,定期检查。”


    景亦收回视线,又问,“妈什么时候能出院?”


    “看情况,最快一周。”


    景亦点点头。


    他们很久没有长时间的相处了,他早出晚归,景亦只有在晚上睡觉时才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她看着他脸上的疲惫,抿了抿唇,说道:“那你注意休息,不要熬坏了身体。”


    徐行平静地盯着她,“你一个人来医院?”


    “和朋友,还有熹宁,她们应该抽完血了。”景亦低头看表,已经过了半小时,“她们在等我,我要先走了,晚上再见吧。”


    徐行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影子也逐渐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范围中。


    景亦去抽血的时候,尤珈和陈熹宁已经啃上了三明治,两个人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聊着小明星。


    尤珈的圈子能接触到一些十八线明星,巧的是,陈熹宁喜欢追一些小糊豆,用她的话来讲,是欣赏新人美阶段。


    尤珈答应陈熹宁,说下次参加活动给她带签名照,陈熹宁瞬间睁大眼睛,“真的吗?!谢谢姐姐!”


    尤珈挑眉,“当然了,几张签名而已,这点人脉我还是有的。”


    景亦用棉签压着胳膊,无奈地看着完全沉浸在聊天里的两个人,“能给我拿颗巧克力吗?”


    景亦嚼着巧克力,尤珈递给她早上买的三明治,“吃点?”


    三明治是赛百味家的,景亦是中国胃,看着里面夹着大把生菜和黄瓜,没有半点食欲,“算了,我还是出医院后吃点馄饨吧。”


    “没那么难吃吧?赛百味他们家的三明治蛮有名的啊?”


    景亦揉着空荡荡的肚子,“我就是单纯想多吃碳水。”


    三个人快马加鞭地做完一套体检,景亦离开医院后,去附近早餐里打包了一份馄饨。


    尤珈开着车送她们回家,路上,陈熹宁一直嘟囔好担心月考。


    尤珈安慰她,“一个小考试而已,用不着这样啦,想当年我一模发挥失常都成班里吊车尾了,但最后还是不影响高考。”


    景亦也拍拍她的膝盖,“是啊,放轻松,就当积累做题经验,距离高考还早呢。”


    陈熹宁撅起嘴,闷声闷气地点头,“知道啦。”


    景亦摸着她的头发,问:“你和那个男孩还有联系吗?”


    陈熹宁搓了搓脸,叹气,“他去尖子班了,我在普通班,我们平时都见不到的。”


    “一个男的而已,别放在心上,我高中谈的那几个对象现在都成混子了。”尤珈在这方面颇有经验,“要我说,男的没几个好东西。”


    景亦笑了,“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去复诊腱鞘炎,和你那个主治医师眉来眼去。”


    尤珈啧一声,喊着陈熹宁,“妹妹别学我,但凡长得帅说话幽默的男人我都是见一个爱一个。”


    陈熹宁托着下巴凑过去,想听她的情史,尤珈嘴巴很紧,打死都不说,“我的情史不重要,你要实在好奇怎么恋爱,问你姐姐呀,这不是现成的夫妻吗?”


    景亦愣了半晌,她尴尬地扯扯唇角,陈熹宁贴着她,狡黠地笑,“姐,你现在想姐夫吗?”


    景亦推开她,“我刚见过他,这有什么好想的。”


    陈熹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们不见面的时候,你想他吗?”


    景亦别扭地转过头,盯着窗外跳动的红灯,“不想,别问了。”


    “你生日的时候,我姐夫送了你什么礼物呀?”


    景亦盯着她,恶狠狠地说:“陈熹宁,你再多问一句,下次月考英语不及格。”


    陈熹宁哼笑一声,尤珈也打趣她,“问题全戳你姐姐心窝子了。”


    “是不想满足你们的低级恶趣味。”景亦懒得搭理她们。


    她倚着后座,腿上放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景亦解锁屏幕,是徐行发来的微信。


    X:【到家了吗?】


    景亦还没来得及回,就瞥见陈熹宁凑过来,贼兮兮地问:“谁的消息啊?”


    景亦反扣手机,“没谁,少打听。”


    尤珈在前面大笑,“看你姐这样子,肯定是名字烫嘴的人。”


    景亦瞪她一眼,“别太八卦,只是问有没有到家而已,不要乱猜。”


    把陈熹宁送回家后,景亦坐进副驾,她敲着手机键盘,尤珈在旁边插嘴,“你怎么回?”


    景亦:“就说到家了。”


    “你不能这么发,你该喊点亲昵的称呼,看他什么反应,你一点也不好奇你老公的其他情绪吗?”


    好奇归好奇,但景亦更看重自己的体面,她装傻充愣,“什么亲昵的称呼?”


    尤珈不屑,“不开窍,不想给你提建议,自己摸索去。”


    景亦继续回徐行的消息:【快到家了。】


    X:【嗯,回家吃完饭准备做什么?】


    旁边的车忽然加塞,尤珈猛地踩了刹车,放下车窗骂人,“不打转向你有病啊?”


    景亦原本在打【遛狗】两个字,刹车时的惯性将她往前推,手指抖一下,戳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字。


    景亦:【老公。】


    景亦错愕一秒,几乎是立刻去点击撤回,然而前面的黑车忽然停住,尤珈又踩了一脚油门,她手一滑,选了删除。


    景亦绝望地找补:【遛狗。】


    尤珈看她表情凝固在一起,以为她快饿晕了,说:“别急,马上到你家。”


    “尤珈。”


    “嗯?”


    “我的面子要完蛋了。”


    尤珈不明所以,“什么?”


    景亦看着前方汹涌的车流,悲怆地说:“我给他回消息,把遛狗说成了老公。”


    尤珈一愣,“你撤回了吗?”


    “我删除了。”


    尤珈沉默很久。


    手机颤了颤,景亦没有解锁屏幕的勇气,她倚着副驾,指尖紧紧抠着手机壳。


    尤珈打开转向灯,目光往景亦那边一瞥,劝说她,“要不你看一眼?万一他没注意到你那条消息呢?”


    景亦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还是屏着呼吸打开手机,掌心都冒出一层汗。


    X:【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附加一个标点符号,言简意赅的话术让景亦更摸不准他的情绪。


    尤珈看她一脸纠结,说道:“哎呀,别太担心,人这一辈子谁没丢过脸啊?我甚至之前还给我前男友发错过消息呢,这种蠢事我做多了,你就是太正经了。”


    景亦关掉手机,“他只说好,到底好在哪里?”


    尤珈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可能哪里都好。”


    景亦不想回应尤珈的调侃,她闭上眼休息,满脑都是乱糟糟的画面。


    回到家后,景亦吃完那份尝不出什么味道的馄饨,借着晕碳,回到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她一觉睡到了晚上十二点,景亦茫然地盯着钟表,险些要分不清此刻是昨天今天还是明天。


    午觉十个小时,后半夜大概睡不着,景亦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准备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


    她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目光又落在对面的办公桌上。


    书房里的两张办公桌紧贴相对,景亦甚少会在书房工作,她大多都是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每当她坐在书房,不经意地抬起头时,总能看见那道冷漠疏离的目光盯着电脑屏幕。


    有点像读书时,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听写作业,遇到不擅长的知识点,她会如坐针毡。


    景亦对着电脑看了半小时,眼睛干涩,她走出书房转一圈,溜达到厨房时忽然觉得肚子一瘪。


    阿姨做好的晚餐已经凉透,景亦放进微波炉热了几分钟。


    她坐在餐桌前喝粥,看着对面那把空无一人的椅子,忽然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自从团建结束以后,他每晚都会在医院待到凌晨,早上七点再从家前往公司。


    景亦喝完那碗粥,准备回到书房时,门口的锁芯忽然一转。


    凌晨的冷气从门缝里钻入,在室内兜了个圈,从她的小腿往上蔓延,仿佛将她定在原地。


    景亦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前,他的视线扫过她,问她,“还没睡?”


    她解释说:“中午睡了太久,现在不困。”


    他换下衣服后走近,景亦逐渐看清他脸上的疲倦,她回头指了指餐桌上的菜,说:“你要吃吗?我刚用微波炉热过的。”


    他解开衬衣最顶端的两颗扣子,拽开一把椅子,“好。”


    景亦看他在餐桌前坐下,而自己在旁边站着有些突兀,于是说:“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早点睡。”


    徐行的视线望向她,眼底漫起的血丝藏不住,“嗯,去吧。”


    景亦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弄不清是根本不困,还是心里压着事。


    她睁开眼,见客厅的灯还在亮,犹豫着下了床。


    她推开门,见男人没有吃饭,而是坐在餐桌前盯着什么东西。


    他低着双眼,看着手上的那枚戒指,景亦读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下秒,男人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冲她看过去。


    她像是干坏事被抓包了一般,怔愣地与他对视,又讪讪一笑,“你还没睡呢?”


    男人不答反问,“又做噩梦了?”


    景亦错愕地僵直后背,倏然想起那晚他将她抱在怀里,耐着性子陪她睡觉。


    尽管他们此刻距离几米远,可她仿佛依旧能感受到腰上有股紧箍的热意。


    景亦摇头,诚实地说:“没有,我已经不做梦了。”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太过端正,这让徐行在枯燥无聊的深夜里起了一些戳破她的心思。


    他离开餐桌向她走近,景亦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她的目光与他交错一瞬,有些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问:“下午遛狗了?”


    景亦一愣。


    她睁圆了双眼看着他,不懂他是真心求问还是意有所指,景亦被他逼得退到墙角,她眼神闪躲,低声说:“遛过了。”


    男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目光沉静地盯着她,景亦逐渐不自在起来,老公和遛狗两个字眼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她瞟了他一眼,想起自己的面子,还是忍不住解释,“我今中午那条消息,是手误,不是故意的。”


    徐行眉心微挑,“你说了什么?”


    他作势要拿出手机查消息,景亦先是一愣,又瞬间抓住他的手,红着脸说:“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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